周五,江沂给萧沉风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过来吃个饭。
萧沉风瞅了一眼自家闺女,欣然应约。
江沂和许诺结婚后一直住在市内的小跃层里,白天上班晚上亲亲抱抱,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而萧沉风同志就过得十分苦逼了,Kelly准备要接到国内开始上学了,光是学区房就能让他一个脑袋两个大的,WORLD-WILD怎么说也是慈善机构,萧同志一个月就拿着略高于平均水平的工资,又不拿萧家的钱,不能苦了闺女所以萧沉风就过得很蛋疼了。
又想起几年前他在美国一掷千金的风光,越想就越气得牙痒痒,更加不想搭理对门住的程岸了。
萧沉风自程岸醒过来后就再没去过医院。
当然了,程岸这个老妖怪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躺在床上开始短信骚扰,把他躺着时萧沉风跟他说的所有话一句一句敲下来,还把它们都做成了好看的小便签,右上角带着一颗粉色的小心心。
彩信一条接一条地发,萧沉风一条也没回过。
某一天短信忽然断了,萧沉风盯着手机,稍微在意了那么一下下,最后还是把手机丢回沙发缝里。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萧沉风出门上班时,对面消失了很久的邻居好像回来了,门户大开,搬家公司的人把大件家具一件一件地搬进去。
萧沉风贴着墙给工人们让路,刚转身就看了在后面拄着拐杖的程岸,笑眯眯地跟他招手,“早上好。”
萧沉风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脏话,无视掉眼前的人转身下楼。
程岸似乎就在这里扎根不走了。
萧沉风每天都会收到一份早餐,就这样静静地挂在他家门口,像凭空出现一样。
一开始萧沉风根本没理会,摘下来就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桶,走得十分潇洒,有时还会特地选一个更早的时间出门,想要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无论再早,早餐还是会出现在那里。
有一天萧沉风晚上没吃饭,早上是肚子里是真的闹饥荒,鬼迷心窍般地就拆开了早餐袋子。
是一个很丑的三明治。
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抄着一句土味情话,字迹俊逸漂亮。
萧沉风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它。
咬一口,他想,程岸每天会起多早呢?
又咬了一口,他想,程岸是不是在他家门口装了个监视器?
最后咬了一口,他想,这个三明治真的很难吃。
空空的袋子被精准地抛进垃圾桶里,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最后想,程岸你大爷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萧沉风还意外地碰到过一次程母。
发髻挽得高高的,见到萧沉风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不理会。
萧沉风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小辈,礼貌性地喊了一声“阿姨”,就走回自己家里把门关上了。
可惜这个小区隔音不太好,萧沉风正“滋溜”着面条呢,隔壁就传来重物衰落在地上的声音,还伴着程母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萧沉风挠挠自己莫名发痒的耳朵,选择回房间跟他的傻闺女连麦聊天。
翌日程岸来按了门铃,萧沉风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呵欠打到一半就被搂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程岸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萧沉风呆立在门边,鼻息间缠绕着程岸身上的淡淡的中药味。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程岸,却被抓住了手。
“别动,”程岸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声音沙哑,“就让我抱一下。”
“我要出国处理一些事情,停留的时间不定,但是把事情做好了以后,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萧沉风垂着手,脑海里空空的。
“我爱你。”
礼貌又克制的吻落在脖颈间,像一块烙印,扎得萧沉风心尖有些酥麻。
对面的门又重新紧闭起来,门上的早餐没有断过,味道要好上几百倍,但萧沉风吃过一回就没再碰过。
程岸一去就是两个月,直接跳过了盛夏时分。
短信还是一日三餐按时发送,早上是早安,午餐是午安,晚餐则是晚安,还有一句么么哒。
周五短信忽然就断了,萧沉风一天中看了好几眼手机,看最后一次时就接到了江沂的电话,恰逢Kelly刚回国内,正在跟简爱兰小同志泪眼汪汪地聊着天。
萧沉风努力把心底冒出的小尖尖压回去,答应了明天带Kelly去江沂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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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萧沉风拎着大包小包摁响了江沂家的门铃。
简爱兰同志一大早就携她全家准时来报道,跟着Kelly两个人手牵手姐妹情深地拥着回了房间。
江沂和许诺躲在厨房里打打闹闹地做着饭,萧沉风刚要进去打招呼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了一下。
萧沉风觉得他左膝盖被扎了一下,脚步一扭又拐去了客厅,江岚和简清坐在沙发上鼻尖擦耳窝地不知道在讲着些什么,江岚脸上还带着点罕见的红晕。
得,右膝盖又中一箭。
至于江川和蒋素素那边,老年组终极发狗粮选手,不看也罢,看了估计心口得中/枪。
萧沉风摸摸鼻子,寂寞地站在露台上,惆怅地看着外面。
他忽然记起很久以前程母对程岸说的一句话,“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萧沉风这下真觉得自己很冤枉,明明是程岸给他灌的迷魂药。
一顿饭吃的颇有些不是滋味,周围都是成双成对,连Kelly都跟兰兰互相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
萧沉风嚼着白米饭,忽然有些想念那个三明治的味道。
鸡蛋总是被煎得有点咸,火腿片的边角有点焦,肉松和金枪鱼被沙拉酱搅在一起,组合起来是一种奇奇怪怪的味道。
不过吃习惯了,似乎没什么。
就着记忆中的味道,萧沉风倒是吃了两碗饭。
简清和江岚吃完饭后出去了一趟,江川和蒋素素要午睡,许诺哭笑不得地被两个小女孩牵去房间玩游戏,客厅里就剩下了江沂和萧沉风。
江沂最近修身养性,酒是不喝了,倒是泡了一手好茶,当然主要是茶叶贵的原因。
萧沉风抿了口茶,绿茶的清香溢满鼻息,点在舌尖处一阵苦涩,慢慢地又化成了一抹醇香。
夏末初秋的季节,有风穿堂而过,扬起他的衣角。
“你跟程岸,怎么样了?”
萧沉风眯了眯眼,“就那样呗。”
江沂换洗茶的速度迅速又流畅,“程岸出国多久了?”
“两个月了,说走就走。”
“你不想知道他在国外干什么吗?”江沂停下动作,看向萧沉风。
萧沉风顿首,随后又轻轻摇头,“不想。”
“真不想啊,那你内小眼神可别乱飘。”
萧沉风选择沉默。
江沂把茶具置在一边,“他之前来找过我,程氏在海外的产业出了些问题,程家想吃了他手里的子公司,为的就是想要挟他回本家接生意,程岸也算牛逼,就着一堆烂摊子也不肯放手,找我搞了个合作,反吞了程氏一批小的。”
萧沉风用指尖轻轻刮过骨瓷杯壁,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这一趟回来,估计程氏得元气大伤,啧啧啧真是一怒为红颜啊。”
萧红颜抬头白了一眼江沂。
“那些年萧家欠程家的,又或者是程家欠萧家的,都已经乱成一团了,上一辈人结的怨,估计他们自己都算不清了。”
江沂末了又看了一眼萧沉风,叹了口气,“总之我就一句话,你别将就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也别被...什么人敷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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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y说要跟她的小姐妹一起住几天,萧沉风也乐得把人丢给了江沂。
大晚上地开车回去,萧沉风摸摸肚子,不知怎么得忽然很想吃麻辣烫,于是方向盘一打就往中央广场开了过去。
中央广场的边上一溜都是流动的小摊贩,明亮炽黄的灯光照亮了一整条路,弯弯曲曲下去像是看不到尽头。
萧沉风挑了一处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店坐下来,往小推车上十分慷慨地乱指一通,也不管到底好不好吃,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结果分成满满的两碗端上来,冒着鲜香浓郁的味道,萧沉风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海碗,满眼不可置信道:“这...这是我的吗?”
老板一副“你是不是想赖账”的表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你的。”
萧沉风默默地眨眨眼,想着剩下的部分可以打包回去当早餐,也就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老板想得周到,一碗放了红油,一碗是清汤,萧沉风偏好辛辣,直接端起辣的那一碗吃了起来,唏哩呼噜的,也不管吃了什么进去,厚重的热气扑上脸颊,迷了他的眼。
依稀间,好像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萧沉风嘴里还咬着一块波波肠,抬眼就看到了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
程岸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衣衫上面微微有些发皱,像是折腾了许久的样子,程岸脸上带着疲惫,但眼底却是透亮的,直晃晃的眼神印着萧沉风满嘴红油的傻样。
“你怎么回来了?”萧沉风有点懵。
程岸微勾嘴角,抽出纸巾温柔地帮他擦掉嘴角边的红油,“事情解决完了。”
萧沉风“哦”了一声,又像是想了些什么,指着那一碗没人动的清汤底,犹豫道:“我点多了,你要吃吗?”
程岸点点头,直接抓起毛筷子就开吃了,一点也没挑剔。
两个人在喧闹的人群中突兀的安静,又意外的和谐。
菜还是点多了,萧沉风站起来觉得自己瞬间长了3斤肉,看了眼一旁的人,“我好饱,我要走回去了,你自便吧。”
程岸哪里肯自便,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萧沉风身后走着。
萧沉风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着,晚上的风比下午时还要凉些,送来淡淡的江水味,远处是江上□□的客船,衣香鬓影,闪着耀眼的光芒,江边也有很多人在三三两两地散着步,低声地交谈着,偶尔发出一阵大笑,破开了夏末秋初的燥热。
广场上的灯光映照在江边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波光粼粼,晃人心神。
萧沉风在一隅光影交错的地方停下来,倚着护栏静静地看向外面。
程岸在他半个身子外的距离,身上的中药味愈发浓郁。
良久,萧沉风看着流淌的光线,开口道:“你做的三明治真的很难吃。”
程岸没有说话,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而且花样也没有楼下的早餐铺多,除了金枪鱼还是金枪鱼。”
“不过很奇怪,我好像吃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土味情话选点潮流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真的很没意思。”
萧沉风对着江面唠唠叨叨,程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到萧沉风身边。
“6年又10个月零一天,程岸,我在你身上居然蹉跎了这么久。”
程岸衣下的手用力握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萧沉风重重地抹了一把脸,盯着江面继续说道:“今天江沂跟我说千万别将就,意思是让我别在你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我仔细想了想,确实不能这么再耗下去了。”
程岸喉结上下移动,“你听我说....”
萧沉风收回搭在护栏上的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光,“我不想再去将就谁,也不想再花一个另一个6年在别人身上。”
“程岸,你听好,两个月零一天,是你最后一次一声不吭离开的机会,现在一切清零,那些林林总总的恩怨,我们都不要去管了,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叫程岸,我叫萧沉风,我们相爱,这样就够了。”
鼻尖的酸意冲天,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梗着,程岸眼眶微微发热,藏在阴影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动作反复几次才敢摸上他日思夜想的脸。
他又走向前一步,大半的身子覆住萧沉风,俯身弯腰,终于唇舌相抵。
他们在一个小破酒馆相遇,那时一个沉稳内敛,一个肆意张扬,不小心纠缠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曾经真心换真心,也曾被谎言拆得支离破碎,在黑暗中相拥过,也曾在日落时分疯狂接吻,从第88号公路到楼下的小贩摊子,从清晨到日落,从初春到严寒,灵魂早已抵死纠缠。
不管谁出走,也不理谁停留,你从暮色深处携卷着风尘归来,就是我们还温柔相爱的结果。
那么谁也不能逼我将就。
作者有话要说: 粽子节快乐!!!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个HE,因为程岸给我打钱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