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墨秋在魔宫待了三个多月,那肚子日渐看涨,此刻已经鼓成了一个球。
黎诛虽然愤怒,却也没有亏待她,因这魔宫里的人都没有照料孕妇的经验,他便遣人去凡世抓了一个厨子和一个老妈子来照料兰墨秋。
黎诛虽承言让她生下孩子,但这兰墨秋仍旧不安心,日日提心吊胆,半夜里还经常被噩梦吓醒。
兰墨秋日子不好过,那方莱兮亦坐立难安,之前本以为帮兰墨秋盗走不死树笔,黎诛会杀了她,谁知事与愿违。
方莱兮几次探黎诛的口风,都无结果,如今是上位的最好时机,方莱兮哪里肯放弃。
那日黄昏,方莱兮偷偷溜进厨房,在那厨子为兰墨秋熬的鸡汤里混了些堕胎药。
兰墨秋喝完后肚子痛得厉害,那老妈子吓得厉害,急忙跑出去欲禀告黎诛,出门不多远就被方莱兮拧断了脖子。
方莱兮奔到兰墨秋面前:“墨秋姐姐,墨秋姐姐,您快逃,魔尊要杀您。”
兰墨秋捂着肚子斜躺在床榻之上,脸色发白:“魔尊骗我!魔尊你骗我!”
方莱兮扶起兰墨秋,急声道:“墨秋姐姐,您可撑住呀,快些走,魔尊马上就来了。”
兰墨秋咬牙站起身子,稍稍一动,那肚子就疼得厉害,好像体内肝脏正在被人撕扯。
方莱兮扶着兰墨秋走了两步,她就感觉出腹中孩子正在慢慢下滑,兰墨秋蹲下身子,泣声道:“不行不行……要生了……”
那次灯会至今,虽然只有六个月,但那孩子吸收了不死树笔的力量,早已发育成形,如今又因这堕胎药,使这孩子的产期再次提前。
方莱兮搂着瘫坐在地上的兰墨秋,假惺惺地说着:“墨秋姐姐,墨秋姐姐,我不会接生啊!这要怎么弄?”
一道黑气突然从窗户涌了进来,黑气着地,兰纫秋拂袖腾现。
见那兰纫秋到来,方莱兮脸上神色一滞。
兰纫秋搂过姐姐兰墨秋,把方莱兮推到一旁。
方莱兮暗瞪着兰纫秋,软声唤着:“纫秋姐姐。”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兰纫秋拉着袖子擦着兰墨秋额头上的冷汗。
大颗大颗的热泪从从眼角滚落,两鬓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兰墨秋死死拽着兰纫秋的肩头的衣裳:“妹妹,帮帮我,帮帮我……”
兰纫秋将兰墨秋抱到床榻之上,方莱兮翻着白眼,半屏呼息,欲趁机溜走。
兰纫秋当即反手甩出一个暴击,方莱兮惊险躲过。兰纫秋冷声呵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方莱兮暴露本性,亦冷笑一声:“兰纫秋!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你欺/凌么?”
看着方莱兮那副下贱模样,兰纫秋真恨自己以前没把她解决了!
方莱兮欲走,兰纫秋调灵阻止。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那方兰墨秋疼得连连叫喊,兰纫秋稍稍分神,方莱兮趁势溜走。
兰纫秋回身就见那兰墨秋羊水已破,青筋暴起的玉手紧紧抓着塌上细软,脸上的汗水汇作一股小溪顺着轮廓滑至脖颈,双眼凹陷无神,双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兰纫秋见此情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后而醒神道:“姐姐,你撑住,我马上就带你走,马上带你去找接生婆。”
“来不及了……”兰墨秋咬唇摇头,突然嘶吼一声,一阵刺耳的啼哭声响起。
“哇哇哇~~~~”
兰纫秋先是愣了愣,后而急忙将那浑身是血的孩子捧了起来:“姐姐,是个男孩儿!”
兰纫秋笑了,发自肺腑地笑了。
她单手汇灵,在那脐带上一碰,那条仍在滴血脐带就自行断开,兰纫秋一把扯过榻上的小棉被小心翼翼地将那哇哇大哭的婴儿裹了起来。
兰纫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扶兰墨秋:“姐姐,快走!”
“我走不了了!”兰墨秋推开兰纫秋的手,化出不死树笔,交到兰纫秋手里:“妹妹,请你帮我把他们交给子同哥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紧密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方莱兮的一声长呵:“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兰纫秋:“姐姐……”
兰墨秋推着兰纫秋:“快走,快走啊!”
“魔尊有令!一个不留!”
方莱兮一声令下,殿外的魔兵似洪水般涌了进来,兰纫秋反手甩出一道灵力,转身朝那窗户跑去。
方莱兮调灵牵制,兰墨秋阻挠。
兰纫秋化作一团黑气,刚飞到魔宫上空,一股魔力迎面袭来,直接将兰纫秋打回地面。
黎诛现身,他双手背在身后,面若冰霜,发丝因那怒火而翻飞:“你们如此不识好歹,我也不再顾念旧情!”
兰纫秋怀中的婴儿不停地哇哇大哭,黎诛眸子稍转:“一个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的孽种,今日,我就一并处理了!”说话间,黎诛单手一扬,无数道魔气从荒寂山下涌上来,纷纷攻向兰纫秋。
兰纫秋单手结灵抵挡,那方莱兮将兰墨秋残忍杀害后,带着魔兵前往正殿支援。
众人一到,就看见兰纫秋从半空坠落。
黎诛大步逼近,兰纫秋起身再逃,黎诛祭出破狱剑,单手一扬,剑气横扫。
一声预料之中的惨叫响彻荒寂山巅,黎诛闭眼未看那兰纫秋血溅三尺的场景,轻叹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太多意蕴。
兰纫秋被剑气劈中,坠入荒寂山下,她手中的男婴腾空,黎诛信手调灵,将他抓了过来。
男婴不停地瞪着腿,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握拳,脸上的血渍已被眼泪洗掉一半。
黎诛伸出食指轻抹着他脸上的泪水,婴儿双手一抓,抓住黎诛的食指,往嘴里一塞,就bia bia bia地吮吸起来。
那股子酥痒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黎诛的心坎里,黎诛微微动了动手指,那男婴bia得更凶了,生怕谁抢了这个‘小奶嘴’似的。
黎诛揉了揉孩子的小脸蛋,孩子咧嘴一笑,渐渐睁开双眼。
黎诛脸色神色一怔。
方莱兮走过来半跪道:“魔尊,兰墨秋……死了,不死树笔没在她身上。”
“不死树笔在那兰纫秋身上,派人继续去追。”黎诛看着手上婴儿,淡淡地道了声:“还有……她既然死了……就埋了罢!”
埋了?
方莱兮原以为他会说什么剁碎了喂狗,或者抛尸断崖之类的,如今竟下令埋葬她,想来,他还是念着兰墨秋多年跟随之情啊。
“是。”方莱兮起身刚走一步,就被黎诛叫住:“魔尊,还有何事?”
“把他扔进玄冰幻境。”黎诛将手指扯了出来,孩子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方莱兮接过孩子,应声离去。
兰纫秋受了一刀,跌下断崖,本该命殒,幸得那不死树笔救了她一命。
几个魔兵预备将兰墨秋的尸体抬到荒寂山埋了,方莱兮却道魔尊改令,命几人将兰墨秋抛弃荒野。
……
兰纫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刺着叶子同的心,他跪在尸堆之中,暗恨自己当时为何没及时赶到。
兰纫秋接着道:“方莱兮一路追杀,我躲了一段时间,中途听几个小妖说你已将姐姐遗体带走,我便一心记挂着那孩子,待我的伤稍微好点以后,我重回荒寂山,却打听到那孩子天生白瞳,已被扔进了玄冰幻境,想着他必死无疑,便没有告诉你,免得徒增伤悲。”
白瞳?玄冰幻境?
姜卫七猛然想起上次进入玄冰幻境取火狼胆时,好像是见着一个白瞳之子。
叶子同仰天哭号,周围枯木皆为所震。
姜卫七松开姜木叶,缓步走到叶子同身旁:“叶前辈,你儿子可能没死。”
闻言,叶子同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似被术法封印住一般,僵着不动。
“不可能!”兰纫秋一口否决,厉声道:“妖生白瞳,寿命不过十年,更何况他又在那玄冰幻境中,天寒地冻,火狼成群,就算火狼不吃他,他一个不足月的婴儿,又怎能抵挡那严寒之气!”
姜卫七:“上次入玄冰幻境取狼胆,临走时,我真的看见一白瞳小子,他坐在火狼背上。”
叶子同猛然站起身子,伸手召过楼凡卿手上的不死树笔。
兰纫秋慌了神,连连拉着他:“子同,你不要去,不要去!”
叶子同身掐着兰纫秋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兰纫秋,就算是他骗我,我也要去玄冰幻境走一遭,你别再扰我!”话毕,叶子同推开兰纫秋,兰纫秋像是彻底死了心,瘫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笑着。
叶子同飞身去往那玄冰幻境,姜卫七交代姜木叶照看好这里,他便同楼凡卿去追那叶子同了。
当姜卫七两人来到玄冰幻境地界时,叶子同已将那玄冰界辟了一道大口子。
姜卫七祭出台桑剑,深吸一口气,跨步追了进去,这幻境中的雪已经停了,地面已结了一层厚冰,像那冰封的湖面,能倒映出人影。
上次两人入境就尝到了那火狼的厉害,如今那叶子同寻子心切,真怕他会不要命同那群火狼硬杠。
“叶前辈!”
“叶前辈!”
两人提着胆子唤那叶子同。
一阵狼嚎声从前方冰丘传来,姜卫七心中打着响鼓,却也迈步向前方奔了过去。
两人爬上冰丘,就见一群火狼围着那满身鲜血的叶子同,两种颜色的红交织出一种颜色的花。
头狼驮着那白瞳之子站在火狼群的最外沿。
姜卫七身子一侧,顺着冰丘滑下,楼凡卿咽了咽口水,心中念念道:“魔尊啊魔尊,你可得罩着我一点啊。”
念完以后,楼凡卿也顺着冰丘滑了下去,这两人的到来又引起火狼群的骚动。
楼凡卿双手合十,皮笑肉不笑地念着:“大哥大姐别动怒啊,我们没有恶意……没有恶意。”
叶子同望着那白瞳之子,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见他身披血红的火狼皮,端坐在狼背之上,头发蓬乱,脸色略显苍白。
火狼越来越暴躁,它们纷纷露出獠牙,前身俯贴在地,做出备战姿态。
先前叶子同并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所以并没有给他准备名字,叶子同泪眼汪汪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朝着那白瞳之子唤了声:“孩子……”
那白瞳之子没有任何反应,叶子同抬腿往前迈了一步,所有火狼开始嘶嚎。
姜卫七一把将叶子同拽了回来,楼凡卿强颜欢笑,安抚着狼群:“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千万别激动啊。”
那白瞳之子,神色一变,开口轻嚎了一声,那头狼亦嚎了一声,所有狼群稍稍静了一点。
头狼驮着白瞳之子转身,叶子同急忙大喊:“等等!别走!别走!”
其中一匹狼扑了过来,姜卫七一把拉过叶子同,躲过了那狼爪。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匹狼一动,所有狼都扑了过来。
“说了别动怒啊,我们是来认儿子的,不是来打架的啊!”
楼凡卿一边闪躲,一边大声念叨着。
三人一面躲,一面打,狼群攻势越来越猛,姜卫七一时心急,用台桑剑把一匹火狼的背划了一条口子。
谁知远处一声嘶吼,那匹头狼又托着白瞳之子赶了回来。
白瞳之子从头狼背上跳了下来,趴在地上,摆出与火狼一样的攻击姿势,恶狠狠地瞪着三人,嘴里发着‘呃呃呃’的警告声。
那匹受伤的火狼往后退了一步,鲜血将它的红毛打湿,少数鲜血滴落在冰面之上。
这死死血腥味儿萦绕在狼群中,它们都显得焦躁不安。
叶子同又惊又喜,再次唤了声:“孩儿……”
白瞳之子长嚎一声,所有火狼出动,扑向三人。
那白瞳之子亦扑了过来,楼凡卿反脚一踹就将他踹了出去。
叶子同瞪了一眼楼凡卿,楼凡卿苦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狼。”
白瞳之子落地滚了几周,翻身爬起,大半火狼调头攻击那楼凡卿。
头狼急忙撤出战斗,转而朝白瞳之子跑了过去。
叶子同想上前查看,火狼频频攻击,他脱不开身。
一匹狼把姜卫七扑到,强健有力的前腿把那柄台桑剑死死踩着。
姜卫七单腿抵着火狼的脖子,这狼的力气大得吓人,姜卫七的腿慢慢被它压弯。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那火狼受惊松开了姜卫七,姜卫七从网中爬了出来,只见兰纫秋拖着数十张网从冰丘上滑了下来。
“接住!”
兰纫秋一声长呵,将手中大网甩向楼凡卿,楼凡卿抓住网,边跑边别,一个急刹车,反手将火狼网住。
楼凡卿大笑:“抓火狼,卖狼皮,换了银子给小狐狸买猪蹄儿~~哈哈!”
一网困一只,被困住的火狼挣扎而不得,纷纷仰天长嚎。
白瞳之子与叶子同搏斗了几个回合,叶子同每次都试图抱住他,他的身手极为灵活,每次都躲开了。
被困住的火狼越来越多,白瞳之子的身体也出现异状,他抬头叫了一声,所有未被网住的火狼纷纷后退。
白瞳之子喘着粗气,爬到头狼背上,头狼领着剩余火狼转身就跑。
叶子同跟在狼群后面一路狂奔,姜卫七等人也追了过去。
不知道追了多远,叶子同等来追到一个冰洞前,除开头狼,所有火狼都守在洞口。
楼凡卿俯膝喘气:“怎么还有这么多啊?哎……那个兰……兰前辈,你的网还剩多少?”
兰纫秋看了看手中的网,又扫了一眼狼群:“最多只能装一半。”
叶子同上前,火狼散开,这殊死搏斗……终究还是要来了。
兰纫秋与楼凡卿牵网,姜卫七扬剑。
火狼集体猛扑,叶子同躲,姜卫七砍,楼凡卿与兰纫秋网。
网子全部用完,这眼前却还剩十几匹露着大白獠牙的火狼。
姜卫七扬了扬手中长剑,火狼扑面而来,他纵身一跃,长剑直接贯穿火狼的喉咙。
此狼一倒,众狼不退反进,方莱兮祭出随身长剑,亦开始斩杀火狼。
洞里传来阵阵狼嚎声,姜卫七虽听不懂狼语,但他能感受出嚎叫声中的痛苦。
白瞳之子爬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朝那叶子同扑了过去,疯狂撕咬着他的头,众狼响应,攻势越发猛烈。
叶子同紧紧搂着白瞳之子,任他撕咬抓扯,脸上的灼热疼痛感越来越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
“子同!”兰纫秋上前相助,却被那头狼扑倒。
楼凡卿纵身越到头狼背上,双手握住长生笛,套住头狼的脖子,使劲往后一扯,头狼前爪微抬,兰纫秋脱困。
兰纫秋一手扯下那白瞳之子,再看那叶子同,已被他扯秃顶了,满脸的血痕,额角被咬掉了一大块肉。
七八匹火狼倒在血泊之中,那白瞳之子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始终没有起身,剩下的七匹狼围了过去。
头狼用鼻子顶了顶白瞳之子,他没有反应,双眼半开半合,嘴里轻嚎一声。
叶子同心道不好,妖生白瞳,十年为寿,许是自小喝狼乳,加之这玄冰幻境中的灵力滋养,让他强撑了两年。
叶子同上前,狼群围着不肯。
楼凡卿面带憾色,道:“看如今这情形,只有将它们全部杀尽,才能近得他的身。”
叶子同祭出佩剑,与那七匹狼开始搏斗,姜卫七、兰纫秋也没闲着,纷纷拔剑相助。
鲜血不停地滴落,狼嚎声不断,这雪白的地面开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色莲花。
我以我的行动护他,你以你的方式救他。
你不明白我的意,我听不懂你的话。
不管对手多么强大,你我的心里都只有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刀剑拼,利爪向,这每一道伤,这每一滴血,都是为你而流。
这孩子经历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段了苦痛,就连寿命自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定格。
可是,上天是公平的,他失去的爱,上天都加倍还给他了,只是,这份爱太过沉重,里面参杂了太多血泪,太多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