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番激战,流白的衣裳上沾了不少血渍,白衣点血,如那雪中红梅,纯美中带着一丝凄荒…
姜木叶握剑立在尸堆中,生了丝丝怯意,不敢上前,方莱兮信手一甩,那尾紫荆鞭像长了眼睛一般,圈住了姜卫七的脖颈。
方莱兮手腕发力,猛然一扯,姜卫七痛苦地□□了一声。
“流白,继续呀!”方莱兮眉眼一挑,瞟了姜木叶一眼:“这里不是还剩一只吗?”
流白横眉看了姜木叶一眼,吓得她连退三步。
方莱兮冷笑一声:“姜家稍微有些能耐的狐狸全死绝了,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个废物了罢!”
姜卫七瞪着方莱兮,奋力挣扎着,方莱兮一扯鞭子,他脖子上的鞭子越缠越紧,呼吸越发困难。
流白冷不丁地吐出三字:“方莱兮。”
“怎么?”听到流白唤着自己的名字,方莱兮甚是兴奋:“流白散仙你心疼了?”
“这种误会……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流白横剑,方莱兮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少有的愤怒,剑气袭来,方莱兮撤鞭躲闪。
剑气击中姜卫七,且将缚住他的藤蔓击得粉碎,姜卫七飞出数米,撞在崖壁上之后,喷出一口鲜血,摔落在地。
璃姝看得入神,灵力微松,命魂索挣脱血蝶的束缚,飞向姜卫七,盘绕在他的身上。
姜卫七趴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胸膛里装着的那颗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剐着。
那刺痛神经的剧痛竟比抽魂之痛还要刻骨。
是我错了吗?
……是我错了吗?
方莱兮慌了,她可是吃定了流白喜欢姜卫七才串通璃姝设的这一局,此刻流白竟对姜卫七下狠手…
还不等方莱兮理清思绪,谷口“咵嚓”一声巨响,结界上生出一道裂纹,裂纹越生越大,似那蜘蛛网一般,瞬间就爬满了整个结界。
‘哐’地一声,结界碎裂,无数透明的碎渣从天散落,与那炫美的冰晶无异。
何佑与冯康领着弟子持剑涌进谷中,将方莱兮等人团团围住,方莱兮越发慌神,璃姝亦觉不妙。
方莱兮挥鞭而起,璃姝以召蝶化剑,三宗弟子与其激战起来。
何佑持剑走向姜卫七,姜卫七踉跄地站起身来,横袖擦去嘴角的血渍。
何佑脸上挂着一抹阴笑,姜卫七知他诡计多端,如今又被困在这凝香谷中,他不敢分神。
何佑不说一字,扬剑就砍,姜卫七以命魂索抵挡。
被三宗弟子围在中心的方莱兮突然抓住姜木叶,以她为挡箭牌,眨眼间,姜木叶身上已多出十几条刀口。
姜木叶疼得大叫,姜卫七看见后,恨不得将那方莱兮撕成碎片,他故意受了何佑一刀,以命魂索开辟一条道,直插三宗的包围圈。
姜卫七扰乱三宗阵势,方莱兮趁势逃脱,冯康急呵一声:“抓住她!”
十几名弟子顺着方莱兮逃离的方向追了去,璃姝斗急了眼,驱使姜木叶胡砍,剩余弟子齐齐围住姜木叶,姜卫七虑及她的安危,横索挡在姜木叶面前。
姜木叶信手一捅,捅穿了姜卫七的肚子,利剑出体,血溅四方,又为这凝香谷中的花添了一抹血色。
流白横剑结灵,心念微动,琉璃剑一生二,二生四……生出一个剑阵,数万把长剑直指姜木叶,流白猛然发力,长剑齐冲。
“流白散仙,不要杀木叶,不要!”
姜卫七纵身欲救,却还是晚了一步,万把长剑顿消,唯有一把剑影刺中姜木叶的心口,中剑的姜木叶瞬间露出九条白尾,狐耳出露,立在一旁的璃姝亦捂着心口吐了一滩血。
剑影贯穿姜木叶的身体,只见剑尖之上穿着一只血蝶,姜木叶倒地后化成一只小狐狸,姜卫七扑了上去,搂在怀里痛哭:“木叶……木叶……”
璃姝欲跑,冯康飞身将其拦下,璃姝咬牙欲其相搏。
姜卫七双膝跪地,搂着姜木叶哭得呼天抢地,流白握着琉璃剑,静声看着,他脸上极其平静,静得如那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善信宗弟子摆出阵法,冯康再灌灵入剑,众弟子齐齐压剑而下,冯康砍中璃姝的腰身,夹在怀中的一块玉佩掉落,正好迎上弟子们了利剑,那块白玉花鸟佩被劈成三块。
玉佩碎裂的那一瞬间,黎明的一缕残魂飞出玉佩,化作青烟,消失在风中。
见那最后一缕残魂消散,璃姝似没了魂魄的空壳,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吼出一字:“爹!”
璃姝奔上前抓起那碎裂的玉佩,撕心裂肺地喊着:“爹爹……爹爹……”
三宗弟子趁势缩小包围圈,玉佩碎,残魂散,支撑璃姝活下去的最后一缕力量,散了……
姜卫七紧紧搂着姜木叶,眼眶中淌出的泪有三分之一是为自己而流,有三分之一为姜木叶,还有三分之一……是为璃姝。
他们不曾看那老婆子的记忆,也不曾知晓的过往,她本可以与璃明走遍四海,却不想因为一个善举而将自己与璃明的性命葬送与蝶城。
不能把人性庸俗化,觉得人生在世,只图名利二字,亦不能把人性美好化,认为人人都可以成为存粹的圣人。
姑娘,有时候……请你不要善良。
璃姝握着玉佩碎片,浑身颤栗,突然口腔涌血,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淌下,璃姝仰天哭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般对我…”
喊着喊着,璃姝的眼珠子滚出了眼眶,无数血丝悬吊在眼眶外,黑紫色的血如麻涓涓小溪,不断外涌。
众人脸色大变,皆凝神盯着璃姝,只见她右眼那股黑紫色的血流之中,有一滴不相融的鲜血慢慢淌出。
璃姝嘴角带笑,继续大哭:“爹……我来找您了……”
“爹……您千万要等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好害怕……”
“爹爹……我害怕……”
那滴鲜血流出眼眶,璃姝身子前倾,扑倒在地,攥着玉佩的那只手,不曾有一丝松动……
那滴鲜血滑落,何佑结灵欲夺,流白率先出手,那滴血缓缓飞到流白掌心。
一些见识稍广的弟子,自知其物,脸上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惋惜,一些弟子不知这物,全程懵逼脸。
冯康叹惋:“世间泪,千般因,万般由,唯有极善极恶之泪,和以心上血,方能汇成……血泪。”
璃姝本就是死人,如今灵蝶的灵力消散,她的尸身开始腐烂。
流白盯着掌心的血泪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合掌,看着璃姝那具腐烂的尸身,抬袖一挥,无数鲜花从璃姝的尸体上冒了出来。
花朵越生越多,最后这凝香谷变成了一片花海。
微风一过,清香四溢,流白心道:“下一世……愿你安身。”
方莱兮逃脱,璃姝已死,如今……只剩这姜卫七兄妹了!
何佑盼这一刻盼了许久,他是所有人中最兴奋的一个,眉宇间的喜色如那诈尸的棺材板,按都按不住。
姜卫七自知此劫难逃,抱起姜木叶,缓步走向流白,众弟子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道。
来到流白面前,姜卫七一脸呆滞,泣声道:“流白……散仙,先前那番话,请您再说一次……”
流白面不改色,不说一字。
“算我求您,您再说一次……再说一次这是误会。”
“求求您……您再说一次,只要您再说一次这是误会……我就再也不会有非分之想了……”
流白仍旧不言,将脑袋撇到一边,眸子里隐约有了些伤色。
“不想说……还是不愿说?”姜卫七像个心急的孩子,泪眼汪汪地等着流白的回答。
冯康见情势变得微妙,下令道:“来啊,把姜卫七绑回祁山,交由师宗处理!”
善信宗弟子上前把姜卫七五花大绑,在众人欲带走姜卫七的时候,何佑开口道:“冯师弟,你可能不知道,姜卫七屡次犯事,且条条重罪,此次我们就是奉师宗之命,将其捉拿归案。”
既然何佑已经请出了江离庸这尊大佛,冯康也不好再同说什么,谁叫江离庸是三宗宗主的老大呢。
冯康行了一个礼:“那就劳烦你了。”
何佑亦回了一个礼。
冯康领着弟子向流白行完礼之后,转身去往西边祁山。
姜卫七仍旧死死盯着流白,流白亦倔强地不说一字。
何佑瞪了姜卫七一眼,冷声道:“即刻回璞山!”
弟子拖着姜卫七往北走,流白迈步,何佑行礼道:“流白散仙,您这是何意?”
流白瞥了一眼何佑:“难不成我还去不得璞山了?”
何佑强笑道:“去得,去得。”
流白迈步追了上去,何佑咬牙甩了甩衣袖,眸中露出一丝狠光,自言道:“自找苦吃,这可……怨不得我了!”
……
……
北方魔宫:
宫中众妖皆变了脸色,个个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本在闭关期间的魔尊黎诛突然破关,风急火燎地去,气急败坏地回,把自个儿关在房中不见任何人,整座寂荒山的生灵都因他爆裂的魔气而瑟瑟发抖。
黎诛的房间很是素雅,白珠帘,铜烛台,室内以一些简单图纹装饰,里屋摆着一张茶色罗汉床,床上雕有许多忘忧花,□□着上半身的楼凡卿面如死灰,没有一丝生气儿。
立在床边的黎诛收灵,长长吐出一口气,再一看,楼凡卿胸前的那个大窟窿已然合拢。
黎诛拉过床内的锦被轻轻盖在楼凡卿身上,侧身坐在楼凡卿身旁,轻抚着他那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心头已经想好了千百种方法,预备弄死打伤楼凡卿的姜木叶了。
那方的何佑等人回到北方璞山,江离庸听闻流白随行,不敢怠慢,领着众弟子来到山脚迎接。
何佑连同身后弟子见江离庸,纷纷行礼,唤道:“师宗。”
江离庸则朝流白行了一个礼:“流白散仙。”
流白微微颔首。
江离庸瞟了一眼被弟子架起的姜卫七,抬手相迎:“流白散仙,请。”
流白迈步上阶,众人紧随,善渊宗是三宗之首,这殿室装潢与其他两宗稍有不同。
善渊宗的殿室更显恢宏,装潢奢华,整体而言,更具傲气,好像急于体现出自己高于其他两宗。
善渊殿门前,江离庸驻足转身道:“先把他们关进大牢。”
“是。”几名弟子架着姜家兄妹,应声而去。
流白以余光瞟了姜卫七一眼,很快转正眼眸。
两人入殿,弟子奉茶,客套了几句,江离庸便命弟子收拾好房间,送流白下去休息了。
江离庸愁眉不展,他虽不曾下山,但关于流白与那狐妖的事,他多少也听说了一点,如今流白竟追着他来到了璞山,江离庸仰天自暗:此妖不除,必成大患!
第二日,流白一早便去到善渊殿,弟子见到不苟言笑的流白散仙,再加上外界对他的不善传言,弟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奉好茶点之后就溜之大吉了。
一名弟子害怕怠慢了流白,咻地一声溜到江离庸面前,喘声禀告。
江离庸心中早走打算,不紧不慢地摇向善渊殿,快到殿门口时,他故作匆忙,快步迈进殿内:“哎呀!流白散仙,怠慢了怠慢了!”这头话音还未落,江离庸又转身呵斥弟子。
流白放下手中白玉茶杯,嘴唇微张,吐出两字:“无碍!”
江离庸入座,有意用余光瞥了一眼流白,江离庸心里明镜似的,清楚流白心中所想,他亦知那两只狐狸不容易灭掉。
江离庸沉默了一会儿,两指轻轻叩了叩楠木茶桌,最后还是决定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流白,他道:“流白散仙,您近来可好?”
流白:“好。”
江离庸嘴角一抽,流白散仙,您就这么直接么?……,江离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就知那定是谣传,流白散仙,您不知道,前些日子呀,妖界竟传白水山遗狐缠上了您……”
一听到这话,流白转过脸来,打断江离庸,道:“那是谣传。”
“呵呵呵呵…”江离庸做作地理了理袖口:“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妖精不知死活来纠缠您呢!”
“他没有纠缠。”江离庸的笑容突然凝固,流白接着道:“我有意带他们同行。”
“流白散仙,您……”江离庸原以为流白会藏着掖着,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大方承认,这出乎他意料。
流白心知江离庸那不曾说出口的后话,无非就是什么仙妖有殊,妖为祸成患,应及早灭之,天下苍生方可兴焉……
流白一副‘我说的都是对’的傲娇神色,转眸道:“江宗主可还记得白水山姜氏一族?”
江离庸点头:“记得。”
“那妖王姜清统领一方,所辖之地太平清明,比某些地方好太多。”流白故意将‘某些地方’的语气加重,江离庸不知是惭愧还是怨恨,稍稍垂了头,流白接着道:“白水山被屠,姜氏一族只剩下姜卫七与姜木叶两子,姜清临终前将他兄妹两人托付于我,应人之求,必忠于其事。”
江离庸算是理清了这前后关系,道:“可这姜卫七多次害人性命,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留……”
酒吧脸色微变,眸中似藏了一把刀,那凛冽的寒气不禁让江离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流白盯了他好半天,开口道:“姜卫七犯错,一半责任在我,我自请十日鞭魂之刑,至于他……留下性命便可!”
江离庸默了良久,脸上表情带着一丝嫉妒:“流白散仙既然这样说了,我照做便是!”
“姜卫七杀妖害人,姜木叶助邹为虐,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为给无辜亡灵一个交代,判,毁其妖丹,永禁寒水狱。”
流白心头微颤,却也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江离庸的决断一定,这消息就像长了腿儿的风,很快就传遍了妖界、凡世,就连那仙界也起了些许波澜。
北方魔宫:
黎诛脸色发黑,双手攥拳,眼珠子里似要冒出火来,看样子,魔尊大大这是心火、肝火齐动呀!
这也难怪,黎诛一心挂念楼凡卿,这次为保住他的小命又耗损几百年的修为,谁知心上人儿在昏迷中念叨的竟是‘姜木头’。
气!生气!很生气!
看着那张已烙进自己心头的容颜,唤着那个已经融进骨髓的名字,黎诛忍不住拉起楼凡卿的手,轻轻摩挲着他那修长的手指。
这双手为他沾了许多血的手,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我与你的相遇,不管是命中注定,还是上天刻意捉弄,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留住你,杀了她。
“卿儿…”
黎诛右手缓缓上移,贴着楼凡卿的脸颊,大拇指划过那两片苍白的薄唇,黎诛咽了咽口水。
“细细想来,这已是你的第三世了,我竟还停留在起点,这会儿……让我稍稍前进一点罢!卿儿……”
黎诛身子下俯,单手撑在楼凡卿脑边,他将楼凡卿的头发拨到一边,慢慢印上了他的唇。
嘴唇触碰的那一瞬间,黎诛的双耳似染了色一般,霎时间就红到了耳根子。
黎诛虽心狠手辣,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但他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一个小白,女人未曾碰,男人……也是第一次。
黎诛急忙起身,大口喘息,像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孩子,楼凡卿突然微微哼唧了一声。
黎诛上前唤道:“卿儿。”
楼凡卿缓缓睁眼,眼里无神:“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