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全然不搭理何佑,将整颗心都扑在了姜卫七身上,流白一手搂着他,一手渡灵护住姜卫七。
何佑醋上心头,依旧满不在乎地继续讽声道:“流白散仙,这心痛的感觉如何?”
流白仍旧不理会何佑,何佑气焰更盛,他信手结灵捡起一截碎冰,碎冰在他手中生长,长成一把冰刺长剑。
何佑再次动灵,那根贯身小卷耳身体的冰锥继续生长,小卷耳痛苦地嘶叫着,流白心念一动,台桑剑直冲冰锥,将其击得粉碎。
何佑纵身一跃,跃向小卷耳,这璐鹿妖……可是个好东西!他满脸贪婪,迫不及待地想将这头小鹿吃进肚中。
流白把姜卫七平放于地,起身甩出一道灵力打开何佑,何佑积怨已久,且正处气头之上,他扬剑直攻流白。
流白心头的怒火亦燃了起来,召过台桑剑,与何佑相斗,冰锥重生,流白祭出剑阵,刹那间,冰、剑相撞,灵力爆裂,强灵将那一片冰球全部震碎。
流白到底是仙,纵使没琉璃剑,何佑亦不是他的对手,何佑被剑阵包围,流白长呵一声,长剑齐攻。
无数长剑划过,何佑道脸上、身上全是血痕,他被剑阵的强灵震得口吐鲜血,掉落在地,寒冰渐渐退去。
“流白哥哥!”只见身上沾血的木之抱着狐狸姜卫七快步走来。
姜木叶在木之怀中痛苦的呻/吟,原本的雪白绒毛被染成了血红色。
流白袖口一扬,倒地的璐鹿妖化作一颗光点,飞去流白袖子中,流白俯身把姜卫七横抱于怀,斜眼瞪着何佑,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饶你贱命!!!再有下次,三宗聚首都保不住你!!!”
“哈哈哈哈哈!!!”何佑放肆地大笑起来,他踉跄地站起身子:“流白,你以为你能保住他的贱命么?”
流白极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何佑接着笑道:“你未免太小看三宗了吧!!!姜木叶此次杀我善渊宗弟子,取其内丹,师宗大怒,他知你流白会横插一脚,如今师宗已去召集其他两位宗主,预备三宗联手绞杀姜氏狐妖,今日这一战只是开场前的小序幕而已!”
“如今你为这狐妖弃天下苍生而不顾,处处与三宗作对,我师宗早已将联名天书上呈,你以为你流白散仙还跑得了么?只要天帝下令,流白散仙你……怕是连鬼都做不成了!!!”
流白垂眸盯着怀中的姜卫七,丝毫不在意何佑的话,木之走到流白身侧,流白柔声道:“我们走。”
木之点头,随流白幻形离去,何佑气得一把将手中冰剑甩了出去,冰刺摔地,变成无数冰晶,经暖阳照耀,炫烂而又刺眼。
何佑气冲冲地出了山林,只见自己所带到百余名弟子全部躺在地上呻/吟,何佑不禁想起刚才那小猫妖,那小东西身上好像只受了点轻伤。
此次随何佑下山的弟子都颇有资历,怎会败给那个小猫妖?何佑越想越恼:“你到底是谁……”
流白带着重伤的姜卫七等人回了三灵山,山中的妖魔越聚越多,但无人敢进竹林,众妖魔见流白抱着姜卫七出现在林中竹道,皆碎声八卦起来:
“那狐狸又回来了!”
“流白竟还想着他呢!”
“哟!看他那血,伤得不轻呢!”
“哈哈哈……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姜卫七不在等这段日子里,少了许多趣味,如今他又回到此处,想来必定会有许多乐事!”
流白充耳不闻,抱着姜卫七迈步入了竹屋,木之斜眼瞪着那群长舌八卦妖,心里颇为不爽。
正当木之抱着狐狸姜木叶欲进竹屋时,玺尘从林中蹿了出来,立在木之面前,看着他怀中的狐狸,眉头微皱,伸手就要抱那狐狸。
木之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玺尘目光微微上移,瞄了木之一眼:“小东西,怎么如此没礼貌?流白是怎么教你的?”
“木叶姐姐受伤了,我得送进去让流白哥哥治呢!”木之亦直勾勾地盯着玺尘,脸色不怎么好。
玺尘轻哼了一声,语带命令之感:“里面那两个就有得他流白忙的,这一个……还是交给我罢!”
木之偏头看了一眼竹屋,屋里传来流白的声音:“给他。”
玺尘拍了拍木之的脑袋:“听见没有,你家流白哥哥发话了。”
木之翘起小嘴,满脸不屑,将怀中的姜木叶送玺尘面前:“你轻点!别弄疼她了!”
“放心,这狐狸,我宝贝着呢!”玺尘眉眼一挑,唇边的笑容极其柔媚。
玺尘抱着狐狸回了山洞,桐儿迎上前去,见他怀中抱着狐狸,嘴角微翘:“大人刚才走得那样急,原来是去找狐狸了呀。”
玺尘把姜木叶放于石上,轻笑着:“桐儿这话,怎么酸得很呢?”
“哼,一点都不酸。”桐儿白了玺尘一眼,出了石洞。
玺尘敛去笑容,信手调灵,顺着狐狸脑袋滑下,狐狸成人,玺尘轻语:“早知道这样,我就跟着你去了。”他的话略带自责之意。
山洞内的玺尘调灵治狐,山洞外的桐儿气鼓鼓的坐在石头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十分憋闷,他却不知是何缘由。
黄昏时分,姜木叶哼唧了一声,身上疼得厉害,她微微侧身,一股幽幽的淡香儿钻入鼻中,这香气儿甚是好闻。
姜木叶慢慢睁眼,睁眼即见乌黑的长发,紫色的衣裳,目光再悄悄上移,嫩白的脖颈、微尖的下巴、红润的薄唇……
“小狐狸,许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玺尘侧躺,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摸着姜木叶的脑袋。
姜木叶后知后觉,猛然朝后缩了缩:“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玺尘做直身子,将盖在姜木叶身上的外衣扯了过来:“啧啧啧,都说狐狸最会记恩,你怎么就这副模样?”
姜木叶的心快跳不已,四下望了望,没见着熟悉的身影,便急声道:“我哥哥呢?”
玺尘略显不满,再次侧躺回石台之上:“没死,你大可放心。”
姜木叶伸脚踢了踢玺尘的腿:“喂,麻烦你让让。”
“不让。”
姜木叶看出了这玺尘有意与自己作对,她也不再同他费口舌,站起身子跨过玺尘,跳下石台,往洞外走去。
玺尘突然魅声道:“小狐狸,你东西掉了。”
姜木叶停脚回过身去,只见玺尘手里拿着楼凡卿送的那条银叶手链不断晃悠。
“还给我!”姜木叶回身欲抢,玺尘缩手,姜木叶抓灵个空。
玺尘:“这是我捡的,你说还就还么?”
姜木叶:“这是我掉的,你必须还给我!”
玺尘:“这是我捡的,我就不还给你!”
姜木叶:“玺尘,你臭不要脸!”
玺尘:“我就不要脸!”
“你!”玺尘一脸痞气,姜木叶对着他竟有些无措:“你到底怎样才肯还我?”
玺尘将银叶手链举到眼前,瞧了瞧,谑声道:“这是谁送你的?”
姜木叶嘟着小嘴,气得满脸通红:“用不着你管!”
玺尘斜眼瞄了瞄姜木叶,试探性的问着:“是姓楼的家伙送你的?”
姜木叶:“他有名字!”
“楼凡卿,呵!”玺尘坐直身子,冷笑一声:“笨狐狸,你可知他是何人?”
姜木叶满脸不爽地瞪着玺尘,恶声回着:“一个嘴角的凡人而已!”
“呵呵……凡人?”玺尘下了石台,理了理衣裳,不禁失笑:“一个凡人被你的利爪贯心还能活?”
姜木叶微震:“你说什么?!”
玺尘:“那日蝶城,你为璃姝所控,将楼凡卿一爪贯心,若他是凡人,早就死了,怎会活到现在。”
姜木叶立马否定:“你骗人!”
玺尘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你哥哥呀,楼凡卿的身份,他应是一早就知晓了。”
姜木叶伸手,冷不丁地吐出三字:“还给我!”
玺尘嘴角一扬,那笑容既得意又诡谲:“给你也罢!反正这东西,你迟早要扔的。”
姜木叶回到竹林,推门而入,只见姜卫七与小卷耳并肩躺于竹床之上,流白坐在床侧,脸色极其不好。
“流白散仙。”姜木叶轻唤一声,流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怎么样?”
“不怎么好,需要好好静养。”
姜木叶上前,蹲在床侧,伸手轻轻握着姜卫七那只缠满白纱的右手手掌,心头甚痛。
这段时间姜卫七所承受的身心压力,姜木叶感同身受,她不明白,自己一家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落得如今这种下场。
姜木叶与流白双双沉默,屋里静得可怕,屋外山林却热闹非凡,流白不想听那些流言,便布了个结界,图得个清静。
姜木叶突然开口问着:“流白散仙,你可知……楼凡卿去了何处?”
流白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知。”
姜木叶落寞地‘哦’了一声,纠结了许久,她还是将后话咽了下去,不由地将目光落到了左手手腕那条银叶手链上。
……
……
北方魔宫。
黎诛似一块‘望妻石’般,守在床侧一动不动,安魂曲吹了数遍,修为也耗了百年,楼凡卿的脸这才有了一点红色。
楼凡卿手指微动,黎诛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急忙柔声唤着:“凡卿……”
“魔尊……”楼凡卿的双眼勉强隙开了一条缝儿:“渴……”
黎诛立马腾起身子,快步走到桌旁,提起茶壶,拿过瓷杯,后而回身,将楼凡卿搂在怀中,倒满一杯温水,送到唇边。
楼凡卿连着灌了七八杯,稍微提起一点精神,黎诛擦去他唇边水渍:“现在感觉如何?”
楼凡卿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他只觉浑身疼痛难忍,尤其是那个地方,但他又不好问黎诛,便无力地应了一声:“好了许多。”
黎诛的目光极其温柔,恍如春日初升的太阳,温暖而不张扬,但楼凡卿总觉心里不安。
沉默了半晌,楼凡卿开口问着:“魔尊,我想见一见鬼弟。”
“那我便让残虚来陪你一阵,我趁空去看看各地呈上来的文书。”黎诛起身离去。
不多久,残虚鬼弟现身房中,残虚半跪,趴在床侧,喉咙里发着‘咕咙咕咙’的声音,恍如诉衷肠一般。
黎诛拉着残虚鬼弟的大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鬼弟,我没事了,别担心。”
残虚鬼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楼凡卿的额头,好像在说:你长点心吧。
楼凡卿拉着残虚鬼弟,神色微变,低声道:“鬼弟,丹药你送到了吗?”
残虚鬼弟缓慢地点着头。
“那便好……”
门外的黎诛望着漆黑的夜空,神色凝重,眸中的杀气又多了一分。
自己幸幸苦苦养了两万多年的上等忘忧花,可不能让一只臭狐狸给糟蹋了!
……
……
第二日。
姜卫七与小卷耳双双醒来。
姜卫七认清身处何地时,心情异常激动,他瞪开被子便要下床,姜木叶一把拉住:“卫七哥哥,你身子还很弱,不要乱动,流白散仙并不在这里,你别动怒。”
“即便他不在,我也不想待在这里。”姜卫七执意下床,三步未到,便浑身无力,瘫坐在地,姜木叶与木之两人齐手将其扶回了床上。
“哥哥,你且再等五日,五日后,我们便走,好不好?”
姜木叶心知姜卫七的性子倔,这竹林有着太多关于流白的美好回忆,他是万万不能忍受的,可如今伪丹未成,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走远。
姜木叶与木之劝了好半天,姜卫七才咬牙答应了下来,再等五日……
时间一点一点儿流逝,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姜卫七感觉又回到了最初那两年,每日等,每日盼,如今也是每日等,每日盼,但这两种心境,全然不同。
流白今日一早出来,离开三灵山去往穹顶山。
穹顶山巅之上,云济端盘坐于流白面前,流白双膝跪地,眼里尽是憔悴之色。
“流白徒儿,遇到什么难事了。”
流白脑袋微垂,低声道:“师父,徒儿的心……很痛。”
云济:“为何痛?”
流白满脸神伤:“不见他时,心痛,看见他时,心痛,想他时,心也痛,见他受欺负时,我心更痛……师父,徒儿不知该怎么办了……”
云济捋了捋胡子,道:“流白徒儿,在你心里,他与苍生孰轻孰重?”
流白顿了顿,答曰:“苍生不比他。”
云济:“可是真心话?”
流白:“真心话。”
云济:“那你可还记得天帝赐你琉璃剑时,你自己说过的话么?”
流白:“受剑琉璃,以仁爱之心,扶天下,济苍生,辅三宗,保凡世安宁,不辱帝命。”
云济:“那你做到了吗?”
流白:“没有……”
云济:“再说一次。”
流白:“没有……”
云济:“流白徒儿,你为何觉得自己没有做到?”
流白:“我没有辅佐好三宗,而且还……弃了琉璃剑。”
云济:“流白徒儿,你要明白一点,琉璃剑只是天帝给你的象征之物,象征着天帝的权利,你若想护天下苍生,有它无它都不要紧。”
流白:“师父,徒儿不想护苍生,我只想守他一人。”
云济:“徒儿,有时候天下苍生就代表着一个人,一个人也可能是世间众生。”
流白突然不说话了,云济接着说道:“有些人的责任与生俱来,无处躲,也无法逃,流白徒儿,你须得记住,一个有责任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这些人’……说的就是我罢!”流白无声叹息。
云济:“徒儿,他,就好比这影子,有太阳时,它时刻跟随着你,一旦太阳落山,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处可寻。”
云济语重心长,道:“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许多过客,你的世界不止他一人,他的世界也不止你一人,流白徒儿,你……明白了吗?”
流白眼眶里积起了泪花:“可是师父……万千世界我也去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我也遇到过,为何我偏偏会流恋于他,自我第一眼见他时,心里就生了一抹异样的感觉……”
云济:“徒儿,你信命吗?”
流白掷地有声,道:“信。”
云济:“这就是命。”
“命么?”流白沉默了半晌,后而又道:“师父,在没遇到您之前,我是什么?”
云济应声道:“仙,你一直是仙。”
流白继续问着:“那他呢?”
云济一字出口:“妖。”
流白越发糊涂了,一仙一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对立端,怎会缠到一起,流白记得清清楚楚,这几万年来,自己并未遇到狐……
不对!不对!狐狸……约莫在几百年之前,遇到过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