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
余烬微微皱眉,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多时,在他的手里出现了一盏灯,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这盏突然出现的灯。
提灯散发着幽若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路边中满了梨树。这里没有风,雪白的梨花却漫天飞舞,宛若大雪纷扬,凄迷绝美。
他抬起手,梨花瓣落在他的手里,无声消散。
提着灯向前走,小路幽若曲折,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座小亭子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十分古朴而又精致的亭子。
而让他彻底僵住的,是亭子里的一个白色的背影。
素白的衣,乌黑的发,正似乎在煮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余烬僵硬得宛若石像。
他没有说话。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早春梨花的香气。
半晌,那人终于转过身来,眉目如画,嘴角微翘,眸中笑意温润而又带着一抹狡黠。
“烬儿。”
余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那人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低低的叹了口气,问道:“怎么,见到师父不高兴吗?”
“不。”余烬说,“是这世界太过虚幻,我分不清真实和假象。”
叶泊舟笑了,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手给我。”
余烬微微一顿,伸出手。
叶泊舟的手明明已经被他握在手里,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你看,这就是假象。”
叶泊舟走回亭子里坐下,余烬也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神情是说不出的悲哀。
“而现在和你对话的我,又是真正的我。”叶泊舟凝视着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的我不是任何人扮的,也不是生得像的任何一人,所以,这又是另一种真实。”
余烬默然。
“你活的太累了,烬儿。”叶泊舟心疼的看着他,“你总想追求唯一的真实,可什么又是真实?或许此刻它是真的,而转眼,却又变成了幻像。”
“你都知道。”余烬微微垂眸,低声道。
叶泊舟轻轻叹道:“师父怎会不知道。是我害了你,非要你一个人活下去,这些年师父总是在自责,想着,是不是当初干脆和你一起下来就好了,那样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抬手,覆上余烬的白发。
余烬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的眼里就像有一座湖泊,此时随着叶泊舟的动作,像是一阵大风刮过,掀起无数涟漪。
“所以,现在有一个机会。”
叶泊舟直起身子,眸色漆黑如墨:“师父现在就可以带你走,只要你觉得生无可恋。”
余烬猛地抬眼。
叶泊舟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
“跟师父走,你就可以抛去眼下的一切。”
余烬眸光流转,不动声色:“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
叶泊舟无声靠近,嘴角含笑:“永远。”
永远……
余烬看着自己缓缓抬起的手,扬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
“余烬……余烬?余烬!”
“余烬……”
“余烬!”
这声音——
余烬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却分毫未变,还是幽若诡谲的亭子,和面带微笑的叶泊舟。
他一个用力收回了手。
叶泊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这是我的梦。”余烬眸光沉了下来。
叶泊舟叹了口气:“对,这是你的梦。但,师父所说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他的眼中带着余烬思念成疾的温柔和暖意,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永远的拥有这一抹温柔。
“……余烬,余烬!余烬!”
那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余烬握紧了拳。
“余烬!醒醒!余烬!余烬……”
“余烬——”
“可你已经死了,师父。”
余烬起身,定定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冷厉如刀锋,是叶泊舟从未见过的模样。
“看来你终于想清楚了。”
叶泊舟无奈一笑:“你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神鬼,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心魔。”
余烬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就包括此刻的我,都是假的。”
叶泊舟缓步而来,伸出双手搂住他,像从前那样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就像你刚才说的,师父已经死了。”
余烬任他抱着。
“如果你所追求的真实却是最终的幻象,你为何不选择那虚假中的相对真实呢?烬儿,忘记师父吧,我不想成为你永久的心魔,也不想看着你忍受如此折磨。”
叶泊舟眼底波涛汹涌。
“你会成为一把天下无双的剑,不该堕入如此虚幻。”
余烬哑声问:“你这样对我,难道就不狠么?”
“你舍得恨我么?”叶泊舟笑着问。
余烬没说话。
“有人在牵挂着你,而你亦有了羁绊,何必再纠结于心魔?”
“我……”
叶泊舟最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是久违而熟悉的温柔。
“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这是为师教你的,最后一个道理。”
话尾轻轻的消散在幽暗之中,余烬蓦地抬头,双臂之间空空荡荡,四周的景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极致盛大的梨花纷飞飘零,绝美凄迷。
慢慢的,天地间沉寂下来。
“余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余烬再一次睁开眼睛,易怀之焦急的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余烬方才沉浸在梦魇中的样子真的很恐怖,宛若垂死挣扎。
“你……”
余烬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易怀之狠狠一痛。
余烬的眼中一片死寂,眼泪却无声的淌了满脸。
刚才那一句带着叹息的话却仿佛还萦绕耳畔。
余烬闭了闭眼,神态竟似疯魔。
就算让我认清了你已经死了又怎样?
叶泊舟,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会将你锁在我的灵魂里,哪怕只是一个心魔!
易怀之替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能让余烬变成这个样子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余烬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易怀之一怔。他觉得余烬的眼神变了。
要如何形容那种变化呢?
可以这样说,在此之前,余烬看向他的时候还是在专注的看着他。
而现在,余烬看向他的眼神幽深执着,就像,在透过他的眼睛,看着另一个灵魂。
“余烬?”
“嗯。”余烬说着,将他拉进怀里,抬手熄了灯。
“天还没亮。”
真正击垮易怀之的,是两天后的一个夜晚。
他们正在路上走着,突然冲出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漏下的弟子,一见到余烬就红了眼,不要命的挥剑冲来。
对付这等级别的敌人,余烬不费什么力气。
只是,余烬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剑势一转,竟向不会武功的易怀之冲去。
易怀之瞪大了眼睛。
剑尖在他眼前止住,易怀之瞳孔颤了颤,那人在他面前被余烬一剑劈开,血溅三尺。
余烬提着长剑,这是易怀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冷酷而陌生。
而让易怀之不忍再看的,是他眼底翻涌着的痛楚。
有长剑像他刺来,仅这个画面就让余烬接受不能。
——他到底,在乎的是他这个人,还是这张脸?
易怀之蓦地一笑。
他突然俯身,捡起地上那人手里的长剑,在余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的向自己的脸上划去!
一道长长的血痕就刺眼地出现在了那张如画的面容上。
他轻轻抹了一把滴到下巴的血,竟还露出一个笑容。
微微扬起下巴,字字珠玑:“你看,现在我还像他么?”
余烬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他,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易怀之一把丢开手里的剑,大笑出声,不管脸上撕裂般的疼痛感。
余烬脸上的不可置信,竟让他有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靠存稿为生,最近卡文太严重了,两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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