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景爱伏熙,爱他的一切。
爱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微笑时眼睛微微上挑的弧度,他生气时耷拉下来的嘴角。
同样的,他也爱着总是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的伏熙爸爸,烤肉店里总是为他们几个不省心的熊孩子忙前忙后的伏熙妈妈,爱着虽然本质上是个商人但是几乎把自己当孩子看的经纪人经纪人。
所以,不能任性啊。
如果他们就这样逃走,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的伏熙妈妈,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的经纪人大人,那些无条件相信他的伏熙爸爸,他们一会很难过的。
他们爱我们,我们也爱他们不是吗?我们,不会希望让他们难过的。
伏熙爱季明景,爱他的一切。
爱他纤长的指尖,爱他任性傲娇的性格,爱他侧脸迷人的弧度,爱他肉肉的肚皮。
同样的,他爱的是所有的他。所以他也爱着那个被无数粉丝喜欢着的他,爱着那个舞台上超强唱歌霸气侧漏的他,爱着那个肩负起你们组合队长责任从来不哭的他。
所以,不能任性啊。
如果他们就这样逃走,他就要背弃一直以来都以他为豪的你们组合,背弃以他为信仰的你们组合粉丝,丢下队长的名字——它带给他的不仅是责任,它更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骄傲。
如果你就这样逃掉,你不会快乐的,不是吗,明景?
伏熙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突然想,如果他们的故事被写成小说,那么那些看小说的人应该早就笑掉大牙了吧,不就是一个平平淡淡的两个男人相爱的然后分手的故事,扯得那么生离死别家国责任的,也不嫌矫情。
说不定正在吐槽着作者的烂文笔然后愤怒的关上手机。
想到这里,他甚至还呵呵呵的笑了出来,可是这笑落在季明景眼里,却比看他哭还难受。
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一点眷恋和奢望。
要是我们不是明星,要是我们不是同一性别。
也许我们就可以像一个平凡的恋人一样,任性的使小性子……
也许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把私自离开的你骂得狗血淋头……
也许我们会比现在,幸福得多。
“那么。来一次分手旅行?”
“好啊。”
告别了一次又一次,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舍不得。
于是,突如其来的,在这样的季节深冬的夜里,什么也不带,季明景去地下车库取了车,伏熙默默的拉开车门,做到了副驾驶座上。
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说话。
路过弘大的吵吵嚷嚷,对面的烤肉店在放小鲜肉的歌,声音随着灯光忽明忽暗的投进车子内,有嬉笑着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和他们对向而过。
他们却可以在这样的声响中听见对方的呼吸。
紧闭的车窗外,城市和道路上无数璀璨的光点如流水一般划过,那么美丽。此刻暗色调的车子内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对话,没有目的地,他们就这样一路前行,再前行。
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吧,去韩国的——不,去地球的最北边,直到极点。到那个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的地方,去到世界的尽头。
伏熙这样妄想着,他在心里对自己的异想天开苦笑一下,下了车。
他们当然不可能去到世界的尽头。
他们甚至出不了首尔,明天季明景有音乐剧的行程,后天伏熙有解约的新闻发布会。所以根本无法装聋作哑,即使不说话,他们都心知肚明。
车子在汉江边停下,这里已经是他们现在所能到达的极限。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啊。
有人说,当一个孩子知道世界并不是属于他的时候,他便长大了。
然而季明景早早的知道,这个世界它既不属于伏熙,也不属于自己。它不是他们的。
看着他们的迷妹总是会有一天开始自己的生活,那些狂热的喊着欧巴欧尼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消失不见。
所以最后留下的,不过只有他们自己罢了。
人们羡慕他们年少成名,事事尽完备,被那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不求回报的盲目的爱着,众星捧月。
可是他们天天生活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不能正常的交朋友,不能随便逛街,不能出去玩,十几岁的少年没有过过正常的学校生活,二十几岁的少年没有正常的谈过恋爱。
后来追逐着他们的人慢慢长大,慢慢离开,有的用更成熟的方法喜欢着他们,有的人另有新欢,他们都去过自己的生活啦,但是只有他们还站在原地。
被束缚,被囚禁。天黑的看不见东西,远处有熟悉的快门声传来,但是那人似乎发现了他们是两个男的,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拍了两张,然后转身去寻找更加爆炸的新闻了。
午夜十二点汉江边最后一轮音乐喷泉表演结束,所有的灯光瞬时间熄灭,整个江边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季明景站在江边,发呆。
季明景凝视着眼前静默的汉江,伏熙静静的站在他的身边。
汉江一如既往的翻腾,在黑暗中波涛汹涌。
可是,它却不能吞噬掉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
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身体的呼吸知道,他就在那里。
呐,亲爱的伏熙。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而我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下一秒,他被旁边的人凶狠的揽住了了脖子,季明景有点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然后嘴唇就被一个人封住了。
伏熙的舌头长驱而入,季明景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然后就很柔顺的顺从了他的动作,唇齿之间的碰撞时那么的激烈,但是激烈中带着一丝放弃抵抗的绝望,绝望的苦涩蔓延在两个人之间,让伏熙有点想哭。
伏熙扣住季明景身体的手越来越紧,紧的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季明景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痛,但是他不想说话,不想反抗。
痛吧,痛一点才好。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两个人都是主唱,呼吸绵长,似乎可以一直这样吻到世界末日,但是当季明景听到旁边传来的人的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伏熙。
伏熙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看到旁边走来的一群晚归的少男少女,什么话也没说。
我最亲爱的,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两个恋人之间的亲吻,要向不被祝福的偷情一样,人心惶惶?
因为我们之间的恋情,本就不被祝福啊。
这些在一起的时间,仿佛是偷来的,上帝怜悯的指缝里漏出来的,让他们得以喘气的时间。
不,不是上帝,他们在上帝眼里应该是背叛的存在吧。
也许多年以后,他们是要在地狱相见的人呢。
那么,我们回头地狱见?
被刚才那个吻消耗了体力的季明景一屁股做在了地上,伏熙在确定旁边没人之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们就那样静默的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时间永远不会随着人的意念转移,即使你绝望到仿佛世界末日,但是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从东方升起。
然后季明景听见自己的声音破开冬季早上清冷的空气,声线是那么平静而又清晰。
伏熙听见自己的声音应和着清晨汉江翻的潮水,声线是那么低沉而又坚定。
“那么,再见。”
“明景,再见。”
不需要哭天抢地,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他们是那么的了解对方,并且相信着自己与对方的感情。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们分开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不是因为不爱了,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爱情更需要背负的东西。
再见,再见,不说离别,只说再见。
他们是如此的了解对方,就连此时此刻都该死的默契。
几天后,季明景打开手机,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铺天盖地的伏熙解约的消息。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和剩下的队友赶着一个又一个的行程。
上了车,韩雨坐在季明景的身边:“怎么样?”
“啊,唱伏熙的部分还是有点累。”
“不,我是说你身体。你最近好象有心事。”
“恩?”染成红发的青年转过头看着多年的八卦损友。耳钉扫过韩雨的脸,冰了他一下。
“据我的推测,因为伏熙解约了的原因仅为20%,那么就是有别的事了?”
季明景看看韩雨兴奋过度的侧脸,叹气道:“你如果少八卦那么一两百次,我说不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你的喜欢敬谢不敏,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对于你的关心我也敬谢不敏。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消息爆出来后现在该怎么办呢。”
季明景转过脸去,掠过旁边的韩雨时,目光时看到他眼中美丽而爽利的火焰,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谁又可能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
季明景看着一旁已经带着耳机睡去的韩雨,突然笑了起来。
喂,傻小子,记得对你哥好一点。
你哥可是为了你们,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呢。
他张嘴,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韩雨的睡相还是那么夸张,大大咧咧的似乎一点也没有受成员刚解约的影响。
“你也许是个例外吧。”季明景喃喃道。只为自己而活,只为理想而活,韩雨始终拥有并不断变强的那种力量,有时候他也不是不妒忌的。
而季明景只是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了MP4。
都结束了都忘却了
现在才把你抹去
真是漫长又让人无力的
离别就此离别
一切都停下了都静止了
现在看到光了
台风过境般的暴雨现在才停止
你的记忆回忆再次缠绕我
哪怕走一步也会因为你全身湿透
我离开你所在的某处逃亡去的地方
我才知道那是你记忆的中心
无法结束的离别之后的离别和离别
留给我未尽的缘分和缘分
就算试着剥离试着逃远
也又再次被你卷去
无法结束的离别之后的离别和离别
留给我无尽的迷恋和迷恋
忘不掉你抹不去你
因为藏在眼里的孽被锁在你的眼中
——我们的开始太过复杂,使我只能为他画上一个句号。
——这一年,我们都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