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刚挂断了视频,连手机都没放下,就直接给明子熠打了个电话。
是以,当明子熠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发现对方是容珩的时候,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容珩不管明子熠心里想着什么,只开门见山地说道:“明先生,容珣似乎觉得你我之间该有些暧昧的情愫,我认为容珣能这样想也不错,不知明先生意下如何?”
明子熠想说自己怕是昨夜被对方打出脑震荡来了,现在很是有点想吐。
但讽刺的话不及出口,他就顿时了然了对方的意思。对于昨夜的事,容珣不可能不生疑窦,为了保全迟熙言,容珩必然要对容珣说些慌。容珣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可能是已经怀疑到了迟熙言的身上,容珩不得已,才设法将这份嫌疑转移到自己这里。
其实他与迟熙言有私情、或是与容珩有私情,对于外人来说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这于他们三个人来说却有着绝对的不同。而虽然他们也是所求非同,可他们两个想要保护住迟熙言的心却是一致的,所以他就是再觉得恶心,也不得不按照容珩说的来做。
可明白归明白,要让他对着容珩出言应承下来,他却是真的恶心得说不出。他接着沉默了片刻,等到开口时却是问出了另一个一直挂心着的问题:“熙言他怎么样了?”
“我的丈夫,就不劳明先生费心了。”容珩道。
“你!”明子熠又气又急,可他却无力地发现,他确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明先生要是真的希望阿言好,那就记得我刚才的话。”容珩不管明子熠的气急败坏,只淡淡地交代道,“哦,对了,昨天容珣府上的管家发现了状态异常的明先生,就急忙地通知了我,而在我到达之后,明先生被我的信息素刺激到,彻底进入了失控状态,不得已,我只得动用武力,勉强将明先生控制住,而后是我与阿言两个人,将明先生送来医院的。昨天夜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再发生。当然了,为了容珣的声誉,我也希望明先生能将这些都一并隐瞒下来。”
“我知道了。”明子熠默默地听着容珩说完,颓然地说道,“请你一定照顾好熙言。”
容珣是傍晚时分到的医院。
明子熠正心不在焉地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听到病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还以为来的又是医生护士,他扬声道了一句请进,就听见的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从外间的客厅由远及近地靠近过来,随即,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的容珣,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明哥哥。”容珣走到病床边,带着忐忑与些微瑟缩地唤了他一声。
明子熠抬头看着容珣,脸上一时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容珣一定会来,可他也是真不希望容珣来。在得知容珣确实是给他下了药之后,他就再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容珣。
若说怪容珣吧,其实这事又不全然是容珣的责任,甚至在伤了迟熙言这件事来说,他的责任要比容珣大得多,他怪不了其他任何人。可若说要对容珣还能以往常的态度,那也更是不可能,毕竟就算不讲迟熙言的事,容珣对他下了这样的药,也让他不敢再用任何亲近的、可能让对方误会的态度来相处了。
“亲王殿下。”明子熠将视线从容珣身上移开,用右手撑着坐起身来想要下床。
“你快躺下吧,小明哥哥。”容珣见他要起身,连忙将手中的花束放到一边的小桌上,回身就去扶他重新躺下。容珣看到他满脸的瘀伤比容珩只多不少,估计着身上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哪还敢让他这样来回折腾。
明子熠也确实是不想起来,容珩揍他时可是往死里打的,落到他身上都成了实实在在的软组织损伤,他现在就算是一动不动全身都疼得不轻。得了容珣这话,他也不再多客套,避开容珣想要扶他手,径自慢慢地躺回床上。
容珣看得出对方的躲避,心中酸楚得不行,可这都他自己作的孽,现在连委屈的理由都没有了。
“小明哥哥,对不起。”容珣收回手,垂着脑袋站在旁边,正好看着明子熠那搭在床上的左手。明子熠骨折的程度不轻,上石膏或者夹板的话效果都不会很理想,为了更好的康复效果,必须得做手术植入钢板进行内固定。手术得等几天后手消了肿才能进行,现在这手只做着临时的外固定,透过固定器具能隐约看得见那只受伤的手,那触目惊心的肿胀的样子看得容珣一阵阵的心疼。
“亲王殿下不必太过挂心,这也不全是您的错。”明子熠也不看向容珣,双眼一丝不错地盯着前方墙上挂着的电视。电视里正转播着乒乓球青年赛,两位很是年轻的运动员激战正酣,其中一个本国选手,还是明子熠的小师弟。
明子熠越是这样,容珣心中就越是难过,他情愿明子熠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也好过现在这充斥着巨大的距离感的彬彬有礼。但就是再不好受,他也只能受着,因为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的。
“我刚才去拜访了何医生了,他是最好的骨科医生,我请了他来为你做手术,还有负责你的整个治疗。”容珣低着头兀自低声说着,“他看过你的X光片了,说是可以完全康复的,也不会影响你以后打球。就是,就是……你要挺久都没办法系统训练了,完全痊愈的话,可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具体的情况,他一会儿会过来和你详细沟通。对了,你通知你队里你受伤的事了吗?”
“您放心,我受伤的事不是您的责任,我也不会对任何人提到您的。”明子熠说道。
明子熠倒不是有意这么不阴不阳、说话带刺似地刺容珣,只是在得知自己骨折之后,他的情绪一时间也是很受打击,现在还没等调整过来,又听到容珣提起队里,想到这些诸多的事情,他不禁很有些烦躁。
他的身体情况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出了骨折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不向队里老实交代。他上午就和打电话给关致远,没说原因,就说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给弄骨折了。关致远听闻之后,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冲到医院,见他这满身满脸的伤,逼问了半天才逼得他说是酒后和别人起了冲突,气得关致远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罚他在养伤期间写五千字检讨,然后又急匆匆地跑去和医生沟通,再与队里的教练组汇报情况,忙了一上午加一中午,也就刚刚才离开医院,正好和容珣岔开。
明子熠其实自己也很是愧疚。因而容珣提起时,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还是像逮着一个发泄点了似地,不由自主地酸了出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明哥哥……我就是想,你的治疗方案是不是也要和你队里沟通一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容珣抬起头看着明子熠,他真是委屈得想哭了。
“抱歉,是我态度不好。我不是有意这么说您的。”明子熠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看到容珣着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也颇不是滋味,他软下了态度,望着容珣说道,“亲王殿下要是不打算现在就走的话,还是坐下说吧。”
容珣与这人对视了片刻,慌忙避开视线,转身拉过一张椅子,又坐回到病床边。
“小明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容珣一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垂着眼,央求似地说道,“你能还叫我阿珣吗?”
“抱歉亲王殿下,”明子熠不禁叹气,他又何尝愿意这样对待容珣,可如今看来,当断不断,才是真的在害容珣。他说道,“您还是放弃我吧,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不介意,”容珣抬眼看着明子熠,认真地说道,“毕竟你们没有可能,不是吗?”
“有没有可能,这是另外一回事。”明子熠知道容珣此时和他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但长久以来不得诉说的苦闷终于可以借着伪装过的外壳来得以倾泻了,这让他再也难掩真心地说道,“可我只爱他一个人。”
容珣闻言忽然莫名地笑了一下,他说道:“你喜欢熙言哥,对吧。”
明子熠猛然呼吸一窒。
容珣不是怀疑他和容珩吗?怎么又猜测到迟熙言的头上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出了差错,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他不能先自乱阵脚,他得保持镇定。
明子熠蹙了蹙眉头,略带不解地笑说:“您怎么能这样说?就算您要怀疑我什么,也不该这样不顾您哥哥的丈夫的名誉吧。”
“大哥跟你统一过口径了吧,”容珣径自说道,“他跟你说,我以为你和他有私情,是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明子熠心中情绪汹涌,暗骂着容珩也不将情况与他说清楚,可脸上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坚决负隅顽抗着。
“我诈他的,刚才也诈了你。”容珣笑得有些落寞,他向明子熠坦白说道,“你从来没对我承认过你有喜欢的人,可你刚才却承认了。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承认呢?你‘喜欢的人’给过你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承认了的指示?”
“您这结论得出的也太荒谬了。就算我有喜欢的人,那又与太子和太子内君有什么关系?”明子熠强自镇定地反驳道。
“你先别激动,小心碰到伤。不如先听我说说我是怎么怀疑到的,又是怎么诈我大哥的?”容珣小心地抚了抚明子熠的手臂,缓缓说道,“其实在我看来,我大哥对你的态度挺奇怪的,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来他一直对你抱有敌意。他一直特别反对我追求你,一开始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简直怒不可遏,而且他好像事先就很肯定你不会喜欢我似的。当然了,仅有这些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多心地怀疑到,最暴露你们之间关系的,还是昨天夜里。”
容珣看着明子熠,说道:“他说你昨天晚上从我房间出去后不久就被我的管家撞见了,而我的管家是他的人,遇到这种事就立刻通知了他,他收到了通知就赶了过去。这种紧急的事情,他们都是不可能耽误时间的,而他昨晚在宫中,从中里到我府里,大半夜的也不可能堵车,最多也就四五十分钟,可他到我房间的时候,我被你绑起来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这中间的一个来小时去了哪里?
“而且他到我房间之后都不替我松开,反而让管家在他离开二十分钟后再来解开我,这总不会是想罚我再被捆二十分钟吧?这二十分钟,到底是怕我看见什么呢?
“还有熙言哥,他说是熙言哥开车送你们回去的,可你都对信息素敏感到见他就打的程度了,他怎么可能还敢让身为omega的熙言哥开车送你们?他不怕熙言哥的信息素更刺激到你吗?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那么让管家送你们,而让熙言哥留下帮我善后,这才更合理吧?
“而且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让人调出我府里昨夜的监控时,竟然被告知,昨夜的监控出了点状况,漏拍了一段,而漏拍的那段时间,就包括了我大哥来我府里接走你的时间。
“他到底怕我知道什么?是你……和熙言哥……发生了什么,是吗?”
明子熠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地,既喘不过气来又口不能言。他瞪大了眼睛怔愣地望着容珣,想要想出些说辞来,可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想不出合理又有力的说法。
容珣咽了咽哽住的嗓子,苦笑着继续说道:“其实我在和大哥视频之前,也做了好多的假设。可当我上午和他视频了之后,就确定他是真的要隐瞒什么。
“我之前有过在忐忑,想着要怎么求情,才能让大哥不将这事告诉给父皇母后,如果被父皇母后知道的话,最轻也得罚我去奉先殿跪好久。然而没想到的是,居然都没等我开口,大哥他就主动讲这次替我瞒下了。大哥为人向来严格,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处罚方式,实在不是大哥的风格。所以我怀疑他根本就只是不想让父皇母后知道这事而已。
“而且同样不符合他风格的还有,当我向他询问昨晚的事时,他竟然没有很□□地让我闭嘴,而是有问必答地详细地向我解释了一番,还把他在我身边安插人的事都告诉我了。虽然我知道他在我身边有安插人,但他一直都没直接承认过,可是为了你的事,他都不惜暴露到这种程度。
“所以我猜,你们昨晚,真的有发生过什么。”
容珣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明子熠,又红着眼睛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和熙言哥,是纯属被我连累地发生了意外,还是之前就有……感情,所以就决定试探一下我大哥。
“我和他说,你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然后我就把我的猜疑说了一部分给他听,告诉他我怀疑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让他心里先紧张一下,毕竟人在紧张的时候才更容易出错。
“但我没说我怀疑的是你和熙言哥,我知道他肯定也早就做好了几套预备方案,一旦我说出我的怀疑,他就有一套让我很难反驳很难找出漏洞的说辞来等着我。所以我只能出其不意地说一个他不会预料到的设想,也就是,我说我怀疑你和他之间有私情。
“我罗列了一大堆证据,让他相信我是真的这么想,然后他可能是觉得只要不怀疑到熙言哥、让我这样误会着也不错,也可能是紧张之下就没有多想,总之竟然就默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了。可他忽略了,他越是紧张,越是掩盖,就越说明了你和熙言哥之间真的有故事。
“而我到你这里来之后,又试探了一下你,就发现了你和我大哥之间确实通过风了。你和熙言哥都……他不仅没报复你,反而和你联系,说明你们两个至少有一点是利益一致,那就是不能让你和熙言哥之间的关系曝光。你怕熙言哥的名誉受损,而大哥怕失去熙言哥,是这样吧?”
明子熠的脸色阴鸷下来,心头划过一丝莫名的狠厉。他知道他不能拿容珣怎么样,但他没办法允许任何能伤害到迟熙言的可能的存在。
他暗自咬着牙,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喜欢的,就不能是太子呢?”
“或许之前还不敢确定,”容珣神情寥落地说道,“但看到你这样子,我就知道没有错了。”
“您这是在威胁我,亲王殿下?”明子熠问道。
“我没有。”容珣垂着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连大哥都不会告诉。其实我在这一点上也和你们态度一致,没有人知道,熙言哥就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刚才说的也是真的,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不介意。”
明子熠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痛苦地闭紧了眼睛。
容珣也没说话,他偏过头去,不期然地看到了自己带来的那束玫瑰。他伸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柔软的香槟色花瓣,忽然开口说道:“本来人家说,道歉该带黄玫瑰的,但是我没敢要,我又不是要送分手礼物,干嘛要选那种东西。我知道你钟情于他,可我还是只钟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