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百七十五章 绝笔

创世更新时间2012-11-17 08:00:00.0 字数：3372

轻轻地展开纸卷，艾力克内心不由一沉。

发黄的纸张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还有着淡淡的红色痕迹，一眼就知道，这便是斑斑的血迹，而且纸卷上的字歪歪斜斜，想来写的时候握着笔的手必定在发抖颤动，有些地方不认真细看的话，几乎辨不清写着是什么。

一时间，艾力克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一颗万斤巨石压了下来。

是……绝笔么……

看着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字，虽然有着发黄发皱，可是落入艾力克瞳孔里，却觉得极为清晰而刺目：

“我的爱徒，艾力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已经过去四年了吧？而看到这封信的你，想必实力，一定已经非比往日了，嗯，让我猜猜，你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名九阶唤魔师了，是不？呵呵，其实当塞德里克把这信交给你之前，估计他已经告诉你，四年前让你服下的那颗珠子，不是什么魔法灵珠，而是一颗精元核。现在的你，估计是塞德里克，虽然我已经把阿虎交给他，可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了。

可惜的是，我已经不能看到那一幕了……”

看到这里，艾力克捏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目光也开始闪动。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四年过后，我们夺梦者与神殿联合军团的临时和平协约，马上就会结束失效，到时矛盾和冲突，是免不了的，不过你们也无须太过担忧，虽然那神圣教会以及光明教会暗地里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龌蹉之事，可无论怎么说，也是有着几千年的悠久历史，威信和荣誉还是有的，况且那两个教皇也当着洛汗帝国皇帝陛下的面，亲口答应，即使四年过后，他们也不会向我们发难，当然前提是，我们必须服从他们的指挥和命令，与他们一切去征讨救赎教廷。”

“但即使是这样，其实我的内心，还是非常忧愁的，虽然我也不清楚救赎教廷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广招全大陆的唤魔师到那加入教会，而在解决这第三教廷之前，这两个神殿暂时都不会为难我们，但有一点你我，以及塞德里克他们都清楚的是，假如救赎教廷真的被他们灭掉了，那么我们，这一支小小的夺梦者小队，即使最终被允许存活下来，可是凭那神殿对唤魔师千年来积蓄的深深忌惮以及恐惧，终究还是会沦为他们的奴仆……”

“……而且，他们在帝都里的眼线众多，无孔不入，我逝去的这件事，估计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他们当初之所以会妥协，除了帝国皇帝的劝服外，就是因为还有我这个让他们忌惮的圣阶唤魔师存在，但是我不在后，你们的命运，真的很让我黄泉下也不得安息呀。”

看到这里，字迹越发潦草和模糊，很明显写的时候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想必当时的老头子，内心必定很是难受。

艾力克眉头紧锁，静静地看下去：

“但是要扭转命运，要摆脱压在我们唤魔师肩上的使命，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和作斗争的。而现在，既然你已经修成归来，那么这一支夺梦者小队的领袖，从此便是你了。是的，是你，不是塞德里克，或者本恩以及凯伦，我清楚以他们的资质，这一生都不可能成为圣阶的，其实这事他们早就明白，也理解我的做法，已经立下誓言将会终生追随在你的身后，要记住，塞德里克只是队长，不是领袖，而你，才是夺梦者的精神支柱，我走了，可是你更要坚强面对这一切，还记得多年前在沉梦小居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艾力克深深吸了一口气，思绪猛然回溯到过去：

“你命中注定，是要肩负起复兴唤魔师荣耀的人！”

“到了现在，你已经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绝顶强者了，而我当初答应要告诉你的事，自然也是时候说出来……”

“血玫瑰，这个全大陆第一刺客组织，总部高手如云，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去找他们的，对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在这个国家的帝都，南城区贫民窟里，有一座祈愿塔，而在那塔的附近，便是有一间无人屋，而那屋的地底下，便是你一直要找的地方……血玫瑰的总部。”

艾力克面沉如水，丝毫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只是眼睛里，却不由闪出了一丝决然。

“当然，我与你说过，血玫瑰的首领，乃是一名圣阶武士，虽然你现在是九阶，可就算加上你的那只叫基拉的妖兽，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圣阶强者的实力断不可低估，因此你万万不可贸然一人行动，因为你如今的性命，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了，你已经与无数唤魔师的命运紧紧相连，一旦你生命垂危，那么不但是夺梦者，就算是这大陆还残余的其他唤魔师，命运都是不堪设想的。”

“至于那个叫埃尔维斯的武士，其实我对他的过去多少还是有些听闻的，他家族被杀手全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活在深深的仇恨当中，因此他身上的戾气很重，情绪也很不稳定，所以外人才会称为他为剑狂。但奇怪的是，四年前与你分别那一天，他竟然会答应你，四年后再回来，我活在这世上已经数百年了，什么人都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捉摸过，但他那种人，心高气傲，杀戮之性深入到骨髓里，竟愿意放下自己的高傲，四年后才来，足以说明其实他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的，所以我要说的是……”

艾力克眉头不由一展：

“就让他与你一起前去吧，说起来，你的经历与他相仿，如果以诚相待的话，估计就算让他站在我们夺梦者这一阵营去对抗神殿也未必不可，因此这个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确实，四年已经过去，这桀骜不驯的狂人估计也很快来这里找自己了吧？四年不见，这个强大的男子实力也不知到了哪种境界……

艾力克收回心神，眼神重回纸上：

“至于最重要的一件事，也就是你没到九阶我就不会告诉你的那件事，不过在这里我是没办法与你道清楚的，但塞德里克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告诉你千年前，这大陆到底发生什么事，才使得唤魔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似乎还有很多话要与你说，可是我却老得写不动了，唉，其实我真的很想面对面地跟你好好地说上几天几夜，但是可惜的，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信写到这里，上面的字迹很是潦草难辨，而且在其中一块区域里，还有着明显的血痕，显然是当时的尤里西斯写到这里时心情激动，不由吐出了一口血。

“你还记得我们一老一少最后一天见面的晚上吗，那天你准备离开房门时，我叫住你，但是却没有说话，你一定有点奇怪的是不？其实，在那一刻，我内心有一个念头很想跟你说说，可是一来，我也不知道你是否会答应，二来，这事似乎也有点不太恰当，所以终究还是忍了下去，但是在这里，我如果再不说出来，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会不得安宁的，就算已经听不到你的答复，但我确实要道出内心的那个念头……”

艾力克死死地捏紧信纸，眉头皱得越发厉害，突然之间，他的目光竟剧烈闪动起来，牙都不由咬紧，只因他看到的是：

“我这一生当中，曾经有过一个爱人，可是由于当时被神圣教廷的人发现我是唤魔师后，我不仅一夜之间身败名裂，被列为异端邪徒，而且皇室还对我下达了终生性质的驱逐令，但是这些，我倒不是很在乎，毕竟大陆的国家何其多，我顶多去到第二个国家改掉名字、稍整容貌然后重新来过就是，然而我的爱人，由于是当时一位皇宫大臣的女儿，加之她本人甚至都不太愿意放下一切身段和地位与我一起离开，所以我，尤里西斯•塞特森，这一生当中，如果说最大的遗憾，那就是连一个儿女都没有！”

“所以，那天晚上，我想对你说的是，我真的很想收你作我的儿子，其实就算是义子也好，如果能听到你喊我一声父亲，我的内心真的感到非常地安慰；如果你答应的话，那么我这一生，便再无半点遗憾了，可惜，可惜呀，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艾力克身子顿时一软，险些倒在了地上，他脸色发白，紧咬嘴唇，如果不是他意志力和自制力惊人，恐怕早就泪如泉涌了，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地脆弱，如此地想落泪，隐隐中，似乎连当初自己的养父死去，内心都没有如此难受呀，他一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大口喘息了一下后，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其实到这里，这信也只剩下最后几句话了：

“你必须马上坚强起来，勇敢承担一切，勇敢面对一切，很早之前，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艾力克•加西亚，是一个能够撼动整个大陆的人，你不仅是夺梦者的领袖，你更会是全大陆所有唤魔师的精神支柱！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迷茫，很难受，但是我也只能送你最后一句话……”

其实最后一句话已经很是模糊不清了，想来写到这里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笔也握不住了。

此时艾力克神情淡漠，眼神悲怆，缓缓地转过了身子，缓缓地走向了窗口，站在那里，仰望着阴森昏沉的夜空，并渐渐闭上了双眼，过了好久好久，时间仿佛都已经过了一个永恒一样，一个沙哑却饱含无尽释然的嗓音，将尤里西斯信上那最后一句话，淡淡地从他嘴缝飘了出来：

“……结束吧，就让这一切，都归于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