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四百一十五章 爱与恨

创世更新时间2012-12-18 08:00:00.0 字数：6285

（六千字大章）

此时此刻，也不知外面是什么天色，在房间里，艾力克只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后来呢？”

艾力克脸色漠然，冷冷地打破了沉默，他清楚这么一个惊世天才，必然还有一大段故事。

至少说到现在，道格拉斯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母亲……

而道格拉斯，仿佛也明白艾力克心中所想，只看了他一眼，就苦涩地摇头道：“可惜，直到你母亲菲莉亚出生后，一切，就开始发生改变了。”

缓缓、淡淡、却饱含沧桑而感慨的声音，再次在这房间中飘荡着。

在阿尔法二十来岁的时候，纳亚王国的国王，救赎教廷的教皇，克里默，终于与一个王妃生下了自己的后代，也就是艾力克的母亲，菲莉亚。

虽然当时的克里默年纪确实很大，当真可以说是老来得女，不过终究不是儿子，因此多少是有些失望的沮丧的，

因此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克里默是没给过她太多父爱的。性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他要趁着自己有生之年，尽快地把阿尔法培养成一名强大的唤魔师，毕竟克里默可是一千年前那个“救世主”的儿子，父亲生前要重现唤魔师两千年前辉煌的梦想，对他这个儿子来说，更是一种家族的使命，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完成，但如果单凭自己本身的话，又有心无力，所以可以说他残年时期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花在了自己的义子身上，而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反而没怎么理会了。

当然，无数的鲜活例子证明，当一个人长期在一个充满赞誉、充满荣耀、充满崇拜，充满期待的氛围下成长时，那么这个人日后的性格，必定会产生极端的一面。

比如偏激。

比如自大。

比如……狂妄。

阿尔法，便是如此。

当然，在克里默面前，阿尔法还是表现得极为恭敬而虚心的，然而克里默根本不会想到，这么一个被寄予如此厚望的未来继承人，内心在逐渐地、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这些变化，克里默自然是看不到的，只有他的臣子和属下，才觉察到这一点。

比如，道格拉斯。

然而，即使当时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阿尔法的性格变得越来越自高自大，甚至是冷漠和专横，他们也没有去说什么，更加不会在他们的陛下克里默面前说些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个男子，日后注定是唤魔师的第二个“救世主”。

可也正是因为在几乎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阿尔法内心的阴暗面，也是逐日扩大……

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就过了二十多年。

阿尔法，终于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晋级到圣阶！

当然，这是所有人都意料到的。

而当时，克里默的女儿，也就是艾力克的母亲，菲莉亚，也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娇美公主了。

也正是在那段年轻貌美的时期，她遇上了一个男子，并且很快与他相爱，双双堕入了爱河。他们之间的这段爱情，不仅改变了这个男子以后的命运，改变了菲莉亚的命运，令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还改变了所有唤魔师的命运，整个大陆的命运！

而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根源，就源于他们两人的爱情结晶。

“你的父亲，奎亚蓝，从哪而来，以前是干什么的，当时谁也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当年，王室曾经在整个纳亚王国的范围内，公开举行过一场规模浩大的武士选拔大赛，目的就是扩充我们的宫廷护卫队，捍卫王室和教会。而你父亲当年便是参赛了，而他的参赛，很快轰动了起来，因为他的实力实在是强大无比，不仅本身的实力达到了九阶，而且在元素法则的领悟上，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的父亲，修炼的是火系法则，已经到了第四层境界，据说只差一步就领悟到了巅峰阶段！从地方淘汰赛一直打到王城精英赛，最后打到宫廷选拔赛，他竟没有输过一场，实在强得匪夷所思，因此毫无疑问，毫无悬念的，你的父亲最终赢得了冠军，入选了宫廷护卫队。”

道格拉斯当年身居宫廷要职，而且当年恰好还是这项重大赛事的主判官之一，因此亲眼见证了过去一切的他对于往事自然历历在目，越说越惊叹，即使对自己的父亲毫无印象的艾力克，在听了他的这一番讲述后，在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一个勇猛无敌的伟岸身躯。

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吗……

而他清楚的是，自己的父亲，是一名来自莫桑帝国的将军，曾被极北大草原的人民称为“战神”。既然能够名震一方，想来实力必定不弱，如今听这个亲眼见识过自己父亲实力的道格拉斯一说，更是再次确定他当真是一个实力非同小可的武士强者。

“在之后的不久，奎亚蓝就成为了宫廷护卫队的队长，最后，更是被克里默陛下直接提拔为宫廷首席武士！”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充满肃然，“艾力克，你足以为有这么一位父亲而感到自豪了。”

然而艾力克却只是苦笑：“可惜……他不在了。”说到这里，他迷茫的眼神里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向道格拉斯，冷冷道：“我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又是阿尔法吗？”

“这一切的事情，还要从你的出生说起……”道格拉斯摇了摇头，脸色再次变为凝重。

其实，当年艾力克的父亲以及母亲的相爱，完成是私底下偷偷进行，根本没对外公开的。要知道，菲莉亚乃是王国公主，将来注定是要政治联姻的，而奎亚蓝的实力虽然连当时的克里默也为之赞赏，可他终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地位，没有财富，也没有实权，而且他只是一个武士，还不是唤魔师，对于王室来说，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外人，只是王室的一个保卫者，况且他当时还没有到圣阶，因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艾力克的父亲当时都不可能有资格与一个王室公主相爱。

然而也许是命运使然，一方面，艾力克的母亲菲莉亚，从小就被自己的父亲忽视，从来都感受不到什么被关爱被理解的温暖，因此她不仅外表冰冷，连内心也是紧紧封闭的。

而另一方面，艾力克的父亲奎亚蓝，在莫桑帝国时，由于被属下出卖，在一场战争中惨遭埋伏，加上事后又趁机被一些中央敌对势力的人煽风点火，诬蔑加罪，因此最终被国家驱逐出境。这么一个男人，内心自然也是极为痛苦、极为阴郁。

而之所以来到远在数千里的纳亚王国，正是因为他想要远离那个伤心地，忘掉过去。

据道格拉斯说，当时奎亚蓝赢得了武士选拔大赛的冠军后，有人就问了他一句：

“尊敬的奎亚蓝阁下，你的武技威力如此惊人，剑术如此精湛，想必，你肯定是来自尚武风气盛行的洛汗帝国，或者是莫桑帝国吧？”

然而，他却淡淡地回了一句：

“很抱歉，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个流落异乡、无家可归的落魄武士罢了。”

而奎亚蓝被提拔为宫廷首席武士，因此可以随便在王宫内部走动，所以免不了就这样碰上了公主殿下，两人相识后，很快由知己变为恋人，甚至最后还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艾力克了。

然而这一切，两人都紧紧地保着密，就连艾力克出生，他的外祖父克里默也不知道的。

对于菲莉亚而言，不要说父亲会允许自己与一个外人相爱，还生下孩子，就算他允许，不反对，菲莉亚也是绝不想被父亲知道自己有孩子的。

别忘了，纳亚王国是一个唤魔师的国度，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要被送去检测元素亲和力，看是否有机会修炼暗系魔法的。

值得一提的，菲莉亚，同样是一个唤魔师，而且，她身上毕竟流淌着那个“救世主”祖父的血液，因此她的暗系元素亲和力，竟也达到了天才级别，只是终究与阿尔法还有些差距，而且又是一个女子，这一辈子都不太可能修炼到圣阶的圆满期，所以克里默才会忽视自己的这个女儿。

可菲莉亚毕竟身为王国公主，自然知道很多隐秘，她知道一千年前自己的那个祖父曾经召唤出冥王，发动灭魔圣战，但是最终却暴毙而亡一事。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万万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滔祖父的复撤，落得个如此下场的，虽然她没有对艾力克进行过检测，也不清楚自己儿子的天赋到底如何。不过自从艾力克出生后，本来就深居简出的她，更是极少迈出自己的房间，迈出自己的庭院。

奎亚蓝，毕竟是宫廷首席武士，有他守护着王宫内院，平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不能进来，而菲莉亚的父亲克里默一向都极少来看望自己的女儿，因此这个秘密一瞒，竟瞒过去两年！

可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最后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克里默知道后，顿时勃然大怒，吼声连连，自己的女儿未经允许就与一个武士相爱也就罢了，与这个武士生下一个孩子也罢了，可是两人竟然一直隐瞒这事，而且还是足足隐瞒了两年，如何不怒，如何不令他发狂咆哮？

当场就气得快吐血，立即说要处死奎亚蓝，处死那个孽种！

可是后来一想，这已经两岁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外孙，身上流淌着是自己家族的血脉，而且是一个男丁，对他进行亲和力检测后，再决定是否要留这个孩子在世上都不迟。

“因此当时，你的父亲就被押到了地牢里，而你母亲，被囚禁在了自己的房间，而你，则被宫廷检测官送去了检测元素亲和力！”

听着道格拉斯这个见证者的述说，艾力克由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然而越听脸色可以说越是死灰。

而道格拉斯也从头到尾把艾力克的脸色变幻看在眼里，仿佛也明白他的内心，是如何地痛苦，如何地难受。

他长叹了一声，道：“其实当时克里默陛下不对你抱什么希望的，就算你的元素亲和力有你母亲那般高，我估计他也不会留你的，更别说你的父亲了。然而当那个宫廷检测官抱着你颤颤巍巍地跑回来，激动而兴奋地说你的元素亲和力，竟然高达九十七的时候，当时全场都傻住了！”

他仿佛对于许多年前的那一幕记忆犹新，语气感慨无比：“要知道，就算是阿尔法，暗系元素亲和力也才九十五呀！可已经堪称第二个‘救世主’了，但是你，竟比他还高，我事后还特地去翻查了大陆所有关于唤魔师记载的资料，都无人能与你相比，也就是自唤魔师这个职业诞生以来，你的天赋，当真是史上最强大最惊人的天才，不！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艾力克能感到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吗……我同样是一名唤魔师，同样希望我们唤魔师的处境会好些，与现今大陆所有存活的唤魔师一样，我也迫切地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带领我们彻底扭转自己的命运，重新回归这块大陆呀！”

道格拉斯豁然抬手一指，直指艾力克，目射精芒，激动道：“你，艾力克！才是那个命中注定要带领唤魔师夺回我们的荣耀，重现唤魔师两千年前辉煌的人！”

艾力克沉默，甚至连头也是低着的。

“而这句话，便是当时的克里默大人当场说出来的，因此，他留下了你！”

“但是我的父亲，还是被他处死，对吧？”艾力克忽然冷冷地开口，然而却依然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是道格拉斯却立即反驳道：“不，你错了！当时克里默陛下也许是太过高兴，太过兴奋，他甚至都喜极而泣了，竟没有说要处死你的父亲。只是奎亚蓝私自与你母亲相爱，还生下了你，还隐瞒了这件事，自然不可能就此放了他，不过，也只是下令把他囚禁在地牢罢了，就算是陛下死去的那一天，他都没有下令处死你的父亲。”

一听，艾力克才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可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吗？我的外祖父，没有处死我的父亲？”

道格拉斯脸色肃然，深吸了口气，高声道：“不错！也许其他事我不能肯定，但是唯独这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

艾力克皱眉，脸色阴沉下来：“也就是说，害死我父亲的……”

“除了阿尔法，还有谁！”道格拉斯冷冷哼了一声，神情居然比艾力克还要悲愤，他咬牙怒道：“在你父亲遇上你母亲前，其实我已经偷偷爱上你母亲了，只是我知道我们两人终究是不可能的，所以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罢了。你的母亲由于从小就缺少父亲，因此她这个人平时是沉默寡言，冰冷淡漠的，而我，虽然不能公开表达我对她的爱慕，但我由于是克里默陛下的亲臣，所以能够接近她。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开导她，尝试着解开她内心的枷锁，虽然效果未必有多少，她看上去也依然那么地冰冷淡漠，但时间长了，我们两人却成为了好朋友。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起来：“那时我政务繁忙，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她了，因此直到有一天，我再次以好朋友的身份去探访菲莉亚，想与她聊天的时候，竟然发现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老天，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她绽开微笑，而且我敢对救赎之主发誓，她那时的笑容，绝对是这世上最甜美、最迷人的！当然刚开始其实我是大惑不解的，不过我问她时，她只说了一句话……”

艾力克眉头一耸，紧盯着他：“我母亲说了什么？”

道格拉斯负手而立，忽然缓缓地转过身子，语气里满含复杂：“她说……自己内心的枷锁，已经解除了。”接着，他语气变得苦涩起来：“她说谢谢我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还说以后就不必麻烦我去她那里陪她说话了。”

转过身，这道格拉斯的脸色竟满是伤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与那个宫廷首席武士相爱了。”

可是听到这话，艾力克却立即皱眉：“你知道我父母相爱？难道，当年他们生下我这一件事，是……”

“哈哈哈~”

寝室里，陡然响荡了一阵笑声，声音既苦涩，又无奈，还夹杂着一丝沧桑。

艾力克一时怔住，内心顿生怒意，问道：“你笑什么？”

道格拉斯摇头苦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他们两人的事被克里默陛下知道的那一刻，我当时内心的震惊程度绝不比他们两人差。”

艾力克皱眉：“这是为什么？”

道格拉斯脸色忽然平静下来，凝视着艾力克：“因为……我也是真心爱上菲莉亚的，见到她笑得那么迷人，那么开怀，那时我就知道，菲莉亚内心的枷锁，真的是被解开了，见到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便也是我最大的欣慰了。”

艾力克哑口无言，顿时低下了头。

道格拉斯不再看艾力克，看向门外，深吸了口气道：“想必你不会忘记，当日在神殿地下室你母亲临终前与你说过的话吧，而现在，我便是再说一遍，你的家族之所以会变得家破人亡，这一切，都是拜阿尔法所赐！”

当年，克里默发现了自己女儿与一个外人生下的外孙，竟有着大陆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元素天赋，比自己的义子阿尔法更加惊人，狂喜不已的他，大感自己这一生，即使死后，也终于无愧于先父了。

他很清楚，以自己外孙那种亲和力天赋，那是完全不用担心他在有生之年能不能修到圆满阶段的！

这个流淌着自己家族血脉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成为第二个唤魔师“救世主”，而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于是，克里默不仅把两岁的艾力克留了下来，而且还在自己的书房对着好几位心腹权臣说，自己死后，王位必定是传给自己的外孙！

然而他当时一时兴奋，竟还说出了一句话：

“这个孩子，实在是救赎之主赐给我们的救世者呀！我死后，就连教皇之位也是要让他继承的了！”

没人知道当时的克里默陛下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只知道这一句话，竟被阿尔法知道了！自从那一天起，这个性格自大而狂妄的人，便对艾力克下了杀心！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阿尔法都是要除去艾力克的。

一方面，以艾力克那种天赋，以后在唤魔师上的成就，假以时日，超过阿尔法是迟早的事；另一方面，也是最现实的原因，那就是阿尔法，其实与奎亚蓝一样，终究也是“外人”，虽然他的父亲是克里默父亲的亲卫死忠，可毕竟不是一个血脉的，严格来说，都不是一个家族的，再怎么说，阿尔法只是一个义子，是没有任何权利继承王位的！

充其量来说，阿尔法在世俗权力上所能达到的最高峰，也就是他父亲那种程度罢了，也就是救赎教廷的大主教。

试问，面对一个原本唾手可得的至高领袖之位，马上就要被人从眼前抢过去了，如何能不让人心如刀割，愤怒？

况且阿尔法，从小就是在崇拜以及赞叹声中长大的人，性格自是高高在上，自高自大，更是不可能甘心被人骑在自己的头上！

因此有艾力克在，阿尔法是不可能继承教皇之位的。

这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而事情巧就巧在，在克里默说出要把教皇一位都传给自己外孙的第二天，艾力克就不见!

而与两岁的艾力克一起失踪的，还有奎亚蓝。

“当时，是你帮助我父亲逃出来的，是吗？”艾力克静静地道。

“其实我起初是不愿冒这个险的……”道格拉斯也不否认，淡淡一笑，“可是一想起你母亲在房间哭泣，我心里就非常难受，所以……我假冒陛下的名义，骗过守卫，帮助你母亲逃了出来。跟着，我就用同样的方法，去地牢把你的父亲也救出来。”

“再接着，自然就是菲莉亚让你的父亲，立即带着你离开纳亚王国，永远都不要回来。”道格拉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嘴角却有一丝无奈，“当然，我知道以他的个性和对菲莉亚的真爱，他一定会回来的……果然，在一个月后，他就独自一人回来了，而你……”他睁开眼，看向艾力克，“就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