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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新生

作者:尘夜 当前章节:1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2:41

时光飞逝,当又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柳恒澈与周远志的“永远清澈工作室”终于PO出了第一张他们筹备了半年的作品的海报,那是一张引起了很大轰动的宣发图,因为前期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大概知道这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

作品名:《枕木路石》

制片人:周远志

监制、导演:柳恒澈

编剧:柳恒澈、张七七、方斯

领衔主演:周闻谨、贺西漳

主演:袭玉、张弛、白谭、沈燊一、沈敬言、柳恋周、夏英杰、邱睿

特邀嘉宾:黄珏瑜、张长岭

客串演出:胡俊宇、葛军、虞美芢……

海报的风格明媚恬静,设计别具一格。整个画面从正中间一分为二,左右两侧是一坐一站着的两大男主角,周闻谨与贺西漳,两人皆是侧面对着观众,身后不远处是类似火车隧道的洞口,一左一右的两个半圆在他们的身后相聚,汇聚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两人身下皆是粗糙的火车轨道,周闻谨坐在轨道上,贺西漳站在轨道上;周闻谨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式八路军服饰,大约是冬天,衣服上好多地方都破了,露出了里头薄薄的棉絮,贺西漳则穿着一身挺刮的特种部队士兵制服,每一道褶线都透着精明强干这四个字。周闻谨那一半的海报颜色都是黑白的,他脸孔黝黑,皮肤粗糙,额头还有伤疤和灰色的血迹,可他的脸上一派安宁喜悦,他手中拿着一朵小小的道边盛开的白花黄蕊的雏菊,他那一半只有这朵花是有颜色的。相对比,贺西漳那一半则恰恰相反,绿意葱茏,繁花盛放,四处皆是争奇斗艳的鲜亮色彩,唯一黑白色的,是贺西漳身上的制服和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钢枪。周闻谨低头看着花朵,嘴角挂着浅淡的笑;贺西漳则眼望远方,眼神无比坚毅;海报上的标题饱蘸浓墨写就:枕木路石,标语是:在时代的轨道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块枕木、一颗石子……

微博、豆瓣、贴吧……各种各样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讨论,讨论着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部片子,为什么会有不同年代的两个人出现,他们是谁,是什么身份,彼此又有什么关系,也有很多人讨论,柳恒澈到底是有多大的能量,这么多年不在国内演艺界出现,一出手竟然让黄珏瑜、张长岭这般的人物心甘情愿为他跑龙套,更有很多人在讨论,周闻谨这个老透明是多么被看重,不仅在一干知名艺人中脱颖而出,担纲第一男主角,竟然卡司表还排在了贺西漳的前头!各种各样的论点、猜测、推理被纷纷抛出,让片子未播先热,也让周闻谨与贺西漳的关注度上升了几个档次不止。

在一片热议声中,黄楚忻顶着她“薛定谔的小剪刀”的名ID,正在群里跟小伙伴们讨论,打算约个时间一起去看《枕木路石》的首映式。这几天,她辗转通过私人关系,弄到了几个名额,但是花费不菲,一个人就要两千。

【司马罡压光:我有空我有空,请假我也去!!!】

【小谨哥哥的新娘:算我一个,那天我刚好放假啦,多少钱我都去。】

【兰陵缭乱233:说起来怎么很久没见会长了,要不要问问会长去不去?@怀抱太阳微笑会长出来走两步!】

ID为“怀抱太阳微笑”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群里,没有人知道,此时TA正在与黄楚忻私下交谈。

【怀抱太阳微笑:小剪刀太太,有件事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薛定谔的小剪刀:可以啊,是什么事呢?】

“怀抱太阳微笑”迅速扔过来了一个压缩文件包,文件包名“生活点滴”。

【怀抱太阳微笑:这里面是我和周闻谨生活的一些点滴素材,能不能请你帮我剪成一支MV呢,我可喜欢你的剪辑风格了!配乐就用这个好了。】

“怀抱太阳微笑”向“薛定谔的小剪刀”发送了文件“Untile U.mp3”。黄楚忻稍微搜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一首求爱的歌曲,常用于各大婚庆典礼场所。

黄楚忻:“……”尼玛,这脸皮是要多厚,居然打算私剪一个自己和爱豆的结婚视频?

【怀抱太阳微笑:可不可以呢,拜托拜托。[可怜.jpg]】

【薛定谔的小剪刀:好、好吧。】你是会长你最大。

【怀抱太阳微笑:哦也!谢谢剪刀太太,对了,麻烦你千万保密哦。】

黄楚忻:“废话,做这么耻的事,我要不保密,我还能见人吗?”

【薛定谔的小剪刀:放心吧,打死我我也不会泄密的。】

【怀抱太阳微笑:谢啦。为表感谢,这个送给你。】

一分钟后,黄楚忻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十个《枕木路石》首映式入场券兑换码发呆;五分钟后,黄楚忻颤抖着手打开了“生活点滴.zip”,看清了其中某个文件夹的名字叫“贺西漳”,并且里头满是某只小怪物的照片……

“你在做什么?”

“嗯,什么也没有啊,随便刷刷微博呗。”贺西漳装作什么事也没有,飞快地把和“薛定谔的小剪刀”的聊天页面给切换了,周闻谨过来只看到了一片正常的打CALL页面,都是贺西漳的粉丝发的。

“来试试我做的米糕。”周闻谨刚要脱围裙,贺西漳就殷勤地贴了过来。

“我帮你啊。”

“嗯,好。”单纯的小太阳不疑有他,并不知道他的小怪物暗搓搓地又在想“那些”事情了。半年的磨合,两人的感情终于在一次次共同对抗写作柳恒澈,读作大魔王的共同敌人的过程中得到了美好的升华,顺顺利利地进入了真正的谈恋爱状态。

“喂。”周闻谨才按住某只不规矩的手,脖子上就被人舔了一下。“吃饭了!”周闻谨虽然这么说着,拒绝的却并不太激烈,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习惯了对方的体温,对方的拥抱,对方的亲吻,甚至是醒来看到这个人的脸。虽然还没有进展到最后一步,但是那之前能做的两人也都已经做过了。

犹记得周闻谨那时刚刚从“老手艺”节目组回来,贺西漳则从军营放出来,两人在车站的重逢,一个被晒得又黑又瘦,一个因为东奔西走同样是又黑又瘦,彼此互相看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一刻,所有的隔阂、紧张、不自然全都消融,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天堑被拆除,他们就像是天生就该合二为一的半圆紧紧相拥在一起。对了,周闻谨也没想到,周远志把他派去的竟然是之前他差点接下来的那个专做老手艺传承的综艺节目组。好东西总是会有行家赏识的,周远志的投入使得何伢子的节目组能够最终把节目做了下来,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收视率,而周闻谨作为第一季的常驻嘉宾,在整个节目录制过程中,被赶鸭子上架学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从砌土窑到编草席扎羊皮筏子,磨豆子辗稻子做凉糕全都学了一个遍,这些事情直到他后来正式入剧组拍摄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让他学习——周闻谨饰演的主角郎星光正是这样一个十项全能的……村痞。

“吃啊,”贺西漳违规地动着滚烫的唇舌,“正在吃……”

蝉声阵阵,夏日的阳光卖力蒸腾,却敌不过有情人的热烈奔放,一如夏花绚烂,盛开在最好的季节!

***

七月七日,《枕木路石》正式上映。

黄楚忻和她的小伙伴们终于在现实里见了面,年轻的女孩们欢笑着进入电影院,就如同许许多多其他有幸抽中入场券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将在两个小时后泪流满面。

故事的开端像一个西洋镜里的老式样板戏,黑白的色调,夸张的音效,还有常见的“抗日神剧”里日本鬼子卡通化的造型都让人忍不住喷笑,当周闻谨化着典型的样板戏里的浓眉大眼造型,手拿一把老式二十响驳壳枪出现的时候,全场一片笑声。笑归笑,却有那看电影的行家里手开始疑惑,柳恒澈怎么会做这么一部搞笑的片子出来,而画面上的故事很快发生了剧烈冲突。

周闻谨带着四个人,张弛、夏英杰、柳恋周,还有一个自己摸上来的袭玉去抢夺一列日军运输军火的列车。无声默片般的紧张节奏里,他们与日军搏斗,搏斗的动作看似夸张而戏剧化,却很好地勾勒出了周闻谨五人的势单力孤,最后的关头,因为一个意外,日本鬼子手里的明火被丢入了放置军火的车厢,一团黑色的烟尘骤然涌起,好似天崩地裂,随着镜头一暗又一明,观众们的眼中霎时扑入了明亮的绿色色调。

一支全身现代化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似乎正在某深山老林执行特殊任务。挺括的制服,精良的通讯设备,高端的武器使得他们看起来无坚不摧。贺西漳的龙正阳出场就是一串快节奏的炫技,他只身潜入地方领地,出手快准狠,哪怕被围攻掉了武器,靠着出神入化的格斗技能也能将对方制伏。眼看着龙正阳即将取得胜利,郎星光却突然从天而降,直接将他砸翻在地。毫厘之差,龙正阳的人质被宣告死亡,他的任务失败。

原来这是一场选拔特殊部队中精英部队的选拔赛,龙正阳原本有很大呼声能拿到这块敲门砖,却因为郎星光的干扰而失败,更气人的是,不知怎么回事,郎星光好似和他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绑到了一起,两人之间如果离开超过1公里双方都会发生休克现象。两个来自不同时光不同教育背景不同生活经历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因为命运而相遇了,并且甩也甩不掉。

因为爆炸事故,莫名其妙穿越了八十年来到现代的郎星光从一开始的茫然,闹出了很多笑话,到终于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的马路整洁干净,车辆四处通行,天上有车子,地底下也有车子,百货商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人们安居乐业,衣裤整洁,食物充足,甚至吃不完就扔。这个世界美国鬼子日本鬼子也在街上走,但是没人会去打他们,因为那不是侵略者,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名唤“国际友人”。这个世界的小姑娘们穿得清凉并不是因为家里穷没布料,而是因为时髦。这个世界,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能去大医院里看病,有专门的大夫护士给人治疗,婴儿从出生起就受到好的照顾,老一辈跟掌上明珠般的捧着爱着,小孩子们人手一台手机,在游戏里杀敌攻城。

在发现郎星光可能是穿越来的以后,龙正阳被上级勒令“伺候”郎星光,他一个堂堂精英特种部队队长却成了个保姆,自然不高兴,更何况郎星光又土又痞,脑洞特大还擅长惹麻烦。可以说,龙正阳从接手郎星光开始,每天在想的就是怎么摆脱这个人。然而郎星光所说的他生活的地名、村庄名、队伍名、队员名都无法从历史资料中查到,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人送回到正确的时光里去。

无奈之下,龙正阳只能边嫌弃郎星光边和他一起生活。龙正阳是个一本正经的高级军官,郎星光却是个从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村痞;龙正阳性格严肃认真,郎星光却凡事差不多就行;龙正阳很多事情看不惯,除恶务尽,郎星光却总是阻止他的一些行动。两人平均一天吵三次架,甚至打架。一次飞车抓绑匪的意外中,两个不对付的人终于联起手来,龙正阳的刚毅和郎星光的剑走偏锋取得了“1+1&gt2”的效果。郎星光和龙正阳这两个南辕北撤性格的人终于找到了和平相处的方式,他们一起打过架,一起喝过酒,一起安抚过“失恋”的冲击,似乎一切就将这样进展下去,如同命运额外的馈赠。然而某一天,郎星光突然在报上寻人启事栏目里看到了他的队员的名字。原来,那场爆炸不仅将郎星光送来了现代,也将他的队员们送了过来。

成熟稳重的张弛,性格孤僻却重情重义的夏英杰,年纪虽小却懂事的柳恋周,还有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袭玉,他们在这个现代世界里同样接受着三观的冲击,经受着现实的打磨。与此同时,龙正阳的队员们在执行某次绝密任务中惨遭失败,死伤严重,郎星光敏感地察觉龙正阳的队伍里有内奸,龙正阳却不相信。两人好不容易和缓起来的关系因此重新变得尖锐起来,两人不欢而散。恰恰也是在这时,一场省博举办的纪念抗日战争胜利XX周年的展览中,才跟龙正阳吵完架心烦意燥的郎星光无意中步入,看到了熟悉的风景,熟悉的面孔。

当大荧幕上映出阵亡人员的合影,而郎星光和他的队员们全部在列的时候,电影院里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郎星光静静地站在那张相片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匆匆离去。郎星光开始准备着帮龙正阳铲除内奸,龙正阳一开始或许并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但是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最终还是答应他演了一出戏,引出了那个内奸。

在一场你死我活的追逐最后,龙正阳弹尽粮绝,险些丧命,最后救了他的,正是郎星光偷偷塞进他口袋的那把又老又土还常常卡壳的二十响驳壳枪。龙正阳九死一生,取得了最终胜利,而郎星光追查自己出处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小小的村子甚至未曾在历史上留名,更因为解放后几易地名,导致追查困难。而郎星光也做出了最终决定,他要带着他的队员们穿越那个火车隧道洞口,重回过去。

“这一辈子能来这么一趟,看到你们生活得那么好,算是值了。”高大的男人笑着说着,眼里是闪烁的光,“这么好的装备,真想能让他们也看一眼啊,不,真想带回那个年代去啊,如果能这样,咱们能少死多少兄弟啊……”郎星光轻轻抚摸着龙正阳手里的钢枪。

然而世界之神并没有那么仁慈或者说不讲原则,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并不会偷偷给你开这么一个小小的后门。

“能不能就别回去了!”冲动之下,龙正阳出声喊道。

站在深邃的洞口,郎星光笑着举起手潇洒地挥了挥:“还是别了,见天儿地见着你就烦。你就好好地等着,等着哥哥们给你们把这片江山从鬼子手里夺回来,交到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手里吧。你们可给我留神守好了哟!”

火车隆隆声中,张弛走了、袭玉走了、夏英杰走了、柳恋周走了,最后那个身影消失在洞口,火车开走,一片夏日的绿意葱茏中,只剩下了孤单蔓延向前的火车轨道和轨道前站着的龙正阳一行人。

“全体都有,向前辈,敬礼!”新世界的军人精英们齐齐抬手,端端正正向着迎炮火而去的先烈们庄重行礼。以战止战,每一代人都有他们肩负的使命,犹如枕木,犹如路石,或许并不起眼,甚至让人嘲笑脑子笨傻,被洗了脑,却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能托起共和国的丰碑,托起了那列承载着无数家庭美满生活的幸福列车向着鲜花着锦的未来行驶而去!

大提琴的声音响起,从舒缓到激越,无数史实资料画面一一浮现,那些粗糙的、模糊的、年轻的脸孔,在岁月中远去,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呼唤着共和国的名字,用自己的身体托起一轮火红的朝阳!

在人们的抽泣声中,演职员表播放完毕,进入了最后的彩蛋环节。沈燊一饰演的记者带着龙正阳走进某间疗养院。

“就在这里,我查了很多家疗养院,听说这里有一个从当年的抗战中活下来的老军人,今年已经一百零八岁了,身子骨还很硬朗。”

龙正阳越听越是激动,他嫌电梯太慢,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而另一边的病床上,一个看不见脸孔的老人慢慢地坐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口袋里的某样东西看了起来,镜头拉近,那是一枚经过岁月洗礼早已褪色的盾牌型徽章,那是一枚独属于共和国特种部队的军徽!

全场灯光亮起,人们起身纷纷鼓掌致敬,贺西漳看向身边的男人,看着他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伴侣,灯光落在男人的发上、脸上,显得他是那么专注,却又是那么的放松。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从此,不会再倒下。哪怕跌倒,他还有他。

周闻谨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到贺西漳深情的目光,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咳嗽一声:“干什么呢,还在工作中别胡思乱想。”

贺西漳笑了笑,周闻谨并不知道,他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主持人已经在呼唤主创人员上台,贺西漳摸了摸口袋里的钻戒,对周闻谨伸出手:“我们走吧,闻谨。”

周闻谨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想了想,将手递到了贺西漳的手心:“行,咱们走吧。”

他们挽着手,向着光明的新世界而去!

因为找到了彼此,从此不再孤单。

&lt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番外一·大骗子小叔叔

01

张权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往休息区去。

有人主动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块毛巾,张权伸手去接的时候, 感到那只柔软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挠。张权诧异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张有些稚嫩、尚算清秀的脸孔,球童娇滴滴地对他撒娇:“张老板打球打得真真好!”

张权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十个球有七个没接到, 剩下三个瞎猫碰着死耗子的技术, 深深为这不要脸的拍马雷聋了耳朵。偏偏那青年还不肯撒手,一脸花痴崇拜地望着张权:“张老板什么时候也教教小佳怎么打球好不好?”

“去去去, 要发骚找别人去!”一起打球的金老板一颤一颤地颠过来,听了这一耳朵直接上手赶人,“知道我张哥什么人吗, 人家家里养的那个可比你好看多了,轮不到你来发骚!”

球童被赶跑了, 张权看向自己的狐朋狗友金多多:“我家里养的那个?”

“就那小明星嘛, 叫啥来着……”金多多一边擦着他的大肉脖子一边思索, 眉头皱成三条山脉, 只有这个地方还有点年轻时候英俊帅哥的影子, 余下的, 全在岁月洒下的猪饲料里发奋发育成了一坨坨的肥肉。

“周……闻谨?”张权试探着问。

“对对, 周闻谨!”金多多一拍大腿, “我就记得是个姓周的。你不是把人签了回来养着么, 怎么样,小日子过得不错吧。”

张权一脸无奈:“周闻谨不是我包养的小白脸。”

“懂懂懂,”金多多一副我明白的样子, 伸手拍了拍张权,“不是小白脸,是真爱。”

“也不是真爱,”张权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金多多诧异:“那你把人弄回来那么上心地养了五年?老张,你图个啥?”

图个啥吗?张权眼前一晃而过某个身影,高挺的身板,一笑就像是乌云散去后的明净天空,叫人不自觉地就跟随了他的步伐。

张权摆摆手:“算了,你不懂。”

02

张权才回到公司,就看到不远处的门廊下,他的“真爱”和邵诚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叽叽呱呱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眼望过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丧。

愁!真愁啊!

张权望着周闻谨,人签回来五年了,周闻谨一直没能东山再起,朵丽姆每天净是在烧钱。不过烧得倒也不多,就算多,张权暂时也没在意,反正他手里还有一家服装公司一家餐饮连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房产投资,足够支撑这点花销,甚至哪怕再养周闻谨五十年都没问题。张权还是很欣赏周闻谨的,他毫无疑问是个有实力的演员,人品也好,就是……越来越不像了。

张权看着周闻谨,努力想从他的脸上再找出一点记忆中那人的轮廓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把周闻谨和那人叠到一块儿。

“老板,您回来啦!”邵诚一抬头,终于是看到了自家老板,“嗷”的一嗓门就喊了出来。周闻谨手忙脚乱地也跟着站起来,高高的个头,大长腿,脸也是真的长得帅,就那么一抬头的瞬间,又有了两三分的像。

“张总。”

“哎。”张权冲着两人点了点头,“闻谨,你跟我来一下。”

“哦。”周闻谨看了邵诚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乖乖地跟了上来。

03

晚上十点,张权处理完公务,终于回到家里。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商人,张权当然有钱给自己置办一栋豪宅,但横竖就是一个人住,怕寂寞的张权只给自己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二居室。楼盘位置不错,闹中取静,推窗就能看到景观湖,家里布置的也很是温馨,只是,还是太过安静。

张权放下公文包,拧亮读书灯,一抬眼就看到架子上摆放着的合影,那是一张已经有不少年头的照片,照片里是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要是让金多多来看,一准认不出来张权,和现在瘦削的身形相比,那时候的张权却是个挺有福相乐呵呵的小胖子。

照片里的小胖子手里抱着个毛绒绒的兔子公仔,身旁是几个同样年纪的小男生,手里拿捕蝉网的,拿竹竿的、鱼竿的,什么样的都有。一群小萝卜头身后则是个年纪大一些的高个子男生。那是个长得很出挑的男生,倒不是说五官有多么多么英俊,只是你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一道光,毫无阴翳,坦荡磊落。男生的手搭在小胖子的肩膀上,对着镜头微笑,是种宠溺的姿态。

一晃已经那么多年了。

张权看了会儿那张相片,摇了摇头,活动着自己发酸的脖子和肩膀,张老板决定泡个澡,让自己放松一下。

04

“死胖子,给我站住!”

张权拼了命地往上翻,两条小短腿一个劲地乱蹬。

这墙本来不高,奈何他实在是长得矮,人又胖,一起捣乱的小伙伴们全都跑了,只剩下张权还在那里翻墙头。

小区远近闻名的母夜叉终于追了上来,一把将张权从墙上扯下,揪着他的耳朵去见家长。

“我一回家就看到家里母鸡下的蛋全没了,你儿子干的好事,蛋都摔坏了,你赔!”

张益民也是个胖胖的模样,听着这自相矛盾的指责也不生气,反而赔着笑好声好气:“是我们家的错,赔,当然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信封,从里头数出两张大团结,想了想,又加了一张,塞到母夜叉手里。“您消消气,这点钱就当我们老张家给您赔个不是,一点小意思,您千万收下了。”

这是八十年代末期,人均月工资不过三十来块钱,三张大团结足够买几大筐的鸡蛋了。母夜叉这才消了点气,收了大团结说:“我也不是要图你这点钱,你这儿子得好好管管,不然将来一准得学坏!”

“哎,会的会的,一定好好管教!”张益民把眼睛一瞪,“张权,你给我过来!”声气是足的,无奈那副胖熊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性。张权不情不愿地凑过去,被他一把揪住了耳朵:“哎疼疼疼疼,爸!”

张益民不由分说又当着人面打了张权屁股蛋还好几下,母夜叉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大团结走了。门一关,张权揉着屁股蛋儿控诉:“蛋又不是我拿的,我就是跟着去看看……”

“你还敢狡辩!”张益民不由分说又揍了张权一顿,气得张权晚饭没吃就跑出去了。

夕阳西下的胡同里是满满的烟火气,这家娃儿哭了那家传来狗吠的声音,张权屁股疼耳朵也疼,两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肚子也饿得不行,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那么倒霉过。不知哪里传来最近正在热播的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的主题曲,一个小孩子凄凄惨惨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打小就没了妈的张权揉了揉眼睛,眼泪水哗哗的。

“讨厌死爸爸了!”张权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夕阳红彤彤的,看起来像个咸蛋黄,小胖子张权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跑出来的胡同口,炊烟袅袅从各家各户的房顶升起,风送来了饭菜的香气。“好饿哦,好想回家吃饭……”张权想,他记得刚刚看到家里有全聚德烤鸭的口袋,晚饭有烤鸭吃哦……

张权想到这里拼命摇了摇头,不行,不回去了!张益民对他那么差,他要离家出走!张权下定决心,起身迈着小胖腿就往外走。大概是肚子太饿了,眼睛又花腿又软,过马路的时候没看清楚,差点给个自行车撞了。

“小心!”不知是谁拉了他一把,张权感到自己被人紧紧搂到了怀里,仰起脸来,在夕阳下看到了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嘟嘟嘟——”不知什么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张权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泡着澡不小心睡着了。疲倦地搓了一把脸孔,张权才回过神来,就又听到了“嘟嘟”的声音,是他家里的电话铃声在响。

谁这么晚打电话来还是打的座机?

张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铃声中爬起来,来不及擦干就光着脚冲了出去。然而就在他冲到电话跟前的时候,铃声却戛然而止。

这谁啊?

张权按出来电显示来看,却发现那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号码。

国外的?国外的!!!

张权晚了半分钟才醒悟过来,难道……难道是?张权的整颗心都跳快了三拍,会是他吗,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不会吧,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张权湿漉漉地站在客厅电话机前,等了很久,铃声却没有再度响起来。

05

张权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全都是他和夏煦过去的故事。

是了,那个人叫夏煦,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他曾是照进张权人生中最璀璨的一道光。

张权很小就没了妈,父子俩相依为命过日子。张益民文化程度不高,胜在头脑灵活,眼光特别好。早在八十年代末期不少人仍然以在国家单位工作和进工厂为骄傲的时候,他就果断进入了商海。蹬着三轮卖盗版碟、倒卖外贸衣服或是在街边摆烧烤摊等等,张益民什么都愿意去尝试,他为人仗义,脾气也好,很快就打开了局面,在很多人家过年只能给小孩买个新书包的年代,张权很早就拥有了他的任天堂红白机。

张益民忙于生意,自然没空管教孩子,张权小时候确实是有点顽皮的,而且他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淘,这孩子有点儿蔫蔫的坏。纠集了小朋友去拔人家里的萝卜,掏鸡蛋之类的事没少干,前来告状的人几乎踏平了张益民家的门槛,张益民打没少打,钱也没少赔,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他不知道,张权那个时候就是寂寞。

别人家里都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张权虽然拿着几百的零花钱,大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但却得不到来自父亲的关爱——张益民太忙了,忙到经常连跟儿子打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夏煦就是在张权又一次闯了祸离家出走的时候出现的。

与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江湖草莽的张家不同,夏家是标标准准的书香门第。夏煦的母亲是大学老师,父亲则是一家国营工厂的工程师,从小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由于工作调动,夏家搬到了张家隔壁,两家人就这么认识了。

本来就头疼儿子教育问题的张益民自从有了夏煦做对比,那看张权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还是夏母懂教育,阻止了张益民不是胡萝卜就是棒的简单粗暴教育手段,从某天起,夏煦成了张权的家庭教师,从此开始了两人长达十多年的交集。

那个年代的国内压根没有什么性教育之说,张权也是后来自己年纪上去了才渐渐明白他对夏煦是什么感情,为了夏煦,张权把学习成绩提高到了年级前十,他为了这个阳光爽朗的小哥哥减肥也为了他努力做一个积极上进的人;后来张权减肥成功了,夏煦也毕业了,再后来夏煦谈恋爱了,夏煦把女朋友翟丽带给他看,夏煦和翟丽结婚,夏英杰出世……在梦里,张权看到自己在夏煦的婚礼结束后一个人在湖边坐着哭了一宿,自己看着都觉得挺SB的,SB得那么真实而可爱。

过去的许许多多年华光景在张权的梦里统统过了一遍,最后定格,看到的却居然是那个小小的孩子。那时候夏煦和翟丽的感情已经破裂了。这两人都是自身条件优秀又要强的主,易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也易分道扬镳两看两相厌。彼时两人闹翻,协议离婚阶段,在科研机构工作的夏煦因为研究任务重,翟丽又不管,只好喊了张权过来帮忙照料儿子。

张权那时候自己也就是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却硬生生为了夏英杰自学成才,换尿片喂奶粉样样都来,除了喂奶不会,跟亲妈也没啥两样了。因为天天带着孩子,夏英杰粘他粘得厉害,后来夏煦离婚手续办完,决定出国任教的时候,夏英杰抱着张权哭了很久。

“不走,小杰不要走,小杰要小叔叔!”夏英杰奶声奶气地抗议,听得张权心都软了。最后,他跑到当时最豪华的百货公司买了个超贵的兔子玩偶送给小朋友夏英杰。

“小杰乖乖地先跟爸爸走哦,小叔叔有点事处理,要晚一点过来。”张权说,“喏,这个兔兔是小叔叔用魔法变的,你跟兔兔讲话,兔兔就会把小杰说的话转给小叔叔,小叔叔就听到啦。小杰只要乖乖的,兔兔就会告诉小叔叔,小叔叔办完事就会来找你。”

小孩子半信半疑,含着一泡眼泪抱着大大的兔兔上了飞机,一走就是十二年。

张权在梦里看到那小小的影子抱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突然影子站了起来,身形越拔越高,兔子则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出现在张权面前的,赫然是一个翻版夏煦。

“小叔叔,你是个骗子!”夏英杰在梦里气呼呼地说,“我最讨厌你了!”梦里的夏英杰把兔子冲着张权扔了过来,张权被那个毛绒公仔压得胸口发闷,睁开眼睛一看,床头柜上的书不知啥时候掉了下来砸在他胸口,那是一本同行推荐的耽美小说,叫《大叔,你是我的了》,讲一个平凡大叔被大明星追求的故事,说是最近很红的一个IP,值得买下来。

张权读了几页就放下了,搞不懂这么脱离现实的东西怎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

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平庸的中年男人,要么看中钱要么看中权,没别的可能性,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张权始终保持单身的原因。

特别理智特别认清现实的张老板果断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06

“喂,请问是张权吗?”

在公司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张权刚刚忙完手头一摊子事,没怎么在意地应了一声:“是我,请问哪位?”

那头便传来了明朗的笑声:“好久不见了,我是夏煦。”

张权猛然一震,电话听筒就这么从手上滑落,落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刚说什么?是不是他听错了?

张权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捞起来,一不留神打翻了茶杯,老贵的茶叶泼了一桌子都没来不及收拾,只唯恐这一会儿的时间电话就被挂了。拿起话筒开口前,张权还狠狠捏了自己几下,以证明他没有在做梦。

“小权,还在吗?”

和煦的男声传来,让张权不由有些恍惚,真的是他……

张权张开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怕这个美梦会醒了一样,夏煦给他打电话了。一走十二年杳无音讯,他居然还会有再联系自己的一天。

“煦……煦哥,是你吗?”

门外的邵诚探头探脑,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过来张望一下,张权却没注意到。

夏煦那头便传笑了起来:“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不好意思这么久没见突然打扰你……”夏煦说了什么,张权完全没听进去,反反复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联系他了!他还记得他!他找他是为了……

“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张权猛然回过神来:“煦哥,你、你说。”

夏煦说:“上次听一个国内朋友说起,说这几年你做了一家娱乐公司?”

张权愣了一下,赶紧道:“是的,叫朵丽姆,不过做得一般。”

夏煦说:“你侄子我儿子,英杰,还记得吗?”

张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甚清晰的小小的影子,再仔细想一想,那影子才像是从一堆棉花里奋力挤了出来一般,露出了真容。他记得那是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孩儿,完全继承了父母亲身上的优点,现在算来,应该大学快毕业了吧。

张权说:“记得的,小杰现在该大学毕业了吧?”

夏煦叹了口气:“哎,是啊,今年暑假毕业,他打算回国发展。”

张权马上反应过来:“哦哦,我这儿房子挺空的,他可以过来住啊,煦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夏煦苦笑:“还真是要劳烦你照顾了,他呀,想改行当艺人。”

07

机场里人来人往,张权站在接机口默默地等待着,手里举着块写了夏英杰名字的板。

不知哪里传来了欢呼声,张权回过头去,就见一群年轻女孩飞快地奔跑向某个地方,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应援道具。看来大概是来接机的粉丝。不一会儿,果然见VIP通道里走出来一个打扮花里胡哨的青年,张权记不太清楚那是个谁,反正脸有点熟,大概是个流量。

看看人家,还是得想想办法努力把周闻谨扶起来,张权忍不住出神。前阵子《我是演员》的风波打击到了周闻谨,张权只好每天顶着“大白兔甜又甜”的ID在网上应援他,还要舌战群儒,简直心力交瘁,可是周闻谨是他签回来的,他就要对人负责,再说周闻谨确实是个好演员,于情于理张权都不忍心让他摔得那么惨。

“在看什么?”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把张权吓了一跳,一回头,竟然看到了一张俊脸。

青年高高瘦瘦,穿着T恤牛仔裤,头上扣着顶鸭舌帽,眉目是冰雪一样的冷与俊。这可比刚才那流量好看多了啊,张权出神。

青年顺着张权的视线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问:“你喜欢那种类型?”

张权一下子有点没回过神来:“什么?”张权想,如果能把青年签下来,搞不好会红。如果跟周闻谨捆绑了再一起做推广,也许两个都能红。

张权定了定心,做出一个决定。他道:“你好,我是朵丽姆文化娱乐公司的,你有没有兴趣当艺人?”

青年看着张权,眼神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张权往日里并不曾这么当街拉过人入行,哪里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见对方不说话,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名片,你放心,我们是正经公司,不是骗子。”

青年大概是相信了,伸出手来,然而下一刻却没有接过名片,而是握住张权的手腕用力一拉。张权天生个头长得小,猝不及防地就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被人抱了满怀,整个人都是懵的。

“让我说什么好呢,”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我啊,骗人的小、叔、叔。”最后那三个字,莫名就念得有些咬牙切齿。

张权好容易被放开,抬起头望了半天:“小……小杰?”

“嗯。”青年脸上满是无奈。

张权打量了这大侄子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一点儿也不像。

夏英杰并不像他的父亲。

不像……就好。张权在有些失望的同时却松了口气,没敢说自己至今对人家爸爸还有想法,所以担心会在儿子面前失态。

“我的天,你都长这么大了,小叔叔一下子没认出来。”张权兴高采烈把他侄子看了又看,满心都是未来周闻谨和夏英杰同时大红的美好图景,却没留神青年望着他的眼神。

横跨空间和时间的漫长距离,青年伸出手,终于紧紧地抓住了张权的手腕。

张权愣了一下,低头看到青年的手,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小孩子还没长大呢,这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又紧张了吧。张权想着,还反手抓住了青年的手腕。

“放心,以后有小叔叔在,没人能欺负你。”

生性冷淡独立的青年只在张权面前欣然享受着这份宠溺照顾:“好啊,小叔叔。”他低下头,开怀地笑了起来。

终于抓到你了呢,大骗子。

番外二·中元返乡  

摇摇晃晃的中巴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像个吃得太饱撑坏了的人终于打出了一个饱嗝那样,停了下来。人们纷纷从它的肚子里钻出, 提着鸡笼的,拿着扁担的,还有像贺西漳这种, 手里拎着一堆礼物的。

车子开走, 很快站台上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贺西漳向着左右看去,眼前是一片青青的田地, 再远处则是一座座绵延的山峰,隐约可见层峦叠嶂中冒出来的一角飞檐,不知是哪座古刹隐居于此。贺西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看了一眼地址,拦住一个正要走的路人询问。路人叽里呱啦跟他讲了一堆, 贺西漳有听没有懂, 连说带比划, 终于大概了解了方向。

不远, 往东再走一小时。

贺西漳抬头看了眼当空烈日, 去车站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 接着往前走。

路是水泥路, 只是路上行人极少, 更不见车辆, 日头晒得路发烫,贺西漳走了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唉,早知道就提前跟闻谨说一声了, 他这么想,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就不能给他个惊喜了!

这是贺西漳与周闻谨正式公开关系的第二年。

前一年的夏季,借着《枕木路石》首映式,贺西漳出人意料地向公众公布了自己与周闻谨恋爱的消息,沸沸扬扬的迎来了各种褒奖也迎来了各种非议,但大约是小怪物和小太阳都已经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缘故,外界的声音再纷扰也并没有打扰到他们——当然,周远志与柳恒澈的公开支持也是两人被大众接受的一个强大助力。《枕木路石》一经上映就取得了极为瞩目的成绩,周闻谨与贺西漳甚至凭借此片双双提名国内某A类影展的影帝并最终以双黄蛋的成绩捧得荣誉,从那之后开创了两人全新的感情版图与事业版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要说美中不足,大概就是两人从此都变得繁忙起来。忙碌的工作使得两人独处的时间大幅度缩减,而周闻谨曾经提到过要带贺西漳回老家祭拜外婆的事情也一再被耽搁,导致贺西漳老觉得自己在周闻谨的家人面前至今仍然是个黑户,有待转正。

今年清明的时候,贺西漳推掉了一切邀约,就等着和周闻谨一起回乡拜祭,谁想到周闻谨自己临时有事,出国公干,把贺西漳一个人给留下了。等到了今年农历七月的时候,贺西漳却又因为工作进度延误,没办法跟周闻谨一起回乡。

“没事,下次还有机会。”虽然恋人这么说,贺西漳却总觉得对不起他。于是协调了多方,加上通宵紧赶,终于能在中元节前一天搞定了工作,匆匆忙忙赶去周闻谨的故乡。

这里就是闻谨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啊,贺西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青山在他的右侧蔓延,田地泛着水光,蝉鸣声中偶尔能听到不知什么鸟雀扑打翅膀穿梭林中的声音。这里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在宁静中带着俗世的的烟火气却又不似大城市的喧嚣,不自觉就令人放松了心情,放缓了脚步。不知哪里传来了小学生们的欢笑声,笑声乘着风在蓝天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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