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充满作者个人感情和私心,跟正文毫无关系且并非谈感情的小番外,各位可以选择直接跳过。么么。
陈锦源生在广东长在广东,除了跟着家里出去旅游,没在广东以外的地方待过长久,那年他拖着个行李箱坐上高铁,送行的兄弟动情地拍下他的背影发了条朋友圈,说锦源要去北漂了。
其实H市在秦岭淮河以南,怎么说都应该是个南方城市,然而对于广东人来说,出了广东,到处都是北方,哪怕是海南也不能幸免,简单粗暴被归到“北方”的范围。
一开始陈锦源来到H市还没什么实感,这里气候湿润,吃的东西也还算对胃口,只是入冬入得早了些。等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他戴着厚厚的手套将手探出窗外去接一片轻如羽翼的雪花,这才觉得,是北方啊,冬天会下雪的地方怎么能称之为南方呢?
来这儿半年了,陈锦源有点想家。
……不是有点,是很想家。
他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是当地一个街舞社团的主力,平时跟着团接点商演也能赚点零花钱。本来家里人当那是他的兴趣爱好,也就任他自由生长,到了陈锦源大四该实习的时候,他们也不让他在舞团里待着了,说这么大了还不务正业,赶紧找份正经工作吧。
陈锦源穿上西装,去房地产公司做了一段时间销售,业绩实在是不怎么样,连转正都成困难。他本来就言讷,不像别的销售一样舌灿莲花,会是这种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也没办法,转不了正那就换份工吧,世界上工作千千万万,总能找到一份能糊口的。
有天和朋友出去喝酒,说起了这事,朋友从微博收藏里翻出一条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练习生招募信息,怂恿陈锦源说:“你就去试试,反正你会跳舞,外形条件也很OK,都是工作,这个搞不好还能红。”
其实陈锦源以前没做过明星梦,喜欢跳舞也是享受舞蹈本身,能不能上舞台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不过也是慌不择路了,陈锦源在面试了很多家公司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后,怀着忐忑的心情给那个招募信息里的邮箱发了自己的简历和跳舞视频。
两个星期的煎熬过后,一通电话将他叫去H市进行初试。
陈锦源问:“报销吗?”
得到了理所当然的回复:“不好意思,初试车费和住宿费自理,进入终试才会提供住宿酒店和往返机票。”
陈锦源看了看支付宝余额,心一狠还是订了去H市的高铁票。
家里人起初不知道他去干嘛了,只以为他是找不到工作出去散散心,直到几天后陈锦源过了选拔终试并签了合同,他们才知道他要继续不务正业了。然木已成舟,合同都签了,陈锦源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不可能赔这个违约金。
于是陈锦源就在H市待下了。
一开始陈锦源还觉得新鲜,他们公司给安排的宿舍是老板的私人房产,地段不错,出小区门口几百米就可以坐地铁,地铁坐两三个站就可以到达市中心。平时他除了练习,周末无聊了就自己去外面走走。
这里看着和国内其他任何一个大城市没有任何区别,高楼林立,遍地商场,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家乡有的连锁店这里也有。
待久了之后陈锦源觉得这里也很不一样,入耳听不到粤语,晚上八点打开电视机不会看到《外来媳妇本地郎》,饭前饭后没人习惯喝一碗汤。
而且这里还下雪,要穿厚厚的羽绒,真的是很冷。
他晚上和家人视频,一家人正吃完饭,他妈妈本来要去洗碗,接到微信电话,就直接在厨房里把碗筷都放下了。
家里很吵,姨妈带着小表妹来做客,表妹一边看电视一边嚷嚷,妈妈絮絮叨叨地跟他唠家常,完后爸爸也来插了几句嘴。陈锦源一直只知道“嗯”,说没几句就把视频挂了。
挂了电话,那点难得的烟火气好像又被收回屏幕里,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家。
一滴眼泪就从陈锦源眼眶里划下来了。
他有个舍友,还有另外两个队友,其中两个较为话唠的经常黏在一起,剩下一个和他一样不多话。他们朝夕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练习,但是陈锦源总觉得大家像隔着一层透明屏障,大家只是搭个伙,并没有成为真朋友。宿舍也像旅馆,只是每天回来睡的地方。
而且还不知道要练习多久才能出道,出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红。背井离乡,前途未卜,陈锦源感觉很迷茫。
刘灿洗完澡进屋就看到陈锦源呆坐在那流泪。说实话他有点尴尬,男孩子嘛,都不太喜欢被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刘灿想着要不自己再转个身当没看到?可是刚才开门的动静很大,陈锦源这时已经和他四目相对了。
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却听平时不怎么爱开口的陈锦源道:“刘灿,你会想家吗?”
陈锦源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不至于像那些很少接触国语的香港人一样夸张,就是有一点点广东口音,并且这种口音在很多人听来无伤大雅,甚至有点时髦,听在刘灿耳朵里,也还挺悦耳。
不过没想到一个大男孩会想家想到哭,刘灿愣了会,点点头:“是挺久没回去了。”
又陷入沉默。
刘灿天生就有当知心大哥的天赋,这会儿擦着头发坐了下来,开始找话题侃侃而谈:“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反正快过年了,很快就能回去啦。”
陈锦源点点头。
刘灿又说:“你们那我去过的。”
陈锦源好像有了点兴趣:“去了哪里?”
刘灿歪头想了想:“潮汕那一块吧,我感觉潮汕和我家也差不多啊,吃的东西也差不多,你要是想念家乡菜了,我可以给你做碗沙茶面,沙茶酱还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你是闽南的?”陈锦源问,“其实我是佛山的,潮汕靠你们近,风土人情跟你们比较像,我们那边还是很不一样的。”
“哦哦,”刘灿忽然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就是早上要喝早茶喝到中午,顿顿要煲汤喝的?”
“差不多吧。”
……
话匣一旦打开就不容易停下来了,陈锦源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和舍友聊了这么久天,一开始只是讲各自家乡的风俗,讲着讲着又讲到学生时代的趣事,胡天海地地说了一堆,倒也是打开了心扉。
刘灿说自己厨艺了得,只是人懒,平时训练又累,有食堂菜吃又能叫外卖他就懒得做饭了。和陈锦源聊了一宿之后,决定在他面前大显身手。
于是这天他早退了,提前一个小时回宿舍,并通知队友们晚上不用叫外卖,直接回宿舍吃。
剩下的三个男孩回到宿舍时,刘灿正在几乎没开过火的厨房里忙活着,香气四溢,这个空荡荡的宿舍也终于有了些人气。
李不言咋咋呼呼地跳到刘灿旁边:“哇灿灿你好贤惠啊,你还会做饭。”
被刘灿一脚踹出去了:“在饭桌上等着。”
陈锦源也凑过去,电高压锅里应该是在煮汤,这会儿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砝码正在往外泄着气,陈锦源闻到了一阵骨头的香气。
他也被赶去了饭桌。
刘灿卸下围裙终于端着饭菜上桌,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是极其普通的玉米萝卜骨头汤。
陈锦源好像回到了自己家的饭桌上。
刘灿又说:“昨天锦源跟我说了好多他们那的事,听得我好想吃粤菜啊,本来想说周末去喝个早茶,一看这边广式酒楼都贵得飞起,我感觉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昨天只是聊了一下而已。
十二月,屋里没开空调,陈锦源觉得从心脏到全身都暖融融的。
碗是陶瓷的,烫手,刘灿对着自己那碗吹了会儿气,才小心翼翼将汤碗捧起来,样子像古代人喝酒一样豪爽。
这个动作其实有点滑稽,不过这不妨碍刘灿的认真。
他说:“敬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