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严兴回到了空荡荡的家。搞什么鬼——爹不在妈缺席,就他一个人对着家政阿姨是几个意思?
闷闷不乐地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想着其他同学都忙着抱团游山玩水看人头,他这个“顾家”的孩子能回来,爸妈不准备个欢迎仪式隆重庆祝,都对不起这份孝心。
从小就是这样,别的孩子可以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共度假期,而他却连见个面都是奢侈。久而久之,他变得十分抗拒一个人,唯恐成为那个被人落下的可怜鬼。
胡乱点着手机,严兴一不小心瞥见方东升上传到QQ空间的游客照。照片中那人跟曹维爬长城看人海貌似还乐在其中的样子,简直土爆了!
“是不是一会儿还得去□□广场拍照啊?”他在下面留言。
“料事如神啊,我的哥。”居然秒回,也不是很忙嘛。
“呵呵,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猜都能猜到。”
“我咋觉得你这语气这么酸呢?”
毛?北京去过无数次了,根本不感兴趣。他即便要出去玩,目的地也只会是京都、奥斯陆、佛罗伦萨等洋气的地方。
“完全不羡慕。”
“哈哈,你来吧,我们不介意有人来帮忙结酒店的账。”
“滚!”
那小子应该跟曹维睡一屋的,两个大男人没必要开两间房。到底是双床房还是大床房呢?管他呢,男人对男人能怎么样?不过,即便怎么样了,也不关他的事。
严兴翻来覆去纠结着大床房和双床房的问题,越想越不对劲。十分钟后,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结束一天的行程,东升跟曹维买了个全家桶当晚饭,在酒店啃着鸡翅,用笔记本电脑看《神探夏洛克》,也美滋滋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之时,手机响了。
“肯定是严兴。”曹维盯着屏幕中的“苏州码子”,随口而出。
“我擦咧,还真是。”这个缠人精,“喂?”
当听到手机那头的人说已经到首都机场的时候,东升立马懵了,而且挂了电话后,他一直保持着懵的状态直到那人到来。
没料到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严兴就当真了。惊喜之中夹杂着些许的别扭,东升觉得对于相识不足一月的学弟学长来说,严兴的友爱多得快溢出来了。之前明明嫌弃得要死,这会儿不打招呼就来了,学长还真是个口是心非加嘴硬的家伙。
“方东升?”曹维看完第二集,又停不下来地点了第三集,懒得动弹似地捣了捣他,“发什么呆呢,有人敲门,肯定是兴哥到了。”
“哦。”东升木木地应了一声,赶忙去开门。
“Surprise!”
“……”
“兴哥,你这来得够突然的啊。”曹维转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脸,招呼严兴进屋,“给你留了半个全家桶,够意思吧?”
“去你的。哥哥我大老远跑来,就给我吃这个啊。”
曹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已经超预算,就只能请你吃这个了。我发誓,大东儿接到你电话后,就不准我再吃了。”
严兴愣了一下,侧头看着依旧呈痴呆状的东升,捏了捏青年高高的鼻子,叹了口气:“哎,算了,学长体恤学弟也是应该的,现在就请你们出去吃大餐。”
“兴哥!”美食的召唤终于让曹维从神剧中抽离出来,他紧紧握住严兴的手,“实话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
东升这才慢慢接受了严兴突然出现的事实,嫌弃地拍了下曹维的头。“这你得感谢我啊,兴哥可是因为我才来的。”
“真的假的?”曹维欣喜地瞪大了眼睛,更激动了,“兴哥啊,啧啧啧……想不到,想不到。原来觉得你就是一周扒皮,只知道盘剥我们家东升。想不到你这么仗义——哎?东升?你看我干嘛?”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室友。东升就差捶胸顿足了——曹维这个一根筋的笨蛋,这么快就把他出卖了。
严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到耳边低声说:“你到底在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
“严兴,你别听他乱说啊,全是胡说八道!我对你的感情如同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严兴微笑着没说话,钳着东升的脖子由着他辩解,半晌才悠悠地贴着耳朵道:“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青年吐出的热气弄得耳朵有点痒,东升缩了下脖子,耳根一下子就红了。磁性的声音像春风一般暖着心房,拂过之后貌似什么都没留下。
跟着学长有肉吃绝对是不容质疑的真理。东升和曹维跟在严兴后面,屁颠屁颠去了全聚德。二人一边吃烤鸭,一边没出息地眼泪直飞。
“你俩不至于吧……饿鬼投胎啊?”
“严兴……我现在终于相信一句话——”
“什么?”
东升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颇有感慨:“有银子,一通百通;没银子,一了百了。”
“有道理……”曹维附和。
“那是啊,跟哥混,咱今后必须是吃香喝辣的美满人生。”
“严兴……”方东升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他喜欢叫这个名字,简洁利索,又好听。
“嗯?”
“认识你真好。”
严兴顿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道:“那晚上跟我一屋吧。”
“噗!”一旁的曹维刚有空喝口水,就喷了出来。“旭哥,你真想跟东升一屋?太好了,我错了,你不是上帝派来的,你简直就是上帝本尊!”
“你有那么嫌弃我吗?”东升保证他现在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当然。”
东升:“……”呃,给兄弟留点面子不行吗?
“每天打呼,吵死了!”曹维撅着嘴。
“切,我看你还磨牙呢?”
“□□裸地污蔑。”
“没事,我睡得死,放鞭炮都吵不到我。”严兴插了一句。
“那一言为定。”曹维帮方东升答应了。
“嗯,就这么定了。”
什么跟什么?这两个家伙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东升满头问号地左看看右看看,绝望地发现压根没人搭理他。
人山人海之中逛完故宫的那天晚上,严兴真的被东升吵醒了。
迷糊间,他好像听见旁边床上的人辗转反侧的悉悉索索以及压抑的痛苦□□。
“你怎么了?”
“吵醒你了?”
声音已经哑了。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严兴惊得转过身。
东升背对着他,像受了惊的穿山甲一样卷缩着,看着越发瘦小。
他起床过去,按着人的肩膀,发现整个肩头都在发抖。
“你哪里不舒服?”
“我好冷。”
额头的确很烫,严兴忙道:“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出出汗就好了。”
“烧傻了怎么办?本来就不聪明。”严兴拿了外套帮人穿上,揉了揉东升的头发。
“……”
嘴都不回了,不会真的烧傻了吧?严兴将人拦腰横抱在怀里,轻声说:“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你这是干嘛?”怀里的人好像有点慌张,“这太特么……特么丢脸了。”
现在还是讨论面子的时候吗?况且月黑风高的,谁能看见谁?严兴抱得更紧了些,不给东升乱动,见对方还是挣扎,只好哄孩子似的说:“放心吧,这会儿都睡了,没人。”
“那你别告诉曹维。”方东升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看上去有那么一丁点儿害羞的样子,“他会笑死的。”
“行行行,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那么多废话。我一个人送你去医院,不告诉曹维。”
“嗯。”怀里的小人儿这才安稳下来,乖乖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叫了出租车,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挂急诊,东升这小子还挺能忍,烧到三十九度都不带叫醒他的。
打了一针的人终于沉沉睡去,严兴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方东升。
青年皮肤白皙,不是苍白,平时活蹦乱跳的时候都是白里透红,应该经常锻炼,不然也不会加入他们社。熟睡的人眉眼舒展着,倒显得文静;长长的睫毛偶尔抖动,居然透着温柔。高挺的鼻子本应该增添几分英气,脸颊上却好死不死的全是肉。
整体来看,说东升有多英俊倒也不至于,但严兴却看着顺眼。
醒来的时候,东升四肢软软的,使不上力气。手被人揣着,抽不出来。
趴着睡着的青年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孩童般揉了揉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随后舒了口气地笑道:“退烧了。”
“多亏了你。”
“那是。”
“严兴。”
“嗯?”
东升低头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你没告诉曹维吧?”
“告诉什么?”
“你说呢?”
“发烧的事情吗?当然说了啊,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明明知道不是这个。东升送出一记白眼,又道:“你不许跟他多嘴,听到没?”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呃……兴哥,你也知道的咯,昨天我只是偶尔马失前蹄,丢点脸也是正常的。但是,绝对不可以告诉曹维我被你抱着上车的事,知道不?”
“为什么?”严兴声音淡淡的,“你这么在乎他?”
“当然啦,他可是我好兄弟。”
“那我呢?”
“……”
有可比性吗?曹维如果知道他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虚弱到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会嘲笑到毕业都不停吧。
“这……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严兴追问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是学长,你是社长,你是伯牙,我是子期。别忘了,高山流水哦……”东升好话说尽后,坏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你妹。”
笑眯眯地看着严兴,他这才发现对方眼睛有点红,肯定昨晚没睡好,转而一本正经道:“真的谢谢你了。”
严兴露出笑容,顺着他的话调侃:“知道感恩是好事。嗯……不过,谁让你是子期,我是伯牙呢。”
“哈哈哈……”方东升大笑着,完全不像高烧初愈的样子。
所以,曹维刚到的时候,他们就被赶出了医院。
“今天去哪儿玩?”出租车里,东升已然满血复活。
“你还敢再出去疯?”坐在副驾驶的严兴掉头,露出看怪物的神情。
曹维说:“我想去香山看红叶。”
“好啊好啊。”
“喂!曹维,你不知道方东升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吗?三十九度!”严兴一脸看不懂他俩的表情。
“现在不是退烧了吗?”
“可是病人需要静养。静养?懂不?”
“可大东儿不是一般人啊。”
东升颔首微笑,原来他在曹维心中的形象还不错。
“他可有野生动物般的恢复力。”曹维解释道。
呃,怎么夸得没那么悦耳呢?
“不准去。”社长好大的口气。
“红叶正当季啊。”曹维说得没错。
“不准去。”切。
“去啊,必须去。”对。
……
东升看看严兴的后脑勺,又看看曹维的大眼睛——两个人都是他的好朋友,怎么表达友爱的方式这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