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水冷漠地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卫,眼中再也没有了刚坐下来时老友相逢的温情。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美钞压在咖啡杯下,站起身来,转身即走。
大卫显然没有料到尹若水会突然翻脸,他慌忙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丢在桌子上,也不顾擦去溅在身上的咖啡,赶忙追着尹若水的脚步奔出了咖啡馆。
“尹!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大卫想追到尹若水的车边,却被尹若水的助手给拦在了半途。
“对不起,大卫先生。尹小姐不想再见到您!”
在中国,事业成功的女强人总免不了被一些闲人所议论。尹若水一来长得漂亮,二来又离过婚,难免成为某些人嚼舌根的对象。无论尹若水工作的成就多么突出,总会有小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将她的成功归结为与上层某领导的暧昧关系。为了减少流言的伤害,尹若水不得不在工作中尽量减少与男性单独接触的机会,而这无疑给她的工作带来极大的困扰。
直到两年前,当慕容晓雪和徐蕾两个人出现在她的身边,成为了她的贴身助手后,围绕在尹若水身边的有关男女关系的各种流言蜚语才终于消失不见。不过,由于她们三人基本上形影不离,因而在一些人中又流传出这三人是蕾丝边的传闻。不过,这些传言的杀伤力已经远远不如以前,甚至尹若水还有意无意地为这些流言推波助澜,以便打发掉某些心怀叵测之徒的骚扰。
此时拦住大卫的,正是慕容晓雪。
大卫不理会慕容晓雪的阻拦,错开一步,便想绕过去,却不想被慕容晓雪一条腿一伸一勾,就直挺挺地绊倒在了地上。
待大卫从地上爬了起来,尹若水的车早已消失在街角。
徐蕾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后视镜,见大卫没有追来,便开口问道:“尹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回营地吗?”
“嗯!”尹若水点了点头,便合上了眼睛。这些天来,从北京赶到马普托,又从马普托赶到特伊姆兰加,一路舟船劳顿,还要处理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务,尹若水早已疲惫不堪,只觉得有一根线锯在锯她的大脑,脑袋的一边一抽一抽的疼。
受偏头痛的困扰,尹若水尽管眼睛干涩、两眼皮打架,但始终无法酣眠。她索性趁着在车上没人打搅的机会,眯着眼睛琢磨起大卫那一系列吊诡的言行。
“这其中肯定有陷阱!”
尹若水如是肯定。但这陷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尹若水想不太清楚。
“大卫想yin*中国记者团涉险。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引起中国政府和非洲解放阵线的冲突?还是为了确认非洲解放阵线与中国政府之间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由于情报来源太少,尹若水无法做出判断。但她知道,这一情况她必须向国内汇报。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这样的烦心事就让上面去苦恼吧!”
暂时将大卫抛诸脑后,尹若水又开始思考如何打开报道局面的问题。作一个特派记者团的团长——尤其是一个中国官方通讯社的女团长——太累!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尹若水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向前往,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前排副驾驶座的椅背上。
“怎么回事?”尹若水痛得眼冒金星,手忙脚乱地扶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才将自己的身子摆正。
罪魁祸首的徐蕾指着道路前方,张口结舌地说道:“尹!尹姐!前!前面!”
尹若水将身子从后座探到前座,只见黑魆魆的城郊道路上迎面开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虽然天色早已漆黑一片,仅有数点星光闪烁,但这支车队却没有一辆打开了车灯。就这样整齐地、静默地前行着,仿佛是一队幽灵。
在越野车明亮的大灯照射下,尹若水惊异地发现组成这支车队的是一辆辆煞气腾腾的坦克和装甲车。
“为什么坦克没有声音?”尹若水的大脑被这个问题全部撑满了。
严格地说,这些坦克和装甲车在行进时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但与它们那些冒着大股尾气、轰轰作响的同类相比,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是如此的干净和安静,入耳的只有响成一片的沙沙声,仿佛是大队的电动汽车一样。
“对!就是电动汽车!”尹若水顿时将这沙沙声与脑中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这是电动机的声音!”
这下尹若水真的傻眼了。尽管这些年各国对替代能源的研究十分重视,其中电池动力作为无污染能源更是寄予厚望,在这方面投入的资金不计其数,但除了满大街飞驰的速度越来越快的电动自行车,真正能够走出实验室进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寥寥无几。有限的几款电动汽车也不过是概念车型,其动力和续航能力根本无法与燃油动力汽车相比。
但眼前的这些坦克却打破了尹若水的认识。那厚重的装甲、粗大的炮管和几乎与底盘同宽的炮塔无不表明这些坦克都是实实在在的主战坦克。而这些重达数十吨的大家伙却像一只只灵猫似的轻盈而快速地在道路上奔驰,这种极度打破常识的不协调感让尹若水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眼见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装甲集群越来越接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慕容晓雪偷偷将手伸到了怀中,打开了藏在怀里的手枪保险。
兴许是发现尹若水的越野车骤然停在道路中央会给装甲集群的行进造成了障碍,一辆步兵战车迅速冲了过来,车顶炮塔转动,大约七十多毫米的炮口对准了越野车,大有一言不合,就开炮攻击的架势。
在这黑洞洞的炮口下,尹若水三人只觉得浑身恶寒,不断颤栗着。当地炎热的夜晚并不能给她们带来半点温暖。
所幸,对方并没有急着开火。步兵战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名黑人军士从车内钻了出来,一边挥手一边用英语喊道:“把车停到路边接受检查!否则将遭到攻击!”
徐蕾毕竟经历过大阵仗,虽然心中害怕,但依然保持着清醒。听到对方的指示,知道自己一行人一旦不从,必将遭遇不测,立即打转方向盘,将汽车驶离路面,停在了道路一边的旷野中,索性将道路让给了疾速前进的装甲集群。
步兵战车随即跟了上来,从车上跳下几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端着枪将越野车团团围住。那名喊话的军士走到车前,命令道:“下车!”
车内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无法可想,只能战战兢兢地打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
两脚才一落地,士兵们就一拥而上,将尹若水三人的缚着手反身压在车身上,动作麻利地搜查着她们身上每一个口袋。另有两名士兵钻入车内,四处查看。
三女中最难受的莫过于慕容晓雪。由于位置的关系,她被士兵们顺手以弯腰屈身的姿势强迫趴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刚刚熄火的引擎盖烫得她面部疼痛无比,但这疼痛和她心中的惊骇相比,却实在算不得什么。
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人员,慕容晓雪自信身手不凡,徒手搏斗,等闲三五个士兵绝对靠不了她的身。但这一个夜晚,她的自信被事实打击得支离破碎。她才刚下车,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对方的一名士兵就已经靠到她的身边,举手之间,就把她压倒在了引擎盖上。
这其中固然有对方手持武器和慕容晓雪本身不愿意与之冲突的缘故,但对方动作之迅猛有力的确大大超出了慕容晓雪的预料。她甚至无法回忆起对方是如何将她放倒的。
而让慕容晓雪更加惊骇的还在后头。
就在士兵们搜完身,将她们松开的时候,为首的军士突然一只手捂着一边的耳麦细细听了片刻,便让其中的几名士兵在离越野车不远处的草丛中搜寻起来。
慕容晓雪的心顿时纠紧。她趁着停车前那刹那的机会,将怀中的手枪从车窗扔了出去。而手枪掉落的地方,恰恰是那片草丛。
“千万别找到!”慕容晓雪暗自祈祷。
但诸天神佛似乎故意要和她这个向来信奉无神论的GCD员过不去,才一会儿工夫,那几个士兵便提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走了过来。
为首的军士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手枪,仔细研究了一番,又打开从三女身上搜出的证件翻看了一通,接着目光闪烁地盯着三女看了一阵子,直把三女盯得心底发寒。
看了一阵,军士却没有进行任何盘问,便按着紧贴喉头的麦克风叽里咕噜地用三女从未听过的语言说了一阵。
随后,那数名一直看守着三女的士兵再次将她们按在了车身上,用塑料手铐将三女的胳膊反绑了起来。
“不!我们是新华社的记者!我们受国际法的保护!你们不能对我们这样做!”徐蕾和尹若水惊叫着,挣扎着。
就在三女以为自己就会遭遇女人最害怕的惨剧时,一阵大风突然从天顶方向袭来,吹得地面上飞沙走石,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女眯着眼睛,极度紧张地向上望去,却见一架硕大的直升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们上方,正缓缓地降落下来。
第三〇〇章 伟大的发明
虽然见过了电动的坦克和装甲车,但当初一架与支奴干形状大小仿佛的双螺旋桨电动直升机出现在眼前时,尹若水等三女依然像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下闷棍似的,痴痴呆呆地看着它瞠目结舌。
直到直升机重新回到半空,尹若水三人才意识到之前那些士兵之所以捆绑她们,并不是为了要对她们行不轨之事,而是为押送她们上机做准备。
由于使用的是几乎没有噪音的电动引擎,没有听力受损与通话不便的问题,因而机舱内的人都没有戴耳罩。安静的机舱不仅使乘员更加舒适,而且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尹若水再明白自己暂时无事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这时候,她才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塑料手铐勒得生疼。
“真是一群不知道怜香惜玉的野蛮人!”尹若水心中暗骂。但转念一想,又十分庆幸那些士兵是一群不“怜香惜玉”的粗人,否则的话,天知道这时候在她们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尹若水坐在尼龙扁带织成的座椅上,小心翼翼地扭动着双臂,试图让自己的手腕更加舒服些。不料,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坐在面对负责押送她们的士兵的注意。
“不许动!”士兵迅速地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恶狠狠地说道。
尹若水只觉得头皮一麻,但她还是坚持着抗议道:“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华通讯社特派记者团团长!你们无辜扣押第三国记者,是违反国际公约的!我要求你们立即释放我们,与中国政府联系,并且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但对面的士兵显然不在乎尹若水的身份,也不在乎什么国际公约,他只知道上面要求将这三个女人安全押送回去,其他的一概不管。
士兵将尹若水恶狠狠地从座椅上揪了起来,经一番检查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举动后,才将她塞回座椅。这下,尹若水才算死了心,明白她们一行三人在短时间内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脱身了。
慕容晓雪和徐蕾在这些方面到底比尹若水有见识,知道无论是反抗还是抗议都没有用,没得自找苦吃,因而这一路上倒也没有吱声。
在一片沉默中,巨大的直升机如夜空中滑过的幽灵般飞行了半小时后,终于降落在一处军事基地。而尹若水三人,旋即被一队彪悍的士兵押送到了一处简陋的营房。
在去营房的路上,慕容晓雪暗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发现这个占地广阔的基地显然才建立没有多久。地面只是用推土机粗粗铲去杂草灌木,再用压路机压平,很多地方还能看到被铲倒的树木的残枝。而周围的营房则大多是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营房四周集结列队,或登上军车,或登上直升机,整个就是一副大战在即、整装待发的模样。
慕容晓雪直看得心底发寒。她从未想到在南非和埃及以外的非洲地区,有哪个国家能有这么强大、精锐的部队。仅从这片营地来看,这支军队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不亚于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中的任何一支军队。而从已经在军队中普遍应用的实用化电动技术来看,这支军队的武器装备先进水平,甚至要比任何国家已知的部队都来得高。这样的军队,只要一个师,就能将周边邻国的十个师迅速打垮。如果有十个这样的师……
慕容晓雪的心脏骤然跳得老高,她无法想象如果某个势力手中拥有十个这样的师,能够在非洲大地掀起多么巨大的风浪。
就在慕容晓雪被自己的揣测弄得心惊肉跳的时候,一个黑人军官走进了营房。在他的手中,端着一本文件夹,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尹若水三人的证件,以及慕容晓雪丢出去的那把手枪。
黑人军官有着在黑非洲地区十分罕见的超过2米的身高,再加上一身发达有力的肌肉,使得他整个人仿佛一座黑色的巨塔一般,极具压迫感和威慑力。
尹若水三人看着站在眼前这个黑人大汉,不约而同地联想起来《西游记》中的人物。不过尹若水联想到的是巨灵神,慕容晓雪联想到的是南方增长天王,而徐蕾则联想到了黑风老怪。
黑大汉一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那椅子沉重的拖动声让尹若水三女心中不由一颤。
黑大汉一边赏玩着手枪,一边问道:“QSZ92式5.8毫米手枪,专门装备中国特种部队,在国际市场上出现得很少。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这把枪会出现在新华社的记者身上?”
兴许是不习惯中文的发音,黑大汉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仿佛是天际的闷雷。
尹若水三人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惊奇。这些年中非之间经贸往来的迅速增多,越来越多的非洲人开始学习中文,在这里碰到一个会讲中文黑人军官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慕容晓雪回答道:“带枪的目的是用来保护新华社特派记者团的安全,这是经莫桑比克政府同意后才携带入境的,你们无权扣押我们!”
尹若水和徐蕾连忙点头表示的确如此。新华社的人都知道,慕容晓雪在进入新华社工作前有过军队服役的经历,在专业前就是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营级军官,技战术水平出色。每次到动乱地区出任务,上面都会安排让慕容晓雪随身携带防身用的枪支。
“莫桑比克政府?”黑大汉面带嘲讽,“你们难道认为我们是莫桑比克的政府军吗?”
“难道不是吗?”慕容晓雪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黑大汉笑得肆无忌惮,“不愧是经过系统训练的间谍,即使身陷囹圄依然想要从我这里套取情报!真有你的!”
慕容晓雪争辩道:“你胡说!我不是间谍!”
“她不是间谍!她只是新华社特派记者团的保卫人员!”尹若水和徐蕾深知,间谍是不受海牙国际公约保护的,一旦被对方认定为间谍,她们的处境就极度危险了,因而不约而同地替慕容晓雪辩白起来。
黑大汉嗤笑一声,翻开手边的文件夹读了起来:“慕容晓雪,女,33岁,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情报部……徐蕾,女,30岁,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蚩尤部队……”
慕容晓雪和徐蕾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们决然想不到一个远在非洲的神秘军队的军官,居然对她们的底细如此了解。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尹若水看着她们的渐渐苍白的脸色,一颗心也越来越往下沉。尹若水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已有两年的心腹下属居然有如此骇人的背景。一想到她们带着某种叵测的居心默默地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尹若水就忍不住心中发寒——她只想做一个成功的媒体人,而不想卷入任何阴谋之中。
事实上,慕容晓雪和徐蕾两人同样惊奇于对方的身份。
“你这两年隐藏得真好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心底里不约而同的泛起了相同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黑大汉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道:“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徐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盯着黑大汉,语气平静地说道:“没错,我的确隶属于中国蚩尤部队情报处。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曾经或者正在执行针对你们的间谍行动。你不能就此认定我是间谍!”
黑大汉冷笑两声,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得很,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面对酷刑的折磨,还有没有这么嘴硬!”
说完,黑大汉高喊一声:“来人!”
只见数名军士或端或抬,将一大堆的刑具送进了帐篷。
尹若水三人看到这些刑具,脸色不禁一变,这刑具她们太熟悉了。就在去年,新华社组织全体党员到重庆渣滓洞集中营进行党员先进性教育,那里的解说员曾经向她们详细解说过各种刑具的用途。
老虎凳、竹签、铁针、烙铁、电椅这些刑具固然让三女蓦然变色,但真正让她们陷入恐惧的却是两个平平常常的拴着细绳,里面放着些石块的篮子,和一个约莫有指头粗细的长铁棒。
这是专门给女囚施行吊刑和阴刑的两件刑具——不起眼,但绝对恶毒残忍。
似乎是怕尹若水三女对这些刑具不够了解似的,黑大汉一件一件拿起这些刑具,详详细细地为她们讲解它们的妙用。
每介绍完一件刑具,尹若水三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黑大汉似乎很享受这种对俘虏实施精神虐待的工作,尹若水三女表现得越是害怕,他就越是笑得欢畅。这种行径无疑在三女的心目中树立起了一个“伟岸”的变态恶魔的形象。事实上,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没有人知道变态脑子里到底在转着什么样的念头。
“接下来,你们中的哪个人先来尝尝你们的祖国这些伟大发明的滋味呢?”黑大汉笑得很yin邪。
第三〇一章 意想不到
三女中最惊慌害怕的莫过于尹若水。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从未受过抗拷问训练。一想到当年江姐等**先烈的悲惨遭遇就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她就只觉得浑身发软、眼前发黑。
但尹若水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晕过去,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一定要坚强!小蕾和晓雪是跟着你才来到非洲的!你晕了过去,她们怎么办?”
尽管尹若水知道,黑大汉针对的目标主要是有间谍嫌疑的徐蕾和慕容晓雪两人,她本人如果尽量撇清关系,也许能侥幸逃过此劫。但作为一个难得的尚未泯灭良知的领导,尹若水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属落入绝境。更何况,这两人与她一起生活了两年多,情同姐妹。
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尹若水站起身来,颤抖着向黑大汉说道:“我们都是新华社特派记者团的成员!你这么违反了国际公约,必将受到国际制裁!”
黑大汉被尹若水这番“陈词滥调”搅得十分不耐烦,他一把揪住尹若水的头发,狞笑道:“看来你是想先尝尝这些‘发明’的滋味,对吗?”
尹若水被黑大汉狂暴的举动吓坏了,她觉得如果被黑大汉这一把抓实了,她的头皮都会被他揪下来。惊恐之下,尹若水居然奇迹般地挣断了塑料手铐的束缚,抓着黑大汉的手尖叫起来。
徐蕾冲了上去。因为双手被缚在背后,她便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击黑大汉的肋下。这里是人的要害之一,俗称“软肋”,遭受重击后,轻则可以使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重则可以致命。
让徐蕾惊讶的是,黑大汉在她这蓄力一击之下,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他显然被徐蕾的举动激怒了。他放开尹若水,狠狠地扇出一巴掌。其力道之大,让徐蕾的整个身子生生横着腾空滚了两圈才落到了地上。
“小蕾!”尹若水浑然忘了之前的恐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拦腰拖住黑大汉,不让他有机会走到近前踢打徐蕾。
黑大汉将尹若水圈在他腰上的胳膊掰开,将她掼在地上,但也没有趁机继续施暴,而是双目赤红地喝骂道:“你们倒是情谊深厚!大难临头居然还想着互相帮助?!好!看在你们这份感人的情谊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女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黑大汉的脸上。
只见他目露邪光,yin笑道:“只要你们当中一人能够自愿在我的军营中充当***,另外两人在十天之后就能获得自由!”
“什么?!”三女同时惊叫起来。
“为什么要十天之后才能获得自由?”发问的是慕容晓雪。
“为什么?!”黑大汉仿佛见到白痴一样地看着慕容晓雪,“现在放你们走,难道让你们给外界泄露我军的军事机密吗?!”
尹若水的情绪十分激动:“你这是犯罪!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们是记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少来这一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你们中国的!”黑大汉露出尖利惨败的牙齿,模样十分瘆人,“再说了,就算你们全死在这里,又有谁知道呢?”
这正是三女最害怕的事情。由于事出突然,她们根本来不及向同行的其他记者传递警讯。也许直到现在。特派记者团的其他成员还不知道她们已经出事了呢!
“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管你们相信与否!”
听到黑大汉的话,三女哑口无言。黑大汉所言不虚,她们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语。尹若水眸含泪色,徐蕾眼神坚定,而慕容晓雪的目光隐隐有些飘忽。
尹若水抹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去!”
“尹姐……”
尹若水自我献身的举动让两个女特工惊呆了。真情流露的徐蕾的眼睛顿时湿润了。而慕容晓雪却情不自禁地面露喜色,但她反映灵敏,迅速换上了一副悲戚的神色。
黑大汉在一旁看着,并不做声,心中冷笑不已。
就在尹若水强忍着眼泪,准备跟着黑大汉走出帐篷,步向那人间炼狱的时候,徐蕾突然跑上几步,拦在尹若水身前,对黑大汉说道:“我去!”
“不!我去!”尹若水拼命把徐蕾往自己身后拉。
“尹姐!”徐蕾转过身,面向尹若水,她的双眼满含着泪水。“今天本就是我拖累了你,若非我的枪被他们发现,你也不会被住到这里来。尹姐……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么久……”
徐蕾泣不成声,尹若水也泪流满面。只有慕容晓雪缩在一旁默不作声,目光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尹若水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了一弯微笑。她一边抚摸着徐蕾的秀发,一边说道:“傻丫头,我已经老了,结过婚,离过婚,有过失败,也有过成功,人生走到我如今这一步,已经是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还年轻,将来你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只要你日后能够记得尹姐,偶尔给你的孩子讲讲你曾经有一个为你而死的尹姐,尹姐就知足了。”
“不!尹姐,我是你的助手,理应为你分忧解难!”
“傻丫头!分忧解难也不是这样!”
可无论尹若水怎么劝说,徐蕾还是不肯改口,一时之间,两人争执不下,抢着要为对方献身。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及慕容晓雪。大难显真情,虽然三人平日关系很好,但直到这个时候,谁是真好,谁是假好,才真正见了分晓。慕容晓雪寥寥几句话和几个简单的神情。就把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黑大汉等得不耐烦,大喝一声:“数三声!再不做决定就三个人一起去做***!一……二……”
“我去!”还未数到三,尹若水和徐蕾同时喊了起来。
随即,两女互看一看,顿时面色惨白!
“糟糕!我怎么不早一些喊出声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暗自埋怨。
黑大汉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两只巨掌一抓,就将两女提了起来,狞笑道:“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说着,就提溜着两女走了出去,把如获大赦、满面喜色的慕容晓雪留在了帐内。
尹若水和徐蕾被丢到另一处营房,眼见黑大汉一声不吭地就要转身离去,徐蕾急了,她带着哭腔喊道:“等等!”
“怎么?打算改主意了?”黑大汉一脸戏谑地转过身来。
徐蕾一个跨步冲到他的面前,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哭喊道:“求你了!放了尹姐!我答应给你们做任何事情!”
面对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徐蕾,黑大汉和尹若水都有些发愣。
尹若水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脑门,她的眼前很快就模糊一片,两行热泪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姣好的面颊上冲了下来。
黑大汉面色一动,但很快便板起那张黑炭脸,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说道:“答应给我们做任何事情?!哈!你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答应,也得做!不答应,也得做!”
随即,黑大汉又指着营房一角放置的水桶和毛巾,说道:“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互相之间有什么话赶紧说。把自己收拾一下,过会儿有人要见你们!”
黑大汉刚走出营房,尹若水便走到徐蕾身边,蹲下身去,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呜呜咽咽地抱头啜泣起来。
哭了一会儿,徐蕾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她忙让尹若水帮他解开塑料手铐的束缚,拉开衣领,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牌,挂到尹若水的颈上。
“尹姐,答应我,无论过会儿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能把这块玉佩解下来!”
尹若水一边抚摸着这块尚带着徐蕾体温的玉佩,一边奇怪地看着她。
“你别问任何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尹若水点了点头,但显然她的脑筋还没转过弯来。
徐蕾擦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说道:“尹姐,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过会儿有人来了,我先来接待他!”
尹若水猛地站起身来,刚想说什么,但徐蕾的手指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唇上。
徐蕾说道:“尹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一次,就请原谅我的任性吧!”
说着,徐蕾轻轻搂住尹若水的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双唇在她耳边呢喃道:“尹姐……相信我……你会安然无恙的……请别忘记我……”
说完,徐蕾伸出双手,将尹若水的脸扶正,细细地为她拭去脸上的灰尘和泪水。
徐蕾如痴如醉地看着尹若水俏丽的容颜,仿佛在看举世瞩目的珍宝,终于,她搂住尹若水的脖子,将自己的双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尹若水的双眸一下子睁得老大,她被徐蕾的举动吓着了。
但不一会儿,她仿佛也陶醉在其中似的,温柔地回应起徐蕾的动作。
就在两人浑然忘了时间和空间,只觉得宇宙间只剩下她们二人时,一声惊叹从营房门口传来。
“哇哦!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啊!”
第三〇二章 什么派你来?
来人的说话声并不响亮,但听在尹若水和徐蕾的耳中却仿佛平地惊雷般让人惊骇。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们这十多年来时常在梦中都能听到。
两女如触电般迅速分开彼此紧贴的身体,双双将目光投向了营房的大门口。
却见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营房的大门,正双手笼袖、面带戏谑地看着她们。
和十多年前相比,男子的模样并未大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迥然而异,这让尹若水和徐蕾一时间几乎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认对了人。
“杨斌?”尹若水的声音有些发虚。
徐蕾紧张地抿着嘴唇,不肯一声,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杨斌的脸上。
见惯了十年来街头青少年越来越高的个子,杨斌一米八的身高早已不能算是鹤立鸡群。但他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的气质,压得与他对面的人弯腰屈膝,忍不住产生高山仰止的错觉。而他一身改良自古代汉服的黑色圆领常服,及衣服上用暗色丝线精细刺绣出的一条盘体神龙,则给他的威严平添了一份飘渺与神秘。
“是我!尹老师,徐蕾,咱们已经十二年没有见面了!”杨斌笑着和两女打着招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徐蕾的嘴巴有些发干。她见识过杨斌的本事,自然不会认为他会是和她们一样被俘虏到这里。联想到杨斌在日本曾经干过的事情,徐蕾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与东非事变之间的联系。但这并不能让徐蕾更轻松一些,相反,她更加忐忑不安了。
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全——这是情报人员最基本的常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杨斌微微一笑,笑得很邪气,浑不似多年前那般阳光灿烂。
徐蕾觉得胸部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锤,随着一声轰响,她的心脏似乎停跳了片刻,而她的大脑也如陷入了缺氧状态,眼前不知是黑是白,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徐蕾才回过神来。她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这……这一切都是你……你主使的?”
徐蕾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
“怎么?你不信吗?”杨斌似乎认为徐蕾的疑问是很没有道理似的。
随着杨斌这一声疑问,徐蕾突然颤栗起来,她怎能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早在十多年前就以一人之力在日本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飓风。现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徐蕾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抽搐的濒死躯体……汩汩流淌的殷红鲜血……烈焰中惨叫的人形……蛋白质烧焦的臭味……一个接一个地记忆片段仿佛气泡一样从记忆的深渊中浮上了水面。
从日本回来后的最初数年,徐蕾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尽管蚩尤部队已经排除了最好的心理专家团队为她进行辅导,也花去了数年时间,才让她慢慢克服了恐惧,不再每每到半夜,就会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但徐蕾没有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她自认为已经是一个久经考验的精锐特工,在面对杨斌的时候,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居然又一次在她的意识中占据了上风。
看着徐蕾牙关打颤、两腿发抖的模样,杨斌就忍不住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就在这个时候,尹若水一声断喝终止了杨斌的坏笑。尹若水刚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杨斌时,头脑一时之间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但徐蕾的窘迫与恐惧却唤醒了她的神智。一时之间,因徐蕾莫名其妙地被“欺负”而引发的愤怒压倒了与杨斌重逢的惊喜,她不由自主地像一头保护幼仔的母狮般纵到了杨斌与徐蕾之间,目光炯炯地瞪着杨斌,满头的秀发也仿佛要竖立起来一般。
“你就这么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神情吗?”尹若水质问道。虽然不清楚杨斌和徐蕾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但这并不妨碍尹若水明白徐蕾眼下的异常状态都是因杨斌而起。
“小蕾,别害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尹若水安慰着徐蕾。
“尹姐……我没事了……”徐蕾虚弱地扶着尹若水的胳膊,整个人仿佛刚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但让她奇怪的是,经过了刚才这一番精神失控,那段血腥记忆对她的困扰仿佛消失了一般,一时之间,整个人竟然感到无比的通透舒坦。
事实上,徐蕾的这种异常是心理上的应激反应。就如一个人受到了惊吓,会忍不住大声尖叫一样。这声尖叫并非胆小的表现,而是人体通过尖叫的方式释放突如其来的刺激从而保护身心健康的本能反应。
徐蕾所遇到的情况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的特殊性在于,在日本所目击的事情太过于血腥、离奇,使她的大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这种暂时的应激失常在普通人看来是极度镇定与冷静的表现,但在心理学家看来,却是不健康与不安全的。因为缺少了正常的应激反应,原本表层意识的恐惧便进入了深层意识之中,变得了难以消除的心病。若是不及时加以疏导、治疗,迟早会心理崩溃而陷入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不得不承认,蚩尤部队找来的心理专家都是中国顶尖的心理治疗大师。但由于缺少杨斌这个关键因素,使得他们对徐蕾的治疗并不彻底。他们只是帮助徐蕾在心灵深处筑起了一座抵御恐惧的高墙,却没有将心灵地基深处涌动的暗流除去。
而时隔多年,当徐蕾在东非事变的巨大漩涡中重见杨斌时,她潜意识中便将此时此地的人和事与十多年前在日本的人和事联系在了一起,于是,潜伏多年的暗流瞬间爆发,在内外力的相互作用下,瞬间就将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灵高墙捣毁冲垮。
若是寻常人,在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下,极易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而无法恢复,从此变得痴痴呆呆、疯疯傻傻。但徐蕾毕竟是受过多年训练的精锐特工,本身精神坚韧,又懂得合理疏导自身情绪,因而她虽然被这心灵火山的突然爆发搞得疲惫无力,却也并无大碍。相反,淤积的心底十多年的巨大压力被尽数宣泄,使得她的心灵如被暴雨冲洗过一般,变得极为干净透彻。从此之后,她不但不会再有精神崩溃的隐患,而且还有许多不可名状的好处。
徐蕾靠着尹若水娇弱的身子喘了几口气,尽管地处赤道地区,但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在从门窗漏进的晚风的吹拂下,依然让徐蕾感到了丝丝凉意。她猛然间想到一件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把慕容晓雪怎么样了?”徐蕾厉声问道。
尹若水一时之间没有弄明白徐蕾的意图,这一晚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的头脑已经陷入了些许的混乱之中,没有了往日里媒体女强人的敏锐洞察力。
杨斌自然知道徐蕾相问什么,他不紧不慢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又关心起她来了?可别忘了她刚才可没这么关心你们。”杨斌从袖袋里掏出一支烟斗,闲适地往里面装起了烟草。
徐蕾目光尖锐,一眼便认出这把烟斗价值不菲。虽然看不出斗钵所使用的究竟是何种木材,也认不出它的造型,但从斗钵外壁细腻的雕工与天然琥珀制成的斗嘴,就可以约略看出这支烟斗的价值。而最让人惊奇的是这烟斗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旦目光与之相接,就再难移开。
徐蕾一边注视着烟斗,一边说道:“于理,她是我的同事,我关心她是出于同事之间的道义;于情,她和我一起生活、工作了两年多,人非草木,这么长时间好姐妹相称,总会有些感情。虽然她刚才的表现的确让人失望,但若不是你故意设计,她也不会如此!”
说到最后,徐蕾简直是咬牙切齿。
“什么?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尹若水如遭当头一棒,顿时醒悟,立即气势汹汹地质问杨斌。
杨斌笑而不语,将烟斗点上,悠闲地抽了几口,简陋的营房内顿时沁满了一股宜人的芳香。
尹若水和徐蕾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春雨初歇后的山野,鼻子里嗅到的满是草木的清香与花朵的芬芳。这股芳香直入心脾,熨得她们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坦。一腔怨气,也顿时消于无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来东非的?”平静下来后,尹若水的睿智也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中,她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想法让她的心不由得怦然一动。
杨斌吐出一口烟气,笑道:“你们刚从中国出发,我就已经知道了。”
徐蕾闻言,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话。
尹若水仔细地观察着杨斌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斌嘴角一咧,反问道:“你觉得,你的上级为什么会派你带团到这里来?”
第三〇三章 新闻发言人
尹若水心里打了个突,她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杨斌拍了拍手,却见之前连番恐吓三女的黑大汉手持一台数码录音机走了进来。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凶横野蛮,一脸的谦恭卑微,仿佛从一头暴怒的狗熊变成了一条温顺的宠物狗。
杨斌按下数码录音机的播放键。
一个声线浑厚的男子的声音从录音机里飘了出来:“韦部长,东非现在兵荒马乱的,让尹若水一个弱女子带队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哼!有危险才好!没有危险我还不会指派她去呢!”另一个被称为韦部长的男子的声音响起。
“这是为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只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就行了!”韦部长语气冰冷而生硬,“你要记住,一定要把她派到东非事变最前沿、最危险的位置去!哪怕是牺牲她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无名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韦部长,我不是想冒犯……我们新华社的确有配合总参情报部工作的义务。但在此前,从来就没有故意让我们新华社的记者身陷险地的先例啊!这件事,是不是再向上面请示一下?”
“嘿嘿!”韦部长冷笑两声,“你看看这个!”
也不知韦部长让中年男人看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无名男子无奈地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咔”的一声,杨斌按下了停止键,录音就此结束。
尹若水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双目无神。
她听出了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那是她的老上司,现任新华社社长唐从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