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天劫后的扶榆状态一直很差,扶弥总想为他寻些法子弥补,只是这极北之地,实在荒芜。
随着此处日益寒冷,扶榆每日里的状态更差了,只是看着扶弥耷拉着小脸,扶榆又不想喜欢的人太担心自己,更多时候还是忍着。
夜里大约是扶弥最期待的时候,无论是被扶榆抱,或是更多时候骑在扶榆身上,身体=里含=着心上人的那处,都能令他无比欢喜。
“阿榆...你这种时候真美...”扶榆本就比扶弥稍艳丽,只是平日里温和对人,不怎么打眼。此时比起扶弥,扶榆眼角泛红的模样更让人心动,扶弥挣扎着凑过去亲扶榆,接着被人打了屁股,这懵懵的样子取悦了扶榆,接着又是新一轮的讨伐。
尽管扶弥寻着各种法子,依旧没能阻止扶榆的消陨。
扶弥找了一块灵玉冰石,亲手做了一口冰棺,尽管不舍还是将人放了进去。
扶弥指尖蹭着扶榆的唇,“你我本是同根共生,你若是死了,我又怎么能活。”
可是出乎意料的,扶弥等了一日又一日,看了无数个月圆月缺、潮起潮落,可他仍然好好的活着,仿佛被死亡遗忘的漏网之人,只是每日里如同行尸走肉,不知外面年岁。
那是一个普通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扶弥散着发,迎着夕阳发呆,夜色降下时,仿佛也到了扶弥离去的时候。
扶弥的意识开始涣散,目光无意识的追随着天边升起的星辰,像是又看到了美好的回忆,扶弥笑了笑,口中呢喃着什么,最后沉沉睡去。
黑袍人自夜色中踏水而来,手中轻轻一划,星光大盛,扶弥被光所扰,竟是又醒了过来,“你是什么人?”
“你可有爱,你可有恨?”
扶弥平静的与黑袍人对视,也许是不明白这人用意何在,扶弥并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波澜不惊的回答他:“爱又如何,不过都是记忆里璀璨的一瞬;恨又如何,最终也只是庸人自扰。”
“如果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与心爱之人重聚,你可愿?”
扶弥扭了扭有些不舒服的脖颈,就地而坐,倚着背后一颗小树,半晌后,“代价呢。”
扶弥清楚的明白,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只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同他分离了太久,哪怕有一线的希望,他也期盼那人能够活过来。
“为我种一棵树。”黑袍人长长的袖摆一挥,两人之间一株幼小的树苗凌空而现。
“椿?”扶弥不甚清晰的脑子在见到这株小树苗后,显然是清醒了不少,若不是曾经见过,如今他也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那棵上古神树。
“嗯,”黑袍人点点头,“我要你以你之息,育它再生。”
扶弥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幼小的树枝,椿树似乎有所感,小幅度的晃了一晃。尽管黑袍人带着面具,扶弥还是觉出了这人突然的喜悦。
是因为这幼苗有回应?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黑袍人的话有些不是滋味,“我可以助你将扶榆复生。”
“什么?!”
“先别开心的太早,我可以助你用还凝决,但直到他醒来之前,皆需以你维持。”黑袍人见扶弥没回话,冷哼一声,“还是你怕了。”
扶弥摇摇头,“怎么会啊...我答应你就是。”
黑袍人满意的一哼,朝着扶弥一扬手,金色术法之下,双途花坠落在扶弥怀中。
“我已将你们真身分离,你只需将这花置于扶榆身上。”黑袍人又看了看那株幼年期的椿树,转身离去。
“莫要搞些小动作,那样只会害了你。”
幻境到了这里又一次崩塌,只是这次崩完回了真实的环境里。
扶榆放下了扶弥,转过身来行了一礼,“仙君许久不见,方才这段幻境...实在对不住各位了,是我有求于人,又怕你们不应,只能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重现,希望你们...”
“岁砀山现如今的模样,皆因那黑袍人而起?”方才那黑袍人尽管不曾露脸,又伪装了声音,只是太微总能在那人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感。
会是何人?
“正是,其实我死了之后,说了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还剩一魄,昏昏沉沉的不知事,下意识里一直跟着扶弥。可是我没想到他为了我,居然做到了这一步,还是我不好...”扶榆秀气的眉耷拉下来,神色哀戚。
“扶榆,你......”
扶榆复又蹲下,伸手替他整理了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间满是温情。
“我们本是双生,本来就不会独活,他救活我必然会死去,而我又怎么可能活着。他是被人骗了,双途花长于明河之畔,集天地精华,千年化人形,是最适合养木复苏的。”
太微回首去望那棵上古神树,褪去幼年时的模样,如今已是参天而立,尽显神威。
“原来如此,照此看来,这处岁砀山也是那位黑袍人所选,而如果我所料不错,扶弥与这岁砀山之间还有某种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微拾起一片枯黄的落叶,这里曾经也是风清水秀之地,如今落得这个样子,亦是只有椿树郁郁葱葱......
倒像是把周围的灵气尽数给了椿树,以众灵力,换一新生。
“扶弥虽然不在了,可是我还在。”扶榆稍一犹豫,“我想以我之灵力覆于整座岁砀山,做最后一点努力。”
扶榆见太微想说什么,面上露了一笑,“仙君帮不了我,我们双途花如今只剩这一点用处了,也算物尽其用,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如果扶弥还在,应该也愿意这样吧...”
扶榆双手合十,额间红晶石瞬间大亮,扶榆轻声念着术法,暗红色的灵力四散,逐渐蔓延至整个岁砀山。一如雨下,如风拂面,所经之处,绿意萌生。
地上的扶榆与扶弥已不见了,剩下一株双途花于轻风中互相依偎着,彷如初生稚子,懵懂而纯洁。
太微耳畔还回荡着扶榆离去时的话,心中黯然,“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太微低头捡起那株双途花,红色晶石猛地一震,而后竟然碎裂开来,最终与双途花融于一体。
太微朝着双途花施了一道术法,接着唤了仙鹤前来,仙鹤通人意,长鸣之后,衔着这花一路西行而去。
“浮安?”陆椴看着那只仙鹤不理会自己,讪讪的收回手。
“我能帮他们的不多,剩下的也只能看造化了。”太微站定转身,平视陆椴,两人静静的对望着。太微只道这么干瞪眼看着也不是个事,正欲将人搂进怀里,却见陆椴快他一步,不过转瞬,自己已经被陆椴抱在怀里。
“浮安,我们要好好的,我不死,你也不死。”
“好。”
浮安,只求浮世一安,如今有你,已是心安。
又不知过了多久,山里不知山外事。昆仑山下一处看似寻常人家,年幼的孩童正抓着竹蜻蜓玩的开心,尽管年少,却是眉清目秀,满是灵气。门扉被轻轻推开,年岁稍长的英武少年放下背篓,轻轻一抱,而后拿出山上摘的果子逗弄孩童,眉眼间尽是宠溺。
“哥哥,这一世既我为长,必将宠你一世周全,再无祸患。”
“所以他们为什么绑了我啊?”月老愁眉苦脸的拉着自个的胡子,“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陆椴没理会月老,拉着太微快走几步与那两人分开,闷头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发现这处无人打扰,才放下心来。
“陆椴,你觉得为什么要绑走月老?”太微有点呆呆的看着远方,紧皱眉头。
陆椴低着头亦是闷闷不乐,好看的一双眼耷拉着,整个人显得垂头丧气,“如果是我,大概是想问月老看姻缘吧,死之前总是希望和心爱的人再度重逢,那才是真的无憾。”
“是这样吗...”太微没有经历过情爱之事,唯一的一段还是与陆椴那回忆不大好的过往,被双途花一激,太微这会儿的心情有些异样。
有点不解,也有点释然。
陆椴看出太微的不对劲,脑中浮现了无数个可能性,偏偏最终定在了最可怕的一种——浮安后悔了!
太微一转眼见到的就是陆椴这发蔫的样子,心口有些疼也有些好笑,“你又瞎想什么呢?我既然答应与你在一起,那定然不会后悔。”
“浮安你听我说,我本来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只是现在,”陆椴捉住太微的手指,低声道:“前世那个男宠我没有动心,那时候老将军,也就是我父亲班师回朝,已经有人同他讲了你的事情,我担心他对付你,就想出了个混主意,找了个旁人养在院子里。”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陆椴松了口气,终于将前世的事情讲了出来,继而不安的望向太微。
太微一愣,而后摸着陆椴的头半晌,“不管你是不是动过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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