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员工身份卡,上面是他的照片,耀威集团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策划部,卢敬希。
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照片上,员工身份卡安静地躺在桌上,卢敬希头也不回地抱着纸箱离开,他左手掏出手机,拨打已经存入的号码:
“钮老板,我是卢敬希,我和你签,立刻放我妈妈回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薛熠在美国追的人是展星迟。”
“他为了展星迟退圈,一心一意追他,结果展星迟不仅不待见,还很厌烦薛熠。”
“还有呢。”
听到此处的路一鸣不由得暗爽,展星迟反将一军实在深得他心,薛熠也有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时候。
路一鸣裸着上半身站在床边,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端起桌边的水喝了两口,看向躺在床上抽烟的翟猛,浑身布满他落下的痕迹,翟猛看向他,把烟灰抖落在床头的烟灰缸中:
“没了。”
“我也是上次喝酒听何畅随口扯的两句,其他细节,就不清楚了。”
路一鸣移开视线:
“展星迟,我没把握。”
“而且我没必要为了报复薛熠,搭上自己。”
“他那种垃圾,不配。”
翟猛何尝又愿意把自己心上人拱手相让,这不过是为了讨好路一鸣的献策。
再说展星迟不是一般人,翟猛都无法完全对付的人,更别说路一鸣,听见路一鸣放弃,翟猛从床上坐起身,也不顾自己浑身赤裸,就去拉路一鸣下身的浴巾,勾手揽他的腰,摩挲他的腰窝,俯身亲吻刚刚纾解过的性器,抬眸望向路一鸣:“我也不想你以身试险。”
路一鸣没有抗拒翟猛的伺候,他享受地微眯双眼,呼吸渐渐急促,性感的喘息在翟猛听来仿佛催情药,他加快吞吐的速度,将硕大的龟头深深抵入喉头柔软湿热的深处,路一鸣的手指伸入他的发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卢敬希。”
“砰——”
卢敬希站在钮嘉瀚面前,眼见他抽出自己的手机卡,踩在地上碾断,一声不吭。
手机随后被丢在地毯上,Eros的灯光仍旧璀璨炫丽,他站在钮嘉瀚的面前,这个白西装的长发混血男人神情淡漠:“以后你既然是Eros的人,就要听我的管教,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不许违逆客人的意思,让你当场脱衣服,你也得给我陪着笑脸脱。”
“听明白了吗。”
钮嘉瀚见卢敬希还存有一身不屈不挠的傲骨,就恨不得把他全身的刺都拔干净,回炉重造一番,卢敬希为了50万,忍下这一切,压低嗓音:“好。”
“我妈妈呢。”
“把人带上来。”
卢敬希一见到妈妈,眼泪就滑了下来,骨瘦如柴的母亲披头散发地被推到他面前,原本涣散的双眼在触及卢敬希时像是捉到了救命稻草:“儿子!救救你爸爸啊!放高利贷的会剁手剁脚啊!”
“你不能见死不救,不能不救你爸爸啊!你爸快要被打死了啊!呜呜呜呜!”
卢敬希双手用力把着母亲的双臂,却无法阻止母亲一个劲地朝地上滑,她嚎啕大哭地倚靠在卢敬希怀里:
“儿子,爸妈以后,再也不会去赌了!”
卢敬希狠狠地紧咬牙关,什么话也没说,他陪着母亲跪在地上,钮嘉瀚坐在沙发上,率先鼓起了掌:
“好久没看过这么感人肺腑的亲情大戏。”
见钮嘉瀚走过来,母亲忽然转过身挡在卢敬希面前,老母鸡护犊子似的对着钮嘉瀚大吼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砰——”
卢敬希速度极快,挡在母亲面前扛下这一脚,躲在身后的母亲哭晕了过去,卢敬希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双眼如炬地望向钮嘉瀚:“钮老板,我能带我妈妈走了吗?”
钮嘉瀚看着这双熊熊燃烧火焰的双眼,心下震颤,他必然要让这把火在尘世中、在Eros里,彻底浇灭,不急,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他笑道:
“走吧,明天晚上9点来上班。”
站在钮嘉瀚身后的人朝卢敬希扔了一个简易的老人手机,只能打电话,钮嘉瀚看向卢敬希:
“以后就用这个。”
“记住,你爸的命,还在我手里。”
51
母亲身上多处骨折,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卢敬希用仅剩的最后一点钱,将母亲送去医院治疗,他很可能这段时间,都顾不上母亲,他为了还债,必须要做一些曾经他不齿的事情。
晚上9点,小雨,卢敬希走在街上,手放在衣服两侧的口袋里,他没带伞,把衣服上的帽子罩在头上,看不清脸,为今之计只有先把爸爸赎回家,他别无退路。
等走到Eros,卢敬希头顶、两肩都湿了,他却丝毫不在意。
一踏入店门,里面已是热闹非凡,就跟他第一次踏入这里一样,粉紫双色光芒堆叠在墙上,他一身风尘仆仆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时不时有端着酒的侍应生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卢敬希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还未站稳,面前突然响起熟悉的声线:
“学长,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出差回来,刚忙了三四天的展星迟,这会儿才想起来鼎禾广场二期的事,策划案如期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现在有点疲乏,没有点开文件,处理完所有文件,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栋大楼只有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明天就要搬到总部去,东西收拾得也差不多,下午,许文斐就把几个大纸箱子托人送到总部了。
他从座椅上站起,走向落地窗前,雨滴滑落,把屋外霓虹灯光化作的五彩的光点,忽明忽暗地打在展星迟的脸上,他侧脸坚毅沉稳,不知此时在想些什么,不远处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展星迟转身走向桌边,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三个字——“路一鸥”。
经过了七八天的培训,卢敬希对Eros的整个服务流程清楚掌握,无非是陪客人说话谈心,做一些边缘性暧昧举动,他们培训的地点在店内的拐角的一个小包间里,给他们授课的人,正是卢敬希的学弟——明浩杨。
卢敬希见到这位“老熟人”谈不上多兴奋,而明浩杨见了他倒是颇为热情,见卢敬希不愿叙旧情的神情,他就逐渐消退了亲近的意思,对于卢敬希来这儿,他表现出意料之中的模样,还在他耳边说什么——
学长,我早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卢敬希按捺住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面无表情的退开,有意地与他拉开距离。
培训上课一共四人,培训每天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他们都要充当服务生,端茶送水,Eros的营业时间到凌晨四点。
干这行的人本就少之又少,不要说还有钮嘉瀚这样挑三拣四的老板,每次吸收进来的人都不会超过一只手。其余三人,有两位是自愿从别的店跳槽来的,还有一位竟也是身负巨额赌债,听闻卢敬希和他同样遭遇,就想来套近乎,没想到卢敬希还是一副看不上他们的样子。
“都这副样子了,还装什么装。”
“傻逼。”
明浩杨走出来,看向卢敬希倨傲的侧脸,拍了拍那位身负赌债的兄弟:“这是我学长,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自然是看不上我们这类人。”
“风云人物还跑这里来卖?”
卢敬希握紧双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众人都以为他要冲上来打人,没想到他“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他跑了一段,看到一家便利店,想买点什么,又不知道买些什么。
十分钟后。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些微火光在唇边亮起,他只是抽了一口,咳得腰都弯了下来,不知是借题发挥还是真呛着了,上一次抽烟,也是一副让人笑话的样子。
他勾起唇角,糊里糊涂地又吸入一大口。
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马路,留下一滩又一滩的积水,偶尔有骑车的人路过,溅起水花。
天气渐渐转暖,卢敬希心底却犹如陷入无尽寒冬,他和钮嘉瀚签了三年的合约,违约金也是50万,也就是说,他要在Eros干满三年才能做别的事。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他又能撑的了多久。
他不知道。
200万,他要多久才能还清。
他也不知道。
想到此处,他像是失了全身力气,背靠电线杆,一步步向地上滑,被烟头烫到的手指微微瑟缩,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路人低头望了一眼这个行为奇异的人便匆匆走开。
他双肩不断抖动,不知是哭是笑,烟头落地,跌入积水里,袅袅细烟蜿蜒上升,卢敬希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你上班时间跑出去,是不是想被扣钱。”
薛熠几日没去Eros玩了,这段时间有了一个固定床伴,长得合他心意,在床上也很顺从,一时把之前那点不愉快都忘光了,卢敬希这个人,他也快忘干净了。
他坐在包间里,交叠双腿,还是跟以前那群狐朋狗友继续纵情声色,何畅这两天不在,宽悦和耀威在城西的任务进入收尾阶段,这段时间他频繁开会,晚上都在加班加点,打了几次电话,知道他忙,薛熠也就不再叫他。
薛熠不愁人陪伴,今天齐四磊子带着两个身材火辣的模特,正在玩嘴对嘴传玫瑰的香艳游戏,旁边一群人起哄,薛熠笑着跟在后面鼓掌,突然一道声音传入薛熠的耳中,提起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薛少,还记得卢敬希吗?”
薛熠没搭话,圈子里把他跟卢敬希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薛熠早就习以为常别人对他的抹黑。
之前还有两个闹得比卢敬希还凶,也没见做什么文章,卢敬希这次,倒是越传越玄乎。
他知道,不过是嫉妒他的那几个,编排出来的。
和薛熠不对付的人到处乱传,说的跟真的一样,只要是听过薛熠名字的,现在都知道薛熠掰了个直的,睡了以后始乱终弃。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有人往他的床上爬。
刚才问薛熠话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传言的内容,不怕死地一心求证——
卢敬希之前是直的,薛熠硬是把人强上了,玩腻了以后就把人扔了,现在更好,还有后续,说卢敬希跟薛熠分手以后,心灰意冷,想不开就把工作辞了,去Eros当陪酒。
神乎其神,还有点戏剧性,用自己的身体报复薛熠。
怎么不去当编剧呢,这么能编,薛熠听了以后不以为意地笑笑,卢敬希在干什么,关他屁事。
他们两个人已经毫无瓜葛,但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他去羞辱卢敬希倒是不错。上次在Eros闹那么凶,把脸都丢干净了,又是叫救护车又是赔钱的,Eros好歹也是个高端会所,闹事的时候还有几个平常跟薛熠走的不近的朋友,就拿这事到处黑他。
薛熠不在乎名声,但他还是要面子的。
他以为跟卢敬希好聚好散得了,大家不过是互相陪伴一阵子,各取所需而已,卢敬希却好像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非得整的跟小龙女杨过诀别一样。
薛熠若是知道卢敬希是这种一根筋走到底的倔脾气,他打死也不会和卢敬希上床。
“你猜我昨个儿在Eros见到谁了,薛少。”
刚才那人见薛熠一言不发,知趣地走开,谁知一个身着暴露的女子坐在了薛熠身侧。
这姑娘是齐四的前女友,哪儿都吃得开,一头脏辫狂放不羁,波涛汹涌地凑近薛熠,薛熠挑了挑眉,也不介意她倚在自己身上。
这姑娘的爸爸是有名的地头蛇,放贷、做地下钱庄、开娱乐会所,什么赚钱做什么。
帮派名字不敢讲,也没人敢冒充,毕竟后台背景硬的很,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做的干净漂亮。
钮嘉瀚,也就是Eros的老板,是这女孩的堂哥,两人关系不错,从小玩到大,姑娘有空也会去Eros叫两个帅哥服务。
她见薛熠没拒绝,更是大着胆子抚上薛熠的胸膛,手下的肌肤透过衣料传来隐隐热度,宽厚坚硬。
薛熠知道她跟齐四还不清不楚,虽然分了手,但两个人见了面,兴致上来,偶尔还能约一炮。
只不过她对薛熠存了一份心思,只要薛熠在场,她都献策似的想着法子讨薛熠欢心。
薛熠以前也谈过女朋友,只不过他懒得伺候,男人之间是纯粹的欲望关系,他更喜欢干脆利落的床伴。
眼见她就要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薛熠出手搂住那细腰,把她往怀里一带,烟气喷在她的脸上:
“有什么事就说,别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我晕奶。”
卢敬希换了一身浅紫西装,是店长依据每天的主题,给他们选的衣服。
店长是个年逾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钮嘉瀚不是每天都来店里,主要事务还是店长打理。卢敬希理了理衣服,从员工衣帽间走出,只要是他路过的地方,频频有人回首打量,还有几个轻浮的,吹了一声口哨。
他个高腿长,一双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挺直的鼻梁下红唇微抿,稍稍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整个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级感,犹如橱窗内最精致的奢侈品。
衬衫包裹的颈脖还露出一截细白的肌肤,平直的肩膀下腰细胯窄,两条笔挺细长的双腿被收脚的浅紫西装裤勾勒出完美的线条,他平常不注意打扮,稍微收拾一下,就已惊艳四座。
旁人在感慨,的确是老天爷给的资本,只不过他脸上仍旧一片冰冷,殊不知淡漠的模样更是诱人,店长瞥了一眼刚来的四个:
“今天是你们正式‘营业’,说话做事都按培训的内容做。”
“昨天的意外不许再发生第二次,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店长想起昨天,卢敬希宁愿把酒洒在自己头上,也不愿陪客人喝酒,要不是他及时救场,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想到此处,店长不由得多看他一眼,没想到卢敬希眼神放空,根本没在听店长说话。
“声音不够大,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店长特意走到卢敬希面前,打量他一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尤其是你,给我安分点。”
52
展星迟看完邮箱里的策划案,双眉微微皱起,他拿起桌边的电话:
“许文斐,把卢敬希喊我办公室来。”
“展总,卢敬希离职了。”
展星迟眼皮微微一跳,他望向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杂乱无章,额顶隐隐爆出青筋:
“谁做的,谁来我办公室。”
“嘟——”
许文斐握着电话,迅速拨打楼下张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喂,张经理,鼎禾二期的策划案是谁做的,去展总办公室一趟。”
展星迟朝后靠在椅背上,搬来总部第二天,一切事务都还未走上轨道,他也没发觉卢敬希离职,想来有几分蹊跷,明明出差之前,卢敬希任何话也没跟他说过,好好的怎么就辞职了?
“咚咚。”
“进来。”
张经理听展星迟语气不善,也不敢抬头看他,张经理悄悄瞄了一眼面前的展星迟,心知“新官上任三把火”,展星迟来总部,根基还未稳,此时正想着立威,免不了要从他们这些“旧部”下手:
“这份策划,你怎么做的?”
“报告展总,这份策划,后半部分是我做的,前半部分是,卢敬希做的。”
“他人呢。”
“离职了。”
“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就是展总你和许秘出差那段时间,他说家里有事,很急,打了个报告,连上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就走了。”张经理头上的汗水直往外冒,明明室内一点也不热,他却仿佛置身火炉,展星迟双手抱在胸前,“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看会议文件做的。”
“我只是看着小卢之前做的。”
“砰。”
“策划案做成这样子也好意思辞职。”
张经理听见大动静,差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其实只不过是展星迟不小心把文件扫到了地上,但他声音里隐含怒意,张经理以为展星迟发火了,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张经理面前突然落下巨大阴影,他微微抬首,看见展星迟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身高迫人,气势更甚:
“好好看一遍会议文件,重做。”
“是,展总。”
“这个礼拜五之前,发到我邮箱。”展星迟手搭在张经理的肩上,拍了两下,“要是再做成这副样子,策划部总经理的位置,就该换人了。”
“是,是,展总。”
卢敬希坐在一堆“姐姐”们身边,面上挂着尚且灿烂的笑容,来Eros消费的人群不止男性,还针对一些寂寞空虚的富婆、男人常年在外不归家的阔太,女人们虽然上了岁数但保养的极好,在店里遇见合心的,直接带回去也不一定。
一只手突然抚上他的大腿,想来是风月场的老手,卢敬希佯装给各位“姐姐”敬酒,让人一眼看穿的推脱,这几位年长的姐姐也不为难他,一个劲地问他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多大了。卢敬希就把她们当做家里的亲戚,勉强能应对,只是她们眼里赤裸的邀请,卢敬希可没办法无视。
“跟我们薛少上过床,居然还能和女人喝酒。”
“真不是一般人。”
卢敬希站在自己的柜子面前整理东西,不远处的几位说话声音极大,像是故意要给谁听见一样。
“何止陪女人喝酒,立马出去开房也不成问题。”
“小费收到手软,行情比我们好。”
“新来的都这样,过一段时间,你看还有谁叫他。”
卢敬希实在听不下去不堪入耳的对话,他冲出员工室,还未走两步,那人就直接站在他面前,他眼波无澜,伸手就要推开:
“让开,你挡我路了。”
“学长,你喜欢的人,是路一鸣吗。”
许久未曾听见的名字,让卢敬希微微一愣,他没回答明浩杨,直接就擦身走过他,重新拾起笑容走向那堆“姐姐”身边,谁曾想明浩杨突然跑到他身边,朝不远处喊道:
“这就是我学长,卢敬希。”
卢敬希侧首狠狠瞪了明浩杨一眼,明浩杨扬唇而笑,朝不远处走来的三个男人招招手,三道眼光齐刷刷看向卢敬希,那种眼光让卢敬希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推辞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个男人直接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咧开嘴笑得真诚:
“浩杨的学长,一起玩玩?”
卢敬希转眼已经五杯酒下肚,三人见他面不改色于是提出嘴对嘴喂酒的提议,卢敬希面色有动,明浩杨却笑着倒入其中一个男人的怀里,任由那双手在他腰肢胡乱游走,双眼却不断往卢敬希的脸上瞥,卢敬希扯起唇角,不再去看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名字很好听。”
卢敬希握紧双拳,绷直了后背,男人的手自他的肩膀朝下滑,从后背到腰身,一手捧着酒喝了一口,就凑近卢敬希,意思让他接下这口酒。
本来被陌生男人搂在怀里已经让他非常不适,居然还要再接酒,卢敬希双眉蹙起,从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来,他顾不了眼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突然抓住了腰上的手,朝后一扭,男人自然不知道卢敬希会如此做,一口酒都喷了出来。
卢敬希被喷了一脸酒,男人随即就骂了出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
卢敬希从卡座上站起身,将男人的手奋力往后一拽再推开,如同鄙视肮脏卑微的蝼蚁,扬起下颌,抹了把脸:
“失陪了,还有客人等我。”
明浩杨看着卢敬希的背影,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凭什么,他已经至此,为什么还能如此傲然。
明浩杨去赔礼道歉,被男人一把推开,其余两人也不想再坐下去,纷纷站起身。
男人的手被卢敬希扭得不轻,刚要冲上去闹事,一身白西装的男人就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我们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吗?”
53
“来,给他看个东西。”
卢敬希站在钮嘉瀚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内心麻木荒芜。
一个响指,身侧的投影上突然出现熟悉的身影,卢敬希咬紧牙关,愤恨地看向钮嘉瀚: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住手!”
父亲奄奄一息地垂着头,跪在地上,双手被困于身后,脸上有不少青肿的伤痕。
站在父亲两侧的男人,手上拿了一把小巧的匕首,一手捏住父亲的下巴,一手在他的臂膀上用匕首割了一刀,投影上传来凄厉的尖叫,原本快要昏睡过去的父亲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双眼充血,抬头直视摄像机,扭头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饶了我!”
钮嘉瀚见卢敬希脸上有一丝松动,但仍旧不放,对面的男人还没停下,第一刀渗出的血液慢慢流出滴落在地上,第二刀又落下,贴着第一刀下方又狠狠划下一刀。
使用匕首的男人轻描淡写地看着父亲,每一刀都不深,但父亲痛的双唇发白,从额间落下豆大的汗珠,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求求你们!”
卢敬希眼眶里的泪水不停打转,他不去看投影上的父亲,克制的压抑声音对钮嘉瀚道:
“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今天,冲撞了客人?”
卢敬希握紧双拳,浑身发颤,一句话不回答,对面坐着的钮嘉瀚,交换相叠的双腿,一手执烟,让站在他身边的保镖点烟:
“记住,你得罪一个客人,我就在你那赌鬼爹身上划三刀。”
“三个客人,九刀。”
“我去道歉,你不要再划我爸了。”
卢敬希清楚地知道,以现在父亲的身体状况,如果再割九刀,命丧黄泉也不一定。
钮嘉瀚对于卢敬希的服软熟视无睹,身侧的投影里继续传来父亲的惨叫声,卢敬希红着眼看向钮嘉瀚,仰起头叹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决定,先是单腿跪地,再是两腿一并跪在地上,仰起头再次看向钮嘉瀚,双手撑在地上,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见灰黑的地板:
“放过我爸,钮老板。”
“卢敬希,你这是求人的态度?”钮嘉瀚吐了一口烟,眼露凶光,灼灼地盯着卢敬希躬下的身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给人下跪。”
“还有,今天损失了10万,算你头上。”
对面那头摄像机里已经停止了哭喊声,卢敬希猛然抬头望向投影,手拿匕首的男人对着摄像机道:
“老板,人晕过去了。”
卢敬希充满血丝的双眼撞向钮嘉瀚,他两只手撑在地上握成拳,重重地朝着钮嘉瀚磕头,“咚”的响彻整个房间,站在周围的几位手下被卢敬希突然的磕头震惊,水泥的地,坚硬粗粝,他一个做公关的,居然丝毫不在意这张脸,的确是个铁骨铮铮的爷们儿。
钮嘉瀚也不出言阻拦,卢敬希连磕了五个,灰黑地板很快就见了血,面前的地上有一块深黑印记,室内弥漫一股铁锈的气味,卢敬希抬头直视钮嘉瀚,一道血痕滑过他的眉心:
“钮老板,我去道歉,钱我赔,放过我爸,求求你。”
“我已经凑齐了15万,这周日,我一定能拿出……”
话还没说完,钮嘉瀚像是厌倦了似的,摆了摆手:
“继续割。”
路一鸣把车开到了耀威街对面的马路上,他坐在驾驶位上,再一次按下了卢敬希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他重重地朝着方向盘捶了一拳,渐渐松开手,搭在车窗边,忽然水滴一下下落在面前的车窗上,街边上的行人也由步行转为奔跑,头上顶着包、衣服,四处寻找周围能够避雨的地方。
卢敬希竟是这么厌恶他么,他们两个人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已经是第四天,路一鸣忍了几天,终是忍不住,他主动去联络卢敬希又怎样,原本就是他的错,如果他执意不让卢敬希接近薛熠,一开始就不答应他的要求,也不会到现在这步田地。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躺着的文件,一是来耀威找展星迟谈公务,二来见面找卢敬希好好谈一谈,即便做不了恋人,像从前那样以朋友来往也比现在好。路一鸣打开雨刮器,放下手机,右转灯驶向耀威的地下停车库。
“路少。”
“路少,这里请。”
路一鸣肩上略微落了些雨,倦怠地由面前的工作人员带着上了顶楼。
“咚。”
“进来。”
展星迟背对门而站,面对落地窗看向远处,路一鸣把文件径直放在了展星迟的桌上,望向他的背影,微微抿唇,像是思忖了许久,下定决心才开口,直等到工作人员退出,路一鸣率先开口:
“卢敬希在哪儿。”
门被突然重重关上,展星迟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对于路一鸣刚才一顿不知所云的责怪,倒成了他的过错。
“展总,我有事找卢敬希,他在几楼。”
“对不起,路少,卢敬希离职了,他现在不是我司员工。”
“什么。”
即便卢敬希曾经是他公司的员工,他也不能把卢敬希所有的联系方式透露出去,路一鸣病急乱投医竟是跑到耀威来质问他。
如果展星迟不是看在华洛传媒还有用处,他直接会叫人把路一鸣轰出去。
卢敬希,展星迟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双眉蹙起。
车外的雨不停地下,路一鸣烦躁地打开了车内的广播,思绪突然飘回高中时,两人肩并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卢敬希把作业借给自己抄的场景:
“赶紧抄。”
“你催什么催。”
“这次周测你要是再拖班级均分,老刘又要喊我谈话。”
“活该。”
“路一鸣,你找抽呢。”
“I will be all that you want
And get myself together
Cause you keep me from falling apart
All my life
I’II be with you forever
To get you througu the day
And make everything okay.”①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方向盘,他从家里的电话打到备用号码,没有一个电话能够接通。
“你他妈给老子接电话啊!”
居然卢敬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路一鸣无助地踩下刹车,头倚靠在方向盘上,他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只想找到卢敬希,告诉他,他路一鸣不再犯浑说什么在一起的话,他只想跟卢敬希回到从前——
他们两个人搭着肩在操场上,卢敬希搀扶他走回教室,路过小卖部时一人一瓶可乐的时光。
回不去了。
“滴滴滴滴。”
绿灯亮了,路一鸣迟迟没有发动,后面的喇叭不断地催促着,路一鸣却像是睡着了一样,足足等绿灯过了十秒以后,他才醒悟过来什么似的,一脚油门犹如飞驰的野兽,心里暗骂卢敬希一万遍,不断暗示自己,只是出于朋友的担忧而已。
可是还有哪个朋友,能让自己如此上心。
而现在的路一鸣,还并不知道卢敬希在某处正遭受地狱般的折磨,他的车驶过Eros的门口,却不知——卢敬希正跪在三位客人的面前,双手被一双皮鞋狠狠地碾着,锃亮的皮鞋比任何灯光都要刺眼,卢敬希的汗水不断从额间落下,面上还挂着笑容,他紧咬牙关,再一次把高昂的头颅低入尘土:
“仅代表我个人再一次向您表达歉意。”
“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手上那双皮鞋还没有停止鞭笞,一只大手捏住卢敬希的下颚,命令他抬起头与男人直视:
“表达歉意,这样可不够。”
①:选自歌手Avril Lavigne 2007-4-11专辑《THE BEST DAMN THING:DELUXE EDITION》
54
三个男人坐在面前,钮嘉瀚在一旁赔笑:“这样如何。”
卢敬希站不稳地跌落在地上,几个打手竟是招招击中要害,小腹、胸背、小腿骨,刚从地上像狗一样爬起来,就又被一拳掀翻在地,不论如何就是不动他这张脸,卢敬希头发上的汗水黏在脸侧上,他双眼模糊不清,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拳落在身上,钮嘉瀚还一边在旁边吼道:
“卢敬希,你哑巴了吗,说对不起。”
每落下一拳,卢敬希就说一声对不起,钮嘉瀚对着打手道:“中午都没吃饭?”
“你蚊子哼呢,听不见,大点儿声。”
“对不起!”
最后一下肘击砸在卢敬希的后颈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钮嘉瀚站起身,一把推开打手,居高临下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卢敬希:“打哪儿呢,打晕过去了怎么道歉?”
他转过身又朝三个男人笑盈盈地回应:“哥,这么处理,您还满意吗。”
第二天一早,卢敬希端着养生粥走进病房,他舀出一碗放在桌边,母亲还在昏睡,至今都没有醒过来,他自己盛了一碗,一只手慢慢抚上母亲的手,卢敬希梗着颈脖不让自己流一滴泪。他现在终于意识到,钮嘉瀚根本不会把爸爸放回来,在他没有还清债务之前,他们不可能把爸爸这样一个巨额筹码放回他们手边,卢敬希现在做的只能把自己赚来的钱支付医疗费,以及还债。
他每天早晨陪伴母亲到下午,等天黑落幕,他就去店里上班。
昨天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一整晚倒在廉租房的小床上,咬着牙给自己上药,疼痛席卷理智,血顺着小腹流到床单上,他仰靠在墙上,急促地呼吸低吼,闭着眼,颤抖着抹上药膏。
双手握住身下的床单,扭作一团,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低吼着用酒精消毒,汗水混合血水,把整张床弄得一片狼藉,而后他疼的晕了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喉咙干哑,也没来得及收拾,熬了一桶的粥就跑来医院。
他在Eros也呆了小半个月,赚的钱还没有抵出去赔偿的多,不能再这样下去,卢敬希暗暗发誓要忍住一切不能忍,努力赚钱把爸妈都接回家,拿回房产证。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厕所隔间,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微笑,僵硬难看。
生活,要过。
妈妈还没醒,爸爸还没回家,他不能放弃。
黄昏忽至,卢敬希站在病床前,看着护士给母亲换药,轻轻道:
“妈,我走了。”
“明天再来看你。”
“乖乖等我把爸接回家。”
病床上的母亲还戴着氧气罩,像是睡着了一样,仪器里传出的平稳声响,卢敬希不再去看,转身拉开门离去。
“哟,这不是我们薛少吗。”
薛熠这两天,耳边都快被“卢敬希”三个字磨出老茧,圈子里的人都是闲得发慌的富家子弟,每日暗搓搓地期待在Eros再上演一场什么,才过瘾。
身后跟着十来个人,迎过来至少五六人,明浩杨这段时间跟何畅也断了,只能专心在店里找到下一家,他知道自己没有几年的青春年华,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他就得另谋出路。
他站在一旁,也不过多看向薛熠,薛熠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敢提“卢敬希”三个字,薛熠微微一扯嘴角,在外面倒是一个个都敢在他身边提,一到Eros,反而都成了哑巴。
“薛少,今儿想点谁。”
“就他吧。”
明浩杨走到薛熠的面前,薛熠抬起眼看向这张脸,主动接过他手里的酒:
“站着干什么,坐啊。”
卢敬希双手撑在洗手间的水池边,任由哗啦啦的水声冲刷理智,陌生男人精液的味道还在口中久久无法消散,想起那股咸腥熏人的气味,他又吐了出来,即使冷水滑着脸颊,仍旧无法消除耻毛刮蹭在脸颊的触觉。
男人一下下挺腰抵入他的喉管,他双手紧紧握着椅腿,上本身癫狂竭力地晃动,被突如袭来的奔涌精液呛得颈脖发红,男人释放之后,无情地将他推倒在地上,末了还要骂一句:
“便宜无好货。”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他双手捧着凉水不停吐出,明明已经漱了十来回的口,他还是洗不掉散不去的气味。
Eros仅限在额外的小隔间里提供口交、手交的服务,卢敬希这一个月都被罚在隔间里提供这样的服务,钮嘉瀚的话还在耳旁回响:
“既然不会说话,就先把活练好。”
不过是第一天的第二个客人,他整个人像是死过了一回。
店长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卫生间的门口,卢敬希满脸是水,抬头望向他。店长双手抱拳,盯着卢敬希被洗得泛红的唇:
“你还要洗多久。”
“恭敬不如从命。”
吴总在一旁笑得克制,展星迟上次推了这位吴总的邀约,这次不得不踏入Eros,灯光旖旎,气氛烘托得华丽奢靡,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厅堂中央闪着璀璨的光芒,展星迟踏在柔软的垫上,由前面的侍应生带路,一步步走向前去,悠扬低沉的乐声由大厅中央的小提琴家演奏,身后的交响乐团也皆由站在小提琴家身边的指挥,演奏一首接一首的曲调。
一束清冷的白光映在小提琴家的脸上,清冷孤傲,给人一种置身于艺术氛围浓厚的大剧院之中。
“怎么样,展总,我没骗你吧,这里的环境是不是很不错。”
“吴总的品味,自然是没话说。”
展星迟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真切。
一番话却惹得吴总心花怒放,一路走一路给展星迟介绍,好似这家店他也有入股一样。
展星迟刚入座,和吴总没有交谈两句,就听见门口传来哄闹的人声,想是来了一群人。
“薛少,稀客啊。今日怎么来了。”
对面没人应声,只有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调笑声,不过进入了大厅以后,就渐渐安静下来,隔间的密闭性很好,如果不站起身,根本看不见周围走过的人,乌泱泱一群人在展星迟不远处的卡座里坐下。
展星迟甚不在意地饮酒,吴总喊两个人来作陪,原本想分展星迟一个,没想到展星迟摆了摆手,只喝酒,听管弦乐团演出。
还未休憩半晌,一道不大不小地撞入展星迟的耳中:
“薛少,人给您带来了。”
55
时至今日,再看见这张脸,卢敬希自眉心向下,泛起一阵酸来。
薛熠坐在他面前,两腿相叠的姿势风流潇洒,身旁围着一圈人,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众星捧月。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飘在空气中,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在周身,卢敬希浑身发冷地站着,薛熠一眼都没看他,可是卢敬希不争气地看向他,这张脸,还是过分好看。
“我没让你带这个人来。”
店长面露难色,只好又说:
“那我把人再带走,薛少。”
“那也不用,留这儿吧。”
两人眼神终是交汇,卢敬希说不上什么滋味,那双眼睛偏偏多情,只不过丝毫没有温度,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人敢出声,有一个不要命的率先开口道:
“薛少,这人怎么站这儿跟木头似的。”
“是不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卢敬希。”
“怎么跑到Eros当陪酒了。”
一阵哄笑声,卢敬希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明浩杨就站在薛熠身侧,望向卢敬希的眼神充满讥讽,他内心油然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卢敬希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可他再也不会朝薛熠挥拳,他现在是卑如蝼蚁的垃圾,谁人路过,都能在他的身上狠狠踩一脚。
一道阴影落在面前,卢敬希直直望向这双眼眸,男人错身俯下贴近他的耳畔:
“卢敬希,你跟我装什么清纯。”
“现在还不是,出来卖了。”
卢敬希视线模糊,他仰起头,死咬牙关,面上还是露出营业微笑,泪水倒灌回眼眶,一言不发,薛熠身上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过,悠扬的音乐在卢敬希听来是最为残酷的惩罚,他想掉头走开,离开这让他无比难堪的境地,但他不能走,一步都迈不出去。
“还记着这个么。”
薛熠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卢敬希浑身一颤。
“果然还记得。”
那是他给薛熠买的礼物,从没见过薛熠戴过。
薛熠拿着戒指,走向卡座旁的小型喷泉里,伸长手臂,悬在喷泉之上——
“叮。”
“把戒指捡给我。”
“哟吼。”
“还是薛少会玩”
卢敬希眼睁睁看着他买给薛熠的戒指被扔入水池之中,他一句话也没说,甩过身后的人,一脚就踏入水池之中。
被巨大的动静惊扰,管弦乐团停下演奏,店长挥了挥手,音乐继续。
卢敬希的裤脚、袖口皆被打湿,厅堂里灯光昏暗,想找到戒指又谈何容易,过了两三秒,喷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卢敬希整个人都被淋湿,他面无表情地蹲在水池里搜寻,两手不停地晃动,薛熠勾起唇角,旁人在一边起哄:
“薛少你这下玩的太大了。”
“卢敬希原来这么窝囊。”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
“白期待了。”
卢敬希旁若无人地搜寻戒指,他哪是在找戒指,分明是在拼凑他那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
就在刚才,他在看向薛熠的那一刻,这颗心居然又开始动容,心软到这个地步被人如此捉弄也是咎由自取,不知是温泉喷洒下来的水,还是泪水,卢敬希双眼发红,他蹲在水池里,双膝跪地,冰冷的水从手指一直蔓延至心脏,他颤着一双手抓住那枚戒指,还未递给薛熠,就被人抢走,他刚要站起身踏出来,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
狼狈至极,耳边的笑声不断放大,卢敬希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浑身是水,走一步,脚印便留下水迹,薛熠站在他面前,像是开玩笑道:
“谁让你站起来了。”
“咚。”
刚被卢敬希捡起的戒指,再一次被薛熠扔进垃圾桶里。
卢敬希抬起头愤恨地望向薛熠,有些人围过来看卢敬希的表情,砸了咂嘴:
“还挺凶,要咬人啊。”
“薛少,哪有狗瞪主人的。”
薛熠一句话没答,身后两个人拎了两包什么东西,打开拉链,哗啦啦倒出两叠钞票。
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现钞,所有人都被薛熠的大手笔震惊,薛熠轻启薄唇,吐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