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么半年,吸金不少,很多公司都盯着钮嘉瀚这块肥肉,不得不承认他选人的眼光很优秀,甚至有一两个人曾经在Eros做过事的黑历史也被他抹去,一心只为他卖命。
难怪明浩杨鬼迷心窍会帮他做这种事,在名利面前,没有人能不动摇。
“三个团体现在都很红,最红的我要签下来。”
“其余两个可以让给华洛。”
“你把这些话带给路总,如果同意,宽悦我自然会吃下来,我们的合作关系就正式确立。”
展星迟看了一眼腕表,从座位上站起,翟猛看着他从会议室离开,坐在位置上半晌没出声,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成拳。
“把宽悦的信息公布到网上,上次薛熠的料也一起发出去。”
“是,展总。”
想扳倒钮嘉瀚易如反掌,他现在必然成为组织的弃子,钮嘉瀚据说只是黑帮组织的养子还是什么远方亲戚,组织绝不会因为他的一点小失误帮助,黑道就是这样,挣钱为王道,地下钱庄比他的娱乐产业值钱得多。
他手上就算握着卢敬希的料又如何,当下民众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绯闻,他们只想要更劲爆的料填补闲暇时间,薛熠的照片他不仅发给夏阿姨,还发给自己大伯一份,并借此为由头,把他们彻底从展宅赶了出去,美其名曰让大伯躲几天风头,反正他名下又不止展宅这一处名产。
再说,展宅并不属于展立辉,即便他是长子又如何,展父才是耀威的第一继承人,当年若不是出了那种意外……
想把他们置于死地根本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他只需要站在后面,纵观大局,适时出手便好。
一条信息——
“展总,这几天我回家了,我的行李会择日搬出,这么久叨扰了,谢谢展总。”
他,要搬走了吗?
展星迟想回一条信息,最后还是锁屏,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陷入沉思。
卢敬希发完信息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下午展星迟那句“我不会让你走”的含义是什么,或许又是他在多想,只是这段时间他跟展星迟都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彼此究竟把对方放在什么位置,展星迟话中深意他想不透,对面没有回信息来,想必展星迟也想让两个人分开,只不过他开不了口把人赶出去,只等着他自己主动搬出去。
想到这里有几分苦涩的卢敬希轻笑,他根本不适合喜欢人,收拾桌上的文件,整层大楼只剩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估计展星迟也回去了吧,正这么想,转身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的面前。
一身剪裁讲究的藏青西装,发丝略微凌乱,领带不知所踪,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敞开,能看见他肌理分明的颈脖锁骨,慵懒优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更是少见的犹豫不决,卢敬希眼见展星迟抬手,不安地抚着自己的发,开口时竟暗藏迟疑:
“要,我送你回去么?”
“还是一起吃饭?我还没吃晚饭。”
卢敬希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把外套担在手臂上,走向展星迟,抬头看向这张充满魅力的俊脸,一时不知该怎么与他相处,展星迟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嗯,我也没吃,一起吃吧。”
晚饭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卢敬希全程望着展星迟的唇,几次想说话又被吞了回去,他只能安分守己地吃饭,两个人吃完简餐,卢敬希准备离开时,却被展星迟叫住,硬要送他回去,两个人坐在车后排,一动不动。
卢敬希不自然地把脸瞥向窗外,突然展星迟开口:
“上次你说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我要听实话。”
“不许说什么上司,尊敬。”
两人视线触碰,卢敬希只觉天旋地转,火花在脑中炸开,黑暗中展星迟那双黑沉双眸缀满光彩,卢敬希却觉得此时的展星迟幼稚得像个小孩,根本不像生杀予夺的上司,顽固地想要得到答案。
鼓起勇气的卢敬希只觉此时不能再犹豫不决,紧抿下唇,凝聚所有心思,就算被拒绝他也死得痛快。
“展星迟,我喜欢你,是超越性别的喜欢,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喜欢……”
卢敬希的告白宣言还没说完,双唇便碰到一处,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到他的后颈处,充满占有欲的霸道,直接把他整个人带入怀中,连眼睛还没来得及闭,展星迟忘情地吻他,似乎是忍了很久爆发出来的情感,卢敬希不再迟疑,享受这个吻的同时,他心跳如雷。
是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淡淡檀香裹挟柠檬清香围绕在他的周身,是展星迟身上的气息,稳重、舒适,像他整个人,时而毒舌,时而沉默,时而温柔,时而冷酷,让人摸不透,此时这个人却吻着自己,唇舌相交间,展星迟不费吹灰之力攻下整座城池,可当两人吻得动情时,司机突然刹车,坐在前排的四位保镖朝后排的展星迟发出信号:
“boss,我们被埋伏了。”
95
超长轿车停在红灯面前,两人分开,展星迟转头看向后窗:
“看看能不能甩开他们。”
绿灯一亮,整辆车冲了出去,大街上车流量巨大,此时还没到夜深人静、肆意飙车的时段,想要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四辆车绝非易事,卢敬希有些慌神,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中,展星迟居然……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他用力捏住自己的大腿,疼得快要叫出声,展星迟被他的动作影响,略带戏谑的眼神让卢敬希无处遁形:
“你干什么?”
“……没什么。”
“不知道是谁派来追击的车,不过薛熠应该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
一只手抚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车内明明开着冷气,他脑门上却不断冒汗,他想躲开展星迟的手,没想到展星迟的速度比他快,还是放在了他的额上:
“出这么多汗,很热吗?”
“不是。”
“展总你……不是讨厌男人……”
此情此景不应该说这种话,但卢敬希还是忍不住,他紧张地盯着后窗,一手握着车把手,司机在马路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似乎要在柏油马路上闪出一条火花,剧烈的急转弯,卢敬希不受控制地朝左倒去,展星迟也不躲开,顺势搂住他,眼睛却紧紧盯着后方:
“你听谁说的。”
卢敬希想起那个人,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我的确不喜欢,但不代表我没对你动心。”
“不要再以为我是为了别人才对你施救,这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心脏简直要从口中蹦出来,在展星迟的怀中,他想逃离,没想到放在臂膀上的手越搂越紧:
“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开‘追杀’。”
“消息已经散布出去,现在火力会集中到展星迟那里,你跟鸥哥只要专心收购就行。”
翟猛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路一鸣盯着电脑屏幕打字的手顿了顿。
“钮嘉瀚会以为耀威要置他于死地?”
“他现在认为什么都没用,他的产业在整个黑帮赚不来多少钱,如果不是因为跟上面有点裙带关系,他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
“再说薛熠跟何畅,两个人都在拼命自保,说白了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
“谢谢你,猛哥。”
听见路一鸣再一次道谢,翟猛五味杂陈,他撵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折射在他的脸上,室内暖黄灯光营造出旖旎气氛,悠扬缓慢的古典乐从黑胶唱片中倾泻而出,揉着惺忪睡眼的路景阳从二楼走下来,看见小叔叔跟另一个叔叔站在一处。
“你我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想起昨晚允诺过父亲的事情,自己特地回家签了字,必然是反悔不了的,只是他咽不下去这口气,路一鸣就站在他的身侧,主动为他点烟,看见他火光下的脸,近来削瘦不少,却不减气势。
“如果你不想我复婚,我就不会回去。”
他还没死心,最后,再试一次。
路一鸣往后退了两步,点燃的烟在手中颤了两下,站在落地窗前的两人,默契得谁都没开口。
见路一鸣这副反应,翟猛也算死得痛快,他低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去,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强大的力量把他重重地压在落地窗前,两人身高体格相仿,站在远处的路景阳以为两个人要打架,他没来得及冲下楼,就看见令人窒息的画面——
小叔叔压着另一个叔叔,掌握所有主动权,吻得难舍难分。
“你他妈结婚、复婚,关我屁事。”
“别让我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路一鸣发狠地咬着翟猛的唇,翟猛丝毫不反抗,任由路一鸣予取予夺,心底又涩又甜,路一鸣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翟猛身上,见路一鸣仍旧是这样让他熟悉的样子,他又笑了。
眼神突然瞥见站在楼梯上的路景阳,翟猛一下把路一鸣推开,路一鸣费解地望向翟猛所看的方向,原来是路景阳。
小屁孩,有什么好在乎的。
路一鸣刚要开口打发路景阳,没想到路景阳率先冲了过来,这小子只不过到自己大腿,却是用力地晃着他的裤子,双眸含泪的模样像是谁抢了他的玩具:
“小叔叔!明哥哥怎么办!你居然和别的叔叔接吻!”
像是突然被炸得粉身碎骨,路一鸣愣在原地,冷脸扯开路景阳的手:
“要不是你的明哥哥,你能被绑架吗?”
“现在还想着他,是不是还想被绑架一次?”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是明哥哥绑架我!!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路景阳声嘶力竭地吼叫,像是憋着一股要把一切都毁灭的劲儿,“你不救明哥哥,我去救!”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路一鸣揉了把脸,刚准备冲出去,翟猛就先他一步跑了出去,哥哥嫂子都不在家,就剩他跟翟猛看着,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他路一鸣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阳阳,可以这么叫你吗?”
路景阳站在路边哭得像个泪人,明明小叔叔答应他要把明哥哥救回来的,为什么又跟这个叔叔纠缠不清,他虽然是小孩子,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擦着眼泪,懒得去看这个叔叔,他哼了一声:
“就是你!就是你阻拦小叔叔去救明哥哥!你是坏人!”
“你能跟叔叔说说吗,为什么不是明哥哥绑架你?”
翟猛蹲在路景阳的面前,虽然没跑出小区,但是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外也挺突兀的,他想伸手抱住这个孩子,没想到他本能地推开他,口中还喃喃着讨厌。
“路景阳,你他妈再给我胡闹,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路一鸣走了出来,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家侄子,谁知路景阳脾气也上来了:
“好啊,你把我扔掉,看爸爸怎么骂你!”
“我现在就要去救明哥哥!”
也不听路景阳胡言乱语,路一鸣蹲下身子,伸出手就把小孩扛在肩上往回走,他瞥了眼蹲在地上的翟猛示意进门,在肩上的路景阳疯狂地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去救明哥哥!”
“他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
“路景阳,你现在不给我安生呆着,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对小孩一向没耐心的路一鸣出言恐吓,一只手还在路景阳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深更大半夜,你再他妈给我闹,信不信我一通电话把你爸叫回来?”
96
车从城内道路开向绕城高架,不断有枪打在车身,展星迟紧紧抱住怀中的卢敬希,卢敬希没有躲到他的怀里,反而想要掌握主动权,主动去拥展星迟,对于他这样的反应,展星迟意外地望向他,没想到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事。”
展星迟的父母在他年幼时卷入一场枪杀案中,当时他就在家中,站在二楼的窗边,欣喜地迎接即将回到家中的父母。
子弹射穿玻璃,他惊恐地抱头蹲在窗边,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家门口,他对枪声异常敏感,贴身的保镖也知道他受不了枪声,刚才他强作镇定其实是为了稳住卢敬希,没想到卢敬希竟然比他更沉着。
卢敬希并不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只是本能地要守护展星迟。
就算再害怕,也不可能躲到卢敬希的怀里,只是见他如此维护自己,无意间触动了展星迟的心。
那手竟是捧住自己的脸,深情地望入眸中,展星迟竟怔忪了几分。
如果此时不是在逃避追杀,他肯定把持不住,一定会狠狠地搂住面前的人。
卢敬希勾起唇角,确认心意后,他反而比自己更加勇猛:
“就算现在和你一起死了,也无憾。”
“死什么,要活着,好好活着。”
“给你放带薪假。”
听见卢敬希说什么死不死的话题,展星迟的眉就拧到一处,气愤地把他推到一边,内心腹诽净说丧气话,见卢敬希还在笑,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欠我的债还没还完,就想拉着债主共赴黄泉?”
“没门。”
他看向前面的司机:“往高速上开,甩开他们。”
子弹时而擦着车身,这辆车如果不是高档轿车,可能早就被打成马蜂窝,没想到电影里的场景也能被自己遇上。
以防万一,卢敬希每到一个站点就给许文斐发定位,毕竟在电影里,这种情况下,随时会到一个毫无信号的地方,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给总部发信息,让他们增派人员来。”
“是,boss。”
两个人稍微分开一些,但卢敬希仍旧牵着展星迟的手,十指紧扣,他能感受到掌心不停冒汗,他将自己的力量传送给展星迟,坚定地看着他:
“好,我们不会有事的。”
做梦都不敢做这种场景,他居然握着展星迟的手,还在鼓励他,次次在眼中的手,竟然就在手中,展星迟的手很好看,握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像女孩子软软的手,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手,指尖修长有力,甚至比他的手还要略长一些,掌心的薄茧不温柔地刺挠。
“你走吧。”
明浩杨瘫坐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他不知道近日是不是钮嘉瀚死到临头,人员走的走,跑的跑,各奔东西,他被关在Eros的后院,这几天连门都没上锁,如果不是他实在站不起来,或许早就逃了。
说完话的人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内,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
扶着墙站起来,推开门,屋外的阳光很刺眼,他被关了快半个月,根本适应不了强光,他伸手挡住前额,脑子里又浮现路一鸣的脸。
时至今日,他还是放不下。
但是,如果他现在回到路一鸣身边又有什么意义,一切言语解释都是苍白的,他注定要被误解,路景阳的确也是在他手上丢掉的,既然如此,就让路一鸣一直误解下去吧,就算把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底也没关系,本来他跟路一鸣的开始就是错误。
他带着目的靠近他,在过程中,他没守住自己的心,一切都是自作孽,还有什么颜面跑到路一鸣面前,要求他跟自己重归于好。
一鸣,一鸣。
他暗念这个名字,苦涩得快要落下泪来,他要逃离这个地方,再也不要踏足这片土地,这样,这辈子他都不会再遇见这个人。
“伯父,伯父,你一定要救我!”
钮嘉瀚跪在被他称作“伯父”的男人面前,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悍冷漠,一眼都未曾扫视过跪在地上的钮嘉瀚,就喊人把他拉了出去。
“没让你剁手,就算是我给你面子。”
“从我面前滚出去,以后你跟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钮嘉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以为稳操胜券,谁知一夜之间全部倒了下来,与他为敌的人必然是有政府的力量,否则不可能如此迅速就查到他这里,一点错误都没有,他根本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何畅、薛熠也全都销声匿迹,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他此时就算把何畅、薛熠咬出来,也毫无说服力。
他派人去追杀展星迟,他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明天查封公司账目的相关部门就会准时上门,他束手无策,只能等待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他如今像是脱了水的鱼儿,无力地瘫倒在墙边,漆黑的夜幕突然滑过闪亮——
雷声未落,雨便砸在钮嘉瀚的身上,他抬不起一根手指,本着玉石俱焚的心思,他一定要置展星迟于死地。
骤降的雨给视线增加许多障碍,司机不停地转弯掉头,他驶出高架,在城市道路上奔跑,此时已经不知开到了哪里,甩掉一辆车,然而还有两辆车跟牛皮糖一样穷追不舍,时而还掏出抢来射击,看此时火力减少,坐在前排的保镖也掏出随身携带的枪来,他们是展星迟从美国雇佣的保镖,拥有持枪允许证,时刻保证雇主的安全。
卢敬希除了在电影上见过这种场景,平日里完全没有碰见过,普通人,谁都不会有这么精彩的经历。
他望了展星迟一眼,只见他面色不愉,开窗以后,雨飘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不得不眯起双眼。
不过探出身子的两位安保人员打瘪了两辆车的轮胎,不愧是专业的保镖,卢敬希还未惊呼,前方司机大叫:
“展总,抓紧!要翻车了!”
两只手握得更紧,卢敬希此时做出决断,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主动抱住展星迟,以双臂护住他的头部,展星迟还未反应过来,整辆车从断桥上飞了出去,大雨之下,冲入丛林之中。
展星迟想要推拒卢敬希反身保护他,未曾料想耳边的玻璃在头顶炸开,卢敬希的双臂死死地扣着他,展星迟把着他的腰,一边大叫他的名字,很快在剧烈的颠簸之下,展星迟也失去了意识,瓢泼大雨从窗外倒灌进来,车内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97
卢敬希在昏迷前一刻,世界寂静一片,听不见雷声、雨声、轮胎爆炸声,更听不见展星迟呼喊他的名字,整辆车都冲到断桥下面的树林中,所有人随着车的翻滚颠来倒去数圈,雨越下越大,汽油从车内倾泻而出,车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张开,血雾遮挡了所有视线,没有任何动态记忆,只有一张定格照片,卢敬希手中一点不敢放松,终在倒下那刻,松开双手,额角的血不停地流淌。
“卢敬希!”
展星迟距离卢敬希很近,但他不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整辆车都翻了过来,他也不知道昏过去多久,四个保镖率先醒过来,伤势最严重的是司机,四个保镖分成两组,砸开车窗,从两边窗口一点点进行救援,毕竟是专业安保,他们把定位发到了总部,以及展星迟的秘书——许文斐,卢敬希的手机显然报废,但他不停发定位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也让许文斐引起了重视,现在在城内正调派人手去位置点。
“boss,小心手臂。”
“你们先把他给我拖出去。”
展星迟强忍腰背剧痛,紧咬牙关示意他们先把卢敬希救出去,他额头的血量极大,很是骇人,如果不是他及时护着自己,可能脑袋出血的人就是他,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会不会危及生命危险,展星迟从未这么不镇定过。
车外仍在下雨,率先被保镖从车窗救出去的卢敬希倚靠在岩石边,像是个残破的玩偶,冰冷的雨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洗去脸上的污垢,但脸色愈加苍白,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展星迟刚被保镖拉出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跌跌绊绊地踩进潮湿的泥土中,西装也染上尘埃,他脱下外套,罩在卢敬希的头顶,为他挡雨。
自己浑身湿透,体温急速下降,只是这树林周围根本没有能够掩盖的地方,展星迟后背的伤口泡在雨水里,疼得浑身发软,但他还是紧紧撑着衣服,给卢敬希挡雨。
撕开夜幕的闪电霎时照亮所有,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车内,四个保镖立刻以报废的汽车为掩体,对着攻击方反击。
一手撑着头顶的外套,另一只手不停擦着卢敬希脸上的雨水,他额上裂开很大一道口子,玻璃碎渣不规律地分布在半张脸上,黑灰的轿车小碎片插在他的左臂上,此时根本不能拔出来,要是触动动脉出血,情况只会更糟糕。
展星迟的手有些颤抖,他从来没这么慌乱过。
“撑住,卢敬希。”
“我跟你说话,听见了吗。”
雨势愈发大,砸在身上的雨点犹如刀割,保镖们干掉了后续冲过来准备补刀的成员,紧紧护在展星迟周围,伤势略重的司机也昏迷不醒,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刻,展星迟如果不是也受了伤,他真想抱着卢敬希冲出去。
“展总!”
许文斐看见面色苍白的展星迟怀中抱着毫无血色的卢敬希,吓得差点跪下去,他带了120来,展星迟紧咬牙关把卢敬希抱到救护车上,刚卸力,他也昏了过去。
等展星迟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他坐在病床上,收集这次幕后黑手——钮嘉瀚的资料,听说华洛有意收购钮嘉瀚的产业,原本他意欲争夺,但这次事件已经让他对钮嘉瀚公司能带来的创收完全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搞垮他的公司,连收购都谈不上,直接让他们的剩下的负责人破产。
而正当红的三个团体,想毁掉也是轻松简单的事情,其中两位成员曾在Eros做过事,只要一出新闻稿,再添油加醋地写上几笔,徒手就能粉碎这些人的梦。
展星迟的肩背受了很重的伤,晚上睡觉也只能趴在床上,他原本想下床去看看,单独隔离在重症监护室的卢敬希,还是被许文斐拦住了。
司机刚醒过来,需要休养,家属都到医院来陪床照顾,许文斐替展星迟安排得很周到,补贴医疗费,发放抚恤金,准许他半年的假期,到身体健康再回来上班。
卢敬希的情况已经稳定,只是现在还没醒过来,展星迟面上没表现出来,可是他比谁都要焦急,坐在病床上,皱着眉头,让人猜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许文斐走进来,看见展星迟若有所思的模样,没出声。他把所有准备好的资料都按照展星迟的指示发布出去,论财力,他们耀威从来没有输过,这次钮嘉瀚的倾倒是必然之势,政府力量的干预,不堪一击的公司很快落马,更是调查出他私自经营会所,罪加一等。
如今,只是看这块肥肉究竟是被华洛吃到嘴里,还是被耀威毁灭。
“宽悦也快撑不下去了,这两天,宽悦股价大跌。”
“是吗,正合我意。”
“让分部的人按照之前的操作继续,让宽悦主动找上门收购为止。”
展星迟面色不变,薛熠那边不着急收拾,先把宽悦扳倒,逐个击破,他看许文斐还站在原地没动,也不去管他,径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草地上,万里无云。
“卢敬希,怎么样了。”
想起那张苍白的脸,展星迟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剐了一刀,如果不是卢敬希护着他,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人,就是他。
“他现在基本情况稳定,就是还没醒。”
许文斐见展星迟问过卢敬希的情况后,安心地离开了病房,带上门的一瞬间见展星迟再次望向窗外,眼神飘忽不定。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份上面批下来的文件扔到薛熠面前,薛父气得双手发抖:“你是不是挪用了公司的钱?说!”
薛熠站在父亲面前,这次他没有嘶吼,面上仍旧满不在乎,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没用钱,只是何畅的钱在分公司周转了两次,帐已经做平了,要查也是先去何畅那儿查,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破绽。”
“你最好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了!”
薛父狠狠地瞪了薛熠一眼,立刻启程去分公司查账,这次事故上了新闻,民众关注度颇高,事情小还好解决,一旦闹大,怎么收场都是个问题。
如今薛熠只能自保,何畅那里他实在没办法去帮,近期也没有跟何畅联系,他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想起母亲哭诉的脸,只觉头大,展星迟根本不怯他手里的料,他现在也没心情去拆散别人,钮嘉瀚已经被抓起来,除了账目不清,洗黑钱,还有妨碍公务罪,经济犯本来不会判太重的罪,可是他被组织抛弃后,心智不全地与公务人员火拼,罪加一等,原本开在闹市区的Eros的招牌也被拆下,被新入驻的店所取代。
路一鸣开车带着路景阳到Eros,停车后,叔侄两人站在街对面,看对街Eros原本的地方完全被摧毁,建筑工人在来回搬东西,路一鸥为了收购破产的钮嘉瀚公司,这两天忙得不见人影,路景阳自然又落到了路一鸣的手里照看。
“小叔叔,你不是说来找明哥哥吗?”
“他以前就在这里。”
小孩子趁他不注意就过了马路,路一鸣骂了一句还是赶忙跑了上去,路景阳冲进断壁残垣中,开始叫明浩杨,可惜并无人答应,这里除了废墟就是垃圾。
“你骗我!明哥哥根本就不在这里!”
路景阳又叫了起来,路一鸣不知道自家侄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婊……他难以启齿的词,提到明浩杨三个字,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如果说一开始,彼此只是玩玩,但后来,他绝对投入了真心,虽说私心把他当作替代品,但他说过的话,绝对是真的。
如果不出这档子事,这网剧的男二号,他会让明浩杨出演,明浩杨究竟在想什么,他不明白。
“一鸣。”
突然被人叫了名字,路一鸣转过身,不理会还在对他怒吼的侄子。
翟猛站在那里,勉强地扯了个笑容,他以前明明很爱笑,老爱装出一副阳光学长、知心大哥的样子,为什么现在,总是如此忧愁地看向他:
“你果然在这里。”
“我爸答应的事做到了,我也该回去兑现诺言了。”
“你能,送送我么。”
98
不顾路景阳的哭闹,翟猛走在路一鸣的身边,后车的保镖在路一鸣的指派下,压着路景阳进了车,要把他送回家看管好。
“回去复婚吗?”
“嗯。”
路一鸣一时找不到话题,和翟猛走在一起,安静得吓人,街边呼啸而过的车辆掀起一阵风,翟猛侧头看向路一鸣,发现路一鸣专心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言不发。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好。”
“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照看阳阳吧。”翟猛忽然伸手拍在路一鸣的肩上,路一鸣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脸上,“以后有空可以到我家来玩。”
“气氛搞这么沉重,以后又不是他妈不见面了,还没把嫂子介绍给我认识呢。”
路一鸣想调节气氛,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翟猛忽然不笑了。
“好,你想认识嫂子,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
翟猛快速往前走了两步与路一鸣拉开距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眶红了,把手伸过头顶,摆了两下,只留下潇洒的背影。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路一鸣站在原地迟迟未走,他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原地,为什么……
“走吧。”
翟猛坐上父亲派来的专车,右手就捂上了双眼,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雨滴慢慢落在车窗上,由小转大,司机不敢去看后视镜,把广播声音开大,传来Bread乐队的《IF》,翟猛听着这首歌,仰头倒在后座上,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还未消退,又要重新戴上,就像他还未握住真正的情感,就重新被束缚在婚姻之中。
两人背道而驰,翟猛侧首去看被雨浸湿的街景,双眼不再模糊,他奋力用手指搓揉双眼,脑子里又再次浮现路一鸣的脸,他一开始就不该沉溺于这样的关系中,他本可以做一个毫发无损的观众,却奋不顾身地投入火中,伤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再问、再坚持什么,答案已经如此明显,不必再追寻。
一切都是天意。
“猛哥,知名红二代。”
“路一鸣,我要把你嘴缝起来。”
“要不要和我试试?”
“滚你妈。”
“我跟薛熠闹翻了,你站哪头。”
“但是,我跟你统一战线,总得有点好处,是不是。”
“我真没心情说这个,你要是想玩,那么多等着给你玩。”
“没意思,我就想跟你玩。”
“一鸣,一鸣,你冷静。”
“放开!”
“翟猛,老子今天第一个就把你弄死。”
“翟猛!我操!”
“薛熠你他妈看哪儿砸呢?!”
“妈的!我怎么会知道他冲过来!”
“你他妈疯了啊?”
“等我出院了,你再好好感谢我。”
“你有那么喜欢明浩杨?”
“我喜欢他个屁。”
“现在卢敬希就在街对面,我去跟他开房。”
“这事应该不成问题了。”
“多谢。”
“你不用谢我,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你不是说,想和我做吗。”
“你温柔点,行不行。”
“妈的,你事这么多。”
“路一鸣,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感情这种事很难讲,但请你相信我,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害你。”
“如果伤害到你,我真诚地道歉。”
“翟猛,你他妈做梦呢。”
“我哪敢。”
“一鸣,我要结婚了。”
“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新婚快乐。”
“只有这些吗?”
“猛哥,我……”
“一鸣,别动。”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为什么好好的离婚?”
“没什么,不合适而已。”
“我自由自在惯了,不想害人。”
“而且,我如果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事。”
“这里住了人,别人就进不来了。”
“在我公寓里。”
“你……”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的,我知道你跟我上床,觉得恶心。”
“猛哥,你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你他妈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上床,操。”
“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上床。”
“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就当分手炮,行不行。”
“还是说……你放不下明浩杨。”
“明浩杨到底有他妈什么好。”
“他有那么重要吗,你有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他背叛你,伤害你,即便如此,你也放不下他?还是要去救他?”
“路一鸣,你到底喜欢谁。”
“一鸣。”
“嗯?”
“要是我复婚,你……支持吗?”
“支……支持啊,好事啊。”
“哦,是吗。”
“你他妈结婚、复婚,关我屁事。”
“别让我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路一鸣,你他妈迄今为止说了多少混账话?
雨下的很大,翟猛早就消失在街头,路一鸣忽然拉开车门,往街口猛跑,一边默念不要走。
“我爱你,一鸣。”
“你他妈要是再敢上我,我弄死你。”
“好,那你直接弄死我得了。”
“我只想死在你身上。”
“翟猛,你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我心软啊,我下贱啊,看见你难受,我就不舒服。”
“这个回答,满意吗,路少爷。”
“谁他妈要你心疼了?”
“你自己都管不好,还来管我,翟猛,我操你妈!”
“为了明浩杨,你他妈至于吗?”
“路一鸣,你他妈好好看看,你哪次出事,身边有别人。”
“除了我,跟个傻逼一样在你身边。”
“我也是人,我会伤心,难过,心痛。”
“可是,你有心吗。”
“你没有。”
“我不会背叛你。”
“你听好了,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我为了你,什么事都能做,薛熠、何畅,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饶过。”
“饭都给你弄洒了,跟我下去吃饭。”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一定不要讨厌我。”
“好吗?”
一直以来,他都在做一个被动的接受者,贪图翟猛的温暖,却始终不给他答案,他是这样的可恶,可是现在,翟猛一直都把选择权交给他,是他一次次推开他,他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这个人,要回去复婚了,也是自己把他推开。
“你如果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翟猛!翟猛!”
路一鸣疯了一样在路上边跑边喊,雨水打湿了他浑身的衣服,他从街头跑到街尾,打伞路人以为这人失去了心智,全都朝他行注目礼。
“翟猛,你不许回去复婚。”
“我他妈不许你回去!”
心尖颤得发疼,路一鸣跪在原地,双手抱头,终是喃喃说出了这句话。暴雨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无数个拳头打在心上,他疼得呼吸困难,为什么,刚才他不挽留,还说出那种混账话来。
原来每次翟猛问他时,他心底那份突然被拨动的心弦终于弹开灰尘,见日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抗拒做下面那个,翟猛逼他做下面那个,他不愿意,他以为是男人的尊严在作祟,其实只是自己别扭得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直到翟猛要离开他,这份优越感消失,他才知晓,自己看见翟猛跟嫂子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不是羡慕,是嫉妒。
“路少,回去吧。”
一把雨伞打在头顶,随行的保镖站在他身侧,想要把他拉起来,他甩开胳膊,自己一个人淋雨朝原来的方向走去,泪水混合雨水,没有人知道他在哭。
明浩杨看着手中的机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父母在家里等他,在登机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辈子,不,下辈子,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路一鸣,念起这个名字,明浩杨皱起眉头,广播开始催促登机的人过安检,他握紧自己的右臂,那里仿佛还残留路一鸣手掌的温度。
再见,一鸣。
他以后,要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不会再期盼有什么人会把他救出沼泽泥泞,人不自渡,他人如何渡你。
泪水滑过眼角,匆匆掩过的面庞,悄然绽放出一朵花来。
99
酒吧里喧闹的嘈杂,让薛熠的理智稍微回到正常状态,耀威集团这两日加快收购产业的步伐,宽悦地产的股价跌至谷底,何畅父亲出山卖老面子才得以保住本土品牌的颜面,何畅因此被罚门禁三个月,钮嘉瀚也被踢出组织,免不了牢狱之灾,尘埃落定后,心中无故空虚起来,灯光闪烁,音乐轰鸣,无数彩条从喷射枪中飞出,他嘴角噙笑,抿下半杯酒。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为卢敬希,为展星迟,险些把自己算进去?他从未做过这种蠢事,这段时间倒是做了个遍,亚泰投资好几个项目在耀威的操作下都黄了,损失少说千万,别说有合作关系,以后能保不保得住家业都是个问题。后天他要飞到美国进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让他们沉寂,他要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恍惚中又看见卢敬希的脸,似乎在对他说不要喝太多酒,他烦躁地把他推开,他又再次冲上来,薛熠朝着那张令他厌恶的脸吼道:“滚!!”
“薛少,你怎么了?”
一瞬间清醒过来,仿佛从脑后飞出一群羽翼丰满的鸟儿来,扑棱着翅膀,带走他血肉里的记忆,他双手握拳,背后全是汗,倚靠在他身上的男孩吓得跑到了一边,齐四磊子跟几个朋友也打趣道:
“薛熠,发酒疯啊?”
“不是让你最喜欢的宝贝来照顾你了,你怎么让人家滚。”
“怕不是给前任折腾得有心理阴影了。”
“去你妈的。”薛熠坐在沙发上捋了下头发,汗水被他拭去,他轻骂一句,从包间走出去,走出空旷一些的中庭,点了根烟,凝神静气,细细琢磨刚才那个梦。
为什么,他会梦见卢敬希。
明明跟他在一起时,什么感觉都没有。只不过习惯了他的百依百顺,保姆老妈子的念叨方式,好似要跟他结婚一样的叮嘱,就算在他面前带人走,也丝毫不怀疑的眼神,蠢得令人忍俊不禁。
他现在对展星迟没有任何执念,反而时常想起卢敬希,跟他刚分手的那两个月还不太习惯,脏衣服没人洗,家里的桌子没人擦,也没有随叫随到的人给他暖床,为此烦躁了一阵,不过他薛熠是谁,怎么会为卢敬希这种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后知后觉?他凭什么,他配么?
想到此处的薛熠好受了一点,吐了口烟,想起他跟展星迟两个人在他面前一唱一和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哪个前任也没敢在他面前这么蹬鼻子上脸。
他低头,抖落烟灰,嘴角勾起的弧度慢慢放下,他闻到了身上的香水味,明明他应该扔掉,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居然拆开用了,卢敬希送给他的东西反正都是分文不值的废品,他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薛熠,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次次质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卢敬希的喜欢,难道是真心的吗?不可能,他不过是跟所有贪图他钱财的男孩一样,可是他从来未在自己手上……
他一定是酒喝多了,要不然怎么心口泛酸,呼吸不畅。
“薛少,齐四叫你!”
“来了。”
他应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耳旁还能听见玻璃炸裂的爆声,睁开双眼,雪白的天花板,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的触感,卢敬希动了动手指,病房内空无一人。
他睡了多久,展星迟有没有事,到底是什么人埋伏他们?
一串问题从脑海中飘过,还有那个意犹未尽的吻……展星迟握紧他手的温度,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只是他做了一场梦?把现实和虚幻颠倒?
“卢先生,你醒了。”
走进来的护工面带微笑,卢敬希想坐起身,发现自己完全没力气支撑自己,只好露出微笑以示回应,护工还没走进病房就再次出门,卢敬希叹了口气,不知道爸妈晓不晓得他昏迷了这么久,住了这么久,医药费不知道是谁给他垫付的,如果是展星迟,他一定不能要,已经承了他那么大的恩情……
“小卢。”
“斐哥。”
才过半个小时,许文斐就来了,卢敬希躺在床上,目前还不能动,他不知道自己伤到哪儿了,只能听许文斐跟他讲情况,没见到展星迟的人,卢敬希现在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展总,他……还好吗?”
“嗯,展总很好,他下午在外地开会,最快也要明天回来,你安心养伤,公司那儿你暂且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