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
“嗯,我马上就回来。”
卢敬希挂了电话,脸上勉强展露一丝笑容,家里还有爸妈等着他回家。
然而现实并没有这么温暖,他脸上的伤也没来得及处理,爸妈坐在他面前,什么都没说。
一场沉默的角力,卢敬希看见母亲唉声叹气,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像是猜到了什么,整个人重新跌入冰点,彻骨寒冷:“钱又不够用了?”
“儿子。”
父亲率先开口,那张熟悉的脸庞悄无声息地又平添了几根皱纹,卢敬希梗着颈脖,双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墙上,克制自己哽咽的鼻音:“爸,别出去赌了。”
“求求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妈,为了我。”
父亲从沙发上猛地站起,一听见“赌”字,他重重地拍响了桌子,母亲去拉父亲,却又被父亲推开:“反了你了!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我没赌!”
母亲看向卢敬希:“儿子,你爸爸,他也是迫不得已!”
“什么迫不得已!”
“我一分钱都没有!我不会给的!”
卢敬希抬眼与父亲对视,母亲拉不住父亲,就转而跑到卢敬希身边,摇了摇他的胳膊:“儿子,你爸他不赌了,这回是为了还钱的!”
“还钱?又是还钱?当我三岁吗!”
“没有,我说过了,就是没有。”
卢敬希看了母亲一眼,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不知是动了气还是怎么的,这一咳又是无法停下来,耳边充斥着父亲的谩骂与母亲的哭泣:
“你妈问你要钱你就给,你爸问你要钱你就说没有!”
“真是我的好儿子!”
“把你养大!供你吃喝!让你上好大学!现在问你要点钱这么费劲!”
“我打不死你!”
母亲护在卢敬希面前,卢敬希倚着墙咳得抬不起腰,他从未咳得这么严重,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他只想好好休息,没想到刚跳出火海,又跌入了地狱。
“儿子,你就把剩下的钱先拿出来吧!”
“妈,你跟我爸,一起问我要钱?”
母亲陡转态度,让卢敬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爸妈一起面朝他,伸手要钱,他轻咳一声,低下头,半明半暗的脸猜测不出情绪,极力克制的声音掩藏绝望与愤怒:
“要钱,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把我当提款机。”
“有没有,真心在乎过我!”
“有没有,把我当作你们的儿子!?”
“砰——”
卢敬希转身就跑,他终于是承受不住地落泪,他平日里从不轻易掉眼泪,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在雪中奔跑,又哭又咳,漫天大雪打在脸上、飘在身上,剧烈的寒风灌入喉管,他弯着腰咳嗽,手指冻得发红,泪水滑过脸颊刺辣地疼,手机又响了。
路一鸣。
他不想接,又响。
爸爸。
妈妈。
卢敬希任由手机一直响,他就这么在路上走着,空荡荡的街道,双手插在口袋,原本受伤的肋骨随着咳嗽震动愈发撕裂地疼痛,卢敬希后来蹲在地上,半步都不能走,浑身发颤。
不知是肋骨疼,还是心受了重伤,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双手冰凉地倚靠在墙边,想打电话找一个人倾诉都没有。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
“是你叫的车?”
卢敬希勉强抬起脸点了点头,扶着墙想要站起身,忽然眼前一片晕眩。
他终于倒了下去。
39
“小卢呢?”
“张经理你忘了?他请假了啊。”
“那你们把他的工作分一下,别废话,别抱怨,不许牢骚,今天下午的会议要用,赶紧的。”
几个人刚要说话反驳一下就被张经理的“两别一不许”堵住了,腹诽一声老狐狸就赶忙埋首做起手里的工作来。
顶楼办公室,展星迟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他滑开屏幕:
“喂。”
“大后天,你回家一趟,夏阿姨来吃饭。”
“知道了。”
“合同收到了吗?”
“收到了,多谢大伯。”
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展星迟也没挂在心上,他淡淡地开口:“大伯,我还有事忙,大后天见。”
“咚咚。”
电话刚挂,办公室的门就响起,许文斐拿着文件走了进来,展星迟回首接过文件一一确认,城西项目暂且不谈,鼎禾广场在下个月就要正式开业,展星迟脸上仍旧平淡,他望向许文斐:“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展总。”
“你跟翟猛有没有闹翻?”
路一鸥坐在路一鸣面前,看着面前惹是生非的弟弟叹了口气,路一鸣别过脸,继续拿手柄,对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发泄,路一鸥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加恼怒,冲到电视机旁边就把所有电源拔了。
“操。”
“你现在翅膀硬了?”路一鸥站在路一鸣面前,神色严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玩玩可以,不要耽误正事。”
“哥,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翟猛。”
“怎么了,我让你和他打好关系,你怎么就记不住!”
“你知不知道他和XX局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一个院子的,这次发行能不能过,全都得靠翟猛这层!”路一鸥给气得团团转,又走到路一鸣身边,手搭在自家弟弟的身上,“不论怎么样,你赔礼道歉也好,请他吃饭也罢,一定要……”
“我请他吃个屁!”
“我给他道歉?他他妈给我道歉还差不多!”
路一鸣把手柄往地毯上狠狠一扔,推开路一鸥的手,不管不顾地就朝楼梯的方向冲。
“路一鸣!”
路一鸣回头看向路一鸥,脸上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狠:
“你少逼我做不愿做的事情!你要是想求翟猛,你自己跟他说去!”
“我是不会去的!”
路一鸥听见路一鸣这样跟自己说话,握紧了拳,要不是看他脸上的伤还没好,路一鸥早就上手了:
“你现在敢跟我这样说话!?”
“你小子长本事了!”
路一鸣跑的老远,客厅里哪还有他的影子,他径直上二楼,路一鸥跟在后面也追不上,只是看着路一鸣的身影大喊:“妈就是惯着你!才把你惯成这副样子!”
“路一鸣,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明天,你就给我上翟猛那儿赔礼道歉去!”
隔着回音也听见路一鸣狂妄的回应:“我不去!要去你去!”
随之而来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路一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拳咯咯作响。
路一鸣躺在床上,举起手机,翻着相册,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一处,穿着统一的校服,卢敬希脸上的笑容很淡,但却不掩身上那股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气质,路一鸣看着自己当年傻气的笑容,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床上。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不会。”
“你别骗我。”
“因为我也是。”
“操,卢敬希,你他妈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为了安慰我随便编的?”
“你是不是暗恋我?”
如果卢敬希暗恋的是他,多好。
简直可以直接happy ending,圆满结束,可是人生的剧本,哪是他说改就改的。
要是他连卢敬希都……那岂不是和薛熠一路货色,这么几年他流连花丛,以为已经渐渐忘记了对卢敬希的感觉,他替卢敬希收情书,盲目地在学校里和女生谈恋爱,直到再也遮掩不了荷尔蒙的躁动,才发现自己比起迷你裙白大腿,更喜欢白衬衫。
年少的情感总是懵懂,路一鸣把那份情感归结于仰慕。
当年的卢敬希绝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具,他是需要别人仰望的资优生,为什么,在他看见卢敬希被薛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心会那么痛。
他忘不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呆在卢敬希身边。
他点开一约app,他悄悄改了设置,冲了会员,加卢敬希为好友。他自作聪明地告诉卢敬希,不能匹配不能加好友。
然而只是他把这个功能关了,让卢敬希只能和他成为好友。
他想营造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好就势表白——
可这个头像自此再也没亮过,还被薛熠捷足先登,路一鸣为他人做嫁衣,他思及此又想起薛熠的话,恨不得把这个人渣直接扔进垃圾回收站。
“操。”
路一鸣暗骂了一声,这剧情,怎么这么俗套。
他按下卢敬希的号码,响了,可依旧没有人接。
卢敬希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他咳得快要晕过去,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没有看见,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不料手还未触碰到,直接把水杯挥到了地上。卢敬希双眼一闭,叹了一口气,披上外套,走出房门找扫帚簸箕。
他路过镜子,抬眼看向自己的脸。
这还是他吗。
他昨晚又梦见了薛熠,梦中的拥抱真实清晰,薛熠看向他的眼神饱含深情,温柔地拂过他额前的发丝,轻柔的吻落下,卢敬希不知自己的泪水已经落下。
薛熠如果能一直像梦里那样,该多好。
怎么还是忘不了他,明明他对自己如此无情。
他给薛熠买的Silver Mountain Water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还未送出,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他舍不得扔,只是稍微闻一闻这气味,他就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卢敬希伸出手按下泵头,香水的气息淡淡飘入鼻中,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握紧手中扫帚,决然转身走向房间。
他和薛熠就像破裂的玻璃水杯,碎了就是碎了,即便粘合回去,也不是从前的杯子。想到此处,卢敬希扯起嘴角,他说过的,实在不行,就算了,他是该放手了。
一段自我感动式的恋情,究竟还要陷入多久才能脱身。
他和薛熠在一起,就当做了一场梦,醒来以后,也不要再去寻。
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自此情恨两消,各自相安。
卢敬希低头却笑了起来,他看着床前碎裂的水杯,倒映出自己的脸,苍白颓废,他不再去想,把床边的玻璃碎片一一扫进簸箕当中。
明天,还要去上班。
40
过了两天,卢敬希的感冒还没彻底好,他忍着咳嗽,站在会议室后门旁,这是最后一次执行会议,鼎禾广场即将开业,除了展星迟,包括所有股东对这次的项目很在意,城西的任务也在同步进行,只是进展比较慢。
卢敬希这两天把亚泰投资的后续合作交接给了另一位刚从销售部调来的同事,毕竟他不想再去亚泰,也不想再和薛熠有任何瓜葛。
只要他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根本不可能碰到薛熠,他不用刻意躲避,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地球的两极,毫不费力就可以从彼此的生活里消失。
手机突然震动,卢敬希按下音量键,连手机都没从口袋里拿出。
散会,卢敬希刚要转身离开,就被许文斐喊住了:“小卢,你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华洛那儿吃饭。”
“华洛?展总不是已经和路总打好关系了吗?”
“嗳,我来了。”
许文斐根本没在意卢敬希说话,偏头应了张经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在停车场等着,别误了事。”
“斐哥,我要带什么吗?”
“不用,人到就行。”
卢敬希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掏出手机才发现刚才的未接来电是路一鸣,他叹了一口气,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和路一鸣说句道歉,他跟薛熠分了。
他跟路一鸣两个人想回到从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这么几天都没接路一鸣的电话,也没回他的信息,不是不想面对,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为了薛熠和路一鸣闹翻,现在想来实在不值得,卢敬希在心底里将这份友情的位置摆的不低。
他率先发了个信息给路一鸣,语气和从前别无二样,路一鸣没有回他,卢敬希径直按下电梯数字进入地下车库。
车已经发动,卢敬希坐进后座,坐在他身边的人是生面孔,副驾驶的许文斐把安全带扣下:“展总的车先走了,这是我们耀威集团旗下耀威传媒的吴总。”
“吴总好。”
卢敬希心下一惊,展星迟的动作原来这么快,这还没过年,就已经把传媒拿下,耀威集团的娱乐产业想必很快也会被展星迟收入囊中。
展星迟是一个触动感很低的人,平时的笑容少,商务场合更是该说什么话也绝不多半句,并没有像普通商家子弟一样花天酒地,一心扑在事业上,耀威集团这两年的风评以及营业额,在展星迟的手下都以惊人的涨速飞升,股价也全线暴涨满盘飘红,耀威集团的名声彻底被展星迟打响。
近期的商业杂志上的头条人物也是展星迟,不仅因他年轻有为,一跃成为商界奇才,更是他本人无与伦比的气质与长相有关,俘获了众多女性。
卢敬希没看过那期杂志,但在办公室里,每位女性人手一本,美其名曰,我们大老板上杂志了能不鼎力支持吗?
展星迟异常低调,除了上过杂志头条,任何商业性活动、网络节目、电视宣传他都一概推拒,以行程抽不出档期回绝,想想这种事,也的确是展星迟的风格。
卢敬希出神这段时间,已经抵达了酒店。
许文斐走在前面,推开了包间的门,路一鸣眼神直直投向卢敬希,卢敬希点头朝他微笑,展星迟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朝路一鸣介绍道:“这是我们耀威的吴总,主管市场方面的推广营销。”吴总看见路一鸣伸出手,友好地点了点头:“路总今日没来吗?”
路一鸣听见吴总提到了路一鸥,颇有歉意地说道:“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公司的事情都交由我来接管。”卢敬希听闻抬眼去看路一鸣,原来不止他变了,路一鸣都不太一样了。
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交流,如此看来,这样的路一鸣倒有几分陌生,他穿西装,打领带,平头也稍微留长了一些,褪去平日里穿貂戴金的“暴发户”气质,看起来倒是清俊了几分,但不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他身上本来就有的几分痞气。路一鸣许是注意到了卢敬希的眼神,也回望向他,两人还未说话,展星迟的走过来横埂在两人之间:“那既然今天路总不在,我们今日就和路少谈。”
路一鸣看着挡在卢敬希面前的展星迟,一双深邃黑眸蕴含满天的星光,锐利逼人,他松了松领带:“只不过,路少答应的事,算数吧?”
“算数。”
卢敬希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他只是坐在那儿,偶尔吃菜抬头看路一鸣和展星迟聊天,卢敬希还没倒酒,刚准备倒酒,路一鸣就喝止:“你别喝了,感冒还没好。”
展星迟眸光一闪,他看向卢敬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酒瓶上挪开,卢敬希不由自主地抬首看向展星迟,展星迟仍旧往常的神色看向他,只不过那双黑眸藏匿于平日里不同的探究:
“路少让你别喝,你就别喝了。”
展星迟知道卢敬希与路一鸣的关系,只不过在卢敬希耳里听到这份特殊的“关心”,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路一鸣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身边的孙秘站起身来打圆场:“来,展总,敬你一杯。”
“多谢孙秘。”
“路少,上次送审的片子,有没有回话。”
“还请展总再等一段时间,我哥最近都在忙这件事。”
“如果这次票房不佳,可能我们耀威也要撤资了。”吴总敬了一杯路一鸣,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却丝毫不减威力,“劳烦路少还要把这件事转告给路总。早日给个回话,我们也好吃个定心丸。”
展星迟抿了半口酒,看向路一鸣:“关于投资的事,我们耀威和华洛的合作得的确不错,这次贺岁档能不能排上片,以及宣发,就全仰仗路少了。”
“这是自然,展总说的事,我们华洛一路都在跟进。”
展星迟观察着路一鸣的一举一动,他飘忽的视线时而会扫到卢敬希的身上,纵是再眼拙的人,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展星迟亲自给卢敬希倒了一杯茶水。
卢敬希被展星迟这么一下打得措手不及,他慌张地捧着茶杯,展星迟不看他,专注手上的茶:“卢敬希,你最近是不是得罪我们路少了,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向路少,好好道个歉。”
卢敬希端着茶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卢敬希看向路一鸣,他紧咬牙关,额上的青筋暴起,已处于隐隐发作的边缘,刚才一来二去的对话已是步步紧逼,卢敬希也没想到展星迟根本不看路一鸥的面子,处处给路一鸣难堪。
卢敬希未等路一鸣出声,直接把茶杯里的水喝光,他看向身旁坐着的展星迟,眼神坚定,神色故作轻松:
“展总,只是近来我生病,没和一鸣联系。”
“我们两个人,并没有矛盾。”
“是不是啊,一鸣。”
41
“一鸣,你没事吧。”
卢敬希冲上前去,一把撑住路一鸣,路一鸣被展星迟和吴总灌了不少酒,自路一鸣说不让他喝酒,展星迟一滴酒都让他没喝,卢敬希如坐针毡地吃完了饭。
“没事。”
路一鸣本想把卢敬希推开,可当手掌触上他的肩头,一下像是黏在了上面,怎么样都挪不开了。
他的手臂正好搭在卢敬希的肩上,这个角度看,像两个人搂在了一起。卢敬希心无杂念,路一鸣喝的东倒西歪,吐字都有些不清楚,孙秘跟在路一鸣身后,路一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孙秘:“孙哥,让老金把车开上来吧。”
“好,我去叫他。”
“一鸣,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两个人还没从包间走出去,展星迟去上洗手间,张经理去前台,许文斐找司机开车,路一鸣想抽手又舍不得,他很久没跟卢敬希靠的这样近:“上次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啊,一直是我多管闲事,本来你和薛熠能,好好的。”
听见“薛熠”两个字,路一鸣都感受到卢敬希微微颤了一下。
卢敬希一手握路一鸣的手腕,一手扶他的腰,几乎撑着他整个人往外走,迎面就看见展星迟走过来。
展星迟径直走过来,卢敬希低头就看见那双锃亮的皮鞋,只觉又回到那个晚上,他难堪至极的模样被展星迟尽收眼底。
不过展星迟也不会在乎他这个小员工的日常生活,毕竟那晚以后,展星迟只字未提,他卢敬希在展星迟眼里人微言轻。
展星迟手腕上的新表低调奢华地闪着光泽,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路一鸣的肩上拍了两下:“下星期鼎禾广场的剪彩仪式,路总和路少一定要来。”
“一定,展总。”
展星迟别有用心地看了卢敬希一眼,卢敬希不敢看他,微微侧首看向别处,掩藏尴尬。
展星迟并不放过,他叫了卢敬希一声。
卢敬希不得不看向他,展星迟收回搭在路一鸣肩上的手,幽深黑沉的双眸与卢敬希对视:“你好好照顾路少。”
卢敬希还没反应过来展星迟话里的深意,就转身离去,他个高腿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神色仍旧不变,卢敬希目送同公司的人就这么把他抛下,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
“卢敬希。”
走到门口,阵阵冷风吹得卢敬希激灵了一下,路一鸣的声线低沉醇厚,他脸颊微微泛红,笑起来都有几分醉意,一只手突然抚上了他的脸颊,卢敬希还没来得及退后,路一鸣就压着他抵在酒店背阴处的墙上,湿热的酒气喷在他的额顶:
“我一直以来把你往别人的面前推。”
“总以为这是错觉,我……”
“一直压抑自己,可这么几天,我想明白了。”
路一鸣的额头抵着卢敬希,卢敬希被他如此深情地凝望,一下失了神,没想到路一鸣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将脑袋搁在了卢敬希的肩上,肩上发颤的声线沉闷低哑:
“卢敬希,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不以朋友的名义。”
“路一鸣!”
卢敬希推开路一鸣,他被路一鸣这一下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路一鸣被他退的朝后踉跄了几步,脸上还挂着清浅的笑容,他也不出言辩驳,就站在那儿,望着卢敬希的背影。
卢敬希喘着粗气,背对路一鸣,“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喝多了才敢说。”
卢敬希背对路一鸣而站,路一鸣直接冲上来搂住他,炙热的胸膛贴紧后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卢敬希被路一鸣的双臂用力地搂在怀中,动弹不得,他没有挣脱,心中一片慌乱:“一鸣,你别闹了。”
“你知道吗,刚才你护着我,我真他妈想直接冲过去抱你。”
路一鸣的头正好抵在卢敬希的头顶,难以自制地收紧双臂,他终于放出内心囚禁的野兽,他再也克制不了这份情感,从一约app、在卢敬希与薛熠之间从中作梗、直到翟猛在他面前说要跟卢敬希开房,他才终于知道,他哪是不同意卢敬希和薛熠谈恋爱,他是不允许卢敬希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想和卢敬希在一起,他一直混淆了那份情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份情早已落在心中生根发芽,他想一直看着卢敬希,把卢敬希搂在怀里,他不断抑制自己,终是无果,他薄唇几乎贴着卢敬希的侧脸:
“你从耀威辞职吧,不要跟着展星迟,来华洛。”
“来我身边。”
“路一鸣,你是不是疯了。”
“如果要这么判断,我早就疯了。”
卢敬希再一次从路一鸣的怀里挣脱,面对面地看他,重新审视这个多年挚友,内心五味杂陈,路一鸣也望向他,那双从未有过迟疑的眸居然浮上一层羞赧:
“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我……”
卢敬希的心底却是凉到透彻,他本想和路一鸣好好和解,他们两人,八年的感情,他以为……
“别再说了,一鸣,你让我冷静冷静。”
“卢敬希,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卢敬希根本不敢去看路一鸣的脸,路一鸣这副样子他完全没见过。
他根本招架不住这样深情的眼神、隐隐暗藏希冀的语气,犹如一片柔软飘飞的青羽,落在手心,不知是放还是握。
路一鸣再次走到卢敬希的面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轻轻地晃:“展星迟不是什么好人,你来华洛,好不好。”
“一鸣,你别说了。”
“我把你当朋友,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做错了,敬希。”
“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你不要这样喊我。”
卢敬希拍开路一鸣的手,他难受得喘不上气来,不是这样的,这与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路一鸣还想走过来,卢敬希又是后退,他侧首看向停在酒店门口的车:“路少,你的车,在等你。”
“卢敬希,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
“你走吧。”
“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回去。”
42
卢敬希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路一鸣不再给他发信息,两人不欢而散,他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什么都没了。
他根本不敢去看路一鸣的双眼,那种眼神让路一鸣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路一鸣以前和他说话从没有如此小心翼翼,也不会如此卑微,低声下气,甚至是哀求。
光是路一鸣双臂搂紧他这个动作,已经几乎让卢敬希窒息。
路一鸣长得极招女孩子喜欢,在学校里运动能力突出的男孩总是会受到欢迎,路一鸣本身性格又是阳光开朗,卢敬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路一鸣上学时跟多少女孩谈过恋爱。
如果卢敬希真对路一鸣有非分之想,刚才根本就抵抗不了他的拥抱。
卢敬希不敢回想,可路一鸣双手炙热的温度仿佛还留存在他胸前,双臂坚实有力,语气却温柔低微,根本不是强势的告白,而是试探地寻求。
本来和薛熠在一起就是错,若是再跟路一鸣在一起,更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卢敬希扫去一切杂念,想了半天,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刚准备发送,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他果然还是说不出口,他不忍心伤害路一鸣,但是直截了当地告诉路一鸣,不是更好吗。
“对不起,一鸣。”
最后卢敬希,只发了这么短短五个字。
路一鸣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解开,他想起自己那副样子,手抚上了双眸,估计是把卢敬希吓坏了,他低笑一声,还好,他可以推脱说自己喝醉了酒,乱说话。
“叮——”
手机一震,路一鸣拿起手机,看见卢敬希发来的五个字,微微勾起唇角。
他自己没意识到,这个笑容有多么苦涩。
他就知道,果然是这样。
“叮——”
又是一响。
翟猛。
路一鸣恨不能把手机扔了,没心情回复翟猛。可他答应了路一鸥,今日展星迟又给他施加压力,他就算再讨厌翟猛,也得硬着头皮上。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喜恶,再不喜欢的事情也得做完。
“一鸣,安排好了,明天来xxx。”
“谢谢猛哥。”
翟猛不再回,路一鸣知道这次翟猛抱着一种歉意,想要好好帮他把这件事做好,可路一鸣一点也不领情,老天爷总是这样捉弄人,两情相悦是最难。
“夏阿姨。”
“啊,星迟来了。”
“大伯。”
展星迟换了一套衣服,总算在这个周末能喘一口气,只等过了两天后的剪彩仪式,展星迟就准备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展立辉现在无暇分心家里产业,一心一意地谈起了恋爱,展星迟两个弟弟妹妹不在家,展星迟也很久没回展家,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报纸来。
“二少爷,喝茶。”
“不用这样喊我。”
展星迟看见从小在他家做帮佣的阿姨,不自在地摇了摇头,接过茶水,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展家一共两子,展星迟的父亲排行第二,展星迟的大伯展立辉与前妻育有一儿一女,也就是先前在酒店里的两个岁数不大的男孩女孩,展星迟对弟弟妹妹的情感更甚展立辉,毕竟当年如果不是展立辉把父母逼入绝境,他们不会举家迁往国外定居,父亲母亲也不会卷入枪击案,无辜被杀。
到现在,展家撑不下去,才会想起他这个人。
展星迟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不远处的展立辉与夏阿姨,还没开口,展立辉率先转头看向展星迟:“今天你夏阿姨的儿子也来,反正你俩也认识。”
“上次你没好好陪我们,这回不准跑了。”
展星迟听见薛熠的名字眼皮一跳,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推辞。
薛熠不知道展星迟会来,走进内厅时,他看见展星迟随性地坐在沙发上,勉强挤了一个笑容。
这两天他状态不怎么样,再看见这张求而不得的脸,内心愈发郁结。
但基本的礼数他还是保持,夏阿姨挽着宝贝儿子的胳膊,朝展星迟走了过来:
“这是我家大宝贝,薛熠。”
“妈,别这样叫我。”
他看见展星迟点了点头,展星迟一副主人翁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把报纸扔到一边,拿起手机:“来了。”
夏阿姨好像把他们两个人当作是小孩,把薛熠安排到展星迟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还没征得两人的同意就打开了电视:“给你们把电视打开看一会儿吧,我跟你展伯伯在忙,一会儿菜好了再喊你们。”夏阿姨眼神一转看向展星迟:“星迟不介意吧。”
展星迟抿了抿唇,略微抬眸看向夏阿姨,略微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不介意。”
薛熠也不出言阻拦,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母亲,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而坐,电视声响起,厨房里传来菜刀不断落在砧板上、滚水入锅的声响,与内厅的电视机背景声音交相辉映,只隔着一个坐垫距离的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看电视。
薛熠掏出手机,与展星迟同一姿势坐在沙发上。
他们两人并排而坐,一言不发。
“你妈在我们展家还挺有女主人风范。”
薛熠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见展星迟语气不善的嘲讽,他仍旧握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夏阿姨让我想起一个人,无缘无故地闯入别人生活,还要宣誓主权。”
“这是不是遗传基因作祟?”
“展星迟,你。”
薛熠转眼就看向展星迟,展星迟此时却站起身,两步就走到薛熠面前,下一秒做出薛熠都没想到的举动——
沙发一头重重地陷下,展星迟左手抓着手机放在耳畔,似乎在等对面人接通电话,另一手撑在薛熠身侧,两个人距离莫名缩短,薛熠握紧双拳,与这双黑眸对视,展星迟的双眼时而幽深沉稳、时而多情温柔,他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面。
他最喜欢展星迟的双眼。
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拥有如此湿漉漉的双眼,像某种温驯动物却比任何野兽都要凶猛无情,这双眼从来不会让人认为展星迟不够男子气概,反而给他平增一份难以言说的魅力,让薛熠沉沦覆灭最终缴械投降、不战而败的,正是这双眼。
他被展星迟看着,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薛熠,你就这么想跟我上床?”
43
“你妈要是知道他的大宝贝喜欢男人,会怎么样?”
展星迟的脸上还噙着笑意,这笑容让薛熠不寒而栗,倒抽一口凉气,薛熠侧目看一眼远处厨房的动静,发现没什么大碍后,压低嗓音质问展星迟:“你到底要干什么?”
“喂,许文斐,你刚才打我电话,我没听见,公司什么事。”
展星迟根本不回答薛熠的问题,无视他的问题,对面电话通了,他站直身子径直朝大厅外走,薛熠望着展星迟的背影,愤恨地捶了捶沙发,夏阿姨端着菜出来,放在饭厅的桌上,看见薛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出言问道:“星迟呢?”
“他接电话去了。”
薛熠气不打一处来,全程坐在饭桌上都没说一句话,看见展星迟脸上还是如常的神色他就更加恼怒。
展星迟把自己当成什么万人追捧的巨星了吗,他薛熠就这么下作要送到他面前被羞辱?
说话说一半到底是几个意思。
“薛熠啊,你多吃点。”
“好,谢谢展伯伯。”
展立辉对待薛熠的态度显然比展星迟要好,展星迟也不在意,吃自己的饭,偶尔搭两句话,夏阿姨对展星迟关怀有加,薛熠看见妈妈对展星迟体贴关怀,不由自主地出言阻挡。
毕竟展星迟不仅不领情,还要奚落一番。
“妈,你别给展星迟夹菜了,人家自己会吃。”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儿子。”
“我看星迟不怎么动筷子,多给他夹点。”夏阿姨心思纯良,还没听出薛熠话里的意思,薛熠抬眼看向展星迟,自己往妈妈的碗里夹菜,一番话夹枪带棒:“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夹的好还好,夹得不好人家还觉得你多管闲事。”
“薛熠!”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夏阿姨看了一眼薛熠,扯了扯他的袖子,展星迟轻笑一声,眸光沉沉。
这边展立辉也开口,允自夹菜,胳膊肘向外拐,帮衬着薛熠:“薛熠说得对,我家这个大侄子一般人伺候不来,你也别给他夹菜了。”
“他这么大人,想吃什么自己还不会夹吗。”
“大伯说的是。”
展星迟拿着筷子,伸向堆积成小山的碗中,把夏阿姨夹的所有菜都挑出来,一样样扔在碗边,不分好坏的落在桌上,不论是蔬菜还是肉类,一一都从碗里夹出来,直到把所有菜都扔出来,只留一碗白饭。
像是刻意做给谁看的,夏阿姨的和展立辉的脸都有些挂不住,展星迟好整以暇地拨了拨碗里的饭,见不再有夏阿姨夹的菜,自己才顺手夹了一筷子菜,配着饭吃了一口:
“我这人难伺候,挑食,不想吃的就不吃,宁愿扔了浪费也不可惜。”
“硬送我手里的,如果我不喜欢,谁也强迫不了。”
展星迟抬首看向薛熠,眸光锐利如穿越幽深暗道窥见的光芒,薛熠被展星迟猛地一望,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咬紧了牙关,拿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刚准备撂下筷子站起身,却见展星迟转过眼眸,继续夹菜,脸上毫无波澜,一句一顿:
“夏阿姨这份心意我领了,不用给我夹菜了。”
“大伯说得对,我自己会夹。”
刚才展星迟对着薛熠说的话分明别有深意,薛熠怎么会听不出。
指桑骂槐的本事,展星迟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薛熠看见展星迟走过来,再一次发问:
“你刚才话说一半,什么意思。”
自从展星迟说了那番话,这顿饭就吃得不伦不类,气氛也降到冰点,薛熠看见妈妈难受的模样一阵心疼,可他毕竟不是展家的人,敢怒不敢言。
连展立辉都不敢和展星迟面对面对峙,更何况他这个外人。
几个佣人收拾桌子,展立辉和夏阿姨忙着把吃剩的菜端进厨房,展星迟推开客厅的门,站在小花园里点了一根烟,瞥了一眼想要找茬的薛熠,神色不悦:
“你妈跟你,还真是祖传的惹人嫌。”
“展星迟,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薛熠终是忍不住,厨房距离大厅外的小花园比较远,两个人此时双目相对,言语之间更是半分不让,薛熠走到展星迟的面前,两人身量相差不远,站在一处也颇有几分势均力敌的争夺:
“你以为我是为你来的?”
“我要是知道你在这儿,你展家门,请我来,我也不会踏。”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这么知趣,也就不用我多费口舌。”
展星迟吐出一口烟,与薛熠的怒火中烧不同,他倒是悠然自得地走到一旁:“希望薛少能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
“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你休想玩花招,我妈在展家要是受了一点委屈,我绝不会放过你。”
薛熠逼近展星迟,伸出手拽着他的衣领,几乎同时,在薛熠触到展星迟衣领的那一刻,展星迟就握着薛熠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推,双眉微皱:“我哪敢碰你妈,那可是我大伯母,展家女主人。”
“还有,你别跟我动手动脚,我有洁癖,嫌脏。”
“你!”
薛熠正要发作,夏阿姨就端着水果拼盘走了过来:
“水果切好了,你们来吃吧。”
“不用了夏阿姨,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去看一趟。”
“好好,星迟路上小心啊,有空多回来看看。”
展星迟一眼都没留恋,也没跟展立辉打招呼,目中无人的自大模样让人无法产生好感,见展星迟走了,夏阿姨立刻叹了一口气:“宝贝,妈妈是不是得罪星迟了,他为什么要这样,菜不好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薛熠就着妈妈的手吃了一片哈密瓜,眼神转为和缓温柔:
“妈,展伯伯人好就行,其他你不用想太多。”
“展星迟,本来就不是个人。”
44
展星迟刚出电梯门就被一垒文件撞了个满怀,他还没来得及皱眉,就看见对面那人蹲在地上捡起文件来。
“展总,对不起。”
卢敬希以为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公司,他是被许文斐临时拉来公司整理文件的,还有几个同期的同时也被叫来,转瞬间他已经在公司干了快三四个月。
展星迟一句话都没说,卢敬希还蹲在地上捡文件,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响,他以为展星迟已经走远,没想到好几份文件递到了卢敬希的眼前:
“你慌什么?”
卢敬希没敢抬头,把文件接了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展总,双眼也不敢跟展星迟直视:
“展总,斐哥已经在会议室整理文件了。”
展星迟看见卢敬希把文件抽走也没说什么,见他一副不敢抬眼与自己对视的样子有几分奇怪,站起身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直等到展星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卢敬希才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要被展星迟骂一顿,没想到展星迟一句话没骂,还帮他捡文件,卢敬希飞速地拾起文件,按下电梯,朝楼下的档案存放室走去。
“展总,基本文件都准备好了。”
展星迟走近小型会议室,除了许文斐还有六七个职员,看见展星迟走进来,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朝展星迟打招呼,异口同声地喊道:“展总好。”
展星迟也不忙着应声,他把许文斐喊到一边,内心的疑惑不断放大,许文斐还以为展星迟要说什么,于是率先开口:“几位老总我都通知过了,周二能够到场参加剪彩仪式,媒体方面也准备到位了,展总,你还有什么……”
“他们都挺怕我?”
“啊?”
许文斐看着展星迟,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展星迟一直忙着公务,从来没在乎过下属怎么看自己,今天倒是破天荒地询问了一个不怎么“展星迟”的问题,许文斐微微一愣,但还是如实相告:“展总在公司的确比较有威严。”
“嗯,把文件整理好以后送我办公室。”
“是,展总。”
展星迟也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身走了以后,整个会议室都瞬间放松了下来,看向许文斐道:“斐哥,展总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许文斐想到刚才展星迟问的问题有点哭笑不得,这位年轻有为的商界精英反应原来如此迟钝,别说公司的人怕他,别的公司老总对你也要敬畏三分。
“没什么,赶紧把文件整出来吧。”
“是。”
腰酸背痛地整理完了文件,卢敬希坐在会议室里伸了个懒腰,几个同事贱兮兮地看向许文斐,试探地问道:“斐哥,今天算加班费吗?”
“少不了你的。”
“多谢斐哥!”
“啊,外面下雨了!”
“我打个电话让我男朋友来接我。”其中一位女同事说道,其他几个人朝她白眼,起哄似的唱起了歌,“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
卢敬希闻之一笑,上次圣诞节约卢敬希的女生也在,她还没放弃,鼓起勇气地走向卢敬希:“我带伞了,要不要一起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