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观望

易国境内六州洪灾过后, 历国朝廷虽然大力赈灾, 百姓间却依然流传出“大雨过, 明君出。”的传言。易国君臣虽然奢靡, 但对于百姓却始终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能够用很少的赋税维持朝廷的运转，只因易国朝廷中官员并不算多。君臣奢靡享乐, 却不鱼肉百姓。这看来虽然矛盾，却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信奉无为而治的易国朝廷, 终究比不得以武力治国的历国。简而言之就是秀才遇上兵。如今历国朝廷对待易国百姓虽然不错, 但是仍然比不了当初的赋税政策。关于这点历国朝廷也清楚症结所在, 奈何历国军队开支庞大。仅在易国境内的军队开支就要占据易国税收的六成，这还是平时, 若是到了战时, 开支将会成倍数上升。

辰絮早就看出历国军费开支庞大这一弱点。她知道太子易迦齐手里那五万人真要打起来，估计撑不了几天。自己手里那两万人，大约也就是打打策应。完全不能对上历国的百战之师。别的不说, 仅仅是景含幽手里那四万飞云骑，真拼起命来, 太子的五万军队是根本打不赢的。

硬攻不行, 她也从来没有打算正面作战。灭国之前, 她已经在各地部署了人员，这些人平时都做百姓打扮掩人耳目，秘密搜集当地的情报。一旦她的命令传出，这些人就会立刻纠集小队人马行动。行动完毕后，又迅速变成普通百姓。让对方无迹可寻。

人心向背, 才是这次复国能否成功的关键。

八月，洪水渐渐退去，受灾的六州百姓开始收拾废墟，重建家园。历国朝廷派出工部官员，强征十万劳力修筑河堤。这一下再度引发百姓抵抗。

“历国人这是在做什么？十万劳力？怕不是要竭泽而渔？”太子易迦齐不明白历国人的做法。

辰絮坐在书案旁，一边看着各地送来的消息，一边道：“因为在历国，一次征发十万劳力是很寻常的事。”她就听到宫里有人议论哪里修大工程，征发十五万劳力的事。

易迦齐笑道：“这样倒是帮了我们。”

“那倒未必。”辰絮说着从一叠消息中抽出一张，递给易迦齐。

易迦齐看过之后皱眉道：“卢云起兵了？”

兴庆侯卢云，武将世家出身。先帝感念卢家一门忠烈，数代为国戍守边疆，特批了兴庆作为封地，准其世代享受一地赋税。易国灭亡之后，兴庆侯的封地当然也没有了。卢云是这一代的兴庆侯世子，没曾想会在这个时候起兵了。

“谁都看出来这个时候百姓心思已经动了。只需要有人振臂一呼，百姓就都会跟随。若是晚了，这人心可就是别人的了。”辰絮整理好手头新收到的消息，交给一旁的泠音。泠音将消息放入一个盒子中，放到一旁的书架上。

“可你却叫我缓下来。”易迦齐的语气有些不甘。

辰絮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卢云的能耐太子清楚吗？”

易迦齐回忆了一下，“三年前科举武试时见过一面，是个人才。”

“所以看看卢云起兵的结果，太子就该知道你这五万人正面对敌，到底能撑多久了。”辰絮清丽的脸庞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卢云起兵十日后遭遇历国军队的镇压。他勉强支撑了半月，最终兵败被俘。卢云的被俘并没有给易迦齐多大的压力，反倒是历国军队攻城掠寨、摧枯拉朽的士气让他心惊。

辰絮因为之前负责易国军政大权时见过历国军队打仗的样子，这次完全是意料之中，倒也不觉得奇怪。

“颐敏，你觉得我们能够复国成功吗？”易迦齐有些怀疑了。他是养在深宫的太子，多年跟在先帝身边学的都是帝王权术。这些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他见得少，经历的更少。

“太子，无论何时何地，辰絮从未怀疑过复国成功的可能性。”辰絮的话，坚如磐石。让易迦齐也多了一份信心。

旧历天靖二十一年秋，历国军队已经镇压了易国境内的十八次起兵反叛活动。此时的景含幽也坐在飞云骑的大营里看着最新传来的消息。她因为私放辰絮离开，公然违抗圣旨，被皇上禁足在飞云骑大营，无圣旨不得回宫。

“十八次反叛都没有辰絮，她倒是真沉得住气。”景含幽低声说着。一旁的尘心听了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听说大理寺承家里出了事？”景含幽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是。李大人家里的小妾跟人私奔，还卷走了不少的金银。”尘心回道。

“这都是第几出了？”景含幽冷笑。“我都不知道咱们京城里有这么多新鲜事。”最近京城官员的家里频频出事，都是一些风月之事，虽无伤大雅，到底说出去不好听。一开始皇帝还只是随口说说，就当开个玩笑点一下。谁料想这种事越来越多，皇帝都坐不住了。严令各级官员管好自己家里的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家都管不明白，如何能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然而该出事还是出事。每次事情都不严重，影响却越来越坏，弄得各级官员人心惶惶。

“你猜，这些事中，辰絮参与的可能性有多大？”景含幽问尘心。

尘心心中早就这么想了。这种事集中出现，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都没人信。辰絮固然有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回公主，奴婢觉得此事很像顺恩郡主的行事作风。”尘心一想起那个总是一脸笑意，却总是让人摸不清她内心真实想法的女人，就感到一阵阵后怕。

景含幽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她就是要折腾。我们这边乱了，她就有机可乘了。”景含幽停下敲击的手指，笑道：“不过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这是谁的机会。”

易国，锁关镇。

从历国晶岚城传来的消息安静地躺在辰絮的书案上。辰絮却不在帐篷里。在锁关镇外的深山里，峭壁之上，两人正在低声说着话。乌夜终于赶了回来，带回来一个不算太糟糕的消息。之前辰絮布置在岩阳的两万人马还在，领军将领却有了异心。乌夜亮明身份后，先是受到了将领的热情款待，之后就痛下杀手。好在乌夜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戒心，武功够高才没出什么意外。他杀了将领后发现副将方泽是个果断厉害的人，便直接任命了他接替将领。军中将领易主，这是大忌。因此乌夜并没有急着离开，帮助方泽稳定军心，顺便也查看一下他是不是个忠心的人。

对于乌夜的话，辰絮是完全信任的。从记事起明白这个影卫的作用开始，辰絮就一直刻意避免更多地依靠乌夜。她怕依靠得多了，自己会变得软弱。乌夜不是她能够时时依靠的人，却是她最信赖的人。

“那两万人你暂时帮我看着，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乌夜听了这话明白辰絮是故意支开自己。他想留在辰絮身边，但是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子，他一向都是无条件服从命令的。

“公主不留我在身边，事事一定要小心。”乌夜不放心地嘱咐道。之前在水龙吟那一晚他还是心有余悸的。

“我知道。目前局势复杂，你还不适宜出现在我身边。”辰絮选在这里见面，就是要避开太子的耳目。

这点乌夜是有所察觉的。“公主这是不放心太子？”

“现在能让我放心的事太少了。”辰絮笑了笑，“对了，你若是在岩阳待得无聊，就去洪州帮帮沈莹。她身边需要你这样的高手。”

乌夜听了嘴角抽了抽，公主这是把他当一般人使唤了。他可是影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卫。“还是让沈大人有事来找我吧。”乌夜摆起了资历。

辰絮听了也不恼。影卫一生只负责一个人的安全。她想牵个红线，看来乌夜这是不领情了。

“随你。”

大营里，今天刚刚运送了一批新的物资过来。说起银钱，辰絮倒是很佩服自己这位太子哥哥的。太子在这边塞小镇，虽是战略要冲，但是说到繁荣富庶，却怎么都贴不上边。就是这么匮乏的地方，太子易迦齐愣住经营起一方天地。不仅他麾下五万人马粮草充足，周围的村镇也都开始渐渐繁荣起来。

“果然当初父皇是按照守成之君培养的太子，经营易国民生经济，看来太子还是非常合格的。”辰絮心中暗道。这点认知也让她看到了更大的希望。毕竟复国之后要有人来管理整个国家，而她自认做不到这一点的。想到这些，她心里暗暗做了决心。

易迦齐刚刚从外面布置了军情回来，看到泠音在中军帐门口候着，就知道是辰絮有事找他。他来到辰絮的营帐里，问道：“颐敏，你找我什么事？”

辰絮并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这段时间辰絮看出太子对于经世济民颇有手法，想来将来必定是个盛世明君。”

太子被辰絮突然起来的夸赞弄得一头雾水。对于这个亲妹妹，他接触得其实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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