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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将军攻略(原名:将军世无双)》作者:雪山肥狐

文案:

设定:冷漠心机小狼崽皇子攻*热情直率将军受。

年下师徒养成,强强,攻受1v1,打脸爽文,HE

为人正直的将军战死之后意外重生到了少年时,捡到了不受帝宠的六皇子一只,开启了养包子打坏人的生活,没想到养着养着,小包子变成了小狼崽,趁他不备反而把他叼回了窝里。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重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曦(受),穆承泽(攻) ┃ 配角:穆子越,穆承沛,穆子起,穆承浩 ┃ 其它:

1、重生

云曦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大楚与北燕最后一役中阖上了双眼,但“醒”来后却发现身在骁勇将军府的书房之中,怀抱着暖炉,头胡乱枕在案上放着的几本书上。

屋外传来了一声轻响,有人掀开了帘子,朝里看了一眼。云曦下意识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那人轻轻走近,停留了一小会儿,将一件厚衣服缓缓搭在了他肩上。

“少爷。”那人柔声唤道。

云曦浑身一颤,他这一生对这声音极其熟悉了,蓦地睁开双眼,呆呆望着眼前含着笑的温婉少女。

未等他反应过来,帘子那头又传来响动,另一位少女探了脑袋进来,见他醒了,俏皮地眨眨眼睛,忍不住掩唇轻笑,笑声就如银铃一般悦耳。

“少爷,您怎么一觉醒来在发呆啊?”

兰萱、兰菲……云曦默念着,心里发涩。

他当然认得这两个贴身丫鬟,兰萱照顾他多年,错过了花期,最后不得不匆匆嫁给一个老头,没过多久郁郁而终;兰菲倒是早早成了亲,只可惜所嫁非人,对方是个赌棍,常年挨打受气,还不到三十,一头青丝已全白了,倾家荡产还不够,那人还要将她卖入青楼……

她们应该都老的老,去的去了,可如今在他眼前的,却是两个丫鬟年轻时的模样,他仿佛身在梦里,这一切似乎都不太对劲。

“兰菲,你太吵了。”

兰萱略带责备地瞥了兰菲一眼,而兰菲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云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若这是梦,未免太过真实,他忍不住伸手去摸身上盖着的银灰色兔毛披风,这是一件他常穿的衣物,而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也不似作假。

云曦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八宝柜上一直放着的铜镜,那里映着一张同样年轻的脸孔,正是他自己的脸。

……是真的,不是梦。

云曦闭了闭眼睛。看来他不知为何确实又活了过来,而且似乎还……回到了过去。

不,也许这是新的一世。

“少爷?”兰萱见云曦半天没动静,又叫了他一声,温声道:“累的话,还是去榻上睡。”

云曦回过神,假装才刚清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道:“我没困,只是看书累了休息一会儿。”

兰菲噗地笑了,遥指着他的手道:“少爷,您这般看书,能不累吗?”

云曦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竟随意抓了一本书,还拿倒了。云曦勾唇,想兰萱兰菲都还是少年时,便学着自己十几岁时的语气道:“小丫头,你懂什么,这样看书只有少爷我才能办到,一般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少爷!”兰萱与兰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抿嘴乐。

云曦心念一动,真的是兰萱兰菲,她们都还是他熟悉的脾性……那另一个人呢?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另一个时常与他在一起的身影,满怀期待地道:“赵允,他在何处?”

兰萱不语,兰菲遥遥一指窗外。云曦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扑到窗前朝外看去,只见书房外立着一位脚踏马靴腰悬宝剑肤色有些黑的壮汉,发觉他灼热焦急的视线后,不好意思地抬头,憨笑了一下,低低叫了一声:“少爷。”

是赵允,他最忠实的心腹、部下,还有朋友。

云曦的视线模糊了一片。就在不久前,赵允飞身替他挡下了北燕士兵射过来的箭矢,在受了二十多处剑伤后,倒在他面前咽了气,是他亲手为赵允合上了双眼,将染了血的佩剑重新放回到赵允身边。

赵允也活着。云曦忽然有了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很想放声大笑。

“少爷,您没事吧?”兰萱见他醒后神情变幻莫定,很有几分担忧。

“没事,我好得很。”云曦笑道,“只是一觉醒来,觉得自己许久没见到你们了……”

“少爷,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兰萱犹豫了一下道:“您该不会睡迷糊了,忘记皇上今日要召见了吧?”

“什么?!”云曦大吃一惊。

在……姑且算是上一世,他与皇帝的关系很一般,虽为了大楚四处征战,皇帝仍不信任他,最后一役,云曦八百里告急了无数次,粮草与援军始终未能及时到位,不得不说,这是他战败的主要原因。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云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并不畏惧死亡,但临死之际却有着诸多不甘,他真的很想知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心里是怎么想的,既不信任他,为何要派他打这一仗,既开了战,为何又要扣着粮草与援军,白白牺牲掉这么多大楚将士的性命。北燕经这一战,可直捣大楚皇城,云曦并不知晓上一世最终战况如何,不堪设想是必然的。

只是他以为一切都走到了尽头,没料到还能重头再来,这也就意味着有些事还有转机。

云曦飞快收拾完毕,换上了一身鲜亮的蟒袍,戴了玉冠束了玉带,腰上斜斜插了根马鞭,一扬门帘朗声道:“走。”

门外守着的赵允见他如此装扮,会意地点点头,去马厩牵来两匹骏马,云曦利落地飞身上马,赵允紧随其后,两匹马先后奔出了骁勇将军府,沿着大道飞快地驰向皇宫。

“骁勇将军!”负责镇守宫门的侍卫纷纷跪下行礼。

赵允勒住马道:“少爷,进到宫里一切小心。”

云曦略一点头,赵允此次进不了宫,方才在马上的功夫,他已与赵允草草聊过,唯恐重生的这一世与他的记忆有所偏差。幸好这一世,他依旧是荣安长公主之子、十六岁平西疆,十八岁定前秦,名扬天下的骁勇将军,他就是他自己,这无疑是得知重生之后,最大的一颗定心丸。

云曦下了马,步入宫门,早有内侍专门候着他,为他引道。一路上杨柳依依,红墙绿瓦连绵不断,大楚的皇宫,与记忆中相比,并没有多大改变。各处玉道云曦都认的,进入宣德殿之后,一眼便见到龙椅上年迈的皇帝,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这位皇帝,并非令他战死沙场的那一位,确切来说,是那一位的爹,先皇,史称宸武帝的穆子越。

重生之后的他还很年轻,未满二十,这时在位的,肯定还是宸武帝了。

云曦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他是荣安长公主之子,长公主其实并非皇帝亲妹,而是刚出生就从宗室抱养过来的,从小与皇帝一起长大,按辈分来说,他得叫眼前的皇帝一声舅舅。且印象里的穆子越对他很不错。只是他的身世有些复杂,对着穆子越实在亲近不起来。

这主要是因为云曦之母荣安长公主辗转的一生。她曾远嫁大楚邻国南诏,但大楚后来又将南诏吞并。荣安长公主在战乱中流落,时隔几年才得返大楚皇城,与皇帝重聚,而云曦,是荣安长公主在流离失所时诞下的孩子。那时长公主原来的丈夫已逝,南诏余党一直在追杀这位大楚公主,长公主逃出南诏皇宫,与她当时的救命恩人,大楚将军云重结了亲,便是云曦的生父。

云重将军在云曦出生后不久,为了保护长公主母子,死于南诏余党的乱刀之下,长公主也才得以摆脱南诏追杀,隐姓埋名几年,平安返回大楚。

待她重返皇城,才得知云重在皇城已有妻儿,长公主不愿为妾,凭她的皇族身份,只消一声令下,云重发妻也只能让位,长公主却道云重已逝,姻缘已断,不可再因一己之私打扰其家人。穆子越曾将她与云曦接入宫中,因怜惜长公主年轻孀居,重新为长公主赐婚当时的忠勇伯郑恒,这段婚事只维持了半年,郑驸马狂悖,长公主果断与郑驸马和离,从此再不嫁人,直到病逝。

大楚史官如此形容这位长公主,她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女性,所经历的三段婚姻,每段都以悲剧收场,不论是为了国家大义和亲远嫁,抑或是逃亡途中与云将军结亲相报,抑或是毅然与郑驸马和离,都体现出长公主聪慧勇敢充满决断的一面。

穆子越一生,都在不停怀念着长公主,并且对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云曦信任有加。据说,云曦像极了长公主,英勇善战则继承了其父,十五岁便立下战功封为将军。但许是因为幼年时的坎坷经历,再加上长公主的严格教诲,云曦对穆子越始终是恭敬有之,亲近不足。

宣德殿内,坐在龙椅上的穆子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对云曦道:“你总算来了。”

云曦目光凝重,一掀衣摆,跪下道:“臣来晚了,让陛下久等,还请陛下责罚。”

穆子越温声道:“你一向都很守时,是朕先到了。这几年你领兵在外,好容易回到皇城,朕高兴都来不及。今日召见只是家宴,意在为你洗尘,不必讲究太多。”

若说来之前,云曦对此次召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么如今总算有了点眉目。他于十三岁奉旨守边,十八岁上返回皇城,穆子越曾特意在宣德殿为他设宴,应当就是眼前的这一次。

云曦谢了恩,穆子越指了正对面的座位,云曦落座后,不着痕迹地瞥过这一次家宴在场的众人,上一世他心无旁骛,也记不太起究竟有谁了,如今他却想仔细地看一看。

2、意外

能坐上这一桌皇家家宴的,无非是太后、德高望重的宗亲、受宠的妃嫔还有诸位皇子皇女。

皇太后身体据传一直不太好,总在寿康宫静养,故而这家宴未曾露面。到场的宗亲以穆子越之弟、敬王穆子起为首。云曦与敬王交情不错,上一世不论出征还是朝堂,敬王一脉都力挺他。只是很可惜,这位王爷后来疾病缠身,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此番能在宣德殿再次见到敬王,云曦很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王爷。”云曦拱手,恭敬地行了一礼,掩去眼中的感伤。

穆子起容貌依旧,微微颔首。

云曦思忖着,既然重生了,一定要寻个时机,让敬王注意身体,若是能多活几年,也不枉上一世两人的交情了。

云曦又一一拜见各位到场的宗亲,皇帝的妃嫔。

穆子越之嫡妻孝仪皇后去世多年,宫中一直未再立后,除去皇太后,后宫份位最高的是皇贵妃徐氏。这一位是穆子越皇子时期就在身边伺候的老人了,云曦记得上一世徐氏很长寿,甚至超过了宸武帝穆子越,穆子越去后,作为皇贵太妃独自生活了许多年,虽无所出,仍是个有福之人。妃嫔中有几位年轻正得宠的瞧着都很眼生,正所谓帝王之爱不过是过眼云烟,云曦只笑着远远一瞥,并不多言。

太子穆承泓端坐在皇帝右手,往后依次各位皇子皇女。这位太子眼下虽风光无限,上一世却未能荣登大位。他与三皇子穆承洛斗得两败俱伤,双双被穆子越厌弃,最后继承皇位的却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穆承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便是如此。

云曦记忆中,宸武帝穆子越甚少评价这位四皇子。众皇子中,太子资质平庸,但为孝仪皇后所出,身份最为尊贵,二皇子幼年早逝,三皇子乃周贵妃之子,文武全才,曾令穆子越赞不绝口,太子因此对三皇子相当忌惮。

此时三皇子生母周氏已是贵妃了,也出席了这场家宴,这是个奇人,不仅诞下了两位皇子,穆子越对她的宠爱经久不衰。比起生母已逝的太子,三皇子占尽优势,似乎只缺了一个嫡子身份,自然不甘心屈于人下。而太子也不乐意将本就是他的储君之位拱手相让,与三皇子争了十余年,以至于铤而谋反,被三皇子当场抓获。但最后审讯时发现,劝说太子谋反的人,竟然是三皇子派去的心腹。穆子越深受刺激,将太子三皇子双双贬出皇城后一病不起,临终不得已才选择了四皇子。

如此看来,穆承浚才是储位之争最后的赢家。也正是这位四皇子,在大楚军队被围,浴血沙场之时,坚持不发一兵一卒,断了大楚最后的希望。

云曦眸光暗沉,思绪纷飞,忽听身旁有人奶声奶气唤了一声“表哥”,不由转过脸去。眼前站着一位四五岁左右,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皇子,如粉雕玉琢的一般,长得十分讨喜。

穆子越颇自豪地道:“云曦,你在外多年,还不认得吧?这是朕的小儿子,承沛。”

云曦点点头,大名鼎鼎的七皇子穆承沛,他当然认得。这是三皇子胞弟,同为周贵妃所出,打小就是娇纵轻狂的性子。穆子越晚年很疼爱这个小儿子,只是后来三皇子夺嫡失败,受三皇子所累,穆子越对七皇子的宠爱也淡了些,顾及祖宗家法,最后也没立七皇子,而是封了他一个亲王,但四皇子登基后,七皇子也一样受到了厌弃。

七皇子身边,坐着五皇子穆承涣。这位五皇子是皇家少有的憨厚人,平时甚少过问朝政,只喜花鸟鱼虫,是皇子中极少数平安一生的。

一眼看去,除了六皇子之外,所有皇子都到场了。而缺席的六皇子云曦也知道,与受尽穆子越宠爱的七皇子相比,六皇子穆承泽简直是另一个极端,听说这一位自小因病致聋,生母寒微,穆子越一生对他不闻不问,还未成年就令其搬出宫去,哪怕被贬出皇城的废太子与三皇子后来皆封了郡王,六皇子始终未得到任何封赏,二十未满便郁郁而终。身为皇子,这样重要的家宴未曾出现,四周也无人在意,可见这位六皇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了。

纵使心里千回百转,云曦面上仍丝毫不显。倒是七皇子穆承沛,见他半天没有说话,亲自端着盛满果酒的杯子递到云曦手里,亲亲热热地唤道:“表哥。”

此时的穆承沛还是个孩子,云曦不由咧了咧嘴,温声道:“七殿下,叫我云曦就好。”

他与皇帝几乎没什么血缘关系,实在当不得这一声“表哥”。

“云曦!”穆子越不满道:“你是荣安之子,便是朕的外甥。承沛难道不该叫你一声表哥?”

云曦苦笑:“皇上,还是不要让臣为难了。即便是我娘在世,也会叫臣谨记君臣之道。”

“不过是个称呼,你与荣安一样,就是太守礼了。”穆子越微微一叹,忆起已过世的长公主,面露哀色,又想起另一件心头大事,“朕这次定要给你封爵,你可不能再推托了。”

云曦吃了一惊,想起穆子越的确曾几次提起过封爵一事,习惯性推脱道:“臣无甚功劳,皇上非要封赏,御史们会上本的。”

“朕看他们谁敢!你替朕东征西战这些年,难道还不是天大的功劳?更何况你是长公主之子!”穆子越瞪了瞪眼珠子,不容拒绝地道,“总之这一次你不准再拒绝。真是的,又不肯叫朕舅舅,又不肯受封,你想活活气死朕吗?”

云曦心里一暖,长公主曾告诫他谨言慎行,不可贪恋权势,故而上一世他坚持没要爵位,反令穆子越耿耿于怀。

如今他已明白,帝王之心,远非他能控制,上一世他只做纯臣,从不涉皇子之争,但四皇子穆承浚登基之后依旧对他诸多忌惮。这一世,他不会再置身事外,不论以后谁做皇帝,他定不会再让对方做出与穆承浚一样的事,也不会再让赵允死在自己的眼前!

至于未来皇帝穆承浚,云曦扫了一眼一脸无害,正与五皇子说笑不停的四皇子,勾了勾唇,这一世你想坐收渔人之利,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云曦沉吟片刻,道:“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差不多。”穆子越总算舒坦了一回,揉着太阳穴道,“朕还记得你十岁第一次穿上铠甲,叽叽喳喳来向朕炫耀,那时荣安还在,而你才这么一点……”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个高度,颇为怀念地道:“一眨眼,你都十八了,快比朕还高了……”

“皇兄。”思及往事,穆子起也有些许动容。

“云曦。”穆子越回过神来:“朕决定以后再不派你去打仗了,你就留在皇城、朕的身边。还记得韶华宫吗?”

“记得。”云曦垂眸,那是荣安长公主曾经的寝殿。

“那里头还是老样子,荣安的东西朕都留着,一并赐给你,带走还是留下,也都随你。”

云曦一愣,他清楚记得,上一世因他不肯受封,败了皇帝的心情,穆子越没说几句话便离席而去,自然也未提起韶华宫,没想到竟得了意外之喜。

他跪下磕了个头,真心实意道:“多谢陛下。”

穆子越目光闪烁,过了半晌才伤感地道:“你总对朕这般客气。朕欠你、欠荣安的太多,不知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若你愿意,经常进宫来陪朕说说话,朕就心满意足了。”

“……好。”云曦点了点头。

穆子越顿感欣慰,用过膳后,众人皆很有眼力见地告退,穆子越又拉着云曦、穆子起说了几句话,才命内侍总管李乘风带着云曦去韶华宫小坐。云曦正有此意,痛痛快快谢了恩,就跟着李乘风去了。

李乘风在这宫中当差数十年,与荣安长公主有过几面之缘,每回长公主带着年幼的云曦入宫,都是由他亲自接待,忙前忙后颇为热心,平时也很照顾云曦,私下曾给云曦透过不少消息,穆子越去后,李乘风便被穆承浚派去守了皇陵,云曦幽幽一叹,他与李乘风,也是久别重逢了。

李乘风丝毫不知他心中所想,一路上时不时说上几件宫中趣事。云曦打叠起精神,两人相谈甚欢,眼看韶华宫的匾额近在眼前,云曦正想道谢,一道身影突然之间横冲过来,扑通一声朝着李乘风跪下,大喊道:“李公公,救命啊!”

云曦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宫人,看身形约摸十余岁,披头散发,满身脏污,额角接连撞到地上都磕出了血痕,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李公公,求求您,救我家殿下一命!”

李乘风吓了一大跳,直直后退了两步,待看清楚是谁后,叹了口气道:“春喜,究竟发生了何事?”

被唤做春喜的宫人仰起脸泣不成声:“殿下病重,可是找不到太医,主子快急疯了,求您帮帮忙,找位太医来看看吧!”

云曦很确信上一世他没这番际遇,原本夜宴散后,他早早便回府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就在这一天,宫里有一位殿下病重,迟迟请不来太医。但依照太医院规矩,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至少有三位太医值守,怎么可能找不到人,且病重的还是一位殿下,这不是很奇怪吗?

李乘风皱眉道:“春喜,传唤太医需得皇上旨意,或者嫔以上主子们的懿旨,我也做不得主,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春喜膝行过来,抓着李乘风的衣角道:“主子都求过了,可是没有人理。殿下真的病得很重,奴婢也是没法子了,求您看在殿下的面上,帮我们这一回吧!往后春喜给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这……”李乘风一脸为难,似有隐情。

云曦回想了一下方才在宣德殿见到的众位皇子皇女,心里已有了大致猜测。其实这一年穆子越并没有子女病逝,也便是说,不论怎样这位殿下都会痊愈,本不必节外生枝,云曦却忽然开了口,道:“春喜,你在何处当差?”

春喜不认得云曦,有人过问便死马权当活马医,擦了擦眼泪道:“奴婢是储秀宫偏殿陈贵人处的宫人。”

云曦点点头,储秀宫距离此地不远,他打定了主意,道:“你别急,我有一个法子。你先回去把你家殿下小心搬到韶华宫来。”

随后转向李乘风道:“李公公,我忽感不适,可否代我向皇上请旨,传一位太医过来瞧瞧呢?”

3、初见

李乘风万万没料到他会这般说,但救人要紧,呆了一会儿一拍大腿道:“这……当然可以,将军请先进韶华宫好好休息,老奴去去就来!”

春喜傻傻地道:“不是储秀宫要传太医吗?”

李乘风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道:“让你搬你就去搬,哪来那么多废话!这种事情还要将军明说,你是不是傻?记住了,是韶华宫召太医,可不是什么储秀宫!今日承蒙将军相助,你可得知道感恩啊!”

春喜反应过来,忙改朝云曦扎扎实实磕了个响头,爬起身跌跌撞撞而去。

云曦进了韶华宫等着,先略看了一遍韶华宫的布置,果然与幼时并无二致,一尘不染,就连被褥都是簇新的。不多时,春喜背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冲进来。

那孩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昏迷不醒。云曦摸了摸他的额头,原来孩子正发着高热,浑身一片滚烫,云曦忙将孩子妥善安置在卧房的床榻上。没过多久,一名上了年纪的太医背着药箱与李乘风匆匆赶到,一见榻上的孩子,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位太医云曦并不陌生,乃是太医院内科圣手许勉。人命关天,云曦直接道:“许太医,快过来看一看他的情况吧。”

许太医虽心存疑惑,却也知多做少问的道理,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开始为孩子诊脉,看完之后又开了药方,只道是风寒,虽来势汹汹,一碗药下去退了烧便无大碍了。

云曦点点头,将药方托付给春喜,春喜连声道谢后,又赶紧冲出去抓药煎药。

许太医寻了个时机,斟酌了一下道:“将军,这脉案要如何写,将军是否另有嘱托?”

云曦想了一下,知许太医也很难办,温声道:“该怎样写便怎样写,不必隐瞒。陛下若问起,你便如实说给他听。只是这孩子还小,高烧未退,还需劳烦你多守一会儿。”

许太医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报给他的是将军不适,过来看病却成了另一位,其中必有玄机。许太医无意卷入宫廷争斗,能如实回禀再好不过。

春喜熬好药,端过来喂孩子喝下,一个时辰后许太医再次诊脉,孩子脉相已趋于平稳,想来喝下去的药有了效果。云曦也放了心,夜深了不便走动,就合衣在韶华宫暖阁凑合了一宿。

醒来时天光大亮,许太医已回去了,春喜趴在榻边,头枕着手臂,似乎睡着了。云曦也没惊动她,自己俯身去看榻上的孩子,发觉他身上热度已退,呼吸也平缓下来,正想悄悄退出去,让韶华宫的宫人备一点热水来,那孩子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眼,黑漆漆的眼瞳直直盯着他。

“……”

云曦感觉到一丝别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六殿下,好些了吗?”

住在宫中且能称得上殿下的,无非是皇子皇女,方才洗尘宴上在场的诸位皇子皇女都很健康,唯一缺席的就只有六皇子穆承泽。

上一世,云曦并没有怎么接触过穆承泽。这位六皇子极少出现在众人眼前。换做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还能从样貌上推断出来,惟有六皇子,云曦连他的长相都记不得了,只能根据“这位殿下的生母是贵人”这一点来印证自己的猜测,因为其他皇子的生母,此时至少都是个嫔了。

六皇子仰面躺着,也不回话,虽年纪排在七皇子前面,看上去竟比胖嘟嘟的七皇子还要小上许多,他长了一张巴掌大、瘦削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怔怔地望着云曦。

云曦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终于六皇子有了反应,依旧不发一言,片刻后举起颤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重新闭上眼睛,眼角一颗泪珠悄然滚落。

这个孩子是……云曦被心里冒出来的念头震撼到。他一时间竟忘了,六皇子是身有残缺,听不见声音的!

就在此时,春喜从睡梦中惊坐起来,摸了摸六皇子额头,又为他掖好被角,转头见云曦也在,连忙朝云曦跪下。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经这一夜,她已知晓云曦身份。云曦将她扶起,瞥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六皇子,压低声音道:“他……真的听不见?”

春喜含泪点了点头:“殿下四岁时生过一场大病,也是如此这般找不到人,硬是自己扛了过去,病愈之后就渐渐听不见了……”

云曦后背泛起了一阵凉意,忍不住道:“他可是皇子啊!”

“皇子又如何?”春喜低下头泣不成声:“在这宫中,受宠才是最重要的。”

云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李乘风没多久匆匆赶到,带来了皇帝的旨意。穆子越已得知云曦为六皇子宣召太医一事,雷霆震怒,直斥六皇子生母陈贵人没有管教好六皇子,致使六皇子冲撞了骁勇将军,下令六皇子不得逗留,即刻返回储秀宫。另赏金二十两,珍珠两斛为骁勇将军压惊。

“将军您瞧。”春喜轻声道,“皇子亦不过如此。”

云曦无话可说,这的确是偏得没谱了,赤裸裸受宠与不受宠的区别,且是拿他自己来做比。

春喜依旧对他千恩万谢,旨到之时重新背起六皇子慢慢走出韶华宫。云曦待她离开,拉着李乘风拐弯抹角打探起以前所不知的六皇子身世,李乘风见左右无人,这才向云曦和盘托出。

原来六皇子生母曾是永寿宫周贵妃处的一名宫婢,因穆子越一次醉酒后被召幸,怀上龙子才得了个贵人的份位,安置在储秀宫偏殿。陈贵人有孕后不久,刚巧周贵妃也怀了,都道女子孕中情绪不稳,周贵妃对陈贵人承宠一事颇为介怀,穆子越极宠周贵妃,便顺了周贵妃的意,直言从此不会翻陈贵人的牌子,全当她不存在。陈贵人自有孕起,一直就与透明人差不多,生产时费劲周折才产下六皇子。只可惜六皇子打从生下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后来更是因病失聪,穆子越深以为耻,权当自己没这个儿子。

云曦苦笑,这的确是穆子越的风格,但凡爱的爱到骨子里,恨的巴不得扫进泥地,只可惜了六皇子,从头到尾与他何干。想起那张病恹恹的小脸,云曦一阵唏嘘,年纪差不多的七皇子穆承沛正是周贵妃所出,甫一出生便受尽宠爱,与六皇子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也太……”

云曦揉了揉额角,一来须慎言,二来,他也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李乘风忍不住道:“将军问起这些,莫非是想为了六殿下去向皇上进言?”

云曦道:“正有此意。”

以前没撞见,还能当不知道,如今亲眼见到了,他很难再袖手旁观。

“将军不可。”李乘风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此乃陛下家事,且六殿下这境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奴在宫中多年,这宫中的水太深,连太子殿下、皇贵妃乃至太后娘娘都置若罔闻,将军有没有想过是何缘故?将军今日已为六殿下请来了太医,也算是仁至义尽,若再因此惹恼了陛下,岂非得不偿失?”

云曦笑道:“多谢李公公替我着想。我并非后宫之人,自诩行得正做得直,别人如何说如何做与我无关,我也不惧那些弯弯绕绕。且我先前自做主张隐瞒了陛下,虽陛下未曾追究,还是该向陛下领罚,为六殿下进言,只是举手之劳。”

“老奴想不明白,将军一直都很有分寸,为何如今却非要插手六殿下之事呢?”

云曦出神了片刻,想起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道:“他还是个孩子。”

李乘风道:“宫里不受宠的孩子又何止他一个?将军也都要管吗?”

“怎么可能。”云曦自己也笑了,顿了顿道,“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会儿我娘与我还在民间。有一回我生了重病,家中无钱医治,我娘便背了我一家家医馆求下来,求那些大夫为我治病。”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就对有着相似经历的六皇子伸出援手,想着拉对方一把。

李乘风也是看着荣安长公主长大的,听云曦讲起旧事难免伤怀,拿衣袖拭了拭眼角,推心置腹地道:“六殿下能得将军相助,也是他的福分。只是将军以后莫要再干涉后宫之事,免得皇上为难,也殃及将军。”

云曦知他一番好意,点了点头应下:“我明白,只这一次,不会得寸进尺。”

李乘风见云曦心念已决,毫不动摇,轻轻一叹,再未多说什么。不过经他这一提醒,云曦也知此事不能直言,反复思量了一番,寻到穆子越跟前,诚恳地道:“皇上,昨夜臣一时情急,自做主张,还请见谅。”

穆子越不愿为了这点小事责备云曦,摆了摆手道:“朕猜你也是好心,下不为例。话说,你真的没事?”

“臣没事。”云曦道,“只是六殿下年幼,还请皇上不要太过严厉。”

穆子越原本见云曦主动前来还是挺高兴的,闻言却是一愣。他根本就当六皇子不存在,何来太过严厉一说?待回过味来,明白云曦这是话里有话,意在劝他善待六皇子,穆子越顿时有些薄怒。但转念一想,云曦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旁人都察言观色,因他不喜便从不过问六皇子,只有云曦心里想什么就直说了,虽有些逾矩,倒也算一片赤诚。

穆子越面无表情地道:“陈氏不过一介宫婢,不择手段爬上朕的龙床,原就不该养育皇子。朕封她为贵人,正是看在承泽的面子。”

“不瞒你说,朕确实不太喜欢承泽,但朕从未削减过承泽的份例,自认也没有对不起他。承泽自小体弱多病,皆是因陈贵人照顾不周。否则为何其他皇子都健健康康的,惟有她那里隔三差五嚷着要宣太医?云曦,这后宫女子的把戏你不清楚,朕可见得多了,也懒得再管。昨夜若非以为你身体不适,朕必不会宣太医的。”

“……”

云曦哑然,怎么与李乘风说得大不一样?他见到的明明是六皇子病重无人问津,且未削减皇子份例就够了吗,仅仅帝王的一句“不喜”,就足以毁掉一个皇子一生了。

云曦定了定神,道:“六殿下以前的事臣不太清楚亦不敢多说,只为陛下讲一讲臣的亲眼所见。”

他欲将昨日情形详述一遍,见穆子越神情愈发不耐,心里喟叹,看来好言相劝也行不通了,只得另辟蹊径道:“六殿下毕竟是皇上骨肉,若因无人看病出了差池,传出去会令百官怎么想?皇上既觉得六殿下的病并不严重,又何妨让太医去印证一下呢。”

经他刻意提醒,涉及名声,穆子越也觉出了不妥,道:“你所说不无道理……这样吧,往后若再遇见类似情形,朕便命太医去储秀宫走一趟。”

“多谢皇上!”云曦心头一喜,正要谢恩,穆子越却神色淡淡地道:“今日若你是为自己来求朕该有多好。”

云曦微微一滞,小心翼翼地道:“臣……臣一直都过得很好,并无所求。”

“罢了。”穆子越转过脸去挥了挥手:“封赏的圣旨这会儿应到将军府了,你这就回去接旨吧。”

云曦知他终是有些不快,也不再在穆子越眼前多作停留。六皇子的事非他一人能够解决,不过好歹帮忙找来了太医,该到此为止了。依他所见,太医还是比较公允的,比如许勉许太医,想来只是一直没接到出诊的旨意罢了。

4、重阳

云曦回到骁勇将军府时,阖府上下都在前厅跪着,宫中来的内侍已等了好一会儿,只待骁勇将军到了宣读旨意。皇帝封骁勇将军为安乐侯,他们已迫不及待要向新出炉的安乐侯道贺,以后这骁勇将军府,可就要改名为安乐侯府了。

云曦从内侍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命兰萱兰菲送上谢礼。送走内侍后,家丁下人们又围上来一番恭维。

待人都散尽了,兰菲轻声道:“少爷,我不太喜欢安乐侯这个名字。”

兰萱大惊:“皇上给少爷封侯,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丫头说三道四!”

兰菲却道:“少爷明明是骁勇将军,要多威武有多威武,换成安乐侯,听上去与酒囊饭袋有何差别?”

兰萱花容失色,忙去推她的胳膊,幸亏兰菲声音本就不大,万一被外人听去就不好了。

兰萱气得不轻,还得压低声音去劝兰菲:“你怎么尽钻牛角尖,安乐侯是爵位,能世袭的,多少人想都想不来,骁勇将军只是官位……啊,对了,皇上还没撤少爷将军一职呢!”

少爷仍是将军,说到最后兰萱眼睛一亮,兀自兴奋起来。

兰菲撇撇嘴欲再说,云曦哈哈笑道:“安乐是取平安喜乐之意,兰菲你想多了。还有,是不是酒囊饭袋与封号有何关系,主要还是看少爷我这个人。”

兰菲想了想也笑:“少爷说得对。”

赵允一直在旁凝视着兰萱不语,云曦道:“赵允,你怎么想?”

赵允愣愣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安乐。”

云曦:“……”

“但我都听少爷的。”赵允笑。

“这不就得了。”兰萱赶紧打圆场,“封侯是大喜事,少爷要去告诉长公主么?”

“嗯……”云曦神色凝重起来,对兰萱道,“快帮我准备一下吧。”

兰萱笑道:“少爷放心。祠堂我与兰菲日日打扫的,里头东西一应俱全,少爷直接去便是了。”

“好。”云曦赞许地点了点头。

将军府的祠堂离云曦书房并不遥远,凭记忆走几步路便到了。上一世自从长公主故去,云曦若在府中,定会每日都去祠堂坐一会儿,陪一陪长公主,为她上一柱清香。有时因公在外实在去不成,兰萱兰菲便轮流替他。

云曦推门而入时,祠堂里边果然如兰萱说得一般,打扫得很干净。案桌上供奉着两座牌位,其中一座便是荣安长公主的,另一座被重重黑纱遮挡住,看不见上头的名字。这牌位自长公主住进府时就在了,长公主也是日日过来上香,有时会叫云曦对着它磕头,却从不揭掉上头的黑纱,也不让云曦打开。自她去后,云曦仍恪守着她的习惯,长公主不希望他知道的事,他也就一直都不知道。

云曦在长公主的牌位前燃起一柱香,三拜之后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想到经过北燕一役,还能再次回到这间祠堂,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寻了张椅子坐下,开始回想前一世的种种,既然老天垂怜,给了重生的机会,那就好好利用起来,兰菲、兰萱、赵允,一个都不能少,全都要救回来,还有敬王、李乘风……但凡对他好的人,他也定会在这一世报答他们。

至于穆子越……云曦头痛地想,绝不能让四皇子继位,也便不能放任太子与三皇子如前世一般斗到两败俱伤了,要不要干脆站这两个其中一位?只是他如今已知太子与三皇子的品性,选哪个都很膈应,太子居于嫡长,三皇子有真才实学,可谓各有千秋,但为了皇位竟一个谋反一个撺掇别人谋反,已触及他身为武将的底线。可若这一世还是不站太子抑或是三皇子,再跳过四皇子的话,其他皇子都还很小,暂时看不出什么……

云曦揉了揉眉心,其实这会儿站队,为时过早了。若他没记错,穆子越起码还能在位十多年,过早暴露野心,反而会令穆子越介怀,太子与三皇子因何遭了厌弃,四皇子又因何上位?上一世太子谋反虽是受人唆使,可终究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有了弑君之心。穆子越绝不能容忍这一点,所以至死都未原谅太子,将他与三皇子一起贬了,最后才轮到了四皇子登基。

云曦一个人在祠堂呆坐了半日,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出来时工部来人了,云曦得封安乐侯,府邸按例得修缮扩建。因他如今所住的将军府前身就是以前的荣安长公主府,时间也够久了,穆子越千叮咛万嘱咐,定要让安乐侯府焕然一新。

一般来说,皇帝封爵前工部都会将相应府邸准备妥当,穆子越原也有这个打算,只是前几次刚流露出要封爵的意思,云曦便拒绝了。这回好容易松口,穆子越就怕拖太久云曦变卦,趁热打铁便将圣旨下了,结果他是一时痛快了,连累工部的官员们忙得团团转,别的不说,这安乐侯府总得赶紧修起来吧?且修缮期间不能住人,总不能让新出炉的安乐侯睡大街去,穆子越只得另想法子补救,好在云曦返回皇城也没多久,干脆大笔一挥,拨给云曦三月假期,又赐下不少财物,让他出去游玩散心,回来时安乐侯府便差不多能住了。

如此好事,云曦岂能不从,当即给府里的家丁下人们放了假,期间月银照给,没人不乐意。兰萱兰菲是女儿身,不方便随他出远门,云曦便撵她们各自回家小住,带着赵允和另几个心腹,一路到南边游山玩水,他虽然还没打定主意支持哪位皇子,提前做些准备还是要的。

云曦让赵允暗中培养一部分人出来,分别潜往几位成年皇子的府上,越不打眼越好,平时也不必刻意做些什么,只要有大的动静,能提前知会他一声即可。

其实皇城各大府邸,或多或少都混入了一些别处的眼线,不论以前的骁勇将军府抑或是如今的安乐侯府,都是如此。以往云曦只着眼于军国大事,自认没什么能供人窥探,也便随那些眼线去,只道心腹皆是他的人即可。如今他已决意要改变前世种种,宫廷争斗在所难免,这些眼线或许还有别的用处,轻易也不可打草惊蛇,反过来还有可能为他所用。云曦虽不太擅长宫斗手段,若用带兵打仗的眼光来看,也能从中摸出一些门道,且他的本意并非作乱,只让赵允将府中有问题的下人找出来,一一看紧了。

赵允性子耿直,突然被委以重任,着实吓了一大跳,但很快便释然了。他追随云曦多年,早便以生死相托,不论云曦是想驰骋疆场还是想做别的什么,赵允深信定有其理由,他既是心腹,就当全力以赴。他在军中也替云曦处理过机密军报,如今改去埋钉子,倒也做的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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