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云曦反应过来,拉着穆承泽跪下。
“起来吧,朕这是微服,不必多礼。”
穆子越心情不错,他与李乘风是从敬王府一路过来的。敬王嫡女穆咏心生辰,穆子越出宫原是想瞧瞧热闹,顺道找云曦说几句话,谁知云曦早就离开了,于是便亲自来到了安乐侯府。
比起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的敬王府,安乐侯府要冷清许多,敬王乃宗亲第一人,再热闹都是给皇家长脸,穆子越也乐于给敬王面子,而安乐侯却是一向低调守己,就连府里都布置得随心,几个小丫鬟忠厚老实,挺符合云曦的性子。
穆子越心里满意,又看向六皇子。他似乎也很久没见到这个儿子了。这些年,也就是逢年过节,云曦会带六皇子入宫,每回人都太多,匆匆一瞥而已。如今面对面地一瞧,六皇子比起敬王家的穆承浩来也不差,方才与云曦拆了几招,身手敏捷,穆子越一时间竟有些惊艳,差点就忘了这个儿子耳不能闻了。
“云曦,你们在做什么?”穆子越好奇地道。
“臣在教六殿下吃花生。”
云曦随口一答,养大了徒弟简直要饿死师父,抢了好一会儿花生米还没抢过来呢,当然,他也是有意在试阿泽的身手。
穆承泽转过身去,飞快地把花生米全数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转过来规规矩矩垂眸。
云曦:“……”
穆子越嘴角一抽,愈发觉得这趟出宫很有意思,本想让云曦与六皇子再过几招,背后李乘风轻咳了一声,穆子越想起了正事,温声道:“云曦,承泽今年多大了?”
李乘风觉得不太妥,五皇子十七,七皇子十六,皇上比谁都清楚,怎么一时竟没想起来六皇子多大?
云曦倒没觉得有什么,道:“十六了。”心里犯愁的却是下一句。
果然穆子越摸了摸下巴:“……也该成家了。”
云曦心惊胆战,他这边还没把人挑好,皇上就有主意了不成?
34、般配
穆子越道:“成了家,就该开府了。长久住在安乐侯府,也不像个样子。”
五皇子去年成亲已搬出了皇宫。穆子越实则是想为七皇子指婚,这就想起了差不多岁数的六皇子,一想穆承泽至今还在安乐侯府住着,也该把六皇子的婚事办一办了。
“皇上已有了合适的人选吗?”
穆子越点头道:“兵部侍郎齐镇宇,他家有个嫡出的小女儿今年十六,与承泽……很是般配。”
齐镇宇,齐家……
云曦身上仍有将军一职,与兵部打交道颇多,对这位齐大人也有几分了解。齐家祖上战功赫赫,原有封爵,到了齐镇宇这一代本已没落,齐家子弟如今鲜少舞刀弄枪了,但是这位齐大人硬是靠着自己一路杀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与现大理寺卿邱忆一样,是凭真本事做官的人。
听见这个名字,云曦心里还是有些满意的。齐镇宇与他一样,并不涉皇子之争,虽性子火爆了些,经常吹胡子瞪眼的,胜在为人宽厚,与云曦也能说得上话。他家的姑娘,单从品行上来说应是不错的,又是嫡女,本来云曦还很担心,皇帝会不会按着挑宫妃的眼光,给六皇子指个妖娆狐媚的……现在来看,穆子越只是给自己选的妃子时有些一言难尽,在儿子的事情上,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难道,云曦半开玩笑地想,阿泽提的那些条件,竟是要应在齐大人的小女儿身上不成?
“你觉得如何?”
本来六皇子的亲事,穆子越完全可以一道圣旨了事,看在云曦帮他养了六皇子多年,这才亲自来问一声。
云曦颇有些心动,转去看穆承泽,六皇子低着头不说话。这便是不太乐意了。云曦怕他这副样子惹恼了穆子越,小心翼翼替他转圜:“臣觉得……六殿下对这位小姐所知甚少,要不皇上还是等过一阵再说?”
穆子越不满地道:“朕亲自挑的,还会有问题不成?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不过云曦待六皇子极好,他这些年也知道,穆子越摆了摆手,李乘风立刻上前,替他把要说的都说了:“侯爷、六殿下不必担心。过几日宫中有庆典,夜郎国国君要来皇城面君,届时朝中官员皆可携家眷到场……”
夜郎国是大楚边境的一个小国,早已对大楚俯首称臣,其国君每隔几年都会来皇城面君,这其实是让六皇子自己借此机会去看一眼的意思了。云曦会意,道:“多谢皇上,多谢李公公如实相告。”
穆子越道:“朕这边是准了,但你们也不可太过招摇。实在不行,叫敬王妃先为你搭个线……”
云曦连连点头。
穆子越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六皇子仍旧冷着一张脸,没有半点感激。穆子越不太痛快,宫里哪个皇子皇女见了他不是一副孺慕至极的样子,即便是成天没个正形的五皇子,指婚之后还特意跑过来悄悄对他说,父皇,新娘子可漂亮呢。
他明明记得,六皇子挺小的时候还是呆呆笨笨,没这么碍眼,如今简直就像是来讨债的。
穆子越不想理六皇子了,命李乘风拿出这趟来捎带的礼物。
“朕也不好空着双手到你这儿来,听说承泽喜欢果酒,朕便从宫里带了一些。”
李乘风奉上一只描金画银的酒壶。
云曦在心里叹了口气,能得皇上赐下的,怎会是凡品?可皇上却忘了,六皇子的生母陈嫔,当年正是饮下了有毒的果酒而亡。六皇子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沾过一滴果酒,不管他幼时有多爱,一下子就都戒掉了。
云曦替穆承泽接过酒壶,道:“多谢陛下赏赐。”
穆子越许是觉察到了六皇子的冷意,并没有停留多久。待他走后,春喜听从云曦指示,想把那壶酒收起来,放在六皇子看不见的地方。想不到六皇子却先一步将酒取走了。
安乐侯府不算大,云曦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六皇子常去的几处地方。他来到祠堂外面,祠堂的门开了一小道缝隙,昏黄的烛光漏了一片出来。
穆承泽心情不佳的时候,总会在祠堂里坐一会儿。
云曦了然地走进去,推开那扇门。只见穆承泽席地而坐,身侧放着穆子越赐下的酒。
云曦并不认为六皇子会把这壶酒供奉到陈嫔灵前,尽管对于大多数已逝的妃嫔来说,这是一种天大的荣耀,可穆承泽不是会忘却过往的人。
“阿泽,在想什么?”云曦匆匆向长公主行了礼,然后绕到穆承泽身边坐下。
穆承泽也不搭话。静坐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剑,正是穆子越以前赏赐的凌云剑。这些年,他已很少会用这把剑了。云曦擅使长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随着少年身量渐长,短剑已不足以让穆承泽将所学都施展出来,被六皇子收在了柜子里。
但是眼下,凌云又被取了出来。穆承泽用一块白净的帕子,将剑刃一点一点慢慢拭亮。
片刻后,他单手执壶,用力一甩,酒壶被丢至半空,穆承泽眼睛眨都未眨,手起剑落,精致的酒壶顷刻之间已四分五裂,果酒的清香在这刹那溢了出来,同时再也掩盖不住的,还有穆承泽满身的冷戾之气。
“阿泽……”云曦担忧地叫了他一声。
穆承泽转过脸去,并无像往常一样靠近。这样即便云曦再说什么,他也看不到了。
云曦跳起来,另找了一块帕子出来,冲到穆承泽跟前,为他将身上方才被酒水溅到的地方擦拭干净。然后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许久,穆承泽才开口唤他。
六皇子眼里什么都没有,那一声久违的“表哥”,让云曦明白,会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六皇子已一去不复返了。阿泽的心里,一直埋藏着深深的恨意。
接下去,六皇子仍一如既往,会对着他笑与说话,但云曦就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这股恨意会再度爆发出来。这一世重生,他可以说改变了许多事,但对于深埋在六皇子心头的仇恨,却手足无措。
因为他知道,这样恨着某个人的阿泽,并没有错。
庆典之前,云曦特地又去拜访了一回敬王妃。他对齐镇宇本人虽不陌生,但是齐大人家的后院,他一无所知。比起他来,敬王妃对各家女眷都很熟络,问下敬王妃总是好的。但敬王妃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意料。
“你是说齐镇宇齐大人家的小女儿?”敬王妃不敢置信,“是谁提的?”
云曦默默指了指头顶。
敬王妃懂了,一声轻叹道:“这也是个苦孩子。”
接着,敬王妃向云曦说了一段往事。兵部侍郎齐镇宇虽做官是把好手,但早先在后宅上颇有几分糊涂,当年受了某位妾室蒙蔽,过于冷落嫡妻,而那妾室也不是个东西,仗着有齐大人撑腰,竟猖獗到对嫡妻所出的子女下毒手。是幸运也是不幸,只有最小的嫡女被药哑了嗓子,也因此揭穿了那妾室的真面目。齐大人这才反应过来,发卖了那名妾室,可是小女儿却再也治不好了……
敬王妃道:“是不是有些耳熟?自古后宅之争,不过如此。”
云曦深有同感,回过神来道:“您是说,那个孩子她……”
敬王妃点了点头:“与六殿下有些相似之处,她是口不能言。”
原来皇帝说的般配竟是这个意思!
云曦没来由一阵愤怒,他并非是对齐大人家的小女儿有何偏见,只因两个孩子都有不足,便硬将他们凑在一起,到底把他们当成了什么?
敬王妃道:“我曾亲眼见过那孩子,性子极好,模样也不错,只是可惜了……至今仍待字闺中。说实话,你托我为六殿下相看,我第一时间原也想到了齐家小姐,论身家背景他们两个倒也相当,想着若是两人一般情形,也能相互体谅……只是承浩说你对六殿下颇为上心,怕你不会乐意,所以就没提了。”
“不过……”敬王妃压低声音道,“那位小姐的事,当年齐大人曾费了很大的气力压了下去,故而知道的人少而又少。齐大人如今对外只称那是亲戚家的孩子,想悄悄养那孩子一辈子,皇上怎会突然想起齐家小姐的?”
“多谢舅母提醒。”云曦面若寒霜,穆子越怎会无缘无故想起为六皇子指这样一门婚事,看来里头一定有鬼。
原本他还盼着庆典之日早点到来,如今却不太乐意带着六皇子去见那位齐家小姐了。
云曦并不想对六皇子有所隐瞒,按敬王妃所言,齐小姐品行应是能配上阿泽的,也许在阿泽心里,并不会计较这么多呢?
他匆匆将齐小姐的事交代完毕,穆承泽只是淡淡地一句:“知道了。”倒让云曦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穆承泽自嘲一笑:“也只有表哥心里会把我当成宝。别人都觉得再般配不过吧。”
“我并非看轻那位小姐。”云曦想了想道,“主要是你喜欢才行。说到底别人的看法有何关系,毕竟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我明白,不会莽撞的。我想对方也未必看得上我。”穆承泽温声道。
“不许乱说!”云曦沉下脸,在他眼里,阿泽自然是最好的。
“你若不愿意,我想个法子,一起逃了庆典便是。”
“……不可。”
穆承泽沉思片刻,齐家原本是想独自养着这个女孩,这就说明,哪怕无人问津,他们也不愿意将女儿随便嫁了。有这份心思在,皇帝的打算未必能如愿。但若不去庆典,恐怕这婚事就真要成圣旨落到他头上了。
“那咱们就去。”
云曦心知有人要拿六皇子的婚事使坏,防不胜防,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能把这个人揪出来,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他决定当日将宫中人手尽量调到穆承泽身边,而穆承泽则是多了个心眼,庆典还有别的官员家眷在,万一有人趁机瞄准了安乐侯就不好了。云曦拨给过他一些人,任由他调遣安排,正如云曦有自己的手段,穆承浩有敬王府的势力,穆承泽自然也有他的办法。
云曦仍放心不下,先透过敬王妃与齐夫人谈了谈,随后再亲自去找了齐镇宇。奇怪的是,齐镇宇居然对皇帝的安排毫不知情。且如六皇子所料,齐家甚是疼爱这位受尽苦难的小姐,并不想将其随意许人,齐镇宇与云曦一拍即合,说好了,需两个孩子都乐意才定下亲事,否则便一起想法子拒婚。
35、比武
有齐镇宇相助,云曦总算放心了大半。到了庆典之日,他与六皇子都各做了一些安排。但是招待夜郎国国君中途却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只是一场国宴,礼部官员为了讨好穆子越,竟生生安插了一场比武进去,原因无他,穆子越本打算要在庆典过后为七皇子穆承沛指婚安国公府嫡女,礼部便想趁机让七皇子出一出风头。
这几年来,虽然皇帝对永寿宫恩宠不再,宠妃也换了又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七皇子宠爱不变。这般年纪的皇子基本都开府了,唯有七皇子,穆子越另指了玉明殿让其居住,这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以前的礼部尚书曾是太子一手提拔,后受到牵连被降,如今的这一位,实际是三皇子穆承洛的人,在穆承洛授意下,出了这么个主意,比武由七皇子亲自上阵,对手安排的都是些自己人,保证最后都会输得毫无破绽。
此举既能给皇上、七皇子长脸,也是在夜郎国国君面前壮大楚之威,穆子越无有不允,甚至专门设下擂台,命所有人一起观看。
云曦与穆承泽坐在一处,不一会儿穆承浩也悄悄跑过来与他们一起,因穆咏心想看得远一些,爱女心切的敬王便理直气壮地把小儿子踢了出去,为咏心腾出地方来,搭了一个便于观看的小台子,咏心就威风凛凛地坐在上头。
七皇子穆承沛飞身上了擂台。这几年,他长高不少,褪去了儿时的微福,体态修长,只容貌上不尽如人意,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位皇子都各有各的俊逸,尤其六皇子,一双凤眼清亮,到了七皇子,却是普通的细眉大眼,勉强算作清秀,与童年时的可爱已相去甚远。
“我道这阵势是谁,原来是老朋友,据说这些年抱皇伯父大腿抱得不错。”
穆承浩兴致勃勃喝了口茶,眼角余光瞟向了穆承泽,他与六皇子,都和这位七殿下不大对付。
对于穆承浩的聒噪,穆承泽能不理就不理。
很快,七皇子就将几个宫廷侍卫装扮的人接连踹下了擂台。
穆子越连声叫好,外行看不出来,底下坐的武将们心里都清楚,七皇子身手摆在那里,这些人也太放水了,若真的两三招就能解决一个千挑万选的宫廷侍卫,皇宫安全堪忧。他们只当七皇子在尽孝,给皇帝解闷玩罢了。
太子穆承泓照例到的晚了一些。夜郎国国君在尚且如此,穆子越明显流露出不悦,穆承泓喝得醉醺醺的,也没去管皇帝的脸色,草草行了个礼后,一下子坐下没坐住,差点便从椅子上滑下来。
“承泓!”穆子越瞪了他一眼。
太子赶紧坐正了。
穆子越对这个儿子愈发不满。自从那次当朝训斥了太子,把太子身边的人换了个遍,太子就成日沉迷于酒色,早朝也懒得来了,显得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这个当父皇的不仁似的。可实际上,他已经饶恕了太子插手后宫、谋害宫妃的滔天大罪,太子为何连他的苦心都体会不了,这便自暴自弃了?堂堂一国太子,就这一点心胸,莫非还要他这个君父赔礼道歉不成?!
太子越来越不着调,若不是顾及孝仪皇后、祖宗家法,穆子越真想换人……这些年与太子的荒唐相比,三皇子已把心思都转到了朝政上,一心一意为他分忧,穆子越都看在眼里,就连七皇子也变得懂事不少。三皇子七皇子都不错,只是若真换成这两个,就要抬举还拘在永寿宫的周氏,穆子越又咽不下这口气。
易储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穆承沛飞起一脚,将又一名侍卫扫落。穆子越的目光即刻又被吸引了回去。
“如何?”他忍不住向夜郎国国君夜秋炫耀。
夜秋早便看穿了,只是不说破,面上仍恭敬地道:“七殿下英武,胜这些侍卫们一筹。”
穆承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对穆子越道:“父皇,便是换成将军们前来,儿臣也一样能赢!”
少时他不爱习武,仗着周氏得宠,时常偷懒,穆子越也极少责备他。后来周氏失了帝宠,穆承沛也收敛了许多,比照着三皇子,对自己严厉起来。
他天资聪颖,天赋又高,穆子越为他所指皆是名师,穆承沛勤奋了些,没过多久便在文课武课上大放异彩,老师们赞不绝口。且他自小与皇帝亲近,穆子越很快就觉得周氏虽不着调,七皇子却是个好的。从给皇子们指婚也能看出来,四皇子、五皇子皆是六部尚书家的女儿,六皇子据说要娶个哑巴,七皇子定的却是公爵之女,高下立现。七皇子正妃身份,与三皇子正妃一样,稍逊于太子妃。
穆承沛很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果然三皇兄说得对,不过是个聋子,再怎样也登不了大位,何必放在心上,安乐侯再偏爱又如何?如今在父皇面前还不是与销声匿迹差不多了?只有他,即便母妃不得宠,父皇照样宠着他,他才是大楚最得圣心的皇子!
穆承沛下跪请战,穆子越挑眉,慢悠悠地道:“承沛,我大楚高手如云,你可别勉强。”
他的意思,竟是允了七皇子,要与台下的将军们比一比了。
三皇子穆承洛迟疑了一下,想诸位将军也都是久经沙场的人了,不会真与七皇子一般计较,夜郎国的人在,也不至于让七皇子输得太过难看……穆承洛终究未发一言。
穆承沛行了一礼,目光遴巡在台上诸位将军身上,瞧中了一人,客气地一拱手道:“安乐侯。”
短短一瞬,穆承泽面露杀意,穆承浩摔了茶盅,重重地哼了一声。
穆承洛当即捂脸,这个承沛,怎么又把他的告诫忘在脑后了,为何总是要去找安乐侯的麻烦?!
兵部侍郎齐镇宇当即笑道:“七殿下果真好胆色,骁勇将军可是我大楚数一数二的高手!”
所以要赢你这小子,绰绰有余!
齐镇宇觉得安乐侯为人正派,不论结不结亲,他都要站一回安乐侯。他忠心大楚,若大楚最厉害的将军都不得不败在七皇子手上,那大楚真的要完。
穆子越颇觉头痛:“承沛,那可是安乐侯,你真的要……”
穆承沛慎重地点头:“儿臣习武多年的夙愿,便是与安乐侯一战。”
云曦从容起身,道:“既然七殿下都这么说了,云曦岂敢不应?”
“且慢!”穆承浩跳起来,挡在云曦前头:“七堂弟,安乐侯是我师父,向他挑战,也便是相当于向我挑战……想与我师父打,先赢了我再说!”
话音未落,他一个纵身,已跃上了擂台。
不远处,敬王赞许地摸了摸下巴。
穆子越道:“承浩真是好身手。”
穆承浩与穆承沛都是小孩子,谁输谁赢都无所谓,但穆承沛若与安乐侯一战,必输无疑,他还不想让七皇子在夜郎国的人面前,败得太难看。
穆承沛本就不怎么把穆承浩放在眼里,反正从小他说不过穆承浩,也不与穆承浩啰嗦,提剑便刺。而穆承浩原是入宫来参加庆典的,未携带任何兵器,临时从就近的侍卫手上,取过了一把刀,很随意地与七皇子过起了招。
按理来说,穆承沛得武学名家教导,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而穆承浩的兵器并不趁手,胜负应当很明显了,其实不然。云曦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教给两个小徒弟的全是克敌制胜的绝招,只求实用,无所谓好不好看。几十个回合下来,旁观的人只见到敬王府小公子不停在躲闪,似乎处于下风,而七皇子将剑舞得虎虎生威。其实在座武将们已发现了,七皇子气息已乱,只能如此防备穆承浩偷袭,而穆承浩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游刃有余。
不多时,七皇子为了庆典特意缝制的雪缎锦袍已有几处被刀划破,若穆承浩手中也是剑,他恐怕早就受伤了。穆承沛越战心越乱,尤其穆承浩还特意在刀剑相接时大呼小叫,仿佛真会被击中,明明吃亏的是他,七皇子第一次遇见如此难缠的对手,每回与老师、宫廷侍卫比试,总是很容易就赢了的。
忽然,穆承浩夸张地大喝一声,似被刺到,捂着手臂接连倒退三步,轻飘飘又不失优雅地落至台下,朝穆子越道:“皇伯父,我不打了,我认输!”
穆承沛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剑明明离穆承浩还有十万八千里,这家伙就是装出来的,他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
敬王满不在乎地轻笑,不论怎样,敬王府终归还是要给皇帝留点面子的。
穆子越则道:“承浩打得不错,承沛也辛苦了。”却不再像前几次那般,夸穆承沛武艺有多高强。
穆咏心噘嘴道:“哥哥赖皮,哪有自己从上边跳下来的!”
穆承沛听闻稚子之言更觉受辱,咬牙一指云曦:“安乐侯,这下子你总不能推脱了吧?”
云曦笑而不语。
穆承浩把侍卫的刀子随手丢在一边,敬王府不论怎样都不能在夜郎国面前下皇帝的脸面,所以这一战必须得败,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个理由不错,也不至于丢表哥的人。不过他不能赢,不代表别人不能。七皇子沉不住气,由他上去先扰乱七皇子心绪,至于接下来七皇子有何出格举动可就与他们无关了,反正会有一块铁板让七皇子踢个够,敢挑衅表哥,就是找死!
“再不上,表哥可要亲自收拾他了。”
穆承浩朝穆承泽挤眉弄眼。刚才他抢在前面出手,差点就被穆承泽的眼刀戳死。不过穆承浩是何人,脸皮够厚,早就无所谓了。
穆承泽白他一眼,起身。云曦知道承浩之后,六皇子必定要出手了,二话不说便将佩剑交给他。
穆子越大吃一惊,怎么就连六皇子也要上场?
因为安乐侯拢共养了两个小徒弟,人称“黑白无常”,一个上场了,另一个当然也不会落下。且安乐侯家的徒弟们,绝不会容忍有人对师父不敬。
穆承沛的表情变得狰狞,伴随着穆承泽步步走近,脱口而出道:“你找死!”
穆承泽站定了,旁若无人地松了下筋骨,单手执剑,道:“让你一只手。”
36、走水
这简直是对穆承沛的侮辱,七皇子冷笑一声,使出了生平所学,也许他拿狡猾的穆承浩没辙,但是对付资质远不如他的六皇子,他绝不可能败。
他几乎拼尽了全力,快似流星,必胜无疑,但穆承泽只轻轻一格,便化开了他的剑势。削铁如泥的宝剑,仿佛撞上了坚硬无比的山石,穆承沛虎口发麻,身子一晃,差点就把自己的剑甩了出去。
只一招,便已见分晓。
穆承泽道:“还要继续吗?”
穆承沛哪受得了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打脸,他想起穆承泽耳朵听不见,最大的破绽理所当然是在背后,但不论他使出怎样的手段,均到不了六皇子身后,穆承泽没什么固定的招数可循,可那把剑总是能“刚好”挡住他,漫不经心地将他拨回到原位。慢慢地,不知尝试了多少次,他的双眼已被汗水沾湿,看不清周遭的状况,却能清楚听见有人在底下窸窸窣窣地说“七殿下要输了”,分心之下,破绽百出,更像是只被猫玩弄的耗子,走投无路。
这哪里是比试,更像是六皇子在教训七皇子。
穆承沛杀红了眼,他绝不能输,最后竟想都未想握紧了剑,从正面朝穆承泽的颈项砍去。
比试的规矩,不得伤人要害。穆承洛想制止也晚了。输赢是小,他唯恐七皇子当众伤了六皇子,这可是开脱不了的罪责。可出乎他意料,六皇子稍一侧身,往前踏了小半步,便避开了七皇子的剑锋,将自己的剑准确无比地架在七皇子项上。
顷刻之间,胜负已定。
穆承洛吓出了冷汗,不远处,太子穆承泓脸色也不太好。
他本无所谓谁输谁赢,事实上,他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可刚好他的角度正对着六皇子,也就能清楚地看到,六皇子出剑时,根本就没在意身旁面色赤红的七皇子,六皇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别处。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局促地动了动身体,当他确认那双黝黑锐利的眼睛,盯住的正是他的时候,六皇子忽而勾了勾唇,向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太子后背顿时泛起了一阵凉意,仿佛此刻六皇子的剑,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什么玩意!太子恼怒地摸了下脖子,酒喝多了吗,怎会生出这般错觉!再看时,六皇子已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转过去继续与七皇子对峙了。
“你输了。”六皇子平静地道。
七皇子浑身都在颤抖,不敢置信他引以为傲的武艺,竟然都连六皇子的衣角都未碰到。
都是骗子,穆承沛总算知道为何之前赢得畅通无阻,满眼都是绝望。
穆承泽将剑还鞘,转身欲走,武将们频频向六皇子张望,不敢相信这位六皇子真的身有残缺。夜郎国国君夜秋已看得呆了,回过神来对穆子越道:“陛下,这是何人?”
他不加掩饰的惊叹令穆子越没来由生出一股子自豪感,轻咳了一声道:“是朕的六皇子承泽。”
至于耳不能闻就不提了,穆子越表示,一点都看不出来。
夜秋由衷地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与耍花架子的七皇子不同,这位可是有真本事的。
穆子越得了夸赞,心里愈发满意,心想除了脸色总和讨债鬼似的,六皇子也不差。回头一瞧七皇子,还直愣愣立在原地。
“承沛,没事你就下去吧。”
穆子越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怜悯的,七皇子原本挺不错,只是与六皇子一比,竟落了下乘,他也没想到,六皇子的武艺会精进至此,可怜七皇子定是被吓到了。
穆承洛上前,要将穆承沛带下去,穆承沛掐住穆承洛的手,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穆承洛叹了口气,道:“承沛,你累了,下去休息吧。”
“我没输!!”穆承沛忽道。
他猛地推开三皇子,举剑冲向了穆承泽。此时,他正处于六皇子身后,而他的动静,包括周围人的惊叫,六皇子通通都听不见。
云曦一直注视着擂台,见此突变,一言不发,冷着脸直接从旁边一位老将军处拿过弓箭,瞄都未瞄,拉弓便朝七皇子射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不是六皇子便是七皇子要血溅当场,谁知安乐侯的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射中了剑身,七皇子大叫一声捂住了手,手中宝剑坠地。与此同时,六皇子转身,抬腿将七皇子踹倒在地,他虽听不见,可是目力极好,反应也快,已从地上人影的频频变化中猜到了。
六皇子再未理会七皇子,下了擂台便站到安乐侯身边,云曦拍拍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确认他没事,这才一起坐下了。
夜秋心惊胆战,那箭就贴着他的头皮飞出去的,偏一点就能要他的命,难道自己的意图,竟被安乐侯发现了么?
目睹一切的敬王蹙紧了眉头,其实从结果看,六皇子完全能躲过去,哪怕受了点伤,七皇子也会被罚,就算夜郎国国君再怎样煽风点火,云曦也不该直接出手,方才那一刻的杀意太过明显,只怕皇帝要多想。虽然云曦本意是阻止七皇子,但他也是真的向皇帝的儿子出了手的。
穆子越神色变幻不定,因有比试,几名太医一直候着,此时齐齐上前为七皇子查看伤势,过了一会儿皆道,七皇子毫发未伤。穆承沛仍捂着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穆子越道:“承洛,你先带承沛去休息。”
穆承洛悻悻点头,扶起穆承沛,向皇帝道了别。
虚惊一场,众人皆赞安乐侯武艺超群,穆子越向云曦淡淡一笑:“方才多亏了你。”
云曦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一时情急,请陛下见谅。”
穆子越摇了摇手,不欲再说了。
比武到此为止。距离宴席还有两个时辰,因多了场比武,宴席开始前,礼部便安排了几队宫人,分别领诸位官员去就近的宫殿稍作休息。
“为何我们几个都不在一起啊。”穆承浩皱着眉头道。
领头的内侍解释道:“公子是敬王府的人,自然要与世子殿下他们汇合,安乐侯与几位将军排在了一起,六殿下另有皇子殿下们的去处。”
穆承泽与云曦对视一眼,云曦道:“承浩你先去找舅舅,我与阿泽呆在一起便可。”
内侍为难地道:“侯爷,这次国宴,殿下们的服饰都是由礼部统一置办,六殿下恐怕不去不行……”
既是统一置办,却连一封旨意都没有,等到了宫里才知情,礼部是根本不会办事还是有诈,云曦正要质问,穆承泽却道:“既如此,我便与你走一趟。”
云曦知他这是要只身诱敌,颇有些不放心,但若在国宴上与众不同,又会被人抓住把柄。他只得将穆承泽悄悄拉到一边,将佩剑交到他手里,低声嘱咐道:“凡事小心,千万不可孤身一人。我的剑你暂且拿去防身……”
“表哥,你又偏心!”穆承浩在旁边眼红不已:“他只是去换件衣裳,又不是不回来了!”
云曦置若罔闻,继续拉着穆承泽道:“阿泽,我说的话记住没有?”
穆承泽眼中含了一点暖色,微微点头,这便跟随内侍而去。
云曦在后面张望了半天,穆承浩不解地问:“表哥,究竟发生何事了?”
穆承泽被带到了栖霞宫的一处偏殿,这里曾是以前先帝某位妃嫔的住处,但离前朝较近,穆子越一直空置着。殿中已有宫人托着一身流云锦袍跪在地上候着了,穆承泽一边宽衣,一边注视着周遭的情形。
他才将锦衣穿上身,忽见宫人内侍们神情慌乱,交头接耳,似乎纷纷在说“外面走水了”之类,穆承泽了然,便打发他们去看个究竟。
那些宫人内侍立即飞也似地冲了出去,没一个再回来。偌大的殿中只余下六皇子,穆承泽不慌不忙将锦衣换好,静待了一会儿,猜测云曦的人也该到了,果然就在此时,外间有道身影闪了进来。
穆承泽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王小欢,道:“小欢,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在此处?”
王小欢抹去额头的汗喜道:“殿下,侯爷担心殿下安全,让奴才暗中跟着殿下……栖霞宫有间屋子方才走了水,已有不少人赶过去救了。殿下请放心,走水的地方离咱们这儿挺远的,只是进出都要经过那里,把路给堵了。殿下请稍安勿躁,待彻底安全了,奴才便护送殿下去找侯爷。”
穆承泽点点头,略一思索道:“小欢,你可有带其他人来?”
王小欢不好意思地笑笑,云曦前几年把他放在了内务府办事,目前品阶还不错,此次的确带了不少跟班过来,已备不时之需。
穆承泽道:“反正殿中也无旁人,外头留下两个守门,其余都召进来吧。”
王小欢二话不说唤人进来,穆承泽见宫人内侍侍卫皆有,更加放心,王小欢陪他坐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有人来叫门。
五皇子穆承涣道:“六皇弟,外面乱得很,可否让我们进来一避?”
王小欢听见了,转述给穆承泽,五皇子似乎也带了人,穆承泽与五皇子无甚恩怨,不过举手之劳,便让五皇子进来了。
原来五皇子是携五皇子妃一起,他们临时待的屋子就挨着走水之处,撤离时与宫人内侍走散了。五皇子形容狼狈,好歹护住了皇子妃,穆承泽便命人将内室理出来,几个宫人带五皇子妃入内休息。
穆承涣抱怨道:“这夜郎国国君到底什么运气,宫里何时走过水,偏他一来就糟了。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可要被烤成焦炭了。”
37、巧合
王小欢憋着笑道:“五殿下,请慎言。”
穆承涣总算闭了嘴。
穆承泽对王小欢道:“若还有其他人想来,一并迎了。”
王小欢忙应下了,派人去各处查看,不一会儿四皇子穆承浚与三皇子穆承洛携了各自的皇子妃相继到了,见是六皇子,脸色都有些怪异。太子在宫中另有寝殿,未安排在栖霞宫歇息,独独未见到七皇子。
王小欢迟疑着道:“奴才本也让人去了七殿下处,他……得知是来六殿下这儿,便把奴才派去的人大骂了一顿。”
其实七皇子破口大骂的是六皇子与安乐侯,王小欢没好意思说。
穆承泽漠然道:“哦。”
穆承洛气得一掌拍在案几上:“他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王小欢道:“三殿下请放心,七殿下那里离走水的地方并不近,应是无事的。”
穆承洛看了看王小欢,又看了看穆承泽,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终究未说出口。
穆承浚打圆场道:“事发突然,大家都安静一会儿,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皇子妃们聚在一处亲热地说着话,几位皇子相对无言,除了五皇子很想与六皇子多聊几句,但六皇子压根不想理他。又过了一阵,外边传来了女子拍门呼救声,因是六皇子地盘,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六皇子。王小欢在穆承泽示意下开门,见是两位年轻姑娘,一位着红衣,一位着青衣。青衣女子的腿脚似乎受了伤,由红衣女子搀扶着,想求个休息之处。
穆承泽来者不拒,直接命王小欢将人送去与几位皇子妃呆在一处,因事发突然,皇子妃们都很体谅。交谈之中才得知,这两位陌生的小姐,竟然是兵部侍郎齐大人家的女儿!
穆承涣耳朵尖听见了,好奇地道:“栖霞宫不是专供咱们几个歇息的吗?为何又有旁人?”
三皇子、四皇子也意识到了蹊跷,未曾表露出来,穆承涣却恨不得问个究竟。因着人多,也不必再有所顾虑,皇子妃们领了两位小姐大大方方走出来,穿红衣的女子是个火爆脾气,长了张鹅蛋圆的脸,一双美眸似要喷出火来,烦躁地道:“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将我们叫到此处,自己又不见了踪影,待我下回见到,非一刀砍了他不可!”
一旁的青衣女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飞快打了两个手势,红衣女这才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好,我不生气,等会儿就去找爹和娘。”
青衣女闻言,浅浅一笑,唇角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虽不及红衣女娇艳,形容有些憔悴,仍难掩其清雅的气质。
穆承泽也看懂了她的手势,确认是手语无疑,顿时明白过来青衣女的身份,正是齐家那位口不能言的小女儿齐婉,红衣女则是她姐姐齐胜男。
穆承涣道:“你们怎会来到这里的?”
齐胜男完全承袭了兵部侍郎齐大人的火爆性子,怒气冲冲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礼部出了点岔子,齐大人与家眷未能安排在一处,齐家顾全大局不欲让礼部为难,便由齐夫人带了齐家女眷跟随内侍来到栖霞宫,只是没料到栖霞宫突然走水,她们离走水之处最近,不得不出屋避让。两位小姐中途与齐夫人失散了,齐婉不慎崴到了脚,齐胜男便扶着她就近求救。
太巧了,穆承泽勾唇。
穆承涣大咧咧地道:“那你们还真是惨……”正说着被齐胜男一记怒瞪,五皇子吓得不敢言语了。
余下几人皆有所思,看这情形,多半是有人故意而为,将齐小姐引到了栖霞宫,栖霞宫刚好又走了水,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穆承泽道:“小欢,先找个懂医的宫人来,扶齐小姐去内室看下伤势。”
王小欢正要领命,齐婉是能听见的,忙手语道:“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几位殿下的安全要紧。”
她手语完便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那不是人人都能看明白的,穆承泽却不慌不忙道:“也好,那便再等等。”
齐婉一愣,她也几乎是在同时,知晓了六皇子的身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外头的嘈杂终于消失。不一会儿,穆子越领着几位宫妃,浩浩荡荡赶了来。因栖霞宫是临时划给皇子们的休息处所,眼下却走了水,穆子越得知后大发雷霆,即刻便把掌管宫务的妃子以及内务府总管骂了一顿,怕皇子们有事,亲自前来看看状况。
穆子越到时,火已扑灭,在另几处宫殿休息的官员与太医也陆续到了,损毁比较严重的几处屋子都已无人了,一处殿门缓缓打开,穆子越见几位皇子与皇子妃都在,也便放心下来。
云曦与穆承浩后脚也到了,他与六皇子遥遥对视,知晓彼此都平安,马上自告奋勇带了侍卫去查走水的原因。五皇子虽经常犯傻,起码说对了一句话,宫中已近百年未走过水了,若不找到原因,恐成日后的隐患。
王小欢上前禀告了殿中事宜,穆子越道:“承泽这次应对得不错,其他人受惊了。”
穆承泽低了低头。
齐婉听见了六皇子名讳,再次印证了她的想法。齐夫人曾对她直言了六皇子的事,要她自己想清楚。听说这位六皇子与她一样,都是身有残缺之人,可她并未发现这位六皇子有何异样,若非她发现他懂手语,一定还以为是个寻常人。再留心观察,那名叫王小欢的内侍,偶尔会打手语,不过打得很是敷衍。当然这只有会的人能看出来,大部分人会当成王小欢在为六皇子“递话”,可实际上,六皇子很少会看这位内侍的手势,他仿佛根本不需要。齐婉更好奇了,难道关于六皇子的传言并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