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越注意到了两位小姐,心生疑惑,齐婉的姐姐齐胜男已上前一步请罪,并详述了来到栖霞宫的经过。穆子越听着,慢慢皱起了眉头,他也觉出了不妥,为何别家女眷都无事,礼部单把齐家的人弄混了?
这时,云曦与穆承浩推着两个人过来了。
“皇上,臣在距离走水不远的地方捉到了两名形迹可疑的内侍。”
这两名内侍原是走水之后便想溜走,却被人捆住丢在了附近的厢房之中,一见皇帝亲临,腿都软了。穆子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从他们口中得出一个事实,走水并非偶然。正是这两名内侍中的一名,在齐婉相邻的屋子里点燃了帐幔,另一名则在齐家小姐与齐夫人出门躲避时,故意令她们分散,并将齐小姐往偏殿的方向引,不停地告诉她们“只有那里最安全”。
穆子越目光灼灼:“你们为何要将齐小姐引至此处?”
内侍们惶恐地对视一眼。一名内侍壮着胆子道:“奴才也不知……前些日子有人给了奴才一大笔钱,只说让奴才把齐婉小姐引过去就、就成了。”
栖霞宫没有正经主子,都是些没有门路的宫人内侍被安排过来,也就略比冷宫好一些。只要给些银钱许以承诺,他们便会抢着替人办事,历来如此。
齐胜男一把揪住他,道:“就是这个人,领我们来到此处,人又突然不见了!”她美丽的面孔浮现出一丝冷笑:“你为何非要把我妹妹引来,莫非想害我妹妹不成!”
穆子越心念一动。
内侍慌忙摆手道:“奴才只是收人钱财为人办事,别的真的不知……齐婉小姐后来脚受伤了,您又与她形影不离,奴才怕惹人怀疑,趁乱便溜走了。”
“真巧。”穆承泽冷声道,“此处原先伺候的人,也是一走水便跑光了,幸而王小欢带人路过。”
穆子越注意到六皇子衣着已变,顺着一想便明白了。六皇子处若无旁人,齐婉再被引了过来,可就说不清了,碍于六皇子与齐婉的名声,为了安抚齐家,他必会下旨赐婚……虽说他此前就有这个打算,可是由他下旨,与他被迫下旨还是很不一样的。
而且,名声在姑娘家比性命还重要,是谁如此阴毒?
幸好,这中间发生了一些变化……六皇子与齐婉都非孤身一人。看着满殿妥当的宫人内侍,皇子皇子妃,以及齐婉身侧另一位大大方方的齐小姐,穆子越觉得,或许之前真的小看了这两个身有不足的孩子,他们远比他想得要机灵得多。
穆子越转向那两名内侍,道:“你们致栖霞宫走水,已是大罪。说,是谁让你们干的!”
内侍们连连磕头,只能说出是一位蒙了面的宫人与他们交易,体貌又无甚特别之处,走水虽严重,但是那人给了大笔银钱,他们两个又心存侥幸,也许没人会发现呢?谁料才刚跑出去,就被逮住了。
云曦道:“去救援的,手里多拿着器物盛水,只此二人什么都没拿,慌慌张张往外跑,被侍卫当场抓住。”
其实那侍卫是穆承泽的人,云曦认得,最初还是他拨过去交给六皇子使唤的,想是六皇子提前做了安排,便帮忙把这一段圆了过去。
虽然捉住了纵火之人,差一点被摆一道,穆子越心里不太痛快,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宫里人仰马翻,也影响了后边的国宴,穆子越只得命人去向夜郎国国君说明,把宴席挪到两日以后。
穆子越环顾四周,忽道:“怎么未见承沛?”
穆承洛面色僵了僵,还想着替七皇子掩饰:“他之前比试累了,没过来与我们一处。”
穆承涣却不解地道:“三皇兄,嗯,七皇弟不是还能骂人吗,我觉得他精神挺不错的。”
穆承洛:“……”
三皇子有时真怀疑,五皇子的没心没肺是故意的。
穆子越道:“承涣这是何意?”
穆承涣难得被皇帝正眼瞧了一回,精神大振,一五一十地说了个痛快,还学了王小欢与几位皇子的对答,惟妙惟肖。
穆子越顿时有些起疑,七皇子是与六皇子不大对付,可走水这么大的动静,六皇子尚且都问了他,他却对六皇子置之不理,会不会提前就知道,六皇子这里来不得?
其实六皇子与齐婉的婚事,真没几个人知情。云曦若要撮合这两个孩子,等着他下旨就是了,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也不可能是齐家,这一出明显就是冲着六皇子与齐婉来的……谋划这一出的人,又会有何好处呢?
他无端想起最早打算为六皇子指婚齐家小姐时,许勉许太医的一番话。虽然六皇子与齐婉也算般配,可给自己儿子指个哑的,穆子越多少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孙子辈。
许太医道:“六殿下与齐家小姐并非生来就有不足,听不见与不能说皆是后天造成的,只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便,并不会影响子嗣。”
许勉的医术与为人穆子越信得过,如今六皇子不仅武艺高超,处事也颇有章法,云曦把他教得很好,既然于子嗣无碍的话,是不是代表六皇子也可以……穆子越有些好笑,其他身体康健的皇子都有好几个,怎会头脑发昏就想到六皇子身上去了?
不过经这一出,他已不愿贸然为六皇子指婚齐婉了。侍郎家的嫡女,比起其他皇子的正妃来,到底低了一些。
38、勾当
穆子越沉声道:“你们都散了吧,朕过去承沛那边看看。”
众人应下,三皇子临走前忍不住对五皇子道:“五皇弟,承沛他没有得罪你吧?”
穆承涣道:“三皇兄何出此言,父皇面前咱们怎能扯谎!”
穆承洛顿时被噎住。
“再说了,三皇兄恐怕还不知道。”穆承涣笑呵呵地道,“我原是离七皇弟最近的,他却不愿收留我,我才到的六皇弟这边。虽然绕了个弯腰酸腿疼,我真的一点都没生气!”
穆承洛:“……”
云曦与穆承泽、穆承浩正待离去,齐镇宇好容易寻到了齐夫人,这会儿也才赶来。齐夫人听说了方才的事心有余悸,虽然皇帝未明说什么,她显然也想到齐婉差一点就被算计了,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不放,被齐胜男、齐婉连着安慰了几回,这才好一些。
齐婉大大方方邀六皇子到一旁说话,对六皇子手语道:“多谢六殿下相助之恩。”
穆承泽道:“不必客气,我并没有做什么。”
齐婉道:“今日刚入宫时,不知是谁塞给我传的信,让我不论何时身边都要带着人……”
虽有些匪夷所思,但谨慎一点并非坏事。所以齐婉一直与姐姐呆在一起,寸步不离。齐家女眷与齐镇宇被分开了,齐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与齐夫人失散后,装作崴脚,不欲被人引着走。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遇见了六皇子,更没想到,六皇子早便做好了准备。
齐婉道:“可是六殿下的人提醒我的?”
穆承泽漠然道:“不是。”
齐婉:“……”
她能觉察出六皇子的冷漠,心知对方并不乐意与自己交谈。齐婉对六皇子确有一些好感,毕竟六皇子突破了她的认知——她直到事后才想起来,六皇子就是不久之前,在擂台上赢了七皇子的那一位。她从没想过,像他们这样的人,也能变得如此夺目。
齐婉极有眼色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见六殿下与常人无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她心胸开阔,与人交流时,仍免不了怯懦的情绪,但六皇子完全没有!
穆承泽凝神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无意间勾唇:“有一个人,他教我不要自卑,也从不把我当成身有残缺之人来照顾。跟着他很开心,有时连我自己都会忘记,原来我听不见。”
当他提起那个人的时候,神情一下子明朗许多。齐婉默默地想,那一定是对六皇子至关重要的人了。
“恭喜六殿下。”齐婉几乎同时手语了这句话。
她对六皇子的确怀有好感,但这份好感更多包含着她的憧憬与艳羡,而并非一见倾心非君不嫁的爱慕。而且,六皇子眼里并没有她,齐婉是个聪颖的女子,不会想要去做失礼的尝试,令自己、令对方都下不来台。
“多谢了,后会无期。”
穆承泽没有一丝犹豫,与她擦肩而过。
“……后会无期。”
齐婉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六皇子远去的背影,齐夫人凑上来,在她耳边悄声道:“如何?”
齐婉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已重展笑颜。
“阿泽,你觉得怎样啊?”
云曦也在纠结。他有些明白为何敬王妃会觉得这位齐小姐很不错了。不止长得清丽出尘,性子也恬静,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配六皇子正合适。虽然口不能言,远远看着她与六皇子,好像也能说上几句话。
穆承泽只是笑了笑,道:“不及某人。”
某人是谁??云曦一下子竖起耳朵。
穆承浩一直有些恍神,他不停跟着云曦到处奔忙未曾休息,乍一听这话直接就怒了:“穆承泽,不准你对我妹妹贼心不死!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穆承泽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你妹妹是谁?”
“你连咏心都不知道?”
穆承浩更怒,恨不得马上就与穆承泽拼命,穆承泽手里还有云曦的佩剑,剑未出鞘,几下就把穆承浩戳得溜走了。
原来某人就是……喜欢的人啊。云曦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说阿泽有喜欢的人?还以为成天冷着一张脸,根本不会有呢。
云曦只觉自己太先入为主,从没往这上头想,还费尽心思求敬王妃帮忙相看,结果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还一直瞒着没和他说。
这个臭小子,多说一句又会怎样嘛!!云曦心头一阵酸涩,接下去又想,他与穆承泽穆承浩成天待在一起,某人会是谁?
栖霞宫。
穆子越命众人退下之后,只带了李乘风去寻七皇子。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尤其在意识到七皇子极有可能与走水一事有关时。其实他倒宁可七皇子只是单纯厌恶六皇子,不愿与六皇子同处一室,但他同时也知道,七皇子个性冲动,若说让六皇子娶了齐婉有何好处,哪怕只为了出一口恶气这样损人不利己的理由,七皇子一时脑热,也是极有可能去干的。
而且,他原是要给七皇子指婚,才顺道想起了六皇子,因六皇子情况特殊,一开始并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怎会突然就想起了齐婉?实际上穆子越就连齐镇宇家有几个嫡女都不清楚,说来也巧,宫里有位颜色极好的年轻贵人,近来总是面露忧色。穆子越贪恋她的青春美貌,常召她侍寝,一来二去就发现了,细问之下才知,她有位亲戚家的女儿是个哑的,如今已十六了还嫁不出去,很是忧心。这寻常人家的天大难事,在穆子越这里却算不得什么。为了博美人一笑,他本想为这位哑巴小姐牵个线,但仔细一打听这小姐的情况,恰好能与六皇子相配,这位小姐就是齐婉。
穆子越当时并未多想,还道这是天赐姻缘,心中暗喜,不过想着要先知会安乐侯一声,到底未在人前吐露。如今六皇子与齐婉差点被人算计,也让他又一次疑心起来,天底下果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刚为六皇子婚事犯难,同样愁嫁的哑女齐婉就出现了。年纪登对,家世也不错,再加上都有不足之处,很容易就会令他想到六皇子。
接下去他还未指婚,六皇子与齐婉便差点遭了算计。
很明显,有人就是要把六皇子与齐婉凑到一起,而最早提到齐婉的那位年轻贵人……穆子越闭了闭眼睛,那贵人姓周,是齐国公府旁支的女儿。永寿宫周氏失宠多年,齐国公府不甘心后宫无人帮衬,便将旁支的女孩献了上来,这点小心思穆子越还是清楚的,而齐国公府,也是三皇子与七皇子的母家!
礼部“刚好”就在对齐家的安排上出了错,难道礼部官员的一举一动,还会逃过礼部尚书的眼睛不成?如今的礼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人,七皇子想要使唤也是有可能的。
令他正式起疑的,便是几位皇子包括三皇子在内,都聚到了六皇子这边,唯有七皇子,且这些算计人的手段太过拙劣,漏洞百出,与三皇子也显然不是一个层面,除了七皇子还能有谁——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穆子越很快便到了七皇子所在的偏殿,未见着穆承沛本人,一众宫人内侍见到他都受惊一般悉数跪下,问起七皇子在何处时只顾摇头,穆子越便觉出一丝异样。此时内室里传来女子的娇笑,甚是淫糜,穆子越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恼怒之下一脚便踹开了禁闭的房门。
一对身影正在床榻上纠缠。
见有人闯进入,床上女子尖叫一声惊坐起来,急用锦被掩住自己的身躯。
穆承沛仍在兴头上,被搅了很有些愠怒,当即斥道:“大胆!未得准许,谁让你进来的!”
待他转过脸,脸庞一瞬间变得曲扭,几乎是从榻上滚了下来,颤声道:“父皇!?”
穆子越面如锅底,栖霞宫即便没有宫妃,到底也属于三宫六院,七皇子竟敢在此处召寝,简直胆大妄为!后宫就连宫人都是皇帝的,穆子越顿觉自己头顶有些绿,怒不可遏道:“穆承沛,你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说什么怨恨六皇子,竟是躲起来做这种勾当!
穆承沛衣冠不整,哆哆嗦嗦膝行过来,抱着穆子越的腿道:“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只是……只是……”
他额角渗出了大颗汗珠,为了自保也顾不得了,一咬牙道:“儿臣只是受了这女子蛊惑,这才……请父皇饶过儿臣这一回吧!”
“殿下!”那女子起初躲在被中哭泣,闻言抬起一双泪眸,不敢置信地望着七皇子。
穆子越烦躁地一甩袖,道:“李乘风!”
李乘风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从皇帝背后闪出来,唤来几名内侍,将那名女子连人带被麻利地拖了出去。
内室再无旁人。穆承沛松了口气,道:“父皇……”
他话未说完,穆子越已一脚踹了出去,将穆承沛生生踹得仰倒。
“承沛,你神智如此清晰,还能受谁的蛊惑?”穆子越冷声道。
39、出柜
“是……儿臣莽撞了。方才栖霞宫走水,儿臣闲来无事,又未能受得住诱惑,请父皇责罚。”
穆承沛心知此时要瞒骗皇帝不太容易,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痛不痒地认了个错。
“你闲来无事?”穆子越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道,“那又是谁,命人买通栖霞宫内侍放火,并且把齐婉引到承泽那边去?”
穆承沛一惊,他还不知六皇子处情形如何,道:“父皇,不是儿臣做的……”
“不是你?!”穆子越怒从心起,又一脚踹了上去,“周贵人、礼部……除了你,还有谁能调得动,这些不成器的手段,不是你,难道还是承洛做的?!”
穆承沛被连踹了几次,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咬了咬嘴唇大声道:“对,就是儿臣做的!只不过一个聋子,为何连父皇您都要偏向他?!再说了,哑巴与聋子不是绝配吗,他就该给我老实一点……”
穆承沛越说越疯狂,穆子越用力一巴掌扇了上去,穆承沛脸颊顿时肿起了一片。
穆子越恨恨地道:“你有心算计承泽,若能降得住他,朕也服你,毕竟你是皇子,总要有一点手段。可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漏洞百出,还有心情寻欢作乐,让朕来帮你擦屁股不成?!”
到底宠了七皇子这些年,穆子越对他的疼爱不是假的,哪怕发现是七皇子作祟,穆子越第一时间也未言语。
“承泽身有残缺,碍着你什么了?朕对他,何尝有对你的两分?你为何总要去招惹他?!是朕不够宠你,所以你眼红他不成?”
“父皇……儿臣错了。”
穆承沛一下子红了眼圈,跪了下来。虽然早先有过一些不快,穆子越多年来还是很宠他的。
见此情形,穆子越叹了口气,匆匆道:“你既知错了,往后就少给朕惹祸。那个女子赐死,朕可以安抚承泽与齐家,栖霞宫的事到底为止。”
穆承沛一怔,反应过来急道:“父皇不可!雨儿她并非宫婢……”
在外面跪了半日,草草套上衣服的女子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突然之间挣脱困住她的内侍,闯入屋内。
“皇上,请开恩啊,我已怀了殿下的孩子,求皇上饶过我一命,让我伺候殿下吧!”
穆子越:“……”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如此恶心过。
安乐侯府。云曦得了从皇宫传来的信,跑去六皇子书房找人,穆承泽的屋子对他从不设防,云曦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就见到六皇子正对着灯烛在烧什么。
穆承泽下意识将手头没来及烧的东西收入袖中。
云曦一愣,穆承泽已面色如常,道:“表哥有事?”
“……嗯。”
云曦有些懊恼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慢吞吞地道:“皇上为七皇子指婚齐国公府的小姐了。”
并非安国公府。
就在前几日,得了准信要做七皇子岳家的安国公,整个人犹如得胜了的斗鸡一般,就差嚷嚷得全城皆知了。七皇子受宠,日后一个王位肯定跑不了,他的正妃之位也很抢手,谁家女儿嫁过去就是做王妃的命。眼下太子不成气候,说不定何时太子之位就要让贤,接下去就该轮到最能干的三皇了。而七皇子与三皇子是同胞兄弟,若三皇子以后继承了皇位,还能薄待自己兄弟不成?安国公肚子里的小九九不少,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
但旨意下来,得了指婚的却是齐国公府的小姐周雨儿,还只是侧妃,正妃人选皇帝一个字都没提。可七皇子侧妃既是国公府之女,那么正妃必然身份还要高,不可能会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了,这与皇帝之前和安国公说好的不太一样。
云曦有自己的探子,安国公府此时正鸡飞狗跳,安国公铁青着脸从宫里回来后便大骂七皇子与齐国公,整整一个多时辰都不带歇的,探子们也从中零零碎碎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七皇子竟与齐国公府小姐有染,珠、珠……”
云曦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珠胎暗结。”穆承泽替他说完。
据传栖霞宫走水,齐国公府小姐周雨儿趁乱与七皇子幽会,被皇帝逮个正着。皇帝大怒,但周雨儿也不能当勾引皇子的寻常宫婢处死了事,更叫穆子越暴怒的是,经太医诊断,那周雨儿已怀孕在身一个多月了。
这说明,两人并非头一次私会,七皇子还企图以一时被蛊惑为由遮掩过去,简直就是活生生打脸,难道只这一次就能马上冒出来一个多月的身孕不成,皇帝又不是傻子……
穆子越被恶心得够呛,周雨儿还不顾一切冲进来眼泪婆娑地求穆子越成全她与七皇子,穆子越真恨不得给她也来一脚,可是想想周雨儿肚子里怀着他的皇孙,还是勉强忍住了。
他本来执意要将此事抹平,无非是打发了知情的宫人内侍,然后把已失贞的周雨儿送出宫安置,待诞下孩子,七皇子成亲之后,再悄悄将人接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只是周雨儿论出身够皇子正妃了,与穆承沛也是表亲,正经求指婚有何不可,却非要做下此等寡廉鲜耻之事,穆子越绝不乐意捏着鼻子封她为七皇子正妃,以后最多赏个侧妃之位就到头了……
穆子越尽力为七皇子打算,意在保住七皇子名声。但是穆承沛偏不领情,非要娶了周雨儿,周雨儿为表心意差一点撞柱自尽,幸而李乘风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栖霞宫好戏连连,穆子越彻底恶心了,也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直接就下旨,把周雨儿指给七皇子为侧妃,让他们两个自己闹腾去。
但是这样一来,齐国公府小姐做侧妃,身家背景差不多的安国公府小姐如何坐得了正妃之位?
七皇子摆明了是想两个都要,穆子越对七皇子失望透顶,也懒得再替他掩饰,直接召安国公进宫,将私会一事坦白说了,也把安国公恶心得不行。但是安国公看问题又不一样,他直接阴谋论起来,齐国公府的做法,不就是硬生生抢夺他女儿的正妃之位吗?周雨儿一个大家闺秀,居然与人有染还怀了身孕,齐国公府真是臭不要脸,没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幽会,就是怕皇帝发现不了,故意自己凑上去的呢。现在可好,正妃没做成,好端端的国公府小姐成了侧妃,也是活该!
至于正妃之位,安国公无所谓了,爱谁谁,七皇子想两头都占好,安国公府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明知有屎,莫非还要把屎吞下去不成!
安国公心里不痛快,扯着皇帝要了一堆好处才走,这其中也包括女儿的婚事,七皇子他不要了,穆子越许诺定会指一门靠谱的亲事,安国公这才满意。
穆承泽道:“只是如此?”
“还有呢,皇上赐了齐婉小姐郡主头衔。”云曦笑咪咪地道。
这便是要为栖霞宫的事做补偿安抚齐家了。看来皇帝已知是谁在算计六皇子与齐婉,云曦与穆承泽不约而同想到的是七皇子,除了他还能有谁,看当时三皇子的样子,怕也是被蒙在鼓里。
“不过,他既然要害你,为何自己却反而荒唐起来?”
云曦始终觉得七皇子娇纵,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这般田地。
穆承泽无所谓地道:“他与人有染不也是真的,荒唐一次与荒唐数次有何区别。”
云曦点头,道:“幸亏你聪明,把人都叫了进去,没被他钻了空子。”
穆承泽道:“表哥不也是,还给齐小姐传了信特意提醒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云曦好奇地看着他,也不否认。
穆承泽嘴角一抽:“除了你,还有谁老是一次次说不要孤身一人的……”
云曦哈哈大笑。
穆承泽瞥了他一眼,飞快地道:“其实我已做好了准备,无所谓齐婉会怎样。我的人也早发现周雨儿去了穆承沛处。如若不然,他既想以指婚来羞辱我,我就反引齐婉去找他,到时齐婉会成七皇子正妃也不一定。”
六皇子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难得的快意,实际上他有些紧张,第一次在云曦面前流露出这样的念头,吃不准又很期待云曦的反应。
“阿泽!”云曦皱眉。
穆承泽自嘲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从不主动招谁惹谁。但是这些,我也的确真的想过。”
云曦道:“想归想,你又没有真的去做。”
“那若是我做了呢,你会如何?”
云曦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凡事皆讲究一个度字,但这个度,每人想的都不一样。如我,我也曾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在某些人眼里,我一定残忍至极,但我并不会因他们的想法就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
“坚持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原本无可厚非,但明知是错的也去做,那就别怕做了以后会挨打……阿泽,我相信你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但若是你真的做错了,我会陪你一起挨打。我毕竟是你的师父嘛。”
“至于齐婉小姐,她是无辜之人,别拉她下水。否则,你与七皇子何异?”云曦沉声告诫。
“嗯……”
穆承泽点了点头,能得一句与你一起挨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走运了。
难得六皇子如此乖巧,云曦趁机上手摸了摸他的头。
穆承泽无奈地道:“表哥,我真不是小孩子了……”
云曦吃准他不会反抗,狠揉了一阵,嘴里笑道:“你说什么,表哥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啊。”
穆承泽还是一声不吭由他揉了。
揉够了,云曦才道:“阿泽,其实还有一道口谕。皇上要为你开府了。”
穆子越一直没想起要为六皇子开府。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一般皇子开府的同时会大婚,皇帝却也未提六皇子婚事。不得不说,七皇子这一折腾起了很好的反效果,皇帝不想给六皇子和齐婉指婚了,便各自给了些补偿。有时云曦真觉得,就凭七皇子那点智谋,换作他是与七皇子站一队的三皇子,准得哭死。
“开府……”
穆承泽眼里闪过一道明亮的光,他虽然也不想离开安乐侯府,但有些事情,的确只有等他开了府才能放手去做。
“等以后开了府,你也时常来表哥这里坐坐。工部把府邸准备妥当要一段时日的,表哥有经验!不如趁这段时间,你先告诉我某人是谁?”
云曦苦恼了很久,这个某人极有可能是他认识的,把齐家小姐排除在外,是春喜、兰菲其中的一个吗?看着又不太像,总不会是府里那个胖胖矮矮的厨娘吧……
云曦以为,穆承泽的眼光,应不至于此。
“阿泽,兰萱可不行。”云曦迟疑着道。论容貌,兰萱最好。可兰萱已是赵允媳妇了,这可使不得。
“……”
穆承泽也有了一种想揉额头的冲动。
“你真想知道?”
“想。”
云曦早偷偷打算好了,若对方身份太低,便想法子抬一抬,皇帝那里也能说得过去,就能让那人跟着六皇子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穆承泽压低声音道:“表哥,其实你找错人了,我心仪之人,是个男子。”
“……”
男的???
云曦傻眼。
他带过不少兵,男子相恋在军营并不罕见。云曦心胸开阔,倒也不是特别排斥。可他以为那多半是因军中没有女子所致,穆承泽可是一直都养在安乐侯府的。
是说,安乐侯府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令阿泽都喜欢上了男子?
“这、这也没什么……”云曦艰难地道,大楚有段时间盛行男风,富贵人家的少爷身边都养娈童,也有公子相交被传为佳话的,不必大惊小怪,只要阿泽中意,有何不可?
其实安乐侯府与六皇子亲近的男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了。
穆承泽静等着他的训斥。
云曦叹了口气道:“阿泽,你和承浩……”
能与阿泽匹配的男子,除了承浩还能有谁?他们两个可是从小滚到大的,说句竹马竹马也不为过,甚至都有“黑白无常”这样的诨号……
只是舅舅若得知,一定会杀了阿泽。
云曦拍了拍穆承泽的肩膀:“你放心,表哥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们的。”
穆承泽:“……”
40、撮合
周雨儿成了七皇子侧妃,七皇子与安国公府的婚事也告吹了,穆承洛满脸怒色,跑去七皇子所住的玉阳殿质问,穆承沛却不太当回事。
穆承洛不傻,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安国公府还是他去替穆承沛搭得线,以前周氏还是贵妃时,穆承洛自然都要听她的,周氏凡事都想着母家,穆承洛先后两任正妃都是齐国公府的小姐,到了七皇子这里,齐国公府还想继续出个七皇子正妃,却被穆承洛拦下了。
穆承洛的意思,齐国公府本就是站他们的,七皇子正妃再娶齐国公府的小姐,并无太大益处,倒不如借此机会多拉拢些别的权贵。纵观朝野,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与穆承沛同龄,安国公这个人八面玲珑,和谁都能说得上话,姻亲都是朝中重臣,皇帝对安国公也很信任,若能与安国公府联姻倒是不错……
穆承洛向穆承沛分析过个中利害,穆承沛也应了,穆承洛这才去求的皇帝。兄弟俩如今也不必听周氏的了,穆子越疼爱七皇子,一求就应了下来,原本就要在庆典后宣旨,结果栖霞宫一场走水,连七皇子的婚事都跟着鸡飞蛋打。
“难道真是你搞的鬼?”穆承洛当时就有些怀疑,相信也逃不过其他几名皇子的眼睛。
穆承沛轻描淡写地道:“怎么,我想教训一下那个聋子也不行?”
穆承洛不知劝过他多少次,都有些词穷了:“你为何总要找安乐侯与六皇子的麻烦!还有,你可知惹恼了五皇弟?”
穆承洛一向觉得弟弟聪明,但只要遇见与安乐侯六皇子相关的事,就会蠢得无可救药。有好几次他都恨不得把七皇子抓起来狠狠抽一顿,好让这个蠢货消停一些。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在亲哥面前,穆承沛也不想再掩饰了,“至于五皇兄那种傻瓜,得罪不得罪有何区别?莫非你还怕他?”
“……”
穆承洛心道,你还真别小看傻瓜,你当场被父皇抓包,可不就是这傻瓜的功劳!
罢了。穆承洛对穆承沛的性子也算了解,揉了揉额角,疲惫地道:“那周雨儿呢?你为何就挑在那一天,在父皇眼皮底下与她幽会……承沛,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齐国公对你说了什么?”
穆承洛直直望着他,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穆承沛眼皮一跳,道:“没有。”
“真的?”穆承洛仍不死心。
“是真的。”穆承沛迅速道,“你是我亲哥,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
穆承洛叹了口气,亲弟弟下了一盘烂棋,他既要帮着善后,又要防止自己被皇帝迁怒,几位皇子处少不得还得去送个礼,身心俱疲。
“事已至此,你可别再去挑衅安乐侯与六皇子了。他们造成不了威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我最大的敌人,应是太子府的那一位才对。”
穆承沛点点头。
他绝不会告诉穆承洛,齐国公的确曾悄悄告诉他,三皇子在防着他,这才不许他与齐国公府联姻。周雨儿对穆承沛早便有情,三皇子并非不知道,可还是要他迎娶安国公府的小姐。穆承沛知道三皇子想通过自己的婚事谋求与安国公的联盟,虽答应了下来,终是对三皇子心生间隙。
齐国公府同样也是他的母家,为何他不能娶周雨儿,非要令母家失望呢?的确,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太子,那斗倒太子之后,最大的敌人是不是就成了他?毕竟他才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而皇位只有一个。
穆承沛事先并没有叫周雨儿来,后来才知这是齐国公的手段。算计六皇子与齐婉,是通过齐国公与礼部帮的忙,齐国公预先知道栖霞宫会走水,所以才叫周雨儿去他处,只要想法子引皇帝过去看七皇子,那么皇帝看在齐国公府的面子上,一定会封周雨儿为七皇子正妃。
其实齐国公对于七皇子的婚事也诸多不满,他当然希望把两位皇子都攥在手心里,否则也不会对七皇子与周雨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促成之意。而七皇子本身,又何尝不是想迫使母家同意将周雨儿嫁他为侧,他不可能直接违背三皇子的意思,那么就娶安国公府的小姐为正妃,齐国公府的小姐为侧妃,这样对他来说才最有好处。
故而,穆承沛被穆子越捉到时颇有些恼怒,更不知周雨儿竟有了身孕,不得不接受齐国公的自作主张,想着顺水推舟一把,可是不知何处出了岔子,六皇子没算计成,周雨儿虽如他所愿做了侧妃,但正妃也没了……
不要紧,虽然被踹得快吐血了,皇帝还是疼他的。穆承沛自我安慰,往后他的正妃地位只会更高,安国公府当他看不上就是了。
可惜七皇子并不知道,他不是被一家盯上,若没有五皇子捣乱,六皇子的人,抑或是齐国公的人,都会想法子令穆子越前去,他被踹是免不了的,穆子越已对他失望至极,从此以后彻底没再提他的正妃,他的正妃之位就一直空着。
云曦与六皇子、穆承浩一起围着八仙桌吃饭。因六皇子要开府了,敬王府也在为承浩相看,说不定没多久就要定下来成亲了,云曦很珍惜几个人还聚在一起的日子,几乎做什么事都与两个小徒弟形影不离,同时也是为了撮合阿泽与承浩。
据他观察,阿泽好像还没与承浩说破……
云曦轻咳一声:“承浩,你觉得喜欢男子怎样?”
穆承浩最近总觉得表哥偷偷在看他,闻言手一抖,差点掉了一块肉:“表哥是说断袖吗?这我可没兴趣。”
云曦一下子替六皇子急了:“你又没断过,怎么知道没兴趣?”
“没兴趣要怎么断?”穆承浩面色有些古怪,“表哥,你看我何时收过娈童?我喜欢的可是娇滴滴的美人。”
这倒是,在敬王府那边,承浩身边的侍女个顶个的美貌。看来阿泽要单相思下去了,云曦心里默默替穆承泽叹了口气。
“还有,干吗突然说这个,难不成咱们中间有人断袖?”
“这……”
云曦有些心虚,手里拿着竹筷,把碗里的米都要戳烂了。
“吃你的饭,少废话。”
穆承泽冷冷道,顺手把云曦面前的碗与自己的对调,他那份还未动过。
“明明是表哥先问我的!”
穆承浩瞪了瞪他,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要与他对着干。
云曦吃着饭形同嚼蜡,怎么感觉承浩与阿泽的关系变差了……一定是他没有处理好的缘故,云曦当即决定再不当众提,这会令阿泽难堪的。
“不必理他。”穆承泽对云曦轻声道。
云曦糊里糊涂点头,见穆承泽正在吃被自己戳烂的米,心里一暖,忙道:“阿泽,多谢你了。”
“穆承泽,你还说我,你也少废话!”穆承浩得意地嚷嚷着,他也看不惯某人总对着表哥献殷勤。
吃完饭,云曦单独抓了穆承浩闲话家常,踢穆承泽一个人去习武,不能当众提的话,私下对承浩说一说阿泽的好还是可以的。
穆承泽满腹狐疑地走了,给穆承浩留下眼刀无数。
云曦浑然不觉,笑咪咪地道:“承浩,你觉得阿泽怎样?”
“不怎样。”穆承浩抽了抽嘴角。
云曦努力启发他道:“你俩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吗?你不觉得他长得不错,武功又高,还很体贴人?”
“……”
穆承浩没好气地道:“我明明是和表哥一起长大的,我长得也不错,武功也很高,我也很体贴……呸!我比他体贴人多了,他就知道拍表哥的马屁!”
“你就没一点喜欢他?”云曦总觉得哪里不对。
穆承浩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既不是断袖,也没有瞎,为何要喜欢他?”
云曦犹豫着看了看四周,凑到穆承浩耳边悄声道:“承浩,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泽他喜欢男子……”
穆承浩闻言,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表哥说的话他当然信,原来六堂弟是断袖,穆承浩只震惊了一瞬,马上就担心起表哥的贞操。果然老爹说的没错,穆承泽就是一只白眼狼,总爱缠着表哥,原来是狼子野心,想把表哥给叼走啊!
穆承浩恨得牙痒,表哥如此纯良,怎样也不能叫那个坏小子得逞了!
他当即换了张笑脸,温声道,“表哥可是犯了难?”
云曦顿了一下道:“还、还好吧……”
“表哥,你可不能再惯着六堂弟了。他是皇子,以后必是要娶妃的,少听他胡言乱语。自古猪都该去拱白菜,哪有猪去拱猪的?”
穆承浩鬼点子多,眼珠一转已计上心来:“表哥,咱们还是该教六堂弟这头猪怎么拱白菜才是。”
云曦被一堆猪与白菜搞晕了,一想阿泽还是要娶皇子妃的,皇上也会指婚,的确该叫阿泽亲近一下女子才对。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是吧?”穆承浩自告奋勇道,“不过表哥不必担心,都交给我。我会把六堂弟拧过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
穆承浩道:“皇城有一处全是美人。依我看,六堂弟就是没见过世面,带他去走一趟就行了。”
“等等,承浩,你说的该不会是……”云曦只听说过一种地方满是美人的。
“当然是青楼呀。”穆承浩笑得坦荡,露出了整整两排白牙,“只有那里才最合适。对了表哥,你要不要一起来?”
从小到大,他吃过穆承泽不少亏,终于可以扳回一城了。想把表哥叼走,没那么容易!
41、青楼
穆承泽冷着脸道:“我为何要跟你去那种地方?”
“你可以不去。”穆承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哦,反正我只是负责带你的人,真正想让你去的是表哥。”
穆承泽一下子哑了。
穆承浩更加确定这个人对表哥有企图,心里冷笑,嘴上却轻描淡写地道:“你真不去?”
“……去。”
穆承泽应得干脆,也很壮烈,脸与锅底有一拼,可是穆承浩笃定六皇子这次不会与他大打出手。
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人每次一见到他与表哥亲近就极度不爽,确切来说,应是拉着一张弃妇脸,原来吃醋了啊。
穆承浩突然如筛糠一般浑身抖个不停,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穆承泽一把按住他,疑惑地道:“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