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有病!”
穆承浩骂骂咧咧之后忍不住又是一阵狂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两人已策马来到了皇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据说是男人就欲罢不能的添香楼。
选日不如撞日,穆承浩迫切就想让穆承泽吃到苦头。添香楼汇集了周边各国的美人,还有数不尽的乐子,绝对不是穆承浩自己,也想顺便过来逛一逛。
大楚官员凡入青楼者,降级罚奉。故而寻常官员们都极少明目张胆地去青楼。穆承泽与穆承浩没有官位倒是不怕,只是得小心些别让御史们撞见,就算真不走运被参了,顶多被骂两句纨绔,御史们也得看皇帝与敬王的脸色行事。
穆承浩问起的时候,云曦也很想去。他对青楼无甚兴趣,但是作为师父放任两个小徒弟青天白日去逛青楼,实在不妥。等穆承泽与穆承浩出了门,云曦便乔妆远远跟在他们后边,就好像以前踢两个小徒弟出去历练,他和赵允也会暗中跟随一样。
添香楼的老鸨见多识广,当即便殷勤地将两位华服少年迎进门,穆承浩极有气势地甩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之后,老鸨硬是把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原是云曦特意拨给两个小徒弟的钱,以备不时之需,就这般被花了出去,令藏身在一根柱子后边偷看的师父好生肉疼。
“两位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把姑娘们都喊来……对了,公子们该如何称呼?”
穆是皇姓,直说恐泄露身份,因敬王妃姓吴,穆承浩便随了母亲,道:“我姓吴。”
穆承泽不太甘愿地道:“……陈。”
老鸨喜道:“哟,原来是吴公子与陈公子啊,瞧着二位一般俊俏,有几分相似呢!”
穆承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他是本公子的堂弟。”
姓都不同能堂到哪里去,不过既然客人开了口,就算说是亲父子也得信!
老鸨连连点头,把二人夸得天花乱坠,穆承浩懒得听她的客套话,要了她的一份花名册,随意点了十二位美人。
老鸨尴尬地道:“吴公子,这……是不是太多了?”
穆承浩挑眉:“你是嫌给的钱不够?来之前本公子可打听过了,十二个绰绰有余。”
老鸨心知这看上去未涉人事的公子也是个厉害的主,只得道:“怎敢欺瞒公子,只是怕公子这身板挨不住。”
她若有似无地往少年们身上瞟了两眼,穆承浩咧了咧嘴,指指穆承泽道:“怕什么,我这位堂弟可是块铁板,若能让他动心,别说十二个,二十个我也叫得起。”
穆承泽:“……”
老鸨忙道:“这就好,这就好,马上就让姑娘们去伺候陈公子。”
穆承浩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银票,丢给老鸨,老鸨咽了咽口水眼睛发直,可见数目之大。
穆承浩道:“这张,把你们添香楼的头牌全都给本公子叫过来。”
“哎!”老鸨喜滋滋地去了,就这一张,包她全场都够了。
穆承泽与穆承浩分别进了两间房,添香楼的姑娘们鱼贯而入。云曦戴了一顶披着黑纱的锥帽,随意报了个假名也混了进来,就在外边的大堂里候着。
穆承浩临走时对穆承泽道:“必须对着她们坐满两个时辰,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向表哥告黑状。不过你若想呆得更久一些也行。”
他带了点戏谑,故意在穆承泽面前道:“六堂弟,你成天和表哥待在一处,该不会……连那种事都不懂吧?”
穆承泽懂他的意思,黑着脸道:“滚!”
穆承浩哈哈笑着,滚去了自己那边。
穆承泽所在的这间房里,没一会儿便有十一位姑娘到了,不愧是皇城鼎鼎有名的添香楼,这十一位姑娘高矮胖瘦,各有千秋,皆非寻常的庸脂俗粉可比。她们伺候过不少贵人,眼力见都是有的,这位姓陈的公子长得冷俊,通身的气派,定是出自豪门世家。一下选了这么多人来又不肯说话,定是要瞧她们的手段了。姑娘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吹拉弹唱,吟诗作对,哪怕凑到公子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唱个艳曲什么也好,谁受得了这个?奈何这位公子却一味坐直了,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真真是块铁板了。
“别动。”
穆承泽对着试图缠上来搂住他手臂的姑娘皱眉,他手侧那盏冒着胭脂香的茶水,喝都没喝一口,挪过来使劲往桌案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上好的青花瓷茶盅直接碎成了几瓣,茶水淋湿了绸布,几个豪放些的姑娘均被吓了一跳,悻悻地缩了手,走回到姐妹们身畔。
这时,最后一位姑娘姗姗来迟,她戴着黑纱锥帽,推门来歉声道:“陈公子,对不住,我来晚了。”
姑娘们一听,竟是温润悦耳的男音,纷纷反应过来道:“原来还叫了云儿,你怎么来这么晚……”
“这客人就跟块木头似的,说不定就得咱们云儿来呢!”
被叫做云儿的人笑了笑上前,柔声唤道:“陈公子。”
这青楼有一种特制的锥帽,放下黑纱来,从远处看不见里头人的脸,走近了却能朦朦胧胧瞥见全貌,云儿便是如此。
虽脸庞藏在黑纱之后,他仍乖巧地抬起头,满屋子的烛火照耀下,穆承泽显然看见了他的容貌,愣了一下,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道:“你……摘了纱,走近一些。”
姑娘们窃窃私语,都在说难怪方才陈公子毫无反应,长这么俊竟是个断袖。
云儿闻言,昂首挺胸走近了,大大方方去了黑纱,仍由这位公子细看。
穆承泽只看了一眼,便对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
剩下的十一位姑娘心知他这是挑中云儿了,虽然羡慕,但不必辛苦一宿就能拿钱也算赚到了,客客气气退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帮替云儿与陈公子掩上门窗。
穆承泽盯着云儿看了一会儿,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云儿嘻嘻笑着,捧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蹭了蹭,调皮地问:“像谁?”
穆承泽就势摸了摸他白嫩的脸颊,勾了勾唇道:“我表哥。”
云儿见他少年俊俏,一笑之下更是倾倒众生,心里欢喜,顺着他道:“说不定,我上辈子也是你哥哥,这辈子专等着你来寻我呢?”
“哦?”穆承泽凤眸微眯,似是十分愉悦,手指摸到云儿的下巴,轻轻一拧,云儿会意,闭着眼睛送上双唇,等着陈公子来亲。
忽然他蓦地睁大双眼,他的喉咙已被面前的人紧紧扼住,依旧是那张俊脸,此刻却充满了寒意。
穆承泽冷冷道:“是谁让你假扮我表哥,你究竟有何目的?”
云儿使劲踢打,想摆脱他的禁锢,可穆承泽的手却如铁铸的一般,不论他如何用力都挣不开。
就在此时,屋子里发出一声巨响,有人破窗而入,穆承泽耳不能闻,注意力又都在云儿身上,一时未能察觉,来人蒙了面,出手快如闪电,一掌击中了穆承泽的肩膀。穆承泽吃痛松了手,那人迅速将云儿抱起,从窗户跃出。
穆承泽反应过来,也跟着追了出去。
云曦自穆承浩穆承泽进屋后就举棋不定,不知该盯着哪个徒弟好,一想穆承泽听不见,心里还是念着阿泽更多一些,一直便在屋子外头透过窗缝听着里面的动静。
穆承泽不为女色所动,云曦一边觉得阿泽是个好孩子,又愁他怕是再也拱不了白菜了,后来有个小倌进去之后,添香楼的姑娘们就都出来了,云曦突然意识到,阿泽喜欢的是男子,那么留下那名小倌才是正常。
姑娘们合上了门窗,云曦往后便听不着了,有些担心地踱了几个来回,惹得老鸨白了他好几眼,因他穿得普通,在添香楼呆了许久,只喝了一点酒,未点任何女子陪伴,老鸨便有些看不上,只盼着这样的散客喝了酒早些离开才好。
云曦不知屋里是何情形,慢慢焦灼起来,忽然屋子里出现爆响,云曦不假思索踢门而入,就见到穆承泽的身影一晃,从另一侧的窗户飞了出去。
云曦心知有变,立刻从另一条道追赶。他推测了穆承泽大致的方向,赶到时刚好来到了蒙面人的前头,见突然出现一个蒙面人,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似在逃亡,云曦下意识便与他对了一掌,彼此都是一惊。
这个人给他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未及多想,穆承泽已追了上来。蒙面人见势不妙,掷下了一枚暗器,脚下顿时炸了许多白烟出来,眨眼间便连同怀里的人一起消失了。
云曦愣在原地,方才这是烟球,虽不罕见,但他认识的人中,恰好就有一个经常会用。
穆承泽此时就在他身后,道:“你是谁?”
云曦手抖了抖,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戴了锥帽亦放下了黑纱,穆承泽是见不到自己的样子的。
他转过身,见到穆承泽的肩膀处衣料破碎,几乎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穆承泽毫无反应,云曦一拍脑袋,黑纱遮住了他的脸,穆承泽看不见他的唇形,自然也不知道他说了话。
云曦只好自己跑上前去看了一眼,还好是衣服划破了,并没有伤到。
“你是谁?”
穆承泽抓住他的手臂追问。
云曦不愿与他对招,那样多半会暴露,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到青楼来,他想了一下,摘下了黑纱,为了以防万一,他曾让赵允帮忙上了一些妆,如今的这张脸,与他本人只是略有一些相似。
穆承泽仔细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坚持不懈地道:“你是谁?”
看样子不回答不行了,云曦想起方才那名小倌也与他一样戴了锥帽,这怕是添香楼的一种装扮。他曾听过穆承浩穆承泽的化名,灵机一动,假装自己也是小倌,道:“陈公子,我是添香楼的人。”
穆承泽紧盯了他一会儿,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是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的小倌仿佛叫做云儿,云曦不可能也把自己叫做云儿,想了想认真地道:“希儿……是希冀的希。”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简直要让穆承泽笑出来。因要练唇语,他的目力也跟着锤炼得很好,方才的云儿,虽乍看之下与云曦有七八分相似,可是细节之处却难骗人,穆承泽稍一凝神便发现了,不动声色与之周旋,就是想拿住他,看他究竟有何用意,毕竟天下之大,如此相似绝不可能是巧合。只是没想到,那个人被突然杀出来的蒙面人截走,但接下来云曦出现了……虽然这张脸已不太像表哥,可同样的细节之处,却向穆承泽证实是表哥无疑。再有,云儿戴的锥帽,也与表哥戴的不同。
既然表哥扮作小倌,那客人也该敬业一些,穆承泽当即上前,牵住云曦的手道:“那希儿……你陪我可好?”
云曦闻言一滞,他对这动作并不陌生,从小到大牵过阿泽无数次,可是阿泽从未像眼前一般,言语中无端透着暧昧。
“那个,我……不行,我还、有事……”
云曦磕磕绊绊地拒绝,感觉自己竟是被吓到了。
“有别的客人?”穆承泽微微一笑。
“没……”
应当说有的!云曦没过脑地说完,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那为何不肯陪我,是觉得我听不见,所以嫌弃?”
“不……不是的!”
云曦抬起头,穆承泽依旧只是微微笑着,俊逸的脸没什么变化,云曦却莫名想起小时候的阿泽趴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我不怕死,也不怕苦,只怕表哥不要我!
“我从没这么想过……”
也从没想不要你。
只是陪着说说话,应是无妨的……云曦点头道:“我和陈公子走便是了。”
穆承泽原意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云曦真的会顺了他,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该是这样。他总想着到此为止,一次次告诫自己绝不能再进一步连累表哥,表哥总是猜不到他喜欢谁,也可谓是天意了……可是人真的近在眼前时,他一点都抗拒不了这份蛊惑。
是你自己乐意的……
穆承泽心里默念,抓着云曦的手微微用力,一揽他的腰,竟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云曦:!!!!
“陈公子,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穆承泽笑道:“你既答应了陪我,当然就要拿出一个陪我的样子。”
他们两个身高相近,云曦虽瘦削,也是长年习武,骨肉云亭,穆承泽臂力虽好,能一时抱他起来,但要制住云曦并不容易,何况他根本没想这样做,反而把要害之处都暴露在云曦面前,只消云曦双掌用力,就能将他击飞出去。
不行的话,就打醒我啊。
穆承泽浑浑噩噩地想着,可是怀里抱着的人,明明手已经放在了他胸前要害处,始终却没有向他挥出这一掌。
42、混乱
方才巨大的动静惊动了老鸨,她注意到屋子的异样,进来查看时遍地的狼藉,穆承泽抱着云曦踏入房门,老鸨本欲说点什么,一见两人的样子,立刻麻利地将他们引入另一间房,至于之前的损失,她决定都先记到陈公子……堂兄,那位出手阔绰的吴公子帐上。
云曦干脆收回了手,牢牢把脸捂住。虽然很有把握没人能认出他来,还是觉得这样被抱着走一路实在太过丢脸,可他又不能真对阿泽出手。这般鸵鸟心态也相当于放弃了劝说阿泽的机会,即便穆承泽根本就没在看他,劝了也是白劝。
他已陷入了一个怪圈,之前未能及时表露身份,越往后,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不得已,明明一身的武艺,却非要被比他小十几岁的阿泽执拗地抱着,云曦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仿佛见到了阿泽的另一面,这小子就是这样对待小倌的吗?简直太离谱了。
就当……是陪阿泽一起玩吧。
云曦并没有想太多。
新换的这间屋子没有旁人,屋子中央置了一张琴台,上面放了张瑶琴。穆承泽的目光生生从床榻上掠过,将云曦平稳地放在琴台边的一只绸垫上。
“陈公子,我没什么才艺的……”
云曦刚松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瑶琴又犯起了愁,之前那些姑娘吹啦弹唱十八般武艺他也听见了的,但他除了武功之外,谈不上有别的一技之长,更不可能在阿泽面前舞剑,只能推说什么都不会。
“不要紧,我来。”
穆承泽坐到他身后,毫不见外地按住他的手,开始拨弄琴弦,丝毫不觉这个姿势就仿佛正拥着怀里的人,手把手地教他弹琴。
云曦不自在地低下头,注意到自己的手以前总是要比阿泽大上一圈,不知不觉,总也养不胖的小手也长成了骨节分明、男子才有的宽大手掌,此刻正微微笼着自己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暖。
以前,他并不知阿泽会琴,阿泽也从未在他面前弹起过。他不知阿泽是何用意,只能放弃用劲,都交由阿泽主导。
穆承泽按下了琴弦,琴弦轻轻颤动,发出清清泠泠的音。穆承泽笑了一下,道:“好听吗?”
“好听。”云曦点点头。
弹到第二个音,他就知道阿泽的琴技等于没有,似乎仅仅晓得有这样一种姿势,听不见琴音,又无人教导,也就无从去学习手指的技法。
穆承泽缓缓道:“以前,我很小的时候,就见我娘这般弹过,可惜我听不见。后来大一些,她告诉我,这原是想谈给我爹听的,可是我爹从来都没有找过她。我娘,也就慢慢不再弹了。”
穆承泽的娘是陈嫔,这应是属于陈嫔的过往。自从六皇子住进安乐侯府,云曦很少与他谈起这些,怕他想起陈嫔会伤心难过。
这大概是一位妻子,从对丈夫的憧憬到逐渐变得失去所有期待,不论她因何缘故成了皇帝的女人,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从没得到过半点作为宫妃的尊荣。
红颜未老恩先断,但若是连恩都没有呢?
云曦凝神,不自觉道:“那,后来呢?”
穆承泽道:“后来,她死了。”
“……”
云曦赶紧道:“陈公子,对不起!”
一没留神,就戳到了阿泽的痛处,只怪他太马虎了。
“没什么。”穆承泽温声道,“她已过世很久了……记得她曾说过,若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可以这样弹给他听。”
穆承泽道:“希儿,你可以帮我听一下吗?”
“嗯……是与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吗?”
云曦想,大约阿泽是要练得好一些再弹给承浩听了。
云曦莫名有些紧张。
“不是……”
穆承泽没再说了,低下头去拨弄琴弦,云曦每次有话想说,怕阿泽不知道,总是将头仰起,微微侧过身,动静略大。落在穆承泽眼里,虽然这张脸不大一样,可是这些贴心的举动,唯有表哥才会特意为他去做。
自从认识了表哥,他总是被这般温柔地对待,哪怕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贪恋这股温柔……
云曦又一次转过身面向着他,要说什么,穆承泽飞快地凑上去,在云曦尚未来及反应之前,亲了亲他饱满的唇瓣。
“……”
云曦几乎是在一瞬间失了神,眼前只剩下阿泽放大的俊脸。
片刻之后,他艰难地抹了下嘴唇,不太敢相信养了十年的小徒弟突然调戏了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欺师灭祖。
不不不,阿泽他根本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阿泽这是在……调戏青楼小倌??
这是,正常的吧?
云曦勉强道:“陈公子,你方才……”
穆承泽没再理他的口型,只目光深深注视着他,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又一次凑了上来。
云曦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他在害怕,生怕阿泽会又一次亲他,这样的亲吻令他颤抖……
还好并没有。
等了一会儿,云曦发觉毫无动静,总算放松下来睁开双眼,就见穆承泽调皮地笑了一下,似专门等着他戒备全消,这才勾起唇贴了上来。
云曦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尝到了对方嘴唇的味道,耳根莫名发烫起来,目光游移,竟无法与穆承泽坦然对视。
“若你不喜,就推开我。”
穆承泽匆匆丢下这样一句提醒,唇上的厮磨更为火热,云曦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仍在艰难地替阿泽解释,千万不可大惊小怪,作为青楼小倌,可不就是……会被如此对待的吗……
他只是想陪一陪阿泽,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田地?
有几次他的双手已按到了穆承泽胸口,纠结片刻又放下了。
这是阿泽……不是别人,他一向都很疼爱阿泽的。
在隐忍与爆发之间,他一次次选择了沉默。
他的逆来顺受增长了穆承泽的气焰,穆承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表哥究竟会为了他做到何种地步。
原本是跪坐在琴台边,他鬼使神差把云曦拦腰抱起。云曦只觉身子一轻,阿泽的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侧,腰上传来阵阵难以启齿的酥麻,之前根本没有过,云曦无所适从,几近绝望地道:“陈、陈公子……”
穆承泽笑着贴近他,道:“我叫陈泽。希儿该叫我什么?”
“阿泽。”云曦下意识道。
当下便被穆承泽堵了嘴,抱入罗帐。
云曦已经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炽热的唇慢慢移到了颈项,回过神来时,他正与阿泽一起躺在塌上,阿泽压着他,云曦眼中倒映出阿泽神采飞扬又痴迷的脸,少年的手正隔着薄薄一层衣物,放肆在他身上游走,云曦的自制力已到了极限,他已被挑得开始回亲了,甚至飞快地想过后边该如何继续,他好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再这般下去,恐怕就真要出事了。
穆承泽解开了他衣衫的扣子,云曦身体猛地一颤,残存的一线理智让他不顾一切推开了阿泽,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汗,仿佛才从浴桶里被捞出来。
云曦大口喘着粗气道:“陈公子,我……”
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充作添香楼的人,与阿泽玩这种游戏。
阿泽显然已经动情,可他却无法奉陪到底。
这一推已让穆承泽恢复了冷静,他自嘲地道:“你为何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
做错事的少年伸出了手,仍想轻轻拥抱一下云曦,但是云曦回想起方才的尴尬,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穆承泽有点受伤,迅速坐直了,还想努力对他笑一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
穆承泽满脸悔意,他很后悔方才的冲动,有些是试探不得的。
“对不起,陈公子,我要走了。”云曦轻声道。
他并不想责怪阿泽,阿泽一直以为他是小倌,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不能容忍耳鬓厮磨间,自己也被惹得动了情,还是对着阿泽。
这才是真的不可原谅。
云曦几乎是用逃的,跳起来飞奔过去,推开了穆承泽房间的门,这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败仗,他只想马上逃离这里。
门外站着的刚好是穆承浩。
云曦吃了一惊,也不敢与穆承浩对视,怕被看出端倪,裹紧身上凌乱的衣服,低下头跑了出去。
“喂!!”穆承浩在后头叫着,他觉得这个身形有些熟悉。
云曦不敢回头,飞也似地离开了。
43、暗涌
穆承浩从小锦衣玉食,长到如今这个岁数,也见识过不少美人。以前敬王府就有不少,说句车载斗量也不为过,不过如今都清了出去。他原也好奇添香楼的头牌会是怎样的姿色,待美人们齐聚之后一瞥,亦是不过如此。
连他都倾不到,更别提倾国倾城了。那两张花出去的银票,似乎不太值。不过穆承浩是有钱人,并不在乎,此行主要目的是让六皇子转去拱白菜,借机看美人只是顺便而已。
穆承浩舒舒服服躺在绿竹床上,翘着二郎腿,头牌们的看家本领都表演完了,穆承浩兴致缺缺,差一点睡着,干脆就让头牌们帮着捶捶腿,也算物尽其用。
他的娘敬王妃对皇城各府后宅门清,对着两个儿子提点颇多,生怕他们日后也搞出齐镇宇齐大人府上那些荒唐事来,敬王妃还想安稳地度过下半生呢。得她的教导,敬王世子穆承汶与世子妃举案齐眉,成婚以后都没红过脸,而穆承浩则有些矫枉过正了,他对陌生女子总是戒备居多,不会轻易就起亲近之意。
在穆承浩眼里,好女子都应如敬王妃一般,德才兼备,至于样貌,看穆承浩自己就知道,敬王妃何曾会输给敬王以前那些妖娆的小妾,只是身为王府正妃,根本不屑低头去比。
穆承浩所点这些头牌之中,的确也有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不同一般的,有一位打扮得清新脱俗不说,性子也冷,不似其他头牌那般,争相讨好与他。穆承浩只是随意笑了笑,这副冷若冰霜的调调换了其他人估计就昏了头了,有些人天生被惯久了皮就痒,只想被抽两巴掌,与犯贱何异,穆承浩最不稀罕这样的女子,若真是视金钱为粪土,他还会心生敬佩,只是又要来他的屋子,又要装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不是欲擒故纵又是什么?
故而他第一时间就把那个自作聪明装清高的头牌撵了出去,让老鸨换了个活泼些的来。
他这边众美环绕舒舒服服,并不担心六皇子会怎样。来添香楼可不只是为了寻欢作乐,穆承浩也想试一试六皇子,若六皇子美色当前毫不动心,穆承浩也能勉为其难考虑把表哥交给他,但若是六皇子把持不住那更好,表哥可就安全了。
穆承浩就等着两个时辰满了便去找人,忽然听见外头一声巨响,出去一看发现隔壁六皇子的屋子已没了人,把皇子弄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六皇子听不见,穆承浩百呼不应,只能再让那些头牌帮自己挨个屋子去找。
所以说,被穆承浩点到的头牌们,其实还是挺苦逼的。
添香楼人来人往,穆承浩着急找寻六皇子,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一位面皮白净,脸圆圆的秀气书生。
因这书生也似在躲人,一下子没看清路撞进穆承浩怀里。穆承浩顺手扶了一下便觉得不太对劲,这人与硬邦邦的男子不同,身上有股甜甜的脂粉气,他还眼尖地发现,对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扎了耳洞。
分明就是个女人!
自古青楼女子皆是做的迎来送往的营生,那在青楼扮男装的女子呢?
穆承浩当即一个激灵便把人推远了。仔细一瞧,那张脸有点眼熟,再一想,可不就是当日随云曦去栖霞宫找六皇子,见到的齐家两位小姐之一。
名字里似乎有个男字,性子也风风火火,没想到居然跑到青楼里来装男人!
齐胜男没认出他,客气地道:“这位公子,请问后门在何处?”
穆承浩随手一指。
齐胜男忙拱手道谢去了,身后还跟了数位浓妆艳抹的姑娘,都在花痴地叫着“齐郎”,穆承浩嘴一抽,决心离这位齐小姐远远的,继续寻六皇子去了。
还好,这回中途他遇见了老鸨,那老鸨朝他挤眉弄眼,无意间透露了穆承泽的下落,穆承浩不听则已,一听肺都要气炸了,想他一向心思缜密,千算万算,竟没算到穆承泽会相中添香楼的一个小倌。
穆承浩深深感受到了六皇子这头猪对于拱另一头猪的执念,可是这样对得起表哥吗!
为了表哥,穆承浩当即就杀过去了。
可是没等他踹门而入,屋子里头先慌慌张张冲出来一个低着头衣衫凌乱的人,力气之大,差点把穆承浩撞倒,且对方毫不自知,撞了人叫都叫不住,落荒而逃。
穆承浩忙进去看屋里的人,六皇子呆呆坐在床榻边发愣,也有些衣冠不整。穆承浩没好气地想,莫非六堂弟把刚才那个霸王硬上弓了不成……
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逃走那人的背影仿佛在何处见过。他们这样的人家,若真有什么,定是要将人接回府给个名分的,可不论他怎样盘问,六皇子对于方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穆承浩真要被这个六堂弟气坏了。把人领回安乐侯府,迫不及待地向云曦告了状。
云曦似乎在苦恼什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揉揉额头道:“承浩,让你们去添香楼,本来也不太妥……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表哥!咱们就放任六堂弟不管了吗?”穆承浩震惊地道,“他去拱添香楼的猪也罢了,万一……”
万一来拱表哥怎么办?
穆承浩如今对穆承泽更没啥好感了。
云曦慢吞吞地道:“他……不是故意的。你多担待一下。”
“表哥!!”
穆承浩觉得这已经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了,表哥是不是中了六堂弟的邪,怎么他去个青楼回来的工夫,整个人都变了?
穆承浩狐疑地望着云曦,一般中邪之人,样貌会发生些许变化。
“表哥,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与赵允过招被打的!”
云曦赶紧解释,自从回了安乐侯府,他已经不自觉地摸过无数次脸了,可脸仍在发烫,至于嘴唇,也是后来才发现,竟然是被阿泽亲肿的……他都不知道有何脸去见穆承泽。
“赵允何时能打赢表哥了?”穆承浩更觉得古怪了,赵允绝对不会对表哥下手,“还打这么肿,什么仇什么怨!”
“……”
云曦真有一种在小徒弟面前无所遁形的诡异感。
穆承泽沐浴完,散着头发,拿了一块干布巾磨磨蹭蹭地过来了。
“表哥……”
穆承泽想试探一下。虽有了亲密之举,他与云曦之间到底没说穿,明面上,他调戏的是添香楼的“希儿”,与云曦并无关系,可实际上若对方不是云曦本人,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云曦瞬间恼羞成怒:“你在想什么,湿着头发就过来,不怕着凉吗?!”
以前都是这样的,穆承泽不敢回嘴。
云曦连眼皮都没敢抬,飞快地道:“承浩,你给他擦一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穆承浩只觉眼前一闪,表哥就不见了踪影。他与穆承泽彼此嫌弃地对视一眼,心道,表哥的轻功又精进了……
云曦一口气跑到了无人之处,他也不想如此过激,可是看见阿泽就会不由自主想起添香楼的那些旖旎风光,算起来无欲无求活了两辈子,居然发现自己对小徒弟有点动心,云曦根本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阿泽……
他竟有些庆幸,六皇子不久就要开府了。
此时身后有个声音道:“少爷。”
云曦暂时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放到脑后,凝神回眸:“赵允,有何事?”
赵允一身利落的劲装,抱拳而立,这几年管家张顺在明,而他则在暗处替云曦打理府中的机密要务。
“少爷,咱们在太子府的人发现,最近太子府……似乎出了点状况。”
云曦道:“什么状况?”
赵允道:“太子近日屡屡殴打下人,许多人受不了离开了太子府。”
云曦冷笑:“他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允犹豫道:“与从前不大一样。他……总做噩梦,醒来就暴戾许多。”
云曦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可光凭这一点又想不出什么,道:“继续盯着。”
赵允点头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咱们的人发现殿下也有人手在太子府那边……”
“你是说,太子近来的表现,与六殿下有关?”云曦不自觉皱眉。
赵允小心地道:“目前只是发现了殿下的人,其他并不能确定。”
安乐侯在各府的探子,主要负责传递一些重要消息,并不深入。
云曦想起以前曾无意间撞到穆承泽在处理私务,顿了顿,道:“你就当不知情……若有需要,尽量在暗中帮衬着些。”
赵允暗暗松了口气,六殿下这是相当于在少爷眼皮底下有所图谋,幸好少爷心胸开阔,未放在心上。在他眼里,云曦一向疼爱六皇子,自然不希望他们两个闹出不快来。
云曦遣走赵允,独自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去找穆承浩与穆承泽,穆承浩已不在原处了,穆承泽孤零零一个人,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自己擦头发。能看出他毫不用心,已经快把一头黑发揉成刺猬了。
云曦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认命地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有些不巧,隔着布巾,摸到了穆承泽的手指。
云曦尴尬了一下,想想自己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尽量放缓语速道:“你要擦到什么时候?”
穆承泽乖乖垂下手,任云曦摆弄。
云曦轻斥道:“不给你擦,你自己就擦不好了?”
穆承泽:“嗯……”
云曦很想踹他一脚,终究还是没踹下去,被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瞧着,总有些心虚。
“你……”
他过来其实是想问太子府的事,但阿泽既然选择隐瞒,显然不希望他知情。穆承泽生为皇子,绝不可能是张白纸,相反,他若有自己的势力与计划,云曦相当欣慰,只是有些担心穆承泽的意图。
毕竟太子对于六皇子来说是不一样的,太子才是陈嫔一案的主谋。这些年六皇子虽从未提起,但是云曦知道,六皇子从不会忘记生母陈嫔。而他隐隐担心的,也是这个。
云曦与敬王想过不少法子,要为六皇子与陈嫔讨回一点公道。但是皇帝并不愿将陈嫔一案的真相公布于众,芳若已作为谋害陈嫔的真凶被绳之于法,皇贵妃对外一直都还在承乾宫呆着。
至于太子,沉迷酒色,不做正事,可是也如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一般,浑身都是小错,反而无懈可击。即便世人都觉得太子地位不保,他仍摇摇摆摆坐了这太子之位多年,照这样下去,只要他活得比皇帝久,碍于祖宗家法,他仍是会君临天下,到时更别提什么公道了,皇帝就是公道。
太子眼下很难撼动,云曦努力劝道:“阿泽,凡事你尽量多为自己想一想,别冲动,大不了可以从头再来……”
穆承泽也不知听明白没有,轻轻点了点头。
44、告白
六皇子搬出安乐侯府比云曦想象得要快。因除了七皇子外的其他皇子都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大婚开府的,五皇子开府时,工部就一并为六皇子做了准备,家具也打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暂时不必大婚,皇子妃的院子布置倒也不急,很快便收拾妥当。
穆承泽无所谓府邸怎样,只六皇子府离安乐侯府不远这一点,他就很满意。搬出去那一日,穆承浩深觉扬眉吐气,不顾云曦的脸色,非让兰菲备酒庆祝,但是隔天穆承泽便带了春喜过来蹭饭,惊得穆承浩差点掉了下巴,这才想起,论没脸没皮,他是远不如六皇子的。
云曦心里既松快了,又有些不适。毕竟穆承泽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乍一走,他竟觉得安乐侯府空了许多,有时不知不觉走到穆承泽原来的书房前,总会纠结该不该进去看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穆承泽已搬了出去。
未竣工之前的六皇子府云曦曾去过一次,那会儿还没发生添香楼这档子事,他硬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给穆承泽提了若干建议,也不知穆承泽后来有没有照做……他是很想再过去一趟,可因各种理由,总是无法成行。穆承浩不知在与穆承泽闹什么别扭,不肯与云曦同去,云曦又不太想单独面对穆承泽,而六皇子自开府后还从没给任何人下过帖子,贸然登门,会显得他特别在意阿泽……
但实际上,他有如此想法,就说明已经特别在意了。
赵允后来又报,太子的境况愈发诡异,几乎每日都要发几通脾气,太子府下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皇帝连派了几拨太医来看,皆道太子身体康健,只火气有些大,开了些去火的汤药,还没喝就被太子亲手砸了,目前太子正由太子妃与几个侧妃亲自照看。
赵允提到,六皇子的人一直在暗中打听某个人的下落,那人据说以前是太子幕僚,皇帝曾把太子府大换血过一次,那人就是在那时不见了踪影,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回老家去了,直到最近一年他在老家的亲人寻了来,才得知那人根本没回去过。
能令六皇子如此执着的,只可能是与陈嫔一案有关的人了。当年是太子心腹想出的计策,穆子越拷问之后也将人处死了,难道哪里不对,六皇子又发现了什么?
云曦有所顾虑,不能直接去问穆承泽,只得旁敲侧击地问春喜,六皇子开府,春喜是跟着一起的,但她总道“殿下与往常一样,侯爷不必担心”,即便云曦想问,也无从问起。
穆承泽自己倒是来得频繁,只是常常面带倦容,春喜道是搬家所致,云曦也知其中辛苦,且瞧着赵允的意思,六皇子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要找的人,云曦便以为他不会有所行动。至于太子的异样,就连太医都瞧不出来,赵允也查不到新的线索了……
很快,便到了又一年的上元节。
因这一天刚好也是陈嫔祭日,安乐侯府并不会大肆庆祝,只给下人们放了假。穆承浩与云曦说了会儿话便匆匆回了敬王府那边,云曦推掉宫中的例行传召一个人呆在府中,想起往年这个时候都要陪着六皇子在祠堂坐一会儿,眼下六皇子府已建成,陈嫔的牌位还未来及移过去,六皇子必是要过来的。府中下人大都不在了,晚些时候又下起了雨,云曦怕自己错过了敲门声,便先行过去将府门打开。
门外,大雨淅淅沥沥,穆承泽撑了把油伞直直站着,也不知究竟呆了多久。
云曦吓了一跳,忙将他拉进来道:“阿泽,怎么来了也不喊我,我若是没过来怎么办?”
穆承泽笑道:“我才刚到,表哥就来了。今日过节,表哥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
往年都是呆在府中的不过节的,难得穆承泽有此兴致,云曦便想着走一走也不是不行。
他关上门,穆承泽打了伞,两人一起沿着街慢慢走着。云曦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路过的风景多了,也逐渐放开了,偶尔会与穆承泽说说话。上元节,四处皆挂满了花灯,即便被雨水冲刷,安乐侯府门前的那条道上,亦是一片通明。
穆承泽道:“还记得以前,表哥曾给我猜了一盏灯。”
云曦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是一盏水晶鲤鱼灯,上头的字谜正好是个“泽”字,为此他后来还专门找过内务府的碴,那时的内务府总管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算起来与永寿宫周氏有几分关系,经常讨好于她。周氏失宠后,穆子越怎么看这个总管怎么不顺眼,云曦趁机将自己掌握的暗报递上去。原来,那名总管为讨好周氏,还做了许多逾制之事。穆子越把总管撤了,内务府人事动荡,王小欢便是在那时被放到了内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