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越点了头,穆承泽一声未吭地领旨,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云曦这几日已不必上朝,多往敬王府跑了几趟。消息传来,云曦愣了一下,转向敬王惊喜地道:“舅舅,这便是你的法子?”
敬王悠然自得地托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清茶。
要抬高六皇子身份,何必靠后宫妃嫔,太后是最好的。哪怕六皇子只是陪伴太后礼佛一天,到时都可以说成是“养在太后膝下,得太后教养”,皇家的人最会玩此类把戏,哪怕皇帝与太后关系再一般,只要他承认太后名号,六皇子就可以沾光,再论出身,可就不一样了。
七皇子生母如今连个份位都没有,只是庶人,四皇子五皇子生母如今是妃,六皇子生母是嫔,略低了些,可是养在太后膝下却是独一无二的,太后乃先帝嫡妻,这份尊荣,可是穆子越当年都没有的。
可笑四皇子与七皇子,只顾着眼前的朝臣,却忘了太后之尊,就算皇帝与太后并不亲近,她依然是大楚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人,是皇帝的长辈,得太后一句话,抵得上多少助力呢。
“可是太后这些年轻易不出寿康宫的,舅舅怎会请到她……”
太后思念先帝,估计梦见先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唯独这一次提出要去九华山,也只有这般,才能光明正大要走一个皇子。穆子越好面子,可又不会亲自陪着太后去,所以能去的,只会是能替代皇帝尽孝的皇子。至于公主们,已出嫁的不便离家,未出嫁的也不宜抛头露面,且公主分量轻了些,穆子越根本提都没提公主们。
敬王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虽我与太后也无交情,但做做交易却未尝不可。而且太后对那小子很感兴趣,想亲自见一见那小子,也不知他走了哪辈子的狗屎运,哼!”
敬王回想起传信给六皇子时,那小子连声谢都没有,虽然敬王也不在乎,可那是什么态度,仿佛还嫌他多事,若不是看在云曦的面子,他管那小子是死是活!
其实敬王并不知,云曦出城在即,六皇子也在找借口离开,敬王此举刚好解了燃眉之急,可是九华山与漠北在两个方向,以后少不得要来回奔波,故而六皇子并不是十分满意。
敬王被六皇子气着了,磨了磨牙道:“到时我把咏心也一起送过去。”
云曦惊道:“舅舅,咏心还小,您最疼爱咏心,怎么舍得?”
敬王垂眸,看向远处嫡女与下人玩耍的欢快身影,沉声道:“这是我必须付出的诚意,否则太后为何要相助?你放心,论辈分,咏心是太后孙女,太后会对她好的,养在太后名下,对她有好处。有咏心在,我与王妃也能时常去九华山看一眼。”
顺便还能帮你照看一下六皇子。
敬王未能明言之事,正是云曦前来敬王府之意,云曦湿了眼角,双膝跪下,朝敬王隆重一拜:“多谢舅舅佑护。”
敬王亲自将他扶起,温声道:“希望那小子从今往后争气一点,不要辜负你我之心。”
他原本站六皇子也有一丝犹豫,但皇帝既然对云曦下手,就别怪他以后翻脸无情。
59、同行
云曦已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托皇帝的福,这会儿,将军府的眼线已自行走得差不多了,府中只余下跟随了他多年,忠心耿耿的老人。张顺仍会留下继续替他照料将军府,兰菲还是老样子,云曦生怕下次回来小丫头真成老丫头了,得找个人帮忙念着兰菲的亲事,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六皇子。
兰菲不解道:“少爷,为何是殿下呢?”
六殿下根本不是会操心这些的人啊。
云曦清咳了一声:“你不是说,要等少爷我娶了妻,由少夫人来管你吗?所以少爷我就把你托付给他了。”
因之前将军府有各处眼线,云曦与穆承泽当着众人的面并无出格之举,但是瞒不过各自亲近的几个心腹,如赵允,兰菲,铭心还有春喜。铭心自不必提,春喜应是除他以外最早发现的,后来赵允与兰菲也慢慢看出来了。殿下老是宿在少爷房里,与少爷同进同出,有时还非要与少爷一同沐浴,感觉比幼时还要亲密许多。有一次殿下与少爷都起晚了,兰菲隔了门去叫,听见了低而混杂的喘息,兰菲从不知道自家少爷也会发出这般好听的声音,当即便红着脸跑开了。
少爷与殿下在一处了。
兰菲起初只觉得匪夷所思,仔细一想,却是再水到渠成不过了。少爷对殿下一向掏心掏肺,如今殿下长大了以身相许,可不就成了……少、少夫人?
兰菲惊恐地道:“少爷,少爷,我好得很,一点也不想嫁人,还是别劳烦殿下啦!”
她真怕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六殿下一抬手就把她按进喜堂。
云曦只是吓唬吓唬她,听她还是一门心思不想成亲,也只能随她去了。
赵允想随云曦去漠北,因他与兰萱已成家了,云曦不愿拆散他们,故而赵允求了又求,表示可以带上家眷,甚至全家都跟着云曦走,云曦仍是不准。赵允与兰萱已有了孩子,漠北贫瘠之地对于小孩子来说太过艰苦,云曦不忍心孩子也要跟着大人们颠沛流离。
如此这般,云曦身边就没有得用的人了。铭心没过几日便奉了六皇子之命来到云曦身边,暂代赵允跟随云曦,云曦担心六皇子安全,铭心却道,六皇子在太后处要比漠北安全得多,云曦想了想问:“你走了,阿泽怎么办?”
铭心坦然道:“将军请放心,殿下那边还有刻骨照应。”
阿泽这一对下属的名字令云曦想笑很久了,原本这两个都是他拨给六皇子的,云曦自己比较倾向于叫本名,六皇子却别出心裁地为他们起了另外的名号,合起来便是铭心刻骨。云曦领悟过来有些动容,这是阿泽的心意,他勾了勾唇角后便大方接受下了
赵允不甘心自己被踢了,拉着云曦悄悄道:“少爷别太相信铭心,我曾见他买了一处院落,将一个男孩子安置在那里。那男孩子眉清目秀,来历不明,而且……”
赵允的表情有些复杂,压低声音道:“而且长得有点像少爷。”
铭心甚是防人,赵允也只能远远一瞥,他知道云曦与六皇子的事,对他来说,少爷喜欢谁就是谁,自然与谁相配,但铭心的一举一动,就有些悖主的意味了。
云曦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倒没赵允那般奇思妙想,铭心是六皇子的人,所作所为皆是六皇子授意,那就是说,阿泽在外头置了个院子,养了一个像他的男孩子?
不太对,六皇子府本也没外人去,把人养在外面,要瞒的还能是谁?
阿泽……竟有外室了。
云曦一时间晕头转向,蓦然想起了去见敬王时,敬王妃的告诫。
敬王妃仍在为六皇子相看适宜的女孩儿,哪怕云曦亲自澄清过,敬王妃却不以为意。
“既是要上位的人,身边怎能没个女子,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敬王妃如今完全就是按着太子妃的条件在挑人,女方家世绝不能低了,脾性也要能母仪天下,联姻之后,六皇子又可多一份来自妻族的助力。
“眼下是皇子,再往后,三宫六院都会有。哪怕只是寻常男子,齐人尚有一妻一妾呢。”
敬王妃谈起妻妾,很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早些年,她也要面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像敬王一般最后幡然醒悟的丈夫少而又少,而绝大多数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又想着锅里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痴情的大多只是女人,若换成男人与男人,变数更大。敬王妃不会贸然去泼云曦的冷水,云曦与六皇子会不会长久本不在她考虑之内,她想的,只是如何通过联姻,让六皇子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皇家的每一场婚姻,本就是以利益为重,皇家的人也分得清,喜欢谁与娶谁,根本不是一码事,更何况是不能成亲的两个男子呢。
按敬王妃的意思,大约就是要趁着云曦远在漠北时,把六皇子妃搞定,云曦日后也能眼不见心不烦,权当不知道就行了。
云曦明白敬王妃所言皆是事实,心里仍不是滋味,但真的做了皇帝,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敬王妃的意思阿泽也清楚,连他自己都未说什么,云曦不好刻意去追问,毕竟总把阿泽婚事挂在嘴边的也是他自己。仿佛在赌气一样,倘若对方根本不在乎,他又何必要在意呢?
不过,六皇子妃还能勉强当做是迫不得已,但养外室就太过分了吧,云曦无比酸涩地想,都说人走茶凉,他还没走呢,又飞快地找了个像他的人,几个意思啊?!
不巧的是,六皇子因太后那边屡有安排,临行前的几日,连一点空闲都抽不出来,只能偶尔让铭心来递个话,云曦内心有些失落,尽管面上仍是一派祥和。
“表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笑起来好曲扭啊。”
就连穆承浩都觉察到了不对劲。
哦,云曦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发酸的脸。
有时他会控制不住想,阿泽一心复仇,会不会连同对他的感情,都是精心设计好的,为的只是得到他毫无保留地支持,以及通过他获取敬王的信任?不会的。随即他又会自己摇一摇头,阿泽并非这样的人,而且即便真的如此又怎样呢,云曦不会轻易动情,也不会三妻四妾,既然喜欢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认。
到走的那一日,穆承泽还是没来。听说太后去九华山的行程也是这一天,与云曦相冲。云曦反而轻松了,比起依依不舍的离别,还是大步走开要来得痛快。穆承浩难得红了眼圈,走过来使劲拥抱了表哥,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承浩觉得自己对六堂弟的厌恶又加深了。
官员们大多去送太后了。李乘风与齐镇宇都派了人过来替云曦送行,邱忆亲自过来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敬王只道了一句珍重,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琅琊之战云曦依旧会请旨,再见不会太晚。兰菲与春喜都大哭了一场,赵允依旧像从前一样为云曦把马牵过来,明明当爹的年纪了,哭得却像个孩子,每回都是他与少爷生死与共,只是人生终有一别,陪着少爷走下去的,变成了别人。
五皇子不请自到,远远站着不好意思地兜圈子,被敬王的眼刀戳过几次后,递过来一只小包袱,里头放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穆承涣露出一副要献宝的神情,嘿嘿笑着道:“这是我家皇子妃的手艺,可好吃了。”
“……”
穆承浩被不按牌理出牌的五皇子气得内伤,跳起来把五皇子拖走。五皇子仍不忘朝云曦挥挥手:“表哥,一路顺风!”
云曦莞尔:“多谢承涣。”
若是别人这般,指不定有何意图,但在五皇子却是实打实的好意,他一直觉得表哥是个英雄,也是个好人,谁不想和这样的人亲近呢?
云曦最后看了一眼骁勇将军府,带着铭心转身离开。已两世了,他经常出征,进进出出这府邸不知多少回,每一回都毫无顾忌,斗志昂扬,唯独这一回怅然若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马上打起了精神,策马飞奔。很快一日的路程过去,皇城就在身后再也看不见了。
铭心不若赵允,跟着六皇子久了,性子也有些相近,一路上连话都未主动说一句。
大楚繁华之处大多在中部与南边,过了皇城愈往北愈荒凉,人烟稀少,风沙肆虐。若是云曦自己,也许会选择连夜赶路,到了漠北军营再休息一两日便可,但想到身后跟了个人,还是停了下来稍作休整,在难得遇见的一条清澈的河边,云曦取出打火石点燃了篝火。而铭心站在稍远一些的河岸,背对着他在取水。
云曦大声道:“铭心,顺便抓些鱼过来。”
铭心置若罔闻。
云曦站着愣了愣,心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忽而把手中的打火石丢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个身影仍是毫无反应,并且越看越有些眼熟。
云曦快步走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他,被他一下子抱住的人浑身都绷直了,慢慢转过身来,仍是听话地由他抱着。
因路上风沙多,他们都用布遮住了口鼻,以免不小心吸入沙砾。铭心跟着他走时,便把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云曦还道他早早做好了准备,没想是别的原因。
云曦笑着先拉下了自己脸上的布,再一把扯下对方的。
布料下面,正是意料之中的俊逸面容,虽有些倦意,那双眼睛仍亮得逼人。
“表哥。”
穆承泽无奈叹气,原想到了漠北再袒露身份,可是一天都没瞒住。
云曦感觉之前那点不痛快通通都没了,好奇地道:“你跟着我的话,那太后那边……”
太后与他同一日启程,却并非同个方向。
穆承泽点点头:“铭心代我过去了。”
而他之所以要把铭心放回到云曦身边,也是为了便于互换。
云曦紧张地道:“这不太好吧,万一被太后发现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我与她实话实说了,她不会追究我的。咏心会陪着她。”
“可是……”
越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没有可是。”穆承泽坚定地搂住他的腰,黑黝黝的眸子里全是他,“表哥,看在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别让我走好吗?”
贫瘠之地连声虫鸣都甚少听到,时不时还有扑面而来裹着沙的寒风,漠北的夜很冷,依旧抵不过内心一片狂热。云曦与阿泽额头相抵,低低道了一声:“好。”
60、成亲
漠北临近边境,有一处名唤千叶的偏僻小镇,住着为数不多的百姓,以及大楚的几位官员。两万大楚军长年驻扎镇子附近,镇中建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将军府,是每一任漠北守将的住处。半年多前,上一任的漠北守将奉旨调往别处,如今镇守漠北的,是大楚的骁勇将军。听闻这位骁勇将军少年时便平西疆定前秦,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虽后来久未出征,余威仍在,漠北几个小国对其敬畏有加,不敢轻举妄动,漠北已许久没有战事了。
昨夜,总是风沙遍地的漠北难得下了回暴雨。外头的冷风劲力十足,一下子吹开轻掩的窗户,寒气顿时灌进将军府温暖的屋内。云曦被这风声吵醒,看了一眼与自己一起裹在同一方毛毯里、仍在酣睡的少年,少年正对着他,未着寸缕与他相偎,光裸的背却露在外头。云曦伸出手臂,小心地为他拉好毛毯,再瞥了一眼被风吹开的窗户,披衣起身。
睡着的少年紧紧环住了云曦的腰,令他起床颇有些艰难。好容易将腹部温热的手掌轻轻移开,落地时腰腿仍有些不适,云曦看也不看自己身上的青青紫紫,匆匆披了外袍,紧走了几步去把窗户关好,屋里火盆仍在烧着,逐渐暖和了起来,他这才放了心。
云曦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桌案上放着的公文都已处理完毕,近日并无大事,又逢雨天,他也想堂而皇之躲个懒,重新解了衣衫钻进被去,与少年并头躺在一起。少年睡颜沉静,丝毫未觉察到枕边人去了又来,一双凤眸紧闭,眉头轻舒,纤长的睫毛宛如蝶翼,唇角不自觉微扬。云曦瞧了又瞧,心中欢喜,忍不住在其唇边落下一吻。少年蓦地睁开双眼,将他搂进怀里,笑着道:“表哥,可怜可怜我吧,昨天赶了一天的路,天亮才刚睡下。”
最近落英寺有较为正式的祭典,六皇子需得去露个脸,匆匆赶过去呆了不到半月,又快马加鞭赶回来,本来就够累的了,仗着年轻硬是拉着云曦折腾了大半夜才肯去睡,这半年多,皆是如此。
忆起昨夜种种荒唐,云曦脸上仍有些不自在:“我明明让你早些休息的,你却不乐意。”
穆承泽的手抚过他光滑的脊背,眼睛又快闭上了,嘴里不知胡乱说了两句什么,将他搂在胸前抱得死紧,云曦动弹不得,也欲再闭目养神睡一会儿,这时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紧接窗户被掀开一道缝隙复又关上,一个信封匆匆塞了进来。
云曦精神大振,翻身坐起,穆承泽也随之清醒了。
云曦坐在窗前,拆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开心地道:“阿泽,承浩要成亲了!”
穆承泽配合着勾了勾唇,这是件好事,劲敌少了一个。成了亲某人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缠着表哥了。
云曦见他难得兴致不错,便靠过来与他念叨承浩的这门亲事。
说起来,与穆承浩成亲的这位小姐,云曦与六皇子都曾见过,便是兵部侍郎,不,如今已荣升兵部尚书的齐镇宇之嫡次女,齐胜男小姐。
当年在栖霞宫,云曦远远见过这位齐二小姐一面。齐二小姐一袭红衣,美艳如花,性如烈火,是个率性之人。此外,这位小姐还有一身傲人的武艺。齐尚书虽自己不会武,架不住他对女儿的疼爱,硬是把嫡女养成了女中豪杰,就连名字都透出他对齐小姐的期望,胜男之意,便是比男子还要强。
据说齐二小姐一鞭下去,直接就令七皇子破了相,至今都还没好利索,也因此,这位二小姐年纪有些大了,敢上门提亲的人家少而又少,还净是些品行不端,家世又不怎样,看在齐家面上想强忍着先娶了齐二小姐,后脚再纳妾的歪瓜劣枣。齐家爱女心切,齐小姐也于嫁不嫁人挺无所谓,遇见这样的人家上门,都是直接轰出去。世上哪有这般出格的女子,再加上七皇子那张破了相的脸,有段时日齐二小姐在皇城非常有名。
爱八卦的人都知道,齐家除了早早嫁出去的嫡长女之外,另两名嫡女在婚事上皆是诸多不顺,齐家三小姐齐婉乃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可惜口不能言,至今没能找到如意郎君。而二小姐又是个彪悍的,三姑六婆们都以为这位二小姐也要嫁不出去之时,敬王府去齐家提亲却差一点让他们闪瞎了眼。
虽王府嫡次子不能袭爵,可论家世、长相还有品性,穆承浩皆是上等,想嫁他的小姐一抓一大把,其中不乏品貌皆优的,敬王妃替穆承浩挑了小半年,穆承浩竟一个都没瞧中,最后磨磨蹭蹭地表示想娶齐家彪悍的二小姐时,众人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怎么瞧中的,这两个也差太多了吧?
云曦也很好奇,穆承浩在给他的信里坦诚了原委,促成这桩婚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七皇子穆承沛。
说起七皇子,也挺让人一言难尽的。他原是要娶安国公府小姐为正妃,结果却与齐国公府的周雨儿勾搭成奸,还被皇帝当场捉住。据传周雨儿被抬进玉阳殿时大肚子都遮不住了,令皇城百姓私下里好一通遐想,说起七皇子与他的侧妃,坊间也多出许多香艳的传闻。不过百姓并不知道,七皇子侍妾众多,手段也多,这位侧妃诞下的庶长子,愣是生下来没立住。而七皇子的正妃,至今仍没个影。
没有正妃,便不算成家。七皇子如今也有些慌了。六皇子自从去九华山陪太后礼佛,太后放出话来,六皇子的婚事由她做主,穆子越巴不得不操这个心,可他连七皇子的正妃也忘得一干二净。以往三皇子在跟前时还能给穆承沛说点好话,周贵人也能帮着吹个枕头风,如今三皇子被逐,周贵人早在后宫众多美色之中失了宠,穆承沛惊觉,就连皇帝对他的宠爱也大不如前。不过,他仍是经常得赏,还住在玉阳殿,与他相比,四皇子五皇子乃至无人问津的六皇子都不够看,穆承沛又稍稍放宽了心。
他曾向皇帝隐晦地提起,玉阳殿少了位女主人,穆子越笑了笑,毫无反应。穆承沛只得自己想办法,异想天开瞧中了谁家,便让齐国公去帮忙说合,到时再一起向皇帝请旨赐婚。齐国公也算七皇子岳家,这事儿由他出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七皇子娶了他家女儿做侧妃似的,很多人原本对七皇子正妃之位有意,就算不计较七皇子至今抹着药的脸,但想起他曾与周雨儿有染,也被深深恶心到了。且那个周雨儿是个奇葩,明明是位大家闺秀,却动不动就哭得梨花带雨,柔柔弱弱一副狐媚样,怪不得还未成亲便勾搭上了七皇子,做了妾还喜极而泣。皇城贵妇最厌恶这类女子,不过男人们却极爱这个调调,听说七皇子对周侧妃很是上心,谁家小姐以后做了七皇子正妃,可有的头疼了。
皇城不乏富贵人家,有真动心了,准备与七皇子联姻的,可去请旨时,总是没了下文,一来二去终于都明白过来,皇帝还不想让七皇子娶正妃,可又不能对七皇子直说,只道是自家小姐没这个福气,高攀不上七皇子了。
齐国公暗地里挺高兴的,照这个样子再拖几年,估计就该请旨册封侧妃为正妃了,往后等七皇子登基,自己可不就成了国丈?
不得不说,七皇子与齐国公某种程度上不愧是一家人,有个一脉相承的共同点便是,想得都挺美。
穆承沛筹谋了很久,正妃还是没有着落,他手下有个心腹给他出了个馊主意,反正他这张脸也是兵部尚书之女所伤,听闻那位小姐尚未嫁人,不如干脆化干戈为玉帛娶了人家,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穆承沛也是后来才得知伤他的圆脸公子是个女的,他气量狭小,恨不得报复回去,这样的女人搁以前他绝对看不上,可是如今看不上就没人了,这一年齐镇宇升任兵部尚书,瞧着很得皇帝重用,把那个女人娶回家,还不是由着他折磨……
穆承沛最终请齐国公去了兵部尚书府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齐国公本人就被兵部尚书亲自赶出来了。
齐家上下都知道七皇子与齐小姐有仇,七皇子上赶着来提亲,定有什么阴谋诡计,齐镇宇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爱女送入虎口?
七皇子见齐家不肯就范,索性心一横,对外竟说齐小姐与他私下见过几次,还在他脸上留下了印记,七皇子名声本就臭得不能再臭了,根本不在意这点污水,可是齐小姐的名声若被拖累,可就真的只能嫁给七皇子了。
齐镇宇有一房妾室与周家沾了点亲,苦口婆心地劝说齐夫人:“二小姐嫁给七殿下是做正妃,说不定以后还有大造化,有何不好?再说了,七殿下是二小姐所伤,二小姐也该好好补偿……可千万别像三小姐那样,与皇子殿下失之交臂。”
齐夫人义正辞严道:“胜男伤了七殿下,要打要杀我们奉陪,但是散布谣言坏胜男的名声非君子所为,我们齐家的女孩儿哪怕嫁不出去,也断不能嫁这样的小人。”
那妾室还提到了齐婉,皇帝曾有意齐婉与六皇子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妾室如何得知……齐夫人也纳闷当初皇帝无缘无故怎会想到婉儿,想起那妾室与周家沾亲带故,周家与七皇子是一头的,上回栖霞宫之事又是七皇子所为,原来源头竟在此处……
经历过早年的种种,齐夫人再不心慈手软,果断命人请出家法,冷笑着道:“你不过是个妾,也敢妄议小姐们的终身大事?看来这几年我待你太好了,竟让你忘记了身份,到处兴风作浪,也是时候让你清醒一下了。”
那妾室花容失色,跪地求饶,齐镇宇一脸漠然,他曾做过追悔莫及之事,如今后宅全凭齐夫人料理,在对女儿们的婚事上,齐镇宇与齐夫人何其坚定,齐胜男更是直言,七皇子若是敢来,定打断他的腿,拼死告到皇帝面前,莫非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就能逼婚不成?
不论七皇子如何作妖,齐家就是不上钩,反而惊动了敬王府。穆承浩像怀里揣了只兔子,坐立难安了一阵。说起来,他与齐胜男挺有缘,皇宫一别,两个人又撞见过几次,一次是在集市,齐小姐一身利落的男装在买穆承浩很有好感的糖葫芦,这令穆承浩觉得,男人婆也不是一点眼光都没有。两人相谈甚欢,穆承浩无意间得知男人婆爱逛街,难得良心发现,又把几处旁人不知道的好玩的地方告诉了她,果不其然,后来他又有几次与男人婆“不期而遇”。
闲聊的次数多了,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也澄清了。原来当日添香楼匆匆一见,齐胜男是送一位路上遇见的“不慎崴了脚”的姑娘回去,她原就有一种张扬的美,男装也俊秀,直接被添香楼的花痴女人们围了,着急逃跑时恰巧撞见了去添香楼有要事的穆承浩。穆承浩那时虽指错了路,但他并非故意,而是这货真的以为后门就在那里。
两个冤家冰释前嫌,并且不打不相识,应齐小姐之邀,痛痛快快较量了一场。齐小姐有幸见识到了穆承浩的武力,虽没有她敬佩的骁勇将军与六皇子那么高,与她不相上下,齐小姐是个武痴,这下看穆承浩便顺眼了许多。
而穆承浩越来越觉得自己有“断袖”的倾向……见惯了太多玲珑心的女子,突然来了个直肠子,相处起来意外地不错。想通之后,他原要找个时机探一下齐小姐口风,谁知还没问,七皇子竟要抢人,穆承浩深思熟虑之后,果断向父母招了供。
敬王夫妇皆感意外,但这门婚事细想之下真不错。敬王考虑的是,兵部尚书家与敬王府相当,齐镇宇对云曦六皇子一向很有好感,以后会是份不错的助力。而敬王妃作为穆承浩生母,难免为儿子着想得更多些,联姻固然有联姻的好处,也得考虑一下两个人的性子是否合适。承浩有主见,个性圆滑,实际吃不得亏,齐胜男也是个掐尖要强的,这两人若在一处,会不会日日都开打开骂?且齐镇宇以前在后宅上挺昏聩的,敬王妃也有些担心,齐胜男这般火爆脾气,往后承浩的后院,她要如何打理呢?
因是儿子中意的女孩儿,敬王妃还是与敬王一起,去了趟齐家。穆承浩怕自己的腿保不住,破天荒没敢亲自去。敬王夫妇在齐家待了很久,回府时笑容满面,原来承浩并非单相思,齐小姐觉得他“虽说话不太中听,其实是个好人”,红着脸应了下来。且敬王妃亲自见过齐小姐之后,就喜欢上了齐小姐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后宅之事没那么着急,她可以慢慢提点,还可以叫世子妃帮忙照看……
敬王妃微笑着,已由儿子的亲事一路想到了日后的妯娌相处。
齐夫人深知敬王妃精明能干,与世子妃相处也好,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齐镇宇心里早就对穆承浩赞不绝口,关键是,女儿难得没有回绝。双方都有意,一合八字,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即便定了下来。敬王不是省油的灯,听说七皇子觊觎过未来儿媳,立刻跑去宣德殿请皇帝下旨。穆子越原就是要在正妃上为难七皇子,再加上平时也很欣赏穆承浩,二话不说直接同意了,七皇子眼见齐胜男与穆承浩这两个仇人定了亲,气得差点吐血三升。
61、观礼
定亲之后,便是成婚。原本齐夫人与敬王妃都瞧中了半年后一个大好日子,不紧也不慢。但敬王考虑到琅琊一战将近,一旦开战,云曦极有可能参加不了承浩的婚礼,便与齐镇宇商量着,硬是将婚事提到了两月之后。幸好齐家早便把齐小姐的嫁妆备好,敬王府由敬王妃操持,这两年皆是在为承浩相看,私底下也做了好些准备,这般虽有些赶了,两家仍应付得来。
云曦接到信时,穆承浩婚期将近,敬王一并向穆子越请了旨,准云曦回皇城观礼。云曦眼见收的两个小徒弟一个归自己所有了,另一个也要成家,心有触动。其实承浩在上一世娶的并非齐家小姐,不过云曦一点也不意外,这一世许多人早就与原来不同,如他与六皇子在一起了,承浩的婚事,当然只要承浩自己乐意即可。
云曦算了算日子,差不多过几日圣旨到了便该启程,又在想要备何贺礼。漠北这边要什么没什么,得让赵允在皇城提前准备才行……不过眼下还是先回了承浩的信,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去吧?
云曦眉开眼笑,取来纸笔一气呵成。写完信就见穆承泽抱着臂,闲闲倚在床头,云曦是个爱操心的,顺口道:“阿泽,承浩一定也叫了你吧,你的礼备得如何?”
穆承泽理所当然地摇头。
他于人情世故向来不太在意,就连所住的六皇子府都不上心。开府后,若不是云曦时不时帮忙盯着内务,都不知如今的六皇子府会成什么样子,估计会被一大帮铭心那样的黑衣人盘踞,还各个都如六皇子本人一般沉默寡言,据说春喜就是长久呆在六皇子府被闷坏了,最后选择搬去骁勇将军府与兰菲为伴。
“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六皇子不愿意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动,云曦每次都只能认命地为他打算,“这样好了,我让赵允多备一份。”
穆承泽勾唇:“不必如此麻烦,我与表哥合送就是了。”
“这样不好吧?”
云曦完全是替六皇子着想,阿泽与承浩也算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成婚连个礼都不送,实在说不过去。
穆承泽坚持道:“与表哥合送。”
云曦拗不过他,转而考虑让赵允备一份厚实的大礼,到时再拖着阿泽,亲自向承浩道贺。
说起来,送个礼都如此麻烦,皆是因为六皇子至今仍未娶亲。想想七皇子那边为了讨个正妃,各种昏招都出了,六皇子还是心定气闲。太后不知与六皇子私下谈了什么,居然给皇帝传话说六皇子的婚事由她做主,这下子敬王妃不便再帮忙相看,可是太后光就这么一说,九华山乃佛门清净之地,少有女眷,也没听说谁家姑娘被太后召见……
云曦心想,太后该不会也把六皇子忘在了脑后吧?
虽然内心深处不太喜欢六皇子妃,云曦很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论是主持六皇子府,还是生儿育女,六皇子妃都名正言顺。另外要夺位,子嗣是至关重要的一条,云曦也不可能临阵犯傻,要求六皇子与自己一样。
他是极易满足的人,别人待他五分好,他便会回敬八分。自从到了漠北,穆承泽一有空便会过来与他相会,九华山与漠北之间路途遥远,云曦不能擅离职守,一直都是穆承泽在奔波,几次下来云曦早就心疼得不行,总想着不必如此,但是只要少年一脸倦容站在他面前,勾着唇唤他一声“表哥”,云曦便什么都忘了,只管欢欢喜喜地扑上去。
只要阿泽心里有他,这便够了。至于别的云曦不再多想。对未来的六皇子妃,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会真心实意对待六皇子,没人比他更清楚,六皇子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就算要成家,也希望能多个人待六皇子好。
穆承泽并不知云曦在出神地想些什么,得寸进尺地道:“表哥,既然礼都一起送了,要不你替我去?我那日刚巧有事。”
“绝对不行!”
云曦甩他一眼,就算平时再心疼六皇子,也不可能放任他在承浩的婚礼上缺席。
“只要你去,舅舅和承浩都会很高兴的。”
云曦循循善诱,其实根本就是闭着眼睛在说瞎话,承浩或许真会高兴,但是敬王每次一提到六皇子,就恨不得将其拎起来狠狠摇晃几下,以宣泄内心的强烈不满。同样,六皇子看敬王也是淡淡。哪怕得知敬王是除了表哥之外最大的靠山,六皇子对这座靠山还是亲近不起来,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不论云曦想什么法子刷好感都没用。
六皇子曾毫不避讳地道,我只要有表哥就够了。这也是敬王愿意助他的唯一理由。
“……我明白了,那表哥一定要等着我。”
穆承泽神色古怪地笑笑。云曦不明所以,点头应下。后来才知,太后几日后同样要返回皇宫。当初敬王将嫡女咏心送到九华山陪伴太后,这半年多颇得太后喜欢。咏心的哥哥要成婚了,太后碍于皇帝不能亲自赏赐,于是特意下了懿旨,好让咏心来得及回去观礼。只不过太后回宫是大事,按照旧例,皇帝必将率皇亲相迎,故而穆承泽在云曦处未待两日,又要匆匆离去,下一回再相见,便是在敬王府了。
云曦开始交接军务,穆子越圣旨一到,即刻返回皇城。
大婚之日,敬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常。云曦是承浩之师,与敬王敬王妃还有齐镇宇夫妇一起上座,在喜堂上见到小徒弟时,云曦无比惊艳。穆承浩穿着大红色滚金边的婚服,以玉冠束了发,腰间缠着喜鹊登梅的丝带,整个人丰神俊朗,俊逸不凡,身旁便是盖着鸳鸯戏水盖头,亭亭玉立的新娘子,隐约能见到含着笑的一双红唇。
云曦温声道:“承浩,恭喜你了。”
他好奇地望着承浩眉心处由鲜红的朱砂点出的凤翼,这是大楚皇族在婚嫁时才会画的比翼妆,寓意为成双成对,比翼双飞。红盖头下的齐小姐,眉心也定然画着同样的妆容。
“表哥。”
穆承浩的脸罩上了一层淡粉色,携了新娘一起朝他跪拜。记得以前,这也是个活泼伶俐的少年,如今已逐渐呈现出成年男子的坚毅。
云曦瞬间湿了眼角。小徒弟终于长大成人,想当初承浩孤身一人来到安乐侯府时还不及他的腰,如今都已经要娶妻了。
云曦一口饮下穆承浩敬的酒,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封红包,笑眯眯地塞给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新娘子的红盖头轻轻一点,穆承浩的脸更红了。
礼成,宾客们都鼓起了掌。齐夫人与敬王妃不约而同拿着帕子拭泪。新娘子被送入新房,穆承浩还得继续在外边敬酒陪客。
几位皇子中,四皇子与敬王府关系一般,派人送来了贺礼。七皇子与穆承浩有仇,想来大闹一场,可是敬王不比皇帝,七皇子若敢露面定会被直接叉出去,故而七皇子只能改为在玉阳殿破口大骂穆承浩与齐小姐。六皇子陪着太后还在回宫路上,看样子会晚到,五皇子穆承涣提着两只匣子一早就来了,兴致勃勃看了全场,还提出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意见,当然都被无视了。
“承浩,承浩!”
穆承涣夹在一堆宾客中朝穆承浩招了招手。
“五堂兄。”
穆承浩满腹疑惑地走过去。不知为何,这个五皇子总对他示好,查了查此人实在没什么心机,穆承浩只能由他去了。
穆承涣主动叫穆承浩过来,把两只匣子塞给他,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似的,穆承涣笑嘻嘻地道:“承浩,你到底懂不懂啊?”
附近的宾客轰地一声都笑了,穆承浩感受到了来自老天的恶意,想当初在添香楼他还调笑六皇子来着,这不,虽然晚了一些,打脸报应还是来了。
穆承浩神色微窘,把穆承涣拉到一边:“五堂兄,你问这做什么?”
穆承涣把带来的匣子打开,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帕子,诚挚地道:“不会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成婚那会儿,父皇赏了我好些图……”
穆承浩一下子就瞧见那些帕子上面画的叠在一起的小人,唯恐被人看见,忙一把夺过来。
五皇子善解人意地道:“承浩,你别急,这些都是给你的……”
说完袖子里又拉出一卷。
穆承浩快窒息了,忙道:“五堂兄,多谢,不必再拿了!”
五皇子春光灿烂地笑:“这是我送你的礼,觉得怎样?”
穆承浩很想说,不怎样,你快走开!
“穆承涣!”
女宾的方向传来一声娇咤,刚好解了穆承浩的围。五皇子浑身肉眼可见地抖了两下,把春宫图都掏出来一股脑塞给穆承浩,嘴里应道:“等、等一下!”
一位皇子妃装扮娇娇小小的女眷原本正在与敬王妃说话,闻言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五皇子立马站直了,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搓了搓手殷勤地道:“媛媛,何事叫我?”
那个,仿佛是五皇子妃……
穆承浩嘴角抽了抽,捧着那叠春宫图,又见五皇子围着五皇子妃,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手中的春宫图丢也不是,扯也不是,最后团了团,全都塞进了袖子里。
62、比翼
云曦在后边看穆承浩与五皇子推推搡搡,差点笑岔气,忽然眼前一花,有只红艳艳的包子笑着叫着,骨碌碌滚进了喜堂。
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包子,是穿得红艳艳宛如小仙女一般的咏心,冲进来抱住了哥哥的腿。
穆承浩一把将妹妹托起,咏心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大笑:“哥哥真好看!”
她坐在穆承浩怀里,看得远了,仿佛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遥遥一指云曦,以及云曦身后不远处,脆生生地道:“还有,表哥和六堂兄也好看!”
“……”
云曦傻眼了,他怎么没想到,同样是陪太后回宫,咏心都已经来了,阿泽还会远吗?他按咏心所言,满怀期待转过头,果然穆承泽就在他身后,本欲给他一个惊喜,却被咏心意外撞破。
大喜的日子,穆承泽强忍着没给堂妹一记眼刀。他今日也是一身朱红锦袍,上头缀以象征皇子身份的黑色蟒纹,腰上则缠了一根流云丝绦,挂着一块叫人眼熟的玉,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紫金冠中,一张脸恰似无暇白玉,凤眸清亮,眼角上挑,鼻梁高直,丹唇微启。许多不识六皇子的宾客,都忍不住朝这位俊逸的公子多看了几眼。
云曦的心不争气地有些乱,若他没认错,阿泽这一身正是皇子大婚时的装扮。
“恭喜。”
相较于别人一箩筐讨喜的吉祥话,穆承泽的祝福甚是简短。
穆承浩本也不指望他能吐出什么象牙,见他这身装扮,冷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道:“同喜。”
同什么喜?!
云曦的心思都被小徒弟们莫名其妙的对话搅成了一锅乱粥,穆承泽见过了穆承浩,看都未看喜堂上瞬间黑了脸的敬王,径直走过来将人拉走。
待云曦回过神,他已身在骁勇将军府。今日的骁勇将军府与敬王府一样,铺天盖地皆是喜气洋洋的红绸红烛红灯笼,人却只有寥寥几名心腹。
这是几时弄的?记得去敬王府前,还不是这样的。
……定是阿泽搞的鬼。估计不在府中的日子,兰菲他们都被收买了。
云曦还见到了特意从家中赶过来的兰萱,赵允他们全是应景的一身红,见了他通通大声道:“恭喜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