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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穆承浩回头,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开心地叫了一声:“表哥!”

穆承泽从他突然的反应才意识到云曦来了,月余未见,六皇子沉静的面容虽无大的变化,一双冷漠的眼睛却变得神采奕奕,分外明亮。对上云曦灼热的目光,心照不宣地勾了勾唇。

云曦轻咳一声,将视线挪开,笑着道:“阿泽的箭法精进了,承浩也不错。”

穆承浩得了赞,喜滋滋地道:“是表哥教得好。”

穆承泽笑而不语。

“只不过,你才成亲没多久就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云曦一开始见到穆承浩也吃惊不小,他一直以为敬王只会带六皇子来的。

“表哥,别小瞧我!就连我家男人婆都知道国家为大,生死次之,我这个做丈夫的总不能输给她吧?”

穆承浩神情坚定,这一趟出征并非头脑一热,也并非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他深思熟虑的选择。

穆承浩道:“我是家中嫡次子,从小受尽宠爱,凡事不必我操心,可我也有雄心壮志,想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也想驰骋疆场,为国杀敌,成为大楚栋梁!”

他能文能武,怎会甘心做一只米虫,敬王的爵位与他无缘,眼下父母仍在,敬王府仍是他的家,但穆承浩很清楚,未来的敬王府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想要地位,想像哥哥一样受人尊敬,就要靠自己去挣。他与敬王世子穆承汶关系不错,不会与嫡亲哥哥争抢,那么干脆就把目光放远一点,离开敬王府去寻出路。他是有雄心壮志的人,这场战役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穆承浩的话掷地有声,只是他大声提到“男人婆”三个字,被远处一位身系大红披风的圆脸小将听了去,那名小将唇红齿白,不满地皱了皱眉,从腰间拔出半截软鞭,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

云曦感慨地道:“承浩长大了。”

他瞅了瞅两个英姿勃发的小徒弟,心中无限欢喜,少年心事当拏云,阿泽与承浩这般上进,以后必将前途无限!

“表哥,我知道你这次一定会帮着六堂弟,不过我不在乎!”穆承浩狠狠揉了揉鼻子,头一次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他还有些不自在,“我想清楚了,我要的,一定会靠自己去挣!”

“你想多了。”云曦哈哈大笑,伸出双臂亲热地揽住两个小徒弟,“战场之上,我绝不会偏心。阿泽、承浩,让表哥看看你们的本事,谁都不许藏着掖着,到时哪个没立功,哪个就负责把我的将军府打扫一遍,怎样?”

穆承浩热血沸腾,重重地点头,双目分外明亮,另一边,穆承泽微笑着负手而立。

敬王见到云曦,温声道:“你可算来了,我也该给你腾地方了。”

皇帝想令敬王分去战功,敬王心如明镜,怎会真的如皇帝所愿,云曦一到,他便直接派人往皇城送信,说是突染急病无法指挥大军,统帅一职恳请让骁勇将军暂代,或请皇帝另行指派。

事已至此,重新派人已来不及,穆子越不得不准了敬王的提议,疑心病同时也犯了,敬王为何早不病晚不病,云曦一到就病了?莫非他是在给云曦让道?穆子越一直觉得敬王与云曦关系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因为若是关系真好,两家势必会联姻,求他赐婚,可敬王虽有嫡女,却从未流露过出要与云曦结亲的意思!他再问及敬王病情,军医的诊断也是水土不服,想想从军中回来就蔫在玉阳殿的七皇子,敬王也是金贵之人,且年纪大了不比少年,车马劳顿都易生病,更何况是亲自去到战场?

穆子越一声喟叹,不再多想。

云曦原不想占据统帅之位,可敬王执意如此,八百里加急已送到皇城,再加上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总是通过敬王发号施令,的确不太方便。云曦于是千恩万谢,大方接过了统帅一职,军中谁人不知骁勇将军的名号,一时间大楚军士气大增,将领们各个摩拳擦掌,只待云曦一声令下,便可与琅琊一较高下。

这一仗,因云曦清楚记得上一世刘苓将军与琅琊对战的情形,原本把握很足。可是待他看过所有军报,又带着穆承泽与穆承浩亲自探查了敌情,并在沙盘中一一复现、对比,有过数十年征战经验的云曦忽然之间意识到,如今大楚军统帅换成了他,琅琊军亦相应调整了策略,与上一世不同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张。既不能凭借前世的记忆,那就光明正大地打。且气候地形这些要素不变,这就导致琅琊某些布置仍在,大楚仍能先发制人。

云曦与敬王商议至深夜,他原本一刻不停赶了几日的路,回到营帐之后便打算休息了,衣服解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冲出去,站在帐外左右张望,果然就在阴暗处,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泽……”

明知对方是谁,云曦依旧开口轻唤,那人确无反应,云曦心里一滞,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臂,拉着他进入营帐。穆承泽惊讶地转过身,只见云曦笑着道:“陈公子,怎么不进来等?”

余下已不必多言,穆承泽反客为主圈住云曦的腰,抬唇便吻,若说穆承浩是在新婚中,那他与表哥也是如此。不知从何时起,两个人已聚少离多,好容易重逢,身边总有太多的人,穆承泽唯有安静地等。

对他来说,这一生已等到了云曦的回应,再多这一点等待真的不算什么。

将军的铠甲样式繁杂,几处关联,并不好脱,穆承泽难得冒了一头热汗,仍固执地与那些皮扣做斗争,云曦本不想在军营重地纵欲,可是见到少年一个人等在帐外,心里酸酸涨涨,说不出是何滋味,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阿泽,自己把甲衣解了,与阿泽一起躺倒在床榻上,那床原是硬邦邦的,此时已被细心地铺上了一层外袍。穆承泽将锦被高高拉起,盖过头顶。昏暗中,少年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凑过来亲了亲云曦的双眼,笑着低语:“将军大人,我来为你暖床。”

67、奇袭

入夜,军帐中烛火已熄,帐外兵士手提着灯笼来往巡逻,昏黄的光不时映入帐中,明暗交错。

明日就要上阵杀敌,云曦奔波了一日倦怠极了,尽管阿泽嘴上说替他暖床,实际只是略尽兴了一回,便抱着他睡下了。军中床榻有些狭窄,睡两个人实在勉强,穆承泽仍坚持揽着他,少年已十七了,这两年来个头蹿得飞快,超了云曦两寸有余,抱起来十分惬意,云曦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明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后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云曦朦胧中听见了雨声,一下子惊醒过来,睡意全无,他推了推身旁的穆承泽,穆承泽睁开双眼,两人一同翻身坐起。

记得这附近有山,云曦一边思索着,一边急道:“阿泽,快与我出去看看!”

穆承泽会意,两人飞快穿好衣服,披了蓑衣,路上撞见领队巡逻的赵允,云曦大喜过望,顾不得问赵允怎么跟过来的,快速道:“赵允,去通知敬王还有各位将军,即刻行军,后退十里!”

还未开打便要撤退,简直闻所未闻,赵允不明所以,但他跟随云曦多年,深知军令如山,当即命手下去知会各位将军行动,自己则去请示敬王,云曦已带着穆承泽,共骑了战马,冒雨飞奔到了附近的山脚下。

云曦严肃地道:“我之前察看过此处地形,这里的山土质松软,地势险峻,落差极大……”

暴雨极易使得山上泥土掉落,大量雨水汇聚,若是一路冲到营地,可不是闹着玩的。上一世刘苓将军选择的扎营之处离此山较远,没人会在意这看似寻常的一场雨。可是这一世,大楚军驻扎之处乃敬王所选,原想着靠山易守难攻,云曦探查过地形之后,当时也为多想,可半夜的一场雨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虽上一世没听说过会有山洪,情势已变得复杂许多,云曦不能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做赌,安全起见,直接便命军队后撤十里。

穆承泽随云曦读过兵书,想了想道:“此处易守难攻,我们这一撤,琅琊人势必会跟过来,大雨过后,轮到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对我军反而不利。若是……”

若是能控制山洪就好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待琅琊人追过来,便使得洪水从山上冲下,岂非妙哉?

云曦心念一动,琅琊国地势平坦,不存在如此险恶地形,琅琊人不会意识到山洪的危险。因大楚这边由他出战,琅琊军的统帅也换成了萧天佑,此人是琅琊名将,智勇双全,就是有些刚愎自用,若是能将萧天佑引过来……他与穆承泽对视一眼,道:“还有时间,再叫些人过来,咱们一起上山!”

云曦请了军中懂城建之人,又与敬王商议过,再去山上小心一探,雨下得极大,果然一处易蓄水的沟壑已蓄了不少水。云曦已做好了布置,命人放出风声,大军仍是按他的命令后撤十里。天晴后,他在距离沟壑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处淹不到的峭壁,带着六皇子以及一干弓箭手候到了天黑。

大楚与琅琊之战,便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中,正式打响。

琅琊军驻地,帐外下着暴雨,萧天佑望着沙盘不住地拧眉。自从琅琊国探知大楚派出了骁勇将军,便不远千里将他调了过来,美其名曰与云曦相抗。故而大楚在备战之时,琅琊军也在待命。

萧天佑到的比云曦略早一些,对琅琊与大楚两边的情况都有所了解。他也是一员名将,自知武力不及云曦,但带兵打仗靠的是一整支军队的实力,仅仅统帅武艺高强是没用的。此次战役,大楚五万人,还占据了有利的地形,琅琊仅三万人,人数上不及大楚,但是琅琊人凶悍,皆能以一敌十,萧天佑根本没把这几万的大楚兵放在眼里。琅琊之前已赢了大楚的边境守将,士气正高,萧天佑很想一鼓作气与云曦一战。他已令手下的琅琊军做好了明日进攻的准备,突然便接到了来自前方的军报,大楚全军冒雨撤退了十里!

萧天佑吃了一惊,大楚撤退原因未明,他当然不会贸然行动,第一时间便派出去了不少探子,很快探子来报,大楚军原统帅、敬王穆子起身染重病,病情加重,骁勇将军云曦与穆子起有亲,已无心恋战,命全军收拾行李重返皇城,手下士兵有的连身上甲衣也不要了,只匆匆带走了粮草。

这情报匪夷所思,萧天佑手下将士皆言此乃大楚诱敌之计,自负的萧天佑倒是不以为然。他对云曦也有几分了解,云曦以前几场仗皆打得漂亮,将心比心,换作是他,绝不可能至名声于不顾,仗还未打便命人撤退诱敌,而且穆子起重病已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大楚军都知道,也传到了琅琊这边。萧天佑心里琢磨着云曦是重情义之人,为了自己的舅舅战败,也极有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云曦素有谋略。萧天佑反复揣摩对方的动机,倘若云曦真有心诱他上当,不可能只丢盔弃甲,该连粮草也一并丢却,才装得更像一些。可是云曦只丢盔甲,带走了粮草,他明摆着仍要行军,连过一夜等雨停都来不及了,雨中行军本就不易,因沉重的铠甲穿在身上不利于赶路,于是便命人就地丢弃甲衣,然而这又不是逃命一般火烧眉毛,还能想着把粮草带走……

看来云曦果真无心恋战了。

战场之上,略作迟疑便会错过战机,萧天佑沉吟片刻,不顾众议,下令全军雨停之后火速追赶。战旗招招,三万琅琊军来到了之前大楚驻地,萧天佑壮志雄心,这一仗若是赢了,琅琊已无人能挡,少不得再接再厉攻入大楚境内,拿下几座城池。这一处的地形易守难攻,萧天佑也相当熟悉,命大军就在山脚下驻扎。然而就在夜半,一股混浊的大水从山上翻滚而下,琅琊军再厉害也敌不过天灾,且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根本来不及行动,便有超过半数的人被大水冲走。

这正是云曦之计。他放出风声,利用萧天佑多疑自负的性格,诱其率军追赶,自己则带了一众弓箭手等着琅琊军靠近,待萧天佑到达山脚,入夜后,云曦命弓箭手拉强弓向蓄了大量雨水的沟壑放箭,山中土质松软,逐渐被破开了几道缺口。穆承泽屏息凝神,最后一箭,直接击碎了组成沟壑的最大一块山石,整个沟壑随之炸裂,水流夹杂了泥土石块,宛如一条灰色的巨龙,飞腾而下。

“阿泽,去吧!”

云曦双目炯炯有神,望向身侧英武的少年,关于战场,关于杀戮,他并未多说一个字,什么都比不上亲身体会来得深刻,只有亲身经历过血的洗礼,才能懂得生与死的意义,他对一手养大的少年很有信心。

穆承泽跨上战马,将腰间挂着的玉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少年朝云曦勾了勾唇,纵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萧天佑抱住了浮木,与剩下的士兵熬过了洪水。水退之后,已撤退的大楚军出其不意调头反扑,将仅剩一万多的琅琊军生生冲散。

琅琊士兵经历了洪水,粮草也被冲走,饥寒交迫下,武力大不如前。云曦命手下士兵分成几路围堵琅琊军,告诫他们不可近战,弓箭及长兵时刻准备着,避开琅琊人的长处,将之击杀。

这是一场迅猛无比的快攻,萧天佑根本还没想明白洪水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已遭了大楚突袭。琅琊军渐处下风,萧天佑心腹拼死杀出重围将统帅救走,领着几名残兵,一路往琅琊的方向逃亡。而他们身后,始终追着几匹快马,领头的是琅琊人从未见过的两位少年,这两个少年只是大楚普通士兵的装扮,但自战场起便杀敌无数,此刻正执着不懈追赶着萧天佑,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少年们箭术高超,骑在马上,依旧百发百中。萧天佑身边的人逐个被射杀,这是云曦所授攻克琅琊军的办法,少年们铭记在心。终于,萧天佑身边只剩下一位名叫杨鹰的将军,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妙,到了一条岔道口,萧天佑伸手推了杨鹰一把,两人心有灵犀,瞬间便奔往相反的方向。

穆承浩意气风发道:“六堂弟,交给你了!”

拿下萧天佑,便是头功。穆承浩跟着大楚军,已熟悉了战场的节奏。两军对垒,尸横遍野,起初他差点被漫天血红压得喘不过气,发自内心不喜欢这样的杀戮。时常有人会把战场比作棋盘,在上位者眼里,也许每场战役只是一盘棋。以玉石为棋,较量的是对弈者的智谋,错一步,顶多在下一步乃至下一局找补回来。但是一旦以人为棋,每一步皆是以无数鲜血铸就,无论胜败,逝去的性命是回不来的。

以往,他也会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武艺沾沾自喜,可是这些与整个战场情势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曾亲眼见过凶悍的琅琊兵一连斩杀了十几个大楚士兵,也亲眼见过数十个大楚兵将一个落单的琅琊兵射成了一只刺猬。郭军医处堆满了断手断脚哀嚎的伤员,有的包扎一下还能继续活下去,有的只能躺着等死。胜利是如此粗暴与残忍,它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千方百计活到最后。

穆承浩很幸运,虽然敬王与表哥都明确说了不会管他,依旧有侍卫暗中相随。事到如今,他已习惯了战场,依旧无法明确说出这场仗给他的触动,以战止战,还是即将作为胜利者才能体会到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当他在大楚军中遇见穆承泽,对方面无惧色,从容击毙了一名攻向他的琅琊人。这个身有残缺的少年,同样与他坚持到了最后,穆承浩的斗志也前所未有燃烧起来。

活捉萧天佑,成了少年们一致的目标。照这般追赶下去,必能射杀杨鹰,合力围攻萧天佑,但是萧天佑相当狡猾,与杨鹰兵分两路。穆承浩虽一直想着立功,眼下却毫不犹豫把机会让给了穆承泽。对他而言,只是想谋个锦绣前途,对于穆承泽而言,谋的却是整个天下,孰轻孰重,穆承浩还是懂的。

“多谢!”

穆承泽并不含糊,朝穆承浩点头示意。这一仗耗去了他大部分精力,也该速战速决了。

穆承浩与穆承泽,便在此别过,分道扬镳。

68、封王

云曦与敬王静候在营帐之中,案几上的茶水,凉了便撤,换了又凉,谁都没心思将茶杯端起来,他们都在等着与他们至关重要的两个人的消息。前方不停有士兵来报,或擒获或杀死了那些琅琊将领,我方又有哪几位将军受伤阵亡。战斗接近尾声,云曦与敬王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琅琊约摸只剩下萧天佑与杨鹰了,但是穆承泽与穆承浩,仍是没有半点消息,暗中跟着他们去的几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又是大半日过去,云曦下令鸣金收兵,并命赵允将琅琊俘虏妥善安置。军中燃起了几座篝火,依旧还活着的士兵们,靠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有的来不及回帐便挨着篝火睡着了,郭军医穿插其中来回奔忙,挨个为他们处理伤口。

快入夜时,穆承浩终于由一位圆脸小将搀扶着回来了。他身上受了些伤,精神还不错,扶着他的小将满面尘土,脸上挂着两道被泪水冲刷过的痕迹,露出了土色底下白皙的肌肤。

敬王紧锁的眉终于舒展开,亲自上前拍了拍穆承浩的肩膀。云曦眉目中的焦灼犹在,笑着咧了咧嘴。

“父王,表哥,我回来了!”

穆承浩哈哈笑着跳将起来,依次抱了抱敬王与云曦,然后颇有气势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包裹递过来。

云曦会意地接了打开,只见里头盛了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这就是杨鹰。”

圆脸小将挺直了身体骄傲地道,他的嗓子有些哑了,但能听出来属于女子的清越。

敬王早觉得小将眼熟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承浩媳妇?”

齐胜男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父王。我实在想来看看,就悄悄瞒着母妃从王府溜出来了。有位将军叔叔是我爹好友,他想法子收留了我,我一直待在军中……后来见到六殿下、承浩在追萧天佑,我就跟了过去。”

琅琊人善战,悍将也多。杨鹰之武,在琅琊诸多将领中稳居前三,萧天佑虽不及云曦,也是位善于用兵的高手。这一仗若非云曦出其不意,借洪水突袭,真的硬拼起来,胜负可就不太好说了。

帐中将领听了齐胜男之言,这才知六皇子与敬王公子也参加了这一仗,便是之前在军中颇让人称道,各自杀敌无数的陈小哥与孙小哥,一时之间都有些震撼。原本仅凭两个十七八的少年,第一次打仗就想擒萧天佑与杨鹰,简直痴人说梦,然而事实却是,穆承浩亲自斩下了杨鹰的头颅,看来这两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云曦不自觉握紧了手掌,道:“他,阿泽呢?”

穆承浩回忆道:“萧天佑与杨鹰原是一路,在岔道口分开了,六堂弟去追萧天佑,我就追了杨鹰。”

云曦给小徒弟们特意讲过琅琊人的厉害。与杨鹰一战,穆承浩差一点就死了,好在杨鹰饥寒交迫,战力已不足,穆承浩又很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一直在与之周旋,缠得杨鹰也吃了不少亏,后来齐胜男赶到,虽过程十分艰难,合二人之力,总算是险胜了。

穆承浩环顾四周,这才发觉穆承泽没在,诧异地道:“怎么,他还没回来?”

“没有。”

云曦心中无比焦灼,他反复问自己,既要助阿泽夺位,为何却反令其放手一战,身陷险境,这样真的合适吗?

可在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天下所有的师父都真心希望徒弟能够独当一面,他也一样。阿泽的身手,外加几名手下暗中跟随,应是无虞的。没想到,穆承泽竟有胆量去追赶萧天佑。

云曦已不能再等了,他十分清楚,若是过去一夜还不回来意味着什么,严肃地道:“承浩,告诉我你们分开的地点。我想去看一看。”

“表哥,我带你去。”

穆承浩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六皇子还未回归,若他没有单独去追杨鹰就好了。

“不必了。”云曦温声道:“你受着伤,好好休息。我自己快去快回。”

穆承浩点点头,听从安排,把岔道的大致方位说了,云曦神色凝重,身为统帅,他对周围一带的地形较熟,若他没有记错,穆承泽追逐萧天佑的方向,离琅琊国越来越近了。

云曦迅速命赵允协助敬王处理剩下的军务,独自一人找到少年们分开的岔道,沿着六皇子离开的方向,策马飞奔。

他点着灯笼,时不时停下来,沿途查看前人留下的马蹄印,好在附近并无闲杂人等出没,尚能看出六皇子未曾停留,跟着六皇子的那些人,也未落下。

这应是个不错的消息,看来阿泽并非孤身一人。云曦顺着马蹄印进入了琅琊境内,不知又赶了多久,马在一处峡谷前停下了。此处脚印混乱,暗示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恶战。云曦细心地在地上寻找,发现沙土之中露出半截莹白玉佩,地上还散落着几支箭。

云曦愣了愣,发疯一般将那块玉刨了出来,那玉仍与他拿来送人时一模一样,几支箭也是琅琊的样式。

云曦喘了口气,冷静地坐下来思考。有琅琊人的箭,说明萧天佑向阿泽下手了,地上脚印虽乱,却没有血迹,也没有拖拽的痕迹,应是无人受伤。玉佩定是在阿泽不察时落在了地上,否则按阿泽的性子,不会任由它掉在此处。

云曦心里有了底,扩大范围继续搜找,果然在百步开外,找到了几匹大楚军马,它们靠在一起安静地嚼着青草,等候主人回归。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痕迹,往前便2是峡谷,极有可能,萧天佑与阿泽,都进到了峡谷之中。

云曦向军马走去,他认出其中一匹正是穆承泽的马,忍不住上前摸了摸棕褐色的马头,这匹马特意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云曦的手掌。

一瞬间,云曦想要落泪。

他伤感地低下头,发现马的小腿上沾着他从未见过的花叶,而另外几匹马身上却没有。

云曦的心怦怦直跳,这意味着,阿泽的马可能去过别的地方。马是识途的,它原本载着阿泽,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和阿泽分开,然后回到了这里,与另外几名伙伴在一起!

云曦翻身骑上穆承泽的战马,他并未去抓缰绳,而是任由这匹马原地转了两个圈后,长啸一声,驮着他往峡谷中跑去。

因是琅琊的地盘,云曦也不清楚峡谷里头是何情形。马带着他跑到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边,踟蹰着再不往前,云曦下了马,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忽然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是震天的雷鸣,云曦下意识便捂住了双耳。战马浑身颤抖,再一次舔过他的手,待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之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急急逃走。

云曦心道,难怪马儿都在峡谷外停着,不愿踏足这峡谷。马的耳力比人还要敏锐,这般动静定是受不了的。但是却影响不了阿泽,云曦反而有种直觉,他离穆承泽越来越近了。

他扯破衣袖塞入耳中,决心迎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寻去。那声音隔着厚厚的布料,仍震得他双耳生疼,凝神辨认,仿佛是谁在哀嚎惨叫。

峡谷中地形复杂,云曦历经辛苦,那声音又断断续续,最后进入了一片石林。石林中的石头均形状古怪,上面还刻着奇特的图案,石林正中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上五花大绑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脸上血迹斑斑,耳里嘴里均塞满了碎布,奄奄一息。他的喉咙里不住发出呻吟,每次一出声,四周立刻就会随之诡异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就好像有什么将他的声音放大了百倍、千倍,云曦只待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了。

因隔得有些远,再加上脸上有血污,云曦看不清男人的样貌,但是男人身上所穿,他却是认得的。

琅琊军服还有银甲,萧天佑!

云曦一个激灵,会是谁,捉住了琅琊统帅,并将人绑在这里?

就在此时,石林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没多久,对面出现了一个身着大楚军服,一身战甲的少年,那少年无视了惊雷般的声响,径直走到萧天佑面前。萧天佑一见到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突然摇头晃脑,拼命挣扎,少年不为所动,抽出随身利剑,刺入萧天佑的左腿,萧天佑顿时双目充血,嘴里发出呜呜的痛呼,石林上空又一轮宛如厉鬼的哭嚎也开始了。

这个少年……不会有人比云曦更熟悉了。云曦满心喜悦,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这石林透着古怪,只怕叫出声先把自己震聋了。云曦从藏身之处绕出来,萧天佑吃惊地瞪大双眼,两军阵前,他曾见过云曦,只见这位大楚统帅猫着腰飞奔过来,将还在不停折磨他的少年士兵一把按在了怀里。

萧天佑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的苦日子可算是熬到头了。

这一战,被世人争相称颂,亦被载入了史册。不止是因为骁勇将军借山洪奇袭琅琊军,也不止是大楚头一次以折损不到八千人的代价,击溃了三万琅琊精兵,更不止是琅琊统帅萧天佑被大楚狼狈生擒,更因为这一战,大楚直接诞生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两个王。

穆子越没想到捷报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一直不以为意的六皇子在这场战役中大放异彩。整个早朝,兵部诸位官员以及各位武将通通都在津津乐道六皇子在这一战中的出色表现。

杀敌无数,助阵水攻,因水攻是这一战最大的亮色,光这两样,就已令所有武将对六皇子赞不绝口。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六皇子以一人之力生擒了琅琊统帅萧天佑。萧天佑之名,穆子越如雷贯耳,当这位琅琊将军被押上宣德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穆子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六皇子干的。

云曦已在奏折中说得再清楚不过,萧天佑在逃亡时,引六皇子进入事先布在琅琊境内的石林阵。此阵乃琅琊国一位精通音律的高人所创,利用石林放大阵眼处的声音,可令暴露在重音下的敌军丧失神智。此阵精妙,以前从未使用过,乃是琅琊军这一次的秘密武器。然而萧天佑时运不济,云曦借洪水快攻突袭在先,石林阵又对六皇子毫无效果,在几名随从被石林阵重创之后,六皇子只身进入石林,生擒了萧天佑。

穆承涣对打仗什么的没兴趣,但对能发声的石林很感兴趣,他时不时插嘴打听石林的位置,得知远在琅琊境内,穆承涣摇了摇头,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只能有缘无分啦!

穆承浚出列赞道:“六皇弟为大楚立下如此大功,儿臣与有荣焉,十分佩服。”

穆子越点点头,六皇子给自己长了脸,四皇子的气度也不差。

“那个聋子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穆承沛酸水止不住地冒出来,嫉妒得直哼哼,他也参战了,替大楚备足了粮草,为何没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怪六皇子使计,骗他回了皇城,自己却去占功劳!在七皇子看来,六皇子哪有武将们吹得那么神,一定是云曦放水,特意让六皇子占了便宜!

七皇子从边境屁颠屁颠滚回宫这点破事,兵部一清二楚,齐镇宇心里不屑,嘴上却和蔼地道:“七殿下有所不知,特殊的阵自然需要特殊的人去破。但是换作旁人,纵使石林不起作用,也未必有生擒萧天佑的胆略,更何况萧天佑乃琅琊名将,智勇双全,光有胆略也不够,六殿下之勇武,的确让人心服口服。”

萧天佑在水里浸了半日,又一路逃亡颠簸,哪还有多大的气力,按六皇子身手,直接拿下萧天佑并不难,只是齐镇宇选择性无视了这一点。

透过敬王,他已知自己要站谁。若说这一战前,齐镇宇还是看在云曦与敬王的面子,那么经过这一仗,他已很清楚六皇子的能耐,从此唯有死心塌地效力。就算六皇子耳不能闻又怎样,那些身体健全的皇子,哪一个有六皇子这般本事!

哦对了,还有另外一处细节,乃是参加了这一战的齐胜男亲口说的,生擒萧天佑之后,六皇子在石林阵所在的峡谷深处迷了路,居然反过来利用石林发出声响,引骁勇将军顺利找到了他。至于六皇子具体怎么做的,齐镇宇想想萧天佑那一身被剑戳的烂口子,都要叹一声,六殿下真是泰然自若,心狠手……不,重情义,往后真是得罪谁也别得罪六殿下,萧天佑不就是伤了六殿下那两个随从么?

其实齐胜男与齐镇宇都误会了,两军对战受伤难免,穆承泽怎会计较萧天佑用石林阵伤了铭心等人,哪怕他自己受伤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萧天佑在峡谷外趁他不备,放冷箭射掉了他一直拴在腰间的玉佩。

玉佩不见了,六皇子很生气,生萧天佑的气,也生他自己的气,至于后来六皇子的怒火如何平息,萧天佑如何活着被押出石林,就得问亲自追过去的骁勇将军了。

此外,这一战不止六皇子出彩,齐镇宇的女婿,敬王府穆承浩这一次也立下了赫赫战功,除了上阵杀敌,他还亲自取了琅琊将军杨鹰的首级,可把齐镇宇高兴坏了,要知杨鹰之勇,当年曾让不少将军愁白了头,齐镇宇一直觉得女儿很有眼光,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当然,六殿下与穆承浩功劳再大也是骁勇将军教出来的,再加上借洪水奇袭的策略,齐镇宇对云曦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几日上早朝,兵部尚书精神抖擞,胸脯挺得高高的,心里憋足了一口气,就等着穆子越论功行赏了。

大军仍在归来途中,穆子越决定先按兵部提议,发旨安抚在这场战役中丧生的士兵家属,这是大楚对琅琊难得的一场胜仗,皇帝也没吝啬该给的抚恤,群臣闻言,均山呼万岁。

接下去,便是讨论对各位将领的封赏,穆子越心里也有些数。

“立有战功的诸位将军皆官升两级,正一品官员赐爵。敬王劳苦功高,除例行赏赐外,嗣子可平级袭爵。至于承泽与承浩……”

穆子越顿了顿,放眼望去,兵部官员,武将们一个不落全都目光灼灼盯着他,文官们脸上也堆满了笑意,大楚赢了琅琊,六皇子与穆承浩这是为皇帝、为大楚长了脸了,当然要赏。不过这俩一个是皇帝儿子一个是敬王儿子,立下大功又无官位在身,还能怎样?继续赐爵呗!

穆承浩倒还罢了,穆子越想想要给从不给他好脸的六皇子赐爵,心中实在有些膈应,不停对自己道,只是个爵位,听着好听,并无实权,六皇子这回立了大功,的确该赏,必须得赏。

而且既要封爵,这个爵位还不能低了,皇帝儿子封了个侯,传出去皇帝多没面子。另外穆承浩若是与六皇子差太多,说不定又有人要说皇帝偏袒自己儿子了。

要不索性封王吧,大楚郡王多,也不差这两个了。

穆子越心里不太乐意,仍竭力笑着,试探地道:“朕想封承泽与承浩为郡王,如何?”

礼部尚书闻言麻溜出列,往前一站。穆子越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还以为他有何高见。毕竟礼部尚书一向体察圣意,六皇子与穆承浩才不过十七八,太年轻了,此事礼部有异议也正常。

穆子越想以后定要给礼部尚书升官,谁知礼部尚书这货喜气洋洋地道:“皇上圣明!只是不知要赐何封号?”

穆子越简直要被礼部尚书给气死,可一排武将虎视眈眈望着他,文臣又无一人反对,压力巨大,话已出口了,穆子越心一横,郡王就郡王吧。

“承浩,封恭王。承泽……”

穆子越想起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没来由一阵冒火,六皇子到底为何要去打琅琊,他如今可算知道了。没想到这个他视如弃子的儿子,居然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哪怕他不喜六皇子,如今不愿给这个爵位也不成了。

穆子越淡淡地道:“承泽,就封宁王。”

转念一想,就算封了王又如何,一切仍在他掌控之中,六皇子再出彩也只能到此为止。

69、温存

边境,大楚军营地。琅琊军大败,统帅被俘,这大概是大楚最扬眉吐气的一仗。战胜的捷报已先一步发往皇城,在这一役中坚强活下来的将士们,经过几日休整,即将回返。

最后一夜,营地燃起盛大的篝火,这一仗狠挫了琅琊人的锐气,估摸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琅琊都不敢在边境惹是生非。受尽战乱之苦的百姓们都感恩戴德地来到营地,奉上美酒与菜肴,与大军一同载歌载舞。不论年迈的老人,还是稚嫩的孩童,均捧出这个时节开得最美的花朵,献给英勇无畏的大楚将士。也有热情的女郎朝着中意的将士投掷鲜艳的红巾,若是大胆回应,准能捕获芳心一枚——这大概也是军队来到边境后最热闹也最放纵的一夜。

穆承浩长得俊,身上颈上皆挂满了花环,又有两名女郎含羞带怯丢红巾过来,穆承浩礼貌地朝她们摇头,女郎们惋惜过后,都笑着跑开了。

不远处,几位女郎痴痴地叫道:“齐郎、齐郎!”

穆承浩:“……”

一名圆脸小将见了他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朝他的方向猛冲过来。穆承浩眼疾手快,把那名小将兜头抱住。女郎们齐刷刷跑过来要人时,穆承浩想起某个不要脸的所作所为福至心灵,忙把媳妇的脸托起,啾了一口,齐胜男目光一滞,追着她的女郎们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啊啊啊啊!!!”

她们朝穆承浩丢了一堆石子,尖叫着逃走了。

幸亏穆承浩反应奇快,一一躲了开去,得意地搂过还在发愣中的媳妇道:“有我在,没事了。”

“你!臭不要脸!!”

齐胜男回过神,脸红得滴血,猛地挥出一拳,揍在了穆承浩肚子上。

营地欢声笑语不断,一般都要闹到后半夜去。云曦与敬王对饮了两杯之后,谢绝了几位将军找他喝酒的邀约,各处转悠只为寻找一个身影。他有直觉,那个人素来不喜热闹,应会离人群远远的,果然最后又是在一处偏僻背着光的山坡上找到了他。

阴暗中,少年仰面躺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星空。

“阿泽,在看什么?”

这会儿没人会注意他们两个,云曦笑着走过去,也在穆承泽身边躺下了。

穆承泽摇头,指了指云曦。

云曦诧异道:“原来在等我?”

“嗯。”

穆承泽的手伸过来,摸到云曦的,与他十指交握。

云曦只觉指尖一暖,阿泽似乎觉得只是握住还不够,开始拨弄起他的手指,云曦随他调皮了一会儿,自己呆呆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俊美修眼,一时间周围的笑闹声都逐渐远去。

云曦突然翻身覆上少年挺拔的身躯,朝着少年勾起的唇用力吮吻。穆承泽微微一愣,马上便以百倍的热情回应于他。虽然阿泽每日都不要脸地去给将军大人暖床,顶多就是靠在一起互相抚慰。将军大人是遵守军规的楷模,哪怕被惹得冒了烟,也强忍着不越雷池半步,幸好这场仗并不持久,若再打上个一年半载,穆承泽估计早就忍成佛了。

他轻车熟路地将手探入衣内,原想着照例即可。因今夜算是庆典,将军大人难得未穿甲衣,穆承泽一下子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表哥,你……”

穆承泽瞪大眼睛,表哥外袍下面未着寸缕,方才便是、便是这般在众目睽睽下一路走过来的?

他本来觉得自制力还行,原本还能勉强控制住的热血,一股脑都要爆发了。

“废话少说!”

云曦脸上躁得慌,将军帐外总有兵守着,他不能没脸没皮到这般地步,好容易打赢了仗寻了个没人的时机不必担心违反军规,臭小子却躲这么远还这么话多!

云曦认真地想,需得给阿泽一点颜色瞧瞧,把他堵上才行。

穆承泽一开口,云曦直接便把舌头伸了进去,耀武扬威地搅了搅。

“表哥……”

穆承泽哪受得了被如此撩拨,低吼一声当即便将人反压,反正他是无所谓脸不脸的,若表哥不介意,他马上便可当众宣布六皇子妃的身份,然后把人就地正法了。

在野地不行,云曦尚有三分清明,脑海里地图闪现得飞快,迅速踢了踢穆承泽的小腿道:“往左一百步有个武器库,平时没人去……”

穆承泽会意地道:“我这就抱表哥去。”

“我、我自己能走!”

云曦挣扎着就要坐起,添香楼那次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堂堂男人哪能再被阿泽抱来抱去!

穆承泽无奈地按住他:“表哥,你如今这样子,还走得了吗?”

云曦放眼望去,一目了然。自己衣衫凌乱不说,还……

他本来主动寻过来就不好意思极了,顿时打起了退堂鼓:“那算了,你别管我,我自己缓缓就好。”

“这怎么行!”

穆承泽主动解去外衫,罩在云曦头上,强行将他抱起来道:“嘘,别出声,不会有人看见你的。”

云曦被闷在衫子里,又羞又恼,生怕自己一出声引来什么人,也不敢使劲挣扎,穆承泽这个胆肥的居然趁机就开始走了!云曦只得顺着由他去,趴在阿泽胸口,两人一起心如擂鼓,盼望着这一百步的路,千万不要再生波折。

真是巧了,穆承泽没走多远,云曦便清楚听见了齐胜男与穆承浩的声音。

“……”

怕什么来什么,云曦真的要窒息了,

穆承浩原是想带着媳妇寻个没人的地方温存一下,才鬼鬼祟祟拖着齐胜男来到此处,谁知腰还没搂上,穆承泽便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出现。

“……”

“……”

穆承浩飞快扫了一眼穆承泽与他怀中的包裹,此时他有十二分肯定,这个硕大无比下边还露着两条腿的包裹必是表哥无疑。因为穆承泽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包裹一瞬间凝滞了。

“六堂弟?”齐胜男道。

穆承浩迎着穆承泽要杀人的目光,一把捂住齐胜男的嘴。

穆承泽目不斜视,继续赶路。

穆承浩拉着齐胜男自觉走远,半道还听见那个包裹在自言自语:“诶,难道我听岔了,方才不是承浩他们?”

齐胜男:原来那个是表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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