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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云曦眼睛看不见心里着急,不得不狠掐了一把穆承泽的腰,穆承泽忍着痛道:“表哥别急,方才是只猫罢了。”

穆承浩立刻配合着脱口而出:“喵!”

齐胜男:“……”

好容易穆承泽抱着大包裹没影了,穆承浩抹了抹额头汗水,发现齐胜男仿佛在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穆承浩一摊手道:“就知道瞒不住,早该告诉你的,其实父王母妃他们都知道了。表哥与六堂弟的事你想开些,好歹都是自家人。”

齐胜男僵着脖子,转过身来:“你是想说,在六堂弟心中,他是把表哥当成亲爹的?”

穆承浩:“……”

“你真是多虑,这我怎会想不开嘛,就说六堂弟怎么总是与表哥形影不离的!”齐胜男笑咪咪,一脸怀念地道:“以前我家有一位上了年纪的仆人,得了夜盲之症晚上看不见东西,他儿子特别孝顺,经常抱着他到处走动。爹爹还以此教导过我们。”

“……”

这、这都行?穆承浩真想在夜里看不见东西的是他自己啊!

穆承泽抱云曦去了武器库,看了一圈果然里头无人,穆承泽拉上铁门,这才将云曦放下,因地上堆了层厚厚的尘土实在躺不下去,穆承泽便很有借口地将人直接堵在墙角。

“阿泽,对不起。”

情到深处,云曦攀着他的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

自从在石林阵寻到了六皇子,他就很想说声道歉,可平时怎样都开不了口,只有此时,才能肆无忌惮地哭出来。

穆承泽用指腹温柔揩去他眼角的泪,笑着道:“表哥,怎么了?”

云曦双目微红,道:“我不好,往后再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穆承泽依旧笑道:“为何这般说?”

云曦哽咽着道:“我不该放任你去杀敌,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立战功。阿泽,若你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敢想。”

那座石林当时他只觉得有些古怪,后来审问过琅琊人才得知,那是一道极其阴毒的阵法,能以声袭人,阵眼便是石林中央绑着萧天佑的那棵树,若六皇子是个寻常人,恐怕早就命丧阵中了。

别说什么幸而是六皇子破阵之类的轻松话,云曦止不住地想,万一琅琊用的是别的阵法,那六皇子该如何?若是连命都没了,独当一面又有何用?

“表哥,千万别这么说。”穆承泽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真的想我有所成,而不是为了让我担何虚名,对吗?”

云曦点头,捂住了自己的嘴,视线刹那间被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幸好阿泽是明白的!

穆承泽轻轻拨开他的额发,在他额前一吻,道:“杀人也好,立功也罢,但凡有表哥想我做的事,我都很高兴,都会尽全力去做。你我之间,谈何对不起。我知道表哥待我是真心的,也是唯一会为我骄傲的人,而我,巴不得如此。”

“阿泽,不是这样的!”云曦用力攥住他的肩膀,颤声道,“作为师父,我其实一直都为你骄傲,只是作为、作为……”

突然发现有几个字亲口说出来实在太为难了,他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飞快而含糊地念完,接下去道,“我错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

穆承泽通过他的唇型,毫不费力就看懂了,故意把脸凑近了,问:“只是作为什么?”

云曦:“……”

“你明明知道的!”

虽然头也磕了,亲也成了,这种话绝不要再说第二遍!

“嗯,我知道。”

穆承泽笑着抓住他的手,将他的话连起来:“只是作为我媳妇,不该让我一个人去冒险,对么?”

不对!

云曦怒瞪他一眼,臭小子怎么一下子就说出来了!而且他根本没说是媳妇,说的是“喜欢你的人”。

穆承泽心情大好,这会儿满心欢喜就要溢出来了,只管翘着唇角拉着云曦的手亲了亲,嘴上无辜地道:“我仔细想了想,的确是你的错,你瞧,这么重要的事才告诉我,害我也犯错了。”

云曦跨坐在他腿上,心里明白他犯了什么错,简直不知脸该往哪搁。

“所以,劳烦媳妇再帮帮我,咱们把这错平了?”

穆承泽微笑,往后还叫什么表哥,亲都成了,当然是叫媳妇最好啦。

……

陈小哥与吴小哥的回程路一点也不漫长。半道上还迎来了圣旨,一向对六皇子如同铁公鸡一般的皇帝,突然来了个爵位大派送,六皇子被封宁王,穆承浩被封恭王,待两人回去,便要举行册封仪式。

“阿泽,承浩!”

云曦恨不得再把小徒弟们按回怀里揉两圈,可是不太合适,两个小徒弟已经一个是宁王一个是恭王了!

真是个不错的开端!

敬王暗自得意,就冲着混得不是太差的皇子以后必能封王这一条,敬王觉得六皇子得个爵位只是意料之中,时间早晚罢了,可承浩居然也是郡王,实在太长脸了!

敬王在儿子面前一直是严父形象,忍不住施舍了儿子一记赞许的眼神,可是穆承浩完全没能接收到,他正被这道圣旨砸得晕头转向,不停地问齐胜男:“我,我与六堂弟一样封王了,是不是真的啊,媳妇你快打我一下!”

刚上任的恭王妃被烦得不行,忍无可忍一记耳光下去,恭王头昏眼花,过了一会儿眼泪婆娑地道:“居然不疼,我就说是假的……”

敬王迅速收回眼神,儿子实在太丢人了,才区区郡王就这般德行,往后升亲王是不是还得抱怀里哄啊,这没出息的东西!

比起穆承浩来,穆承泽就要镇定许多,敬王虽讨厌六皇子,与自己儿子一比,也不得不说一句,六皇子好定力。

再一看云曦,云曦整个人都没出息地扑六皇子身上去了,一叠声地道:“阿泽,我喜欢宁王这个封号!”

宁者,取安宁,宁静之意。

历代郡王的封号以荣为尊,但是宁这个字,极衬六皇子。

穆承泽本人对封号什么的不在乎,不过宁王妃比六皇子妃好听,表哥喜欢就好。圣旨上全军都有封赏,唯独没提到表哥,六皇子眼神暗了暗,表哥分明才是功劳最大的,绝不能再给皇帝赶到漠北去了!

70、舌战

万众瞩目中,骁勇将军与敬王班师回朝。

宣德殿上,冗长的封赏旨意宣读完毕,两位修长挺直的少年并肩而立,迎着皇帝的目光,微微抬起了头。

穆子越心里一通赞叹,皇家子孙原就通身的气派,两个孩子如今长进了,步履沉着,面色坚定,杀伐之气渐生,果然还是战场最磨炼人。

一时间他有些羡慕敬王,六皇子再出色于他来说没什么用,倒是敬王同样出色的嫡次子让他很有些眼红。若是这般气概出现在其他任何一位皇子身上,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定下储君。

穆子越和蔼地道:“承泽、承浩,你们两个辛苦了。朕已命礼部筹备册封大典,你们各自的郡王府也都备下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穆承泽并未谢恩,而是跪下道:“琅琊一战,骁勇将军亦是首功,恳请父皇赦免他昔日之过。”

穆子越刚还觉得六皇子长进了,差点就被六皇子气死,他已在圣旨中大夸特夸了云曦,并赏赐了金银无数,难道还不算褒奖吗?!

穆子越耐着性子道:“承泽,你对朝政知之甚少,切不可妄议!云曦这一仗为大楚立下大功不假,但他欺君也是真的,并不能因此功过互抵,否则要律法何用?”

穆承泽不慌不忙道:“儿臣的确不懂朝政,但儿臣曾见史书上有过这样一段记载,先帝年间,虎威将军李牧喝醉酒误伤人命,被大理寺判了斩刑打入天牢,后同样也是琅琊来犯,先帝令李牧将功折罪,抗击琅琊。”

“这是何意!”

穆子越沉下脸,六皇子变聪明了,动辄便搬出先帝旧例,若他继续坚持赶云曦出皇城,岂不是等同于质疑先帝?

满朝文武欲为骁勇将军说话的大有人在,六皇子开了个好头。大理寺卿邱忆上前一步道:“李牧将军这件案子,臣也在大理寺卷宗上见过,初判确是斩首,后因其立了大功,先帝特免其死罪,改判牢狱十五年,赔偿金银若干,并替死者赡养父母。”

“先帝煞费苦心,令李牧将军幡然悔悟,死者一家得到了妥善安置,大楚亦保住了一位良将。都说律法不可废,但先帝所为,却让臣十分敬佩。眼下骁勇将军的情形虽不太同,道理却是一样的。”

御史台此时也有御史壮着胆子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臣也以为,功过不能抵,但功是大功,过与功比,却是小过了。皇上既已重罚了骁勇将军,接下来也该厚赏才对。”

敬王向齐镇宇递了个眼色,百官中齐镇宇率先跪下。他身后跟着跪了一大片五品以上的兵部官员,云曦是将军,兵部为其求情再自然不过。再然后,参加过琅琊之役的各位将领也一并跪下了,异口同声道:“请陛下开恩!”

云曦站在敬王身侧,来之前敬王就告诫过他,不可擅自出声,眼下他不便多言,心中却十分感激。

穆子越身形晃了晃,往后倒退一步跌坐在龙椅上。

他感受到了来自群臣的压力,这与当初惩罚骁勇将军的情形不一样。上一次,骁勇将军俯首认罪,朝中大臣并未如此坚决。可是如今,大楚与琅琊一战,已把云曦的声望推向了巅峰,那些狐狸、人精一样的朝臣,也开始为骁勇将军说话了。

穆子越抓着龙椅的把手,指关节泛白。

五皇子穆承涣唯恐天下不乱地道:“父皇,骁勇将军是英雄,儿臣觉得,英雄不该被罚。”

穆子越可算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怒斥他道:“你懂什么,快给朕退下!”

穆承涣做了个鬼脸,当真直接领旨退出了宣德殿,穆子越反被气得要死。

四皇子穆承浚也道:“父皇,儿臣请父皇开恩。”

七皇子穆承沛紧紧抿着唇,脸上满是讥诮之意。

穆承泽叩首,大殿之上回荡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儿臣有今日,乃骁勇将军所教。儿臣感恩戴德,愿与师父同罪,请父皇收回对儿臣的赏赐。”

穆承浩也跟着他一起叩拜:“皇伯父,我也是骁勇将军的徒弟,也算我一个!”

穆子越不悦地皱眉:“你们把朕的旨意当作什么,果真是云曦教出来的好徒弟!”

穆承沛仗着皇帝出言训斥,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你们两个尊师!”

穆承浩不便去驳皇帝,但七皇子是一定要驳的,当即反唇相讥:“我们当然比不得七殿下铁面无私,听说文大人落难之际,就连七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呢。”

七皇子启蒙之师同时亦是德慧太子师文盛明,德慧太子有段时日遭皇帝厌弃,这位太子师也受到牵连,曾放下身段求到玉阳殿,穆承沛竟连门都未让其进,也算奇谈了。

穆承沛强硬地道:“在我眼中只有君父,我绝不会违背父皇的旨意,不像某些人,不孝不悌!”

穆承泽冷笑:“原来在你眼里,孝悌便是一味顺从,哪怕百年之后,世人说起‘骁勇将军功高震主,帝甚忌之’也无所谓了?”

“放肆!!”

穆子越怒容满面,拍案而起,他内心深处的确忌惮云曦,但是谁会这般不要命地直说出来!

齐镇宇、邱忆等人却不由心道,六皇子回敬得好!只是这话也只有六皇子敢说,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是断说不得的,否则易掉脑袋。当今皇上爱面子,如此被明晃晃地戳穿,反而不能再去罚骁勇将军了!

敬王心里憋着笑,一脸正色斥道:“荒唐,皇上光明磊落,岂会如此!只是臣等素知陛下英明,后人要如何得知?将来只怕会以讹传讹。”

穆子越一怔,还真是如此。他也知自己的确薄待云曦了,自古御史的嘴,史官的笔都不是好惹的,少不得把他一世的清名打成嫉贤妒能了。

再者,六皇子与穆承浩求情本不算什么,棘手的是一众武将都在眼巴巴盯着他,难道他还要当着众人的面亲演一出飞鸟尽、良弓藏?

穆子越心中大恨,可又放不下他那点名声,缓了缓神色笑道:“诸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朕已罚过骁勇将军,若还一味追究他欺君,岂非是朕小气?”

见他总算松了口,文武官员齐刷刷道:“皇上圣明!”

穆子越寻思着,虽然就这般放过有些可惜,好歹削了爵,云曦声望越来越高,手上有兵始终是个祸害,干脆收到眼皮底下晾着,将军一职暂不能夺,免得遭人非议,只是待命的话,进仍可用他打仗,退又不怕他怀有异心。

深思熟虑之后,穆子越缓缓道:“云曦,朕可以赦免你欺君之罪。念你原本住在皇城,久久待在漠北也不妥,往后就留在皇城吧。”

云曦这才出列道:“多谢陛下。”

“至于你们两个。”穆子越看向跪在地上的六皇子与穆承浩,“朕既已赏了,就不会收回。”

封赏的圣旨才发出去,总不能马上就作废,也免得让人说他薄待了两个小辈!

真是,刚封了王就给他找不自在,尤其是六皇子,穆子越真想锤他一顿,云曦是你师父,朕莫非不是你亲爹?!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以前,六皇子挺多就是脸臭,冲动,不识抬举,现在倒好,伶牙俐齿,云曦教了十多年都不是这样的,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百官告退,穆子越独独留下了敬王。

“子起,这一趟辛苦你了。”

穆子越神色淡淡,命人奉上清茶,敬王只是接过来瞥了一眼便放在了案几上,直言道:“皇兄有何要事?”

“子起,朕想知道,此次征讨琅琊,你是真的身染重疾?”

穆子越不愿连敬王都要怀疑,但敬王返回皇城后神采奕奕,一点没有生病的样子,令穆子越疑心又起。

敬王从容道:“只是诱敌之计。萧天佑甚是狡猾,若非如此,他焉能上钩?”

穆子越见他如此坦荡,早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抖了抖嘴皮一语双关道:“你是朕的弟弟,追随朕多年,朕实在不希望你也离朕而去。”

敬王一笑:“皇兄多虑了。”

分明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令追随你的人都逐渐远离。

穆子越试探地道:“云曦的事,你怎么想?”

毕竟方才,敬王也开了口。

敬王直直盯了穆子越半晌,道:“臣弟只想到了荣安。”

穆子越噎了一下,狼狈地揉了揉额角:“你这是在怪朕处置云曦?”

敬王垂眸道:“臣弟不敢。”

说到了荣安长公主,穆子越有些黯然:“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朕一直当荣安是亲妹妹一般,若非看在她的面子,朕绝不会放过云曦。”

敬王顿了顿,道:“臣明白。”

早就明白,你最爱的不过是自己罢了。不论是孝仪皇后、德慧太子,还是你装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总在嘴里念着的荣安,都不过是在为你的自私自利做遮掩罢了。

敬王没过多久便离开了宣德殿,剩穆子越一个人呆坐着,过了许久,他突然发现殿外早已阴雨连连,如今正是多雨时节,而他竟连一把油纸伞,都忘叫人拿给敬王了。

有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皇子时,也是这般阴雨连绵的天气,年少的穆子起与荣安冒着雨嘻笑着跑来他的皇子府,穆子越一边轻斥他们两个调皮,一边却叫下人为两个人煮上一盏暖暖的姜茶。

穆子越突然有些惶恐,他当然记得穆子起少年时的模样,因这些年穆子起一直陪在君侧,而荣安他却早已记不清了。

雨下得太大,不便前行,云曦与穆承泽、穆承浩一起坐在凉亭中避雨。宣德殿那一幕历历在目,云曦觉得阿泽仿佛成长了许多,上了殿唇枪舌剑,就连他都吓了一跳。

云曦好奇地道:“阿泽,是谁教你的?”

反正绝不会是他教出来的。

穆承泽轻咳一声,说了两个字:“太后。”

云曦失笑:“难怪皇上也无话可说。”

太后吃过的盐比皇帝吃过的米还多,收拾皇帝起来还不是一套一套的。不过他很清楚六皇子陪太后礼佛那段日子究竟有多少时间是与他在一处鬼混,居然这样也行……

云曦的脸有些发烧。

穆承泽笑道:“她愿意指点,我就学了。表哥,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穆承浩一直觉得穆承泽十分碍眼,不满地道:“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穆承泽懒得睬他,见云曦插在玉冠上的簪子有些歪了,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好。

穆承浩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云曦等他理完了,踟蹰着道:“阿泽,这样不太好吧……”

总觉得太过亲近,宫中人多嘴杂。他已发现,一名内侍以袖遮面悄悄从假山后边跑过去了。

穆承泽也看到了,不在意地道:“若没有害你之心,纵使正面见到了也不会多言,而一心想害你的,躲得再远都没用。”

云曦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的?”

穆承泽道:“那名内侍,从宣德殿出来就跟了一路。表哥不想知道是谁在搞鬼吗?”

云曦笑道:“你以前最多是反击,现在学会挖好坑等人来跳了?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穆承泽“嗯”了一声,若说战场究竟让他明白了什么,那便是,对待敌人不能有一丝心慈手软,因为对方绝不会反过来放了你。

71、听戏

穆承泽一连几日都待在骁勇将军府,他的宁王府虽已备好,还是得挑吉日才能搬过去。而六皇子本人,也“恰巧”忘了六皇子府还未撤去,他还有六皇子府可以回。

之前在边境的时候,云曦就与两个小徒弟说好了,谁没立功谁就得把将军府的地扫一遍。结果大家都立功了,这个赌约自然也就落了空。一连几日阴雨,总算放了晴,云曦见院中多出了许多落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拿了扫帚过来清扫,就当松快一下筋骨。

“我来吧。”

穆承泽不由分说从他手中接过扫帚,三两下便把地上的落叶归拢成一堆。

“还有何处要扫?”

穆承泽甩去额头的汗珠,放眼望去,院子里已经很干净了。

云曦笑道:“扫地倒是没了。还有一间屋子的顶坏了,每逢下雨就会漏水……”

穆承泽仍是道:“我来。”

拿扫帚扫地瞧着就会了,修屋顶六皇子可不行,云曦先把窍门大致说了一遍,穆承泽弄明白之后便架起一座竹梯,抱了些稻草跃到竹梯上,先将有破损的瓦片清理掉,重新垫上一层新瓦,再在上头像模像样铺上干净的稻草。

“还有吗?”

少年矫健的身影惊鸿一般,从梯子上跃下。

云曦摇了摇头。穆承泽正好跃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云曦的脸站定。云曦凝神,见他衣衫尽湿大汗淋漓,便扯着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

穆承泽乖乖站直等他擦净,状似无意地道:“都做完了,要不要随我出去逛逛?”

云曦就觉得阿泽突然如此勤快定是有理由的,顺着他爽快地道:“好啊。”

穆承泽连衣袍都来不及换,直接牵了他的手出门。一般说是逛,多年的默契便是骁勇将军府外的那条街。铭心与刻骨远远跟在后边,走之前殿下悄悄说了,将军若是瞧中什么,直接买了跟上便是。

何为“瞧中”,铭心特意与刻骨探讨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将军大人见多识广,轻易怎会把集市里的东西放在眼里,反过来说,但凡将军大人看过一眼的必须算数。

故而,铭心与刻骨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地买买买。

比起其他皇子,六皇子其实很有钱。开府之时,内务府按例一口气给拨了安家银整整二十万两。因六皇子在朝中并无差使,明面上也就等于没有收入,总不能叫他坐吃山空了,内务府请示过皇帝之后,原本不该再发的皇子份例也照常发到了六皇子府。云曦这边心疼六皇子一个人住,缺什么一手都给办好了,有时帮着打理六皇子府,直接就把将军府的田庄铺子打理了进去。这次六皇子得封宁王,内务府又给了宁王府的安家费,郡王份例比起皇子份例来只多不少,且六皇子本身除了练武也无甚兴趣爱好,除了一部分必要的开支之外,也没有额外支出了,短短时日,竟给他迅速积攒了一大笔财富,就算把整个集市买上几百遍也不成问题。眼下六皇子想讨好六皇子妃,铭心与刻骨压根就没想给主子省钱。

云曦无意间往后一瞥,被他们两个大包小包的吓到了,遥想当年,云曦哈哈大笑:“阿泽,你是在学我吗?”

“是。”

穆承泽冷若冰霜的双眸,只有在见到云曦时,才会流露出些许暖色。

云曦咧嘴笑,可再一看刻骨与铭心两个究竟买了些什么,云曦又觉得他俩实在太败家,不得不出言指点:“喂,看两次才可以买啊。”

刻骨与铭心赶紧在被六皇子嫌弃之前,将错误纠正了过来。

穆承泽买了一串糖葫芦,美中不足的是,集市上卖糖葫芦的换过几茬,也不知当初的味道有没有改变。

云曦心道,阿泽果然还是孩子,谁知穆承泽下一刻便把糖葫芦递了过来。

“阿泽,我不吃这个。”

云曦有些为难,他很感动这些细小之处仍被记得,只是他从不吃糖葫芦,可惜了。

穆承泽立刻改口道:“那帮我拿着好吗?”

“……好。”

云曦善意地接过来,此时穆承泽过去与铭心交代了几句话。云曦百无聊赖,盯着竹签上的小红果看。穆承泽回过身时,竹签上已空空如也,云曦的唇上还沾着一抹可疑的艳红。

“这个,我可以解释……我赔你!”

云曦微窘,刚开始给他的他不要,却把人家的吃光了,只是想试试这小红果到底有何诱人之处,谁知它们这么不禁吃,一眨眼就都没了。

“好,要陪我一整天。”穆承泽心情颇好地扬唇。

“……”

云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少年精力总是旺盛,想也知道这个陪究竟是何意。他不能任由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就被调戏,当然选择调戏回去,正欲开口,远远听见春喜的高呼。

“殿下,少爷,宫中急召!”

云曦敛起喜色,迅速与穆承泽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时辰绝不会是寻常召见。只是既召他们两个,为何单单传到了将军府?

云曦与穆承泽双双换过衣服入宫,皇帝正在畅音阁等人,皇子妃嫔们皆在,畅音阁搭有戏台,乃是供皇家专门听戏的地方,云曦与六皇子到时,戏台上的戏已唱了大半。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冷淡也未说话。掌管畅音阁的杨妃笑着起身相迎:“六殿下,云曦,等你们许久了,快去坐下吧。”

杨妃是客套,台上戏高潮迭起,显然是中途才想到要召见他们两个。云曦深知穆子越对他大不如前,此类颇现圣宠的事早没他的份了。而六皇子住在宫外,自幼性子孤僻,耳朵又听不见,一般没人会叫他听戏,这回连六皇子都请过来了,就怕这一出戏要唱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

云曦打起十二分精神,温声道:“多谢陛下、杨妃娘娘相邀。”

杨妃含笑点头。

穆承泽意味深长地道:“专门叫我来听戏,你有心了。”

杨妃哪能听不出他语带嘲讽,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云曦拉了穆承泽一把,不再多言。两人由内侍领着,在一处空着的桌案后坐了。案上瓜果零嘴一应俱全,一名宫人上前,为两人泡上了一壶香茗。

云曦坐下,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原来听戏时,皇子与各自的女眷是一桌,妃嫔们三三两两地坐,皇帝与杨妃在上位。云曦与穆承泽对面,坐着五皇子与五皇子妃,右手相邻是四皇子与四皇子妃,另一边的邻座,七皇子孤零零一个人,因他未有正妃,陪皇帝看戏断没有让侧妃出头的道理,故而只能一个人独坐。

穆承浚向云曦寒暄了数句,穆承沛丢了个冷眼过来,可惜没人理,云曦的注意力都被对面五皇子那一桌吸引过去了。

五皇子喜爱玩乐,也爱听戏。台上青衣唱得柔美细腻,字正腔圆,穆承涣摇头晃脑沉浸其中,时不时还要跟着哼哼两句。他身侧的五皇子妃长相秀丽,娇娇小小的个子,面前却摆了两大匣的瓜子,还有一大堆瓜子皮。许是对戏文无甚兴趣,五皇子妃撑着下巴有些没精打采,待云曦与六皇子落坐,似乎来了精神,一双美眸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笑着推了推穆承涣。

穆承涣回过神,五皇子妃芊芊玉指指向其中一匣瓜子,与他耳语了几句。穆承涣随即点点头,亲自拿起匣子,来到云曦与六皇子面前。

“表哥,这是给你们的!”穆承涣笑嘻嘻地道,“我府上炒的玫瑰瓜子,玫瑰是媛媛亲手所摘,很香。”

“多谢承涣。”

云曦忍不住笑,五皇子真有意思,到宫里来看戏还要自备瓜子。

穆承涣显然还想与表哥交谈两句,但是穆承泽一记眼刀过来,只得悻悻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戏,陪皇子妃说话。

没多久,穆承泽起身,云曦哪能放他一个人,也跟着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来到畅音阁,他就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

云曦与穆承泽停在畅音阁外的廊道处小声说话,因不知皇帝宣召所为何事,只能静观其变,他怕六皇子这回要遭殃,先说好了,若是有事便让六皇子全都推到他身上,皇帝顶多再派他去守漠北。

“你放心,不会有事。”

穆承泽温声道。宣德殿上,皇帝不得不放过表哥,肯定巴不得再抓表哥的错处,穆承泽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两人说完话便要回去,恰逢一名宫人低着头端了一碗羹汤匆匆走过,似没留意身边有人,擦肩而过时撞到了云曦,手中汤水不慎洒了出来,溅了云曦一身。

“大胆,你是何处的宫人!”

穆承泽大怒,幸好那碗汤水是温的,并不烫人,云曦实则吃了一惊,这点程度连惊吓都算不上。

那宫人见撞到了主子,跪下磕了两个头之后,竟连碗碟也不拿,一溜烟逃走了。

“算了,许是不小心。”

云曦生怕穆承泽去追,忙拽住他,自己抹了一把脸,这羹汤的气味很奇特,溅到衣服上轻易也擦不去。

云曦苦笑:“看来得找一处地方把衣服换了……”

君前失仪也是罪过。

穆承泽思索片刻道:“这一趟是急召,表哥哪会带多余的衣服。此地离韶华宫不远,韶华宫应有表哥旧衣,匆匆去一趟来得及。”

云曦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你先回去畅音阁,我去去就来。”

“不行。”穆承泽皱眉,“我陪你。要不就在此处等着,唤人过去取。”

云曦努力劝说他道:“咱们两个一起出来,若是再一起拖延许久回去,易惹人怀疑。叫人来再去取太久了,我自己倒还快些,你先回去吧。”

韶华宫处平时有王小欢照看,也有他们的人在,倒是不必担心。

穆承泽只得道:“那你一路别做停留。换好了马上回来,还有……”

他点了边上两名侍卫,道:“让他们陪表哥走一趟。”

云曦定睛一看,居然是乔装了的铭心与刻骨。原来穆承泽心知有诈,虽是急召,仍做了一些准备,身边带的人不多,全是精锐。

“这也太夸张了吧……只是换个衣服而已。”

穆承泽悠悠地道:“表哥自己说的,不论何时都不要一个人。有他们跟着表哥,我才放心。”

72、玉簪

云曦再现畅音阁时,身上服饰已与之前不同,但期间也有不少人陆续离席更衣,云曦并不打眼,只回来得略有些晚了。穆子越朝他瞥了一眼之后,又继续转去与杨妃说话。

他坐下没多久,一本戏将将唱完。下一场的角儿尚未登台,穆承沛突兀地站起来,朗声道:“父皇,儿臣方才见到了一件戏文里都没有的趣事。”

穆子越眼中精光四射,放下手里的茶盅,道:“哦?说来听听。”

皇帝既表明了有兴趣,原在轻声交谈的人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看向七皇子。

穆承沛勾唇,先卖了个关子道:“儿臣发现,今日听戏的座位有些巧了。”

畅音阁原是杨妃布置的,赶紧道:“七殿下,莫非有何不妥?”

“杨妃娘娘一向谨慎,怎能挑得到娘娘的刺。”穆承沛朝杨妃略一点头,继续道,“其实座位本身并无不妥,只是这坐在一处的人,就有些意思了。”

话音刚落,畅音阁顿时鸦雀无声,相熟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七皇子意有所指的“坐在一处的人”究竟是谁。

穆承涣本来竖起耳朵等着听热闹,手里还不忘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嗑着,给自己一颗、再给他的皇子妃一颗……穆承沛说完,畅音阁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瓜子破皮的那一声脆响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穆承涣:“……”

他一眼望去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瞪他,皇帝也看了过来。

穆承涣只得把瓜子藏进袖中,严肃地点点头道:“你继续。”

穆承沛心中暗骂了五皇子一通,对皇帝笑道:“父皇,儿臣发现,四皇兄是与四皇嫂坐的,五皇兄是与五皇嫂。儿臣就想着,若儿臣娶了正妃,定是与正妃一起坐了。可是看见六皇兄,儿臣又糊涂了。”

经他一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六皇子身上,然后发现六皇子身侧坐的正是云曦。若在往常,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穆承沛故意以其他皇子皇子妃诱导,众人再来看六皇子与云曦,便琢磨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朕以为你想说什么呢。”穆子越语气轻松仿佛说笑一般:“云曦与承泽一向亲厚,也值当你刻意拿出来说?”

穆承沛笑着躬身:“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只是闹不明白怎样才算做亲厚,兄弟之间、师徒之间,抑或是,夫妻之间?”

穆承浚也受不了七皇子故意卖弄,忍不住道:“明知故问。这些当然都算。”

穆承沛笑看了云曦一眼:“那六皇兄与云曦表哥,算哪一种?”

穆承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当然既是兄弟,也是师徒。”

穆承沛只是摇头。

穆子越有些不耐,结合七皇子之前所言,冷声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承泽与云曦,好似你的皇兄皇嫂吧?”

穆承沛惊喜万分:“原来父皇也这般认为吗?看来儿臣不必困惑了。”

“放肆!”穆子越轻斥,“空口白牙的,你倒是敢说!”

穆承泽见皇帝与七皇子一唱一合,还能不知他们的意图,顿感乏味。

云曦的确有些心惊,他最担心六皇子,可是穆承泽丝毫不乱,云曦自己也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他与六皇子有情是真,但没证据就乱说一通,指不定就是诈他们的。

穆承泽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云曦见他手语了一个字。

假。

云曦嘴角可疑地抖了抖。

穆承沛说得起劲,听的人如入云里雾里。穆承浚这会儿不吭声了,穆承涣张大了嘴巴,瓜子都忘了嗑,吃惊地道:“啊?!你是说表哥和六皇弟……”

他来回看着一脸漠然的六皇子与一脸奸笑的七皇子,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

穆承沛最烦他了,一口气大声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是说他们两个有私!有私你懂吗!”

“七皇弟,我懂。”穆承涣弱弱地提醒:“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打板子的!”

穆承沛轻蔑地白了他一眼,转向穆子越胸有成竹地道:“父皇,儿臣敢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云曦听他说出“证据”二字,眉头一跳,穆承泽依旧波澜不惊。

穆子越就等着他这一句,道:“呈上来。”

穆承沛抬手一指云曦:“就在表哥身上,父皇一看便知。”

穆承沛笑着道:“表哥今日换过衣,但束发的簪子却没变。父皇觉不觉得,这根玉簪的样式有些秀气了?”

云曦心一沉,七皇子果真有备而来!竟猜到了玉簪的来历。

穆子越皱眉远远看了一眼,道:“的确有些眼熟。”

有内侍过来,站到云曦身边,请他拔下玉簪,云曦与穆承泽对视,正欲抬手,穆承泽忽道:“且慢!”

穆承沛双目迸射出迫切的光,他是巴不得六皇子闹起来的,那便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穆承泽慢吞吞地道:“父皇特意叫儿臣来听戏,想必就是为了此事。儿臣怎样都无所谓,只是事关表哥清名,儿臣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你说。”

穆子越不悦他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图,干脆沉了脸,也懒得再演下去了。

几日前,杨妃曾神情古怪地向他提起,启祥宫内侍无意间撞见六皇子为骁勇将军正冠,瞧着两人神色不对。穆子越不去想启祥宫内侍身在后宫,怎会去前朝“无意间”撞见六皇子与云曦,反而顺着杨妃的话,觉得六皇子与云曦的确太过亲近,听说哪怕建了六皇子府,六皇子也时常在骁勇将军府过夜,寻常师徒、表兄弟不至于此。

穆子越仔细盘问了那名内侍,那内侍刻意提起云曦所戴的玉簪,问及玉簪样式,穆子越心中已有猜测,六皇子定与云曦有私,并且将皇子与皇子妃定情的玉簪赠于了云曦。

穆子越做了几十年皇帝,自问什么样的阴私没见过。六皇子与云曦虽名义上是表亲,实则并没有血缘关系,若一方为女子,说不定早谈婚论嫁了。历史上就连亲兄妹乱伦也不是没有,相比之下,龙阳之好算得了什么?非要论师徒,皇家又何曾把辈分放在眼里过,他的某些妃嫔论辈分还娶不得呢,不是照样都入了宫!

穆子越无所谓六皇子怎样,放在以前很可能斥两句也就随他们去了,但是而今他对云曦存有打压之心,这段私情来得正是时候,想要借题发挥总是可以的。

只是那日宣德殿群臣求情穆子越也见识到了,“六皇子与云曦眉目传情”、“六皇子时常留宿将军府”都算不得实证,不足以服众。穆子越急欲找寻证据,而那支定情的玉簪上头有皇子之名,自然就是最好的证据!穆子越是君王,杨妃又是深宫妇人,是六皇子庶母,都不便在此事上发难,穆子越便叫来穆承沛,如此这般商量了一下,杨妃奉旨召戏班在畅音阁唱戏,穆子越中途急召六皇子与云曦,迫使他们来不及应对,再由穆承沛坐在邻座,瞧清楚了以后当场质问。若是云曦发上未戴,那便暗中派人去骁勇将军府搜,这法子虽笨拙一些,但最后总能找到。

一切如他所料,云曦一入畅音阁穆子越便留意了他的装束,果然玉簪是有的。眼看大功告成,玉簪就要到手,穆承泽突然跳出来有话要说,穆子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穆承泽慢条斯理地道:“若是这玉簪有问题,儿臣无话可说,父皇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倘若没有,又该如何?”

穆子越目光一凛,六皇子这语气,莫非其中有诈?

穆承沛以为他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冷笑着道:“我若冤枉了你与他,我自请搬出玉阳殿,并且再不入朝!”

“承沛!”

穆子越慌忙要喝止,这惩罚未免太过了。

“父皇,儿臣很有信心!”

穆承沛坚定地点了点头,方才他提到玉簪,云曦一瞬间神色有异,且他也不是瞎子,座位是杨妃排的,除六皇子外,他坐得离云曦最近,还能看不出来这玉簪是何物?这一回皇帝与他是一路,有何可怕,此时说得夸张一些,皇帝定会感念他的功劳,同时也能除去六皇子与云曦,一举两得!

穆子越见他如此镇定,心道七皇子应是早就瞧清楚了的,当下不再多言。

六皇子对七皇子的承诺很是满意,唇一勾,目光一转看向杨妃:“那你呢?”

杨妃脑子里轰地一声,六皇子怎会得知是她告密?难道她暗中派人跟着六皇子与云曦,被发现了?

穆子越、穆承沛齐齐看向她,杨妃咬牙,有百八十个不乐意,仍是挤出了一丝微笑:“皇上,若臣妾所言是假,臣妾愿……”

她忽然有些目眩,畅音阁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其中就有女儿咏燕那苍白、不可置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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