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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穆承浩、穆承涣陆续到了。

穆承浩神色凝重,他回到恭王府之后才发现,他家王妃齐胜男也受邀请入了宫,此时怕是与敬王妃、世子妃她们在一处,既令他对家人的牵挂又多添了几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听五皇子说,许多武将喝了宫里的酒都没了力气,想必四皇子在酒里搞了鬼,齐胜男滴酒不沾,又身怀武艺,有她在,父王与母妃就安全多了。

穆承涣换回了男装,不止如此,还特意穿了一层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战甲,腰悬宝剑。

“承涣,你也要去?”

云曦起初以为五皇子只会派人相助,并非亲自上阵。

穆承涣其实很害怕,否则也不会穿上能让他有些安全感的盔甲,带上他一辈子也没拿过几回的剑了。即便如此,他仍坚定地点了点头:“表哥,我是一定要去的,多个人也多出一份力。”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心情,关键时刻没必要客气,云曦心想,经过这番磨炼,五皇子倒是意外懂事不少。以前总觉得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一旦孩子克服了恐惧,也照样能顶天立地。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穆承泽却迟迟未现身。云曦了解他的脾性,断不会无缘无故失约,只怕宁王府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云曦正欲让承浩承涣等一等,他去一探,一个玄衣男子骑着快马,带着宁王府的人手匆匆赶到。

“将军,方才宫中来人,把殿下给召走了!”铭心下了马倒头便拜,“殿下命我带人过来与将军汇合!”

云曦心惊胆战,连声道:“怎么回事?!”

宫中怎会突然宣召,召的还只是宁王?!

穆承泽才回到宁王府没多久,穆承浚派来的人后脚就到了。

穆承浚原本对这一场宫变十分有把握,计划得很好,趁骁勇将军与宁王不在时,封锁皇宫,幽禁皇帝、皇亲与文武大臣,只要在传位圣旨上盖上玉玺,杀了皇帝,再假装皇帝因病去世,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哪怕宁王势力再大也没辙。可是事到临头,本应放在太华阁的玉玺却不知所踪。这是最大的一处败笔,若没有玉玺,他辛苦准备好的诏书也就成了废纸,穆承浚不得不改变计划,留下皇帝一条命,想迫使他当众传位,待找到玉玺,再正式登基。可是皇帝却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根本不肯就范。

没有玉玺,兵部尚书齐镇宇又是坚定的宁王党,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交出兵符,穆承浚行动诸多受制,只能调派他的人在一些要紧的地方设伏,这样一来,他的人手也被分散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五皇子的逃离。穆承浚没有小看宁王,可他与七皇子一样,也没把傻瓜五皇子放在眼里,因五皇子妃怀有身孕一直待在偏殿休息,五皇子作陪,竟不知怎么逃了出去通风报信。宁王、恭王还有骁勇将军已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他安排在城门处的伏击只是引发了一场混战,除此以外未起到任何其他作用,也根本没人去兵部盗兵符,可他放在兵部的人手,却也不能贸然撤回来,因为他一撤,兵符十有八九就会被宁王他们夺去!

宣德殿上,除了四皇子亲信,文官们都在对穆承浚时刻不停地咒骂,起码他们骂人还不带脏字,武将们因软筋散的缘故动不了武,接着文官骂起人来,可就太不好听了。穆承浚亲自镇在宣德殿,许是被骂多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怒意止不住地上涌,感觉从玉玺开始,所有的一切就偏离了他的掌控,他的种种精心安排就如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之上,宁王根本不上套,可他的时间已不多了,若被宁王联合恭王、骁勇将军一伙闯进了宣德殿,那么这一场宫变最后成就的,极有可能会是宁王!

皇帝在想宁王救驾,那些不肯听从他的大臣、皇亲胆敢咒骂于他,心里肯定也在念着宁王!

穆承浚忽然恶毒地笑了笑,既如此,那他就先把宁王给杀了,宣德殿的宫宴仍未结束,皇帝召宁王入宫赴宴也在情理之中,宁王若是从了,便在他入宫门时拿下他,若是不从便是抗旨,可直接绑了问罪。

王拂海作为内侍副总管,是皇帝的象征,于是便带了人,浩浩荡荡去了趟宁王府。

穆承泽听见宫中来人时,也是暗暗心惊。这意味着,穆承浚要对他下手了。他身边有宁王府的人到是不怕,可他一旦先动了手,便成了抗旨,想必穆承浚也是巴不得他如此的。

王拂海假模假样地笑道:“宁王殿下,皇上正在宫中设宴,这几日殿下告假,皇上甚是想念,特意叫老奴来请殿下过去。”

穆承泽的唇角讥诮地弯了弯,穆子越会想念他,那才有鬼,嘴上却与王拂海周旋道:“王公公辛苦。父皇既然有令,本王怎敢不从,王公公请稍候片刻,本王换件衣服就来。”

王拂海是巴不得宁王立即动身的,可他既以宫宴为借口,宁王要换衣也是应当,只得先在府外候着了。

穆承泽换衣之时已想出了应急之策,他先令铭心带人去与云曦汇合,又令刻骨赶往刑部,他本就有意调刑部的人相助,只道接了密报,皇城有暴徒作乱,需调派刑部人手捉拿暴徒,维持皇城秩序,倒也说得过去,估计这一下,传给刑部的口信得变变了。

穆承泽故意拖了又拖,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已到,这才与焦躁不安的王拂海一起回宫。穆承浚没有足以遍布皇城的人手,既然派了王拂海来,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应不会在半道截杀他,若皇帝亲信都随时亮剑杀人,便相当于主动告诉世人,皇宫这是出了大事,穆承浚还不至于这般想不开。故而他先假意顺从,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危,真要对他下手,应是在他进了宫门之后。

他走得不慌不忙,王拂海心急如焚,几次催促,穆承泽反正也听不见。他身边刚巧带了个叫夜合的机灵侍卫,替他言道:“殿下这些日子告假,原是身子不适,这才好了一些,太医说了,仍不可行太快。”

王拂海为了大局,不得不忍气吞声,试探地道:“不若让老奴为宁王殿下叫一顶轿子?”

王拂海本是坐了轿子舒舒服服来的,因宁王一开始未乘轿,王拂海也没敢坐。

夜合信口胡诌:“不可。轿子一颠一颠的,会把殿下晃到,殿下平时都是骑马的。”

王拂海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没把宁王殿下的马牵过来?”

“王公公。”夜合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傻的神情:“殿下才大安,轿子都坐不得,哪能骑马啊。”

王拂海气结!

穆承泽随夜合胡说八道,不时留意着路上的动静,估算铭心与刻骨的脚程,忽然前头王拂海的人停住了,原是被人挡住了去路。

来者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的将军,长身玉立,身上银甲闪闪发亮,犹如天神一般,看得穆承泽心中一动。

竟然是骁勇将军!王拂海硬着头皮道:“将军大人这是何意?”

云曦扬了扬唇,朝穆承泽递了个眼色过去:“听闻有人欲对宁王殿下不轨,特来助宁王殿下一臂之力!”

穆承泽:“……”

王拂海觉察到了一丝不妙,竭力推托道:“将军大人说笑了,天子脚下何来不轨之人?”

云曦不应声,目不斜视,盯得他头皮发麻。

穆承泽似乎这会儿想起了什么,道:“王公公,方才走得急,忘记问公公了,此次召本王入宫,是圣旨,还是口谕?”

王拂海当然拿不出圣旨,只得道:“是圣上口谕。”

“这就奇怪了。”穆承泽慢吞吞地道,“按律,郡王无旨不可入宫,便是本王想求见父皇,也得先递了牌子,得了父皇准许,下旨之后才能相见……”

王拂海额头冒出了汗水,大楚律法是有这么一条,以前穆子越身边是伺候多年的李承风,不必多言就办好了,王拂海没怎么接触过宁王,都忘了还有这一条,毕竟口谕圣旨都是皇帝的意思,其他郡王也不会特意计较。

不过宁王与其他人可不一样。在外人眼里,即便是有战功在身,宁王也极少开口说话,除了曾为骁勇将军据理力争,其余时刻皆沉默寡言,给人谦逊低调的错觉,但是与其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一开口,必是要戳人心窝的。

宁王殿下淡淡地道:“律法如此,必有其理由。如若不然,奉口谕,究竟是奉谁的口谕,四皇兄么?”

王拂海彻底哑巴了。

云曦就在此时拔剑,夜合胳膊一甩便是一大把暗器,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与云曦前后夹击,王拂海带来的一行人,几下便被击倒在地。

刑部当值的官员带着衙役们浩浩荡荡到了,一见宁王这边都打完了,忙道:“下官来迟一步,还请宁王殿下恕罪!”

刑部近日无甚大案,几个官员都有些闲,突然有人来报宁王遭遇了歹人,这简直就是捅了刑部的马蜂窝。宁王是刑部的人,又是郡王之尊,敢惹宁王,这不是找死吗?刑部几个小官当即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了。

穆承泽略一颔首道:“多谢诸位大人,本王这边并无大碍,还请各位把这些狂徒带回刑部,留待储大人回来审理。只是这群人还有同伙,冲撞了本王是小事,冲撞到别的贵人就不好了,还请诸位在城里多看一看,若有人作乱一并拿了……另外还有四皇子府。”

穆承泽笑了笑:“本王见他们说,他们还要去寻四皇兄的晦气,四皇兄目前不在府中,恐有歹人出入,还请诸位去守一下四皇子府。”

正好切断穆承浚的后路。

宁王头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官员正愁平时巴结不上,赶紧道:“宁王殿下请放心!下官定会把四皇子府保护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的!”

88、入宫

刑部的人雄心万丈地去了。云曦顺利截下了宁王,载了宁王一起回将军府,夜合把王拂海捆得像只粽子,推着他慢慢跟在后边。

穆承涣左顾右盼,总算把表哥与六皇弟盼了回来。各府的人手加在一起已由穆承浩亲自点过,拢共三百人,皆以红巾缠臂。论人数,他们不占优势,但穆承浚的人已被分散了不少,这会儿守在宫中的也不多了,主要是靠宫内的侍卫撑着,这些侍卫若是见过天子剑,估计就不会再任由四皇子差遣了……

云曦本还有些担心宫门紧闭不好闯入,叫赵允备了绳梯,谁知王拂海这个蠢货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夜合不久便带着王拂海赶到,云曦拉着穆承泽低语了一阵,想出了一个快速攻破宫门的好办法,他将王拂海绑在马上,由夜合看着,随他们一起行动。

万事俱备,云曦依次抱了抱即将出征的少年们,以低沉铿锵的声音道:“此去皇宫前途未卜,大家一定要守望相助,共渡难关!”

“知道了!”

少年们齐齐应诺,一眼看去他们虽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但是目光神情都坚定不移,臂上红巾宛如雀跃的火焰,映照着他们英气蓬勃的脸。

骁勇将军府府门大开,云曦剑指皇宫的方向,与穆承泽策马并肩而行,接下来是穆承浩、穆承涣,夜合赵允等人紧随其后。春喜与兰菲方才备了不少水与干粮,待人都离开之后,又马不停蹄去准备少爷与殿下们回来时可能要用到的一切东西,似乎他们只是去逛个街这么简单。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宫门,云曦利落地做了个手势,王拂海被放下马,卸去了绳索。穆承泽从夜合手中接过弓箭,箭矢瞄准了王拂海,道:“本王这箭射死过不少琅琊人,王公公若是不想尝尝它的厉害,该怎么做不必多说吧。”

他带来的宁王府人手,有一大半皆与他一样弓箭在握,王拂海如芒在背,差一点心胆俱裂,小腿还发着抖,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门环。

里边当即有人斥道:“宫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入宫!”

王拂海回头瞥了一眼穆承泽,咬了咬牙,提高嗓门道:“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王公公,原来是您!”

里边的人吃了一惊,王拂海最近取代了李乘风成为皇帝面前的新大红人,侍卫们都有耳闻。

王拂海不耐烦地道:“快开门,奉皇上旨意,召宁王殿下入宫!”

“原来如此!”

里边连忙把门打开了,王拂海本来有一点私心,四皇子命他把宁王引进宫门,自安排了人动手,王拂海藏着没与穆承泽说,正想等两边交起手来趁乱逃走,穆承泽已一箭射了出去,直接将一名探头探脑的黑衣人扎了个透!

以此为开场,他的身侧,几十张弓齐发,只一眨眼的工夫,生生将相继跃出准备伏击宁王的黑衣人射成了刺猬,王拂海身中数箭,亦倒在了血泊之中。

原本守门的侍卫跌坐在地,抖如筛糠,云曦一晃手中宝剑,侍卫们认出这正是天子之剑,忙膝行过来磕头不已,云曦命令道:“守住宫门,不得放四皇子的人离开!”

侍卫们应了,云曦、穆承泽领着众人突破了宫门,直接向宣德殿奔去,中途但凡有宫廷侍卫过来查看,有天子剑在手,不少侍卫皆下跪行礼不再阻挠,若其中夹杂了四皇子心腹作乱,云曦直接便下令侍卫将这些乱党拿下,若无侍卫,再由他们动手,尽量在到达宣德殿前,保存实力。

他们每离宣德殿近一步,心中的担子就沉重一分。脚下走过成千上百回的玉道,头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一名内侍行色匆匆奔走过来,铭心正要呵斥,穆承泽目力极好,一下子就发现这内侍不是别人,正是王小欢。

王小欢这两日快急疯了,可他除了把暗中搜集到的人手布置图靠着五皇子送出去,也没别的办法,也不知五皇子能不能担此重任。方才听见有侍卫说,骁勇将军与宁王带着天子剑冲破了宫门,他便急急忙忙赶过来接应。

“将军,殿下!”

王小欢双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支羽箭呈上。

那箭乍一看并无特殊之处,除了在箭杆子上,绑了一根明黄色染了血的布条。

王小欢遥指宣德殿的方向,云曦便明白了。

有人从宣德殿给他们传信。

云曦拆下布条,只见上头用血写着:“四皇子谋逆,挟持朕于宣德殿内室,得此信者速召宁王救驾。”

正是穆子越御笔的救命书,而那明黄色的布条,细看之下,竟是从龙袍上扯下来的!

云曦心里松了口气,皇帝还活着,被四皇子关在宣德殿内室,他们直接带着人携天子剑闯宫,虽是以讨伐四皇子的名义,本身也有谋反之嫌,眼下有了这救命书,可就名正言顺多了!

不过皇帝身边的武将都中了软筋散,又是谁将羽箭射了出来?不论如何,这个人应是向着他们的。

穆承浩接过箭看了几眼,只见箭羽末尾沾了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某种女子香脂,穆承浩怔了怔,道:“是胜男。”

这时候,能有本事射箭的女子,唯有恭王妃了。

王小欢道:“奴才一直守在宣德殿外,宣德殿门窗紧闭,突然有扇窗户开了,有人往外射出了这支箭,正巧就落在奴才附近。奴才趁着没人注意,便把箭拾了回来。”

云曦道:“是哪扇窗户?”

王小欢大致指了一个位置,云曦与穆承泽放眼望去,那窗户虚虚掩着,尚不知里头情形如何。

穆承浩一直苦苦压抑的思念与担忧一股脑漫上心头,情不自禁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云曦迅速伸臂挡下他,道:“承浩,不可心急!”

穆承浩回过神,歉声道:“对不起表哥,一时失态了。”

齐胜男射出了箭,说明当时那扇窗后面暂时是安全的,而后呢,她有没有被穆承浚发现?

他一直知道她英勇无畏,遇见这种事定会冲在前头,只希望她保重自己,千万不要莽撞。

宫宴当日。宣德殿内,因皇帝宣召,这次前来赴宴的女宾众多,与男子们之间,遥遥隔开了几座绣着锦绣江山图的屏风。

这其中,五皇子妃怀有身孕易感疲累,单去了偏殿休息,其他女眷,略尝了尝宴会上的菜式之后,关系亲近的,便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她们以四皇子生母成妃为一处中心,敬王妃是另一处,遥遥相对,互不干扰。成妃这些年与敬王妃倒也没什么过结,因四皇子是眼下几位皇子中最年长的,争着巴结成妃的人也多,而敬王妃一直是皇城贵妇中的头一份,人缘本就不错,因儿子得封郡王,上门示好的几乎踏破门槛,不为别的,一家子同时有两个王位,这是多大的体面。且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敬王、恭王、宁王关系不错,就冲着敬王府如今的势力,不想去站皇子的人,也会想来抱一抱敬王的大腿。

于是女眷们很微妙地分作了两边,同时也体现出了她们所在家族的态度,一时间竟看不出敬王妃与成妃,谁更受欢迎一些。

皇帝饮过几杯酒,晚些时候便离了席,四皇子跟过去照看,成妃脸色一直有些苍白,接下去也只略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四皇子妃匆匆离席。原来围着她们的女眷便有些尴尬。

敬王妃与两个儿媳妇、至交好友们低声说着话,也未曾在意这些细节,恭王妃素来不爱这些热闹,这次宴席对她来说有些长了,实在坐不住,便向敬王妃禀告了一声,想着反正皇帝也没在,不如四处去走一走,松快一下。

她想去找五皇子妃说说话,五皇子近来与恭王关系不错,五皇子妃也常来恭王府与她作伴。在齐胜男眼里,曹媛娇娇小小,同齐婉有些相似,令她不自觉就想护着,而曹媛又是个心思巧妙的,毕竟能与五皇子做夫妻,骨子里的爱玩少不了,齐胜男与曹媛,意外竟处得很不错。

但她记错了偏殿的位置,七拐八拐不慎转到了一处内室,听见了皇帝剧烈的咳嗽声,齐胜男原想悄没声地离去,却听见四皇子正肆无忌惮地大声说话,齐胜男不由皱了皱眉,想不到四皇子在皇帝面前竟这般无礼,待她听完四皇子所言,一时间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四皇子胆大包天挟持了皇帝,看样子大殿上赴宴的人还不知情,齐胜男原想着去告诉敬王他们,救出皇帝。待她赶回大殿时,整个宣德殿已从里边关闭了,凭空多出了许多持剑拿刀的侍卫,几乎每位贵客身边都站着人。

齐镇宇被几把刀架在脖子上,齐胜男焦急万分,刚要扑出去救人,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她回头一看,竟是她找了一圈未找到的五皇子妃。

曹媛还大着肚子,美眸中透着冷静,低声提醒她道:“他们人多势众,各位大人又都中了软筋散,你这般过去非但救不了人,只会白白把自己陷进去……你别担心,四皇子问不出兵符下落,不会真的对你爹下杀手的。”

齐胜男思量再三,咬牙退后,果然齐尚书受了些皮肉之苦,穆承浚见并未拷问出什么,也就由他去了。四皇子手头既没拿到玉玺,也没有兵符,得赶着重新调派人手,刚一转身,曹媛便拉着齐胜男往偏殿而去。

五皇子妃已将五皇子送走,她这偏殿迟早也会被想起来,本想依样画葫芦,也帮恭王妃逃出去,毕竟宣德殿上那么多双眼睛,谁都救不了,不如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也能多一份希望,齐胜男却不肯。

她斩钉截铁地道:“我会武,可以留下来保护你们!”

“不必。”曹媛想了想道:“你去保护父皇,他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撑到宁王和表哥他们过来!”

偏殿外一阵喧哗,曹媛机灵,忙将齐胜男推到屋子一侧的帐幔后边躲避,穆承浚一只脚已踏入了偏殿。

四皇子阴冷的目光扫视着殿中的一切,只见五皇子妃闲闲坐着喝茶,一处窗户大敞,帐幔被刮进殿的风吹得飞起。

穆承浚奔过去,只见到窗台子上的若干脚印,定是有人从偏殿逃走了。他是过来搜寻五皇子的,看向曹媛的眼神便有些不善。

曹媛不欲与他说一个字,自顾自喝着茶,穆承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甩袖对身后数十个侍卫道:“把她带走!”

齐胜男死死咬着唇,眼看曹媛被带走,她记得五皇子妃的话,绝不能落在四皇子手里,一定要去保护皇帝。

不多久偏殿中再无旁人,齐胜男从帐幔后走出,四下看了看,重新去找皇帝。

她又摸回到之前皇帝待的那间内室。躲在室外一处隐蔽的梁柱上。不知过了多久,期间皇帝又与四皇子吵了好几次,内室的人来来往往,终于四皇子不在了,王拂海不在了,其他人去给皇帝熬药,皇帝身边只剩下了一名陌生侍卫。

齐胜男从袖中抽出了鞭子,看准时机跃入内室,那侍卫大吃一惊,但是齐胜男速度极快,鞭子直接绕上了那人的颈项。

一番打斗之后,她终于制服了那名侍卫。皇帝在昏睡中,齐胜男上前把他摇醒,皇帝乍一见她还以为来了救兵,高兴不已,没想到,自己还被困在宣德殿内室之中。

“皇上,快跟我走!”

能有救人的机会,齐胜男当然要出手。

穆子越有些绝望,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个女子,就算随她出了内室又有何用,他生了病也跑不快。

穆子越咬牙,从胸前衣襟上扯下一块布,硬着头皮咬破手指写了几个字,对齐胜男道:“朕走不了了,快去找宁王救驾!”

外头远远传来穆承浚的声音。之前暂时离开的内侍也回来了。穆承浚很狡猾,永远站在人堆里,想直接出手杀他也不可能。

内室逼仄,无处躲藏,何况地上还有被打晕的侍卫,齐胜男当机立断,抓起那侍卫背着的弓箭,把穆子越写了字的布片绑到箭上,将窗子拉开一道缝,把箭射了出去。

刚做完这一切,穆承浚与他的侍卫便进了内室。

89、对峙

因有皇帝的血书还有天子剑,云曦很快便以救驾的名义召来了侍卫长,命其按穆承涣带出来的那张分布图,依次铲除四皇子的人手。

王小欢代表宁王与骁勇将军,在宣德殿外大声喊了一阵,殿中无人应答,云曦向赵允点了点头,赵允从侍卫处调来了木桩,众人以木桩撞击紧闭的殿门,殿门大开的刹那,云曦已令他们举起盾牌,挡住殿中飞射出的羽箭,除了极少数人不慎中箭,其余人皆平安无事。

待里头平静下来,云曦率先下马,持盾冲入了宣德殿,殿中摇曳的烛光在他进去时倏地暗了暗,羽箭破空的响动再度传来,众人暗道不好,穆承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追了上去,云曦大喝一声,以盾护身,用剑格挡,没多久弓箭终于尽了,云曦这才命众人跟上。

穆承泽已摸到云曦身边,见他未曾受伤,地上一圈都是折断了的羽箭,这才放了心。

离他们几丈开外,站着被捆住的文武群臣,还有皇亲国戚。他们嘴里被塞满了丝巾,说不出话只能摇头晃脑,不住发出呜呜呜的声响。难怪方才王小欢喊话,四皇子不吱声,他们也未发一言。

这些人中间,夹杂着一群背弓持剑的侍卫,装束与外边普通的宫廷侍卫极为相似,乍一看甚至会认错,只是在衣襟处,有一道并不明显的银灰色纹路。

是暗卫!云曦心头一紧,经历两世,他是知道皇帝的暗卫有多大能耐的。

他蓦地想起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暗卫不该时刻跟随皇帝,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号令吗?为何有暗卫保护的穆子越,还是被四皇子幽禁了?

莫非,就连暗卫们都背叛了皇帝?

云曦马上告诫:“大家小心,不可轻举妄动!”

可惜他的提醒还是迟了些,已有人上前替大臣松绑,临近的暗卫手起剑落,眼皮都未眨一下,一举斩下了此人的头颅。

这是一种极大的震慑,这群暗卫实力不容小觑,云曦带来的大多是各府普通侍卫,不敢再乱动了。

大殿上响起了一声玩世不恭的轻笑,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云曦抬起头,只见穆承浚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龙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过了良久,穆承浚道:“云卿,你终于来了。”

云曦一愣,不知他这声古古怪怪的云卿从何而来。穆子越与皇子们向来对他直呼其名,似乎很久以前,有个人曾这样叫过他,云曦自己都快忘了。

他尚未吭声,穆承浩上前一步斥道:“大胆,你是何身份,也敢坐皇上的位置!”

穆承浚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悦,道:“这个位置,本就是朕的。”

众人只觉四皇子是不是想做皇帝想疯了,穆子越何曾传位于他?

“四殿下。”云曦正色道:“宣德殿已被包围,你还是尽快把皇上还有皇亲大臣都放了,兴许皇上还能饶你一命。”

暗卫虽是隐忧,终究数量有限。侍卫长处理完分布在各处的四皇子党,也会过来汇合,云曦并不十分担心。

穆承浚冷声道:“你真的以为朕输了?”

他随手一指某个暗卫,该暗卫将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大臣一把提了起来,剑架上了那人的颈项。

云曦脸色突变,警觉地道:“你想做什么?!”

穆承浚只是笑了笑,暗卫替他道:“你与宁王留下,叫你的人退出殿去,否则就杀了他!”

暗卫拔去大臣嘴里塞的丝巾,这一位是翰林院院首,平日在朝上最是清高,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出来:“将军大人,求求您开恩,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定会杀了我的!”

云曦明白过来,穆承浚是要以大臣还有皇亲为人质,威胁于他。

若他不从,暗卫便会不断地杀人,可是穆承浚手头的人质都杀光了,不就没办法了吗?

不会,因为穆承浚算准了,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可以不在乎翰林院院首的死活,可是这些人中还有敬王、齐尚书、邱忆,云曦不自觉朝这几个人的方向看去,敬王这把年纪还要受此惊吓,颇有些倦意,齐尚书满脸是伤,一双虎目兀自怒视着四皇子,邱忆倒是冷冷静静,与他相对。

他不可能不管。

云曦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好,你别动手,我带来的人自会退出去!”

敬王与齐尚书都在,穆承浩也不愿意四皇子滥杀无辜,可是好容易进来了,就这般退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何况穆承浚还只要云曦与宁王留下?

穆承浩担忧地道:“表哥,若我们都走了,你与六堂弟怎么办?”

暗卫们各个武艺高强,只剩下两个人要如何应对?

云曦自信朝他递了个眼色,穆承浚既在大殿上,身边有如此多的暗卫,那么齐胜男射箭之处,是不是看守会相对少一些?

皇帝与女眷们都未出现在大殿上,定被关在了别处,与其同四皇子面对面僵持不下,不如绕道而行,先救下皇帝再说。

穆承浩懂了,不再多言,表哥身经百战,一定自有办法,不然不会如此镇定。穆承涣自从进了大殿一直都很紧张,父皇没在大殿,他也没发现任何女眷,更不知道五皇子妃是不是还在偏殿待着,穆承浩一把拉住他,把他拖走。

人陆续都退了出去,宣德殿摇摇欲坠的殿门又一次被关上,穆承泽仍是波澜不惊地站在云曦身侧。

穆承浚笑着道:“如何,现在你还觉得朕会输么?”

云曦笑道:“我只觉得你傻。现在到处都知道你在谋反了。不论我们的人退不退,你依旧出不了宣德殿。你是想就呆在这里做你的皇帝吗?”

“可惜了。”云曦怜悯地摇了摇头,“没吃的也没喝的,你撑不了多久。”

穆承泽勾了勾唇。

齐尚书忍不住哈哈大笑。

穆承浚脸色变了又变,对暗卫丢下了一个字:“杀!”

随即转身,离开了大殿。

上百名暗卫将云曦与穆承泽团团围住,穆承浚为何要迫使云曦与宁王独自留下,就是为了能一举拿下这两个人。穆承浚早看出来了,云曦与宁王是这群乌合之众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再以大臣性命继续要挟,外头的人就好收拾了,暗卫最强的战力,除了一小拨被派去看守皇帝,穆承浚全都挪到了大殿,等着对付云曦与宁王。

穆承泽握紧了手中剑,他想与云曦杀出一条血路,但是高手众多,他的耳朵又听不见,打起来必成为云曦的负担,可是暗卫来得如此迅速,凭他的经验,根本来不及思考退敌之策。

云曦主动拉起他一只手,与他步步后退,穆承泽觉察出他在刻意引自己退向墙角,正猜着云曦的意图,云曦却大大方方地道:“阿泽,真对不起,说不定这一次,要死在一处了。”

原来表哥也没有办法吗?

穆承泽深深凝视着他,低声道:“不是说过吗,你我之间谈何对不起。我……求之不得。”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与琅琊一战,当他独自踏上那块浸满了血的土地,也曾害怕过,彷徨过,可是一想到这是表哥所期望的,整个人便慢慢兴奋起来,逐渐忘记了恐惧。

云曦于穆承泽来说,就是照亮他生命的一束光,他愿一生都追寻着这束光,虽然还有夙愿未酬,若能与表哥一同赴死,又有何放不下的?

云曦目光涌动,握住他的手用上了十分的力道,穆承泽不及反应,云曦已将他一把推入身后的墙角,再扑上去紧紧压住他,抱紧他,原本拿在另只手里的盾,掩盖在两人身后,用自己的身躯与墙壁,为他筑起了一座牢固的屏障。

一切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穆承泽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一暗,暗卫的刀剑已至。

“赵允!!”

与此同时,云曦向着殿外呐喊。

穆承浩带了一些人去寻皇帝了,赵允领着弓箭手一直守在殿外,随时等待云曦召唤,闻言迫不及待带着人冲了进来,眼下暗卫们弃群臣于不顾,都围在一处欲拿下云曦与宁王,这正是集中收拾他们的好时机。之前因暗卫都四散在诸位大臣之间,并不好放箭。赵允与云曦在战场搭配过许多次,对云曦的安排很熟了,此时深吸一口气,道:“放箭!”

弓箭手齐齐拉弓,所有的箭矢都在此刻射了出去,暗卫纵是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距离,没有盾的情形下,逃过铺天盖地的利箭。

上百暗卫,顿时少了一多半,剩下的亦受了重伤。

赵允抽出随身佩剑,中气十足地道:“杀!!”

弓箭手改持刀剑,冲了上去。

这场战斗顶多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对穆承泽却像一生那么漫长。云曦为防止他挣脱出去,费尽全身力气锁住他的双臂,与他紧密贴合在一起,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禁锢着他,在穆承泽叫了一声“表哥”之后,云曦干脆用以唇相堵,穆承泽只觉唇上一片温热,恍惚中有水滴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战斗终于结束,云曦已起不来了,赵允小心过来扶起他,云曦的盾已碎裂,肩上背上皆是骇人的血口。

“少爷,你怎样?!”

云曦已好些年未受过伤了,饶是见惯了的赵允也有些不忍。

云曦喘了口气道:“有盾在,只是皮肉伤而已,我不是好好的吗……”

这也是一时情急想到的法子,盾只有一面,总不能让阿泽受伤。赵允来得快,应能撑得下去。

“阿泽?”

云曦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去看被自己护住的少年。

穆承泽仍有些失神,待他意识到云曦已不在身上了,忙踉跄着起来,几乎站都站不稳。

云曦再次拥住他。时隔多年,又感受到怀里的少年在阵阵发抖。

“阿泽。”云曦忍着痛,轻抚他的后背,温声安慰他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穆承泽胡乱抹了抹脸,他泛红的双目仍带着晶莹的泪光,怔怔望着云曦,云曦张了张嘴,也不知他怎会如此反应。

云曦只能道:“这里交给赵允,我歇一歇,你快去救皇上。”

穆承泽轻轻推开他,闷头冲出殿去,铭心刻骨相随,他不敢往后看一眼,更不敢低头去看表哥那一身被鲜血染红的甲衣。

他真怕,眼泪会当着云曦的面落下来。

90、相助

穆承浚大步走出了正殿,脸色沉郁。明明十拿九稳的局,竟然被围了!皇宫眼下是呆不下去了,他知道有个法子能迅速逃到宫外去,大臣皇亲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皇帝在他手上,那些人终究会投鼠忌器,他就还有机会……

穆承浚略显烦躁地踹开房门,内室的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五皇子妃与齐胜男扶着皇帝,正要助他翻窗出去,穆承浚冷笑一声,手一挥,暗卫们便奔了过来。齐胜男会武,穆承浚之前捉到她时,她已摸进了皇帝所在的这间屋子,穆承浚当即命暗卫卸了她一条手臂以示惩戒,没想到她还能站起来,穆承浚只能再令暗卫卸去她另一条手臂。

五皇子妃捂住眼睛不敢再看,齐胜男疼得脸孔曲扭,愣是未吭一声。就连穆承浚都忍不住暗暗赞叹,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穆子越,不屑一顾地想,只可惜父皇连个女子都不如。

对于五皇子妃,暗卫抽出剑,胁迫她坐下。

其他女眷,穆承浚都遣去了成妃的延禧宫,交由成妃与四皇子妃看管。五皇子妃因行动不便,曾于去延禧宫的中途动了胎气,瞧着不大好,穆承浚干脆就将她押回来,与皇帝关在一处,有何三长两短的,叫太医顺便看着,也可由齐胜男照顾。

倒并非他怜悯曹媛,而是穆承浚恰巧也有两名妾室怀有身孕,只当给自己孩子祈福。想不到这两个女子还挺有主意,差一点就把皇帝给放跑了。

穆承浚抹去额角无意间渗出的汗水,此地不宜久留,他命暗卫背上皇帝,考虑到多带一个人质关键之时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选择带恭王妃还是五皇子妃令他犹豫了一阵,穆承浚觉得齐胜男会武始终是个祸害,便把齐胜男留下,一名暗卫推了推五皇子妃,让她走在了最前头,为他们开路。

御花园某座假山里头是空的,挖有一处直通往宫外的密道,是专门留给历代皇帝逃命用的。穆承浚打算通过这条密道离开皇宫,他已叫人往四皇子府送信,城门处自有最后的一批人接应。

许是这一回多带了两个人,目标太大,走得又慢了些,进御花园没多久,就被眼尖的穆承涣发现了。

其实四皇子刚一离开,穆承浩就与穆承涣带着人接近了那间内室,夜合先一步破窗而入探虚实,里边除了倒在地上的恭王妃,再无他人。

“胜男!”

穆承浩心疼地扶起妻子,发觉她两条手臂都垂了下来。

“母妃她们在延禧宫,媛媛和父皇,被四……带走了……”

齐胜男满脸冷汗,在他怀里艰难地说完,便晕了过去。

穆承浩不论怎样都唤不醒她,急得大叫,所幸太医都被四皇子关在附近的另一间屋子,闻声背着药箱慌慌张张赶了过来。恭王妃的情况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她并没有生命之危,可是那两只手四皇子不让治,若是刚脱臼时马上就医,尚能恢复原样,如今一只手还好些,早先被打折的那一只能接回去,只是再也使不上劲了。

那是她扬鞭的右手。

论勇敢果断,嫉恶如仇,她从不输世上任何一位男子,甚至远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出色。

穆承浩心如刀割。

太医们哆哆嗦嗦,感觉要被恭王迁怒,谁知穆承浩擦了擦眼睛,对昏睡中的齐胜男温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救出他们的!”

五皇子里里外外没找到皇帝与曹媛,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穆承浩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肃然道:“跟我走。”

王小欢被留下来照顾恭王妃,并且联系云曦与宁王。穆承浩与穆承涣则骑快马追赶四皇子。在四皇子快要躲进山洞时,将其拦下。

穆承浚身边仅剩的暗卫们与穆承浩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穆承浩面带狠戾,毫不畏惧砍向那些武艺高强的暗卫,夜合在旁协助,五皇子已追着穆承浚逃入了山洞之中。

穆子越病了几日,身体愈发孱弱,好容易清醒了些,四周黑黝黝一片,看不出身在何处。

穆承浚不愿意自己背他,一直是迫使五皇子妃扶着穆子越走。

曹媛渐渐力不从心,为了不被穆承浚关进延禧宫,她曾假装自己肚子疼,可是跟着四皇子一路疾走颠簸,肚子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了。

疼痛越来越密集,她不得不蹲下身子,无法再行走。穆承浚一个人要拖两个累赘,他干脆放弃了五皇子妃,一个人拖着皇帝。穆子越被一路上的石子膈得生疼,嘴里不住地哀求,时而硬气起来又是一顿臭骂。五皇子又在后边不停叫着曹媛的名字,也叫穆承浚厌烦极了。

穆承浚突然理智全无,一按某处山壁,地道里设有机关,顿时落下了无数巨石,曹媛不慎被一块巨石压住,摔倒在地,穆承浚又丧心病狂地按下了第二处机关,他的身后燃起了一人多高的烈焰。

叫你们再追朕!

穆承浚目露凶光,哈哈大笑,拖着穆子越要继续前行,一没留意,穆子越竟挣扎着摆脱了他,就地滚进了烈火之中。

穆承浚一愣,大声咒骂着,火势越来越大,再不走来不及了,皇帝此时就像一块鸡肋,既重要又会拖累他,穆承浚咬牙,终是一个人逃走了。

穆子越总算得了自由,勉强爬起来朝地道的入口往回走。他只是有些虚弱,身上被石子蹭伤,手脚完好,走路不成问题。曹媛倒在地上动弹不了,四周都是烈火,穆子越为难且歉然地看了她一眼,他自身难保,若再花大力气助她挪开山石,火势必会烧得更旺,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他是堂堂一国之君,岂是女人能比的,而且他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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