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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穆子越径直从曹媛身旁走了过去!

穆承浚焦急地睁大眼睛,见皇帝一个人从火堆里缓缓走出,穆承涣浑身都在发抖。

他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道:“父皇,媛媛她!”

穆子越心底也有些许歉疚,咳了两声,拍拍五皇子的肩,劝慰他道:“非是朕不愿帮她,她被山石所困,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我、我要去救她,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再叫人来不及了,地道里热浪滔天,穆承涣哭着哭着竟要一头扎进去!

穆子越一把拉住他道:“承涣,你是不是疯了,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五皇子肯来救驾,穆子越此刻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穆承涣流着眼泪,挣脱他的手,反而拔腿向地道入口跑去。

穆子越以为五皇子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受不了地道里的热焰,自己先逃走了。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跟在后面道:“承涣,你等等,来扶朕一把……”

他想,五皇子虽傻,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不若回去也给他封个郡王,曹氏也曾救驾,追封为郡王妃,不算辱没她。

穆承浩好容易联合夜合把几个暗卫收拾了,夜合受了重伤,穆承浩进入地道,正与嚎啕大哭的五皇子擦肩而过!

穆承浩急道:“五堂兄,你怎么了?!”

五皇子竟没命似地往外逃,看都未看他。

穆子越在后边大喜:“承浩,快来扶朕一把!”

穆承浩匆匆上前馋着穆子越,想起来道:“皇伯父,五皇子妃呢?”

“她、她被穆承浚那个逆贼所害……”

穆子越正欲说她已葬身火海,五皇子又调头跑了回来。

他卸去了一身保命的盔甲,不知从何处沾了一身水,脸上衣上都湿淋淋的,大叫道:“媛媛,别怕,我来救你!”

穆承涣抱着头,竟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火海!

五皇子妃难道还在里边?穆承浩大惊失色,也叫道:“五堂兄!”暂时放下穆子越,追着穆承涣而去。

火势太大了,烟气冲天,熏得穆承浩看不清楚人影,只能大叫:“五堂兄,你做什么?!”

穆承涣哭道:“媛媛,她在里面,不能让她死!”

穆承浩愕然,他意味不明地望了穆子越一眼,对五皇子道:“五堂兄,我来助你!”

穆承浩也跟着艰难地步入火海。

“都疯了……”

穆子越喃喃念叨着,这些人都不怕死,可是他会怕!

他一步一挪,自己往回走,差点与迎头而来的一个人撞上。

穆子越被撞得一个趔趄,正想斥骂,却对上云曦澈亮的双眸。

穆子越猛地想起在将军府祠堂,他毫不顾及已逝的荣安长公主,认定云曦为南诏乱贼,可是连暗卫都与穆承浚沆瀣一气,暗卫之言就真的可信吗?云曦,究竟是不是李瑞的儿子?

且他一身银甲上血迹斑斑,脸色煞白,难道他也参与了救驾?

其实穆子越所想多余,宁王、恭王与骁勇将军亲厚,就算念在这两个人的面子,骁勇将军也不会不来。

“皇上。”云曦微微颔首。

穆子越硬着头皮应了,狭路相逢,他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云曦,但出乎他的意料,云曦仅是打了声招呼,便往他身后奔去。

穆子越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孤家寡人的荒谬之感。

云曦向着火中大喊:“承浩、承涣,坚持住,表哥来助你们了!”

“表哥!”

穆承涣运气不错,已不怕死地冲至曹媛身边,使出吃奶的劲把压着曹媛的山石挪开了,又将湿漉漉的外袍脱下来,罩在曹媛身上。

“承涣……”

曹媛本已绝望等死,本能靠着山石躲避火焰,此时神智还有些清醒,她不敢相信,平时总没什么正经的丈夫竟然亲自冲进烈火里来救她。

“媛媛,没事了。”

穆承涣把她抱在怀里,他也在火里蹭了不少的伤。曹媛泪湿了眼角,皇家子孙各个都俊逸,五皇子长相自然不俗,但在五皇子妃眼里,这却是五皇子最高大神武的一刻。

云曦身后紧跟着赵允,手中提了原本用来攻城的绳索,此乃精铁所制,够长,也比普通草绳更耐火一些,他攥紧了绳索一端,强忍着背上的伤痛,将另一端奋力抛进火中,穆承浩处于中间的位置,眼疾手快抓住了,再将绳索转掷给穆承涣。穆承涣亲了亲曹媛的额头,精铁被火烤久了会发烫,穆承涣毅然将绳索绑在自己腰上,抱起了曹媛,云曦与赵允在这一头用力,片刻的工夫,绳索已连着那一头的五皇子、五皇子妃,以及掉头飞奔的穆承浩,一起冲出了火海。

“表哥、承浩,多谢了!!”

穆承涣匆匆丢下了一声感谢,顾不得停下来喘息,一口气抱着曹媛找太医去了。

“表哥,你怎么受伤了?”

穆承浩心有余悸,这才发现云曦背上有不少伤。

“已包扎过了,没事。”

云曦并不提方才用力,似乎伤口又渗了许多血出来。

“那就好。”

穆承浩松了口气,果然相信表哥是没错的。

“既然表哥来了,我父王他们……”

云曦笑道:“都没事。舅舅与齐尚书有些累了,正在宣德殿休息,有太医看着呢。舅母还在延禧宫,王小欢已带人过去了。”

“对了,还有胜男!!”

穆承浩面色大变,她还留在那间内室!

云曦忙道:“她也没事。许太医为她接好了骨,她已醒了过来,正在宣德殿与齐尚书说话。”

穆承浩拔腿就跑。

跑了一半,他想起什么,回头问云曦:“表哥,怎么没见六堂弟?”

云曦在穆承泽之后,让赵允替他扎紧伤口,只稍停留了一会儿便亲自找了过来,他也未见到阿泽,想来,宁王应是直接去截四皇子了。

91、承浚

穆承浚沿着地道顺利逃出了皇宫,此时他身旁再无一人,不过不要紧,只要他能顺利逃出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已命可靠的人去四皇子府送信,会有最后一批人带足金银,随他离开,成妃在宫中已顾不得了,至于妻妾孩子……

穆承浚有一丝黯然,如今手里没了皇帝,他只能退一步先求自保,已没什么闲情逸致再想着他们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孩子往后总会有的。

穆承浚已踏上了出城的必经之路,可是他沿途张望了很久,都未发现送信人的踪影。大道尽头,终于见到一个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挡住了去路。穆承浚松了口气,他虽不满只来了一个,但聊胜于无,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穆承浚快步上前,那人刚巧转身,穆承浚一见那人,竟失声叫了出来。

“宁王?!”

宁王不是应与骁勇将军一起,被困在宣德殿生死未卜,怎会出现在他眼前?难道上百的暗卫全都已经……

穆承浚的脸色变幻不定。

穆承泽悠悠地道:“四皇兄,你很惊讶?”

穆承浚再不去想那些无用的暗卫,咬牙切齿地道:“你怎知出宫的捷径!”

穆承泽摇了摇头,什么捷径,他根本不关心,直言道:“这是离开皇城的必经之路。”

言下之意,他是专程过来堵四皇子的。

穆承浚气急败坏,拔高声音道:“你究竟想怎样?拿住我,去向父皇邀功,好叫他封你做太子?!”

穆承泽漠然道:“不想。”

宁王此时没必要说谎……穆承浚满腹狐疑地道:“既如此,那你为何挡我去路?”

穆承泽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如何对将军府祠堂里的牌位起疑的?”

穆承浚暗暗思忖,宁王怎会突然对此事感兴趣的?他注意到宁王只身前来,实际上骁勇将军与宁王总是形影不离,否则他也不会疑心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故意透过成妃,三言两语令杨妃替他跟踪与试探了。

莫非他们两个看着虽好,实际上骁勇将军的身世,也令宁王相当忌讳?

穆承浚心念一动,宁王从不讨好皇帝,会不会与五皇子一样根本没有夺位之心,反正他也算是山穷水尽,何不试试劝说宁王,令他与云曦心生嫌隙?

穆承浚轻咳一声,道:“我对他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他确是南诏太子李瑞之后。”

“哦?”穆承泽挑了挑眉,脸上神情未变,仿佛不太相信。

穆承浚假装好意地道:“你我毕竟兄弟一场,有些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将军府祠堂里的牌位,的确刻着李瑞名讳,荣安长公主曾嫁于李瑞,李瑞与云曦的关系显而易见。只是不知何人动了手脚,把牌位换成了云重的。”

穆承泽不动声色地道:“四皇兄如此有把握,莫非早就亲眼瞧过?”

这显然不太可能。四皇子根本没本事入府而不被得知。

穆承浚却道:“当然。不过并非是在这一世。”

他抬了抬下巴,倨傲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朕是重生之人,上一世,继承皇位的是朕。”

重生?!

穆承泽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面露诧异。

穆承浚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笑了一下道:“朕明明已经死了,却忽然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重新成为了四皇子。上一世朕做皇帝之时,父皇有一道遗诏给朕,称骁勇将军身世有疑,叫朕警惕一些。朕便派了暗卫,趁云曦不在时彻查了骁勇将军府,从而发现了牌位的秘密。朕命暗卫带朕亲自去验看,不止如此,朕还捉到了当时在骁勇将军府附近鬼鬼祟祟的李景尧与李伯,也就知道了,云曦应是叫做李景希。父皇最恨南诏,朕将他们都杀了。因云曦毕竟是长公主之子,朕心有不忍,终究未对其下手。”

穆承浚道:“只是可惜,他后来于北燕一役战死,大楚因此败于北燕,朕本要亲征,却被南诏余党李诚所杀。”

穆承泽久未说话,过了半晌,语气艰难地道:“你是说,表哥他……战死了?”

“是。上一世,骁勇将军为朕征战多年,也许胜仗打得太多,便渐渐不把朕放在眼里,他骄傲自大、不听人言,一时失误,竟将我大楚军白白葬送。”

穆承浚信口雌黄,假装痛彻心扉的样子,根本不提是他既忌惮云曦南诏皇族的身份,又想留着云曦为他卖命,他对云曦态度冷淡,北燕一战,恐太多军队调到云曦手中,会令其造反,干脆不发一兵一卒,将云曦生生困死,最后竟还要将打败仗的责任尽数推到云曦身上。可笑的是,少了骁勇将军这个心腹大患,大楚一败涂地,北燕军直捣皇城,穆承浚仓惶逃走时,被伺机为李景尧复仇的李诚撞见,一剑送他归了西。

接下去,穆承浚好似睡了一场大觉,醒过来发现自己仍是年轻时的四皇子。他接受了重生的事实,认定这是老天觉得大楚气数未尽,要他重整山河,可是周遭的一切,却与他所经历的上一世很不一样了。

三皇子并未与太子斗得你死我活,相反,太子受了皇帝厌弃,整日待在太子府寻欢作乐,三皇子颇得皇帝重用,七皇子虽仍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但他与三皇子的生母周氏,却被废去了妃位,囚禁在永寿宫,记得上一世的周氏何曾被废过?

最奇怪的是,耳聋的六皇子居然会说话,还住进了骁勇将军府,与敬王嫡次子是好友,太子遭厌弃,周氏被废,竟然与六皇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穆承浚怀疑,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人也一样重生了。经过种种分析与试探,他确定重生之人,正是骁勇将军,琅琊一战,本来领军的应是老将刘苓,可是刘苓那么巧就病了,最后成了云曦,教六皇子武的是云曦,敬王本该早死了却没死,云曦也与其经常来往,穆承浚重生之后,还隐约有一些这一世之前自己的记忆,有段时日只要他有所动作,必定会各种倒霉,待他重生之后想起来查了查,背后之人恰巧也是云曦。

尤其当太子与三皇子一个被杀一个被逐,云曦冷淡回绝了他的拉拢,后来却流露出要扶持六皇子的意思。穆承浚自认还算了解云曦,上一世的骁勇将军是纯臣,不涉皇子之争,这一世却直接跳过他站了一个耳不能闻的六皇子,这是为何?

因为云曦知道他上一世成了天子,怕他依旧会继承皇位,对自己不利!

穆承浚道:“其实何止朕是重生,你表哥他也是重生之人。”

穆承泽:“!!!”

穆承浚感慨道:“朕还记得上一世的你,默默无闻,被父皇厌弃,连话都不会说,未满十五便被赶出宫去。可是如今的你,就连朕都羡慕。”

“父皇告诉朕,你会唇语,虽耳聋却与常人无异,你甚至去了战场立下战功,年纪轻轻就封了王。而朕……朕在工部辛苦这些年,连个爵位都没有。”

这一世的穆承浚费尽心机才挣来小半朝人的支持,可是宁王一入朝,便让那些人精、狐狸交口称赞。难道他提前捉住李伯小虎,以此胁迫李诚潜入三皇子身边,暗中助三皇子铲除太子,三皇子不与太子争,他就挑得他们两个你死我活,好容易把两个都去了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宁王?

穆承浚本以为打发宁王很容易。第一次,杨妃就失了手,虽间接替他打压了七皇子,却也令五皇子投诚宁王,第二次,他亲自拿云曦的身世做文章。上一世穆承浚是皇帝,自然知道暗卫的底细,很快暗卫便为他所用,派暗卫去核实将军府的牌位之后,穆承浚便向穆子越告密,有暗卫作证,他很清楚穆子越会信,一边勒令李伯去揭穿云曦身份,一边又与穆子越上门对质。可是这一世祠堂的牌位后来被人调换了,穆承浚一计未成又施一计,又把小虎与李伯关了起来,想诱云曦来救,可他等了三天三夜,云曦也未现身。

自从与云曦、宁王对上,他总是会在他们身上尝到挫败的滋味。还有可恨的皇帝,明明把皇宫守卫与排除异党的差使都交给了他,口口声声信任他,却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优柔寡断。且这一世变数太多了,穆子越身体不错,穆承浚不知他究竟还能活多久,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传位于自己,穆承浚已等了多年,两辈子都是等,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才是真命天子!这一世若皇帝不肯传位,那他就自己去抢!

宁王与云曦有事出城,穆承浚看准了这个时机出手,他有暗卫相助,皇帝分外信任他,夺位又有何难?

只是没想到,处处皆是意外,他竟落得一个狼狈而逃的下场。这些都是拜骁勇将军与宁王所赐!

穆承浚心中大恨,嘴上却惊讶地道:“云曦与你关系不错,怎么却未告诉你?不过他既知朕才是皇帝,却非要助你与朕作对,六皇弟,朕有一句肺腑之言,你这位表哥恐怕所图不小。”

穆承泽此时还未完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毕竟死了又活太匪夷所思,可他想起琅琊之战,云曦似乎早有预感。还有,云曦本人也总是对四皇子异常警觉。此时穆承浚的挑拨之言突然冒了出来,穆承泽心神恍惚,不自觉跟着去想,是啊,表哥与他如此亲密,为何却不告诉他重生真相?为何,又要助他夺位?

做了皇帝,就没人敢欺负你啦。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表哥会帮你守边……

穆承泽忆起当年云曦所言,守边两个字,让他的心抽痛起来,就在方才宣德殿上,云曦以血肉之躯护住了他,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究竟还有何可图?

穆承泽一时的迷惘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他该信任表哥,表哥既然选择隐瞒,必有其理由,这些年他对表哥的品性再清楚不过,四皇子想挑拨离间也没用。

穆承浚道:“六皇弟,你可明白了?”

穆承泽道:“明白了。想要弄清楚的事,也清楚了。”

他原是想知道,除了李伯与小虎之外,穆承浚处是否还藏有别的南诏人,也好多做防范,没想到竟意外得知了这许多内幕。上一世……若真有上一世,表哥竟是战死的!什么骄傲自大,不听人言,他很清楚,不过都是穆承浚在泼脏水罢了。连自己生母妻儿都能抛弃的人,又怎会不舍与云曦这一点血缘亲情。从云曦对其冷淡的态度看,八成是仇敌。

穆承浚好言好语为自己求情:“朕已全都告诉了你,可以让朕走了吗?”

穆承泽仍是动都未动,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在等四皇子府的人?”

“是啊。”穆承浚有些急躁地答了,突然间反应过来:“六皇弟——你怎会知道?!”

“猜的。”穆承泽轻飘飘笑了一声,笃定地道:“因为那是你最后的指望。不过,不会有任何人出得了四皇子府。”

穆承浚急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是何意?”

穆承泽道:“奉你的口谕入宫之前,我让刑部的人守住了四皇子府。虽只是一些捕快衙役,比不上与你勾结的暗卫,但是胜在人多势众。”

穆承浚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到了多时却无人接应,宁王这是连他的后路都断了!

穆承浚红着双目,恨不得与他拼命:“穆承泽,你到底想怎样?”

风吹动两个人的衣袂,猎猎作响。穆承泽长剑出鞘,手提着剑向穆承浚缓步走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我就与你算一算账。”

穆承浚一看不妙,慌忙道:“朕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出此言!你……你明明说过不想抓朕的!”

穆承泽冷笑:“我是没想抓你。若非你支使暗卫,表哥怎会受伤,你……该死!”

穆承浚原也会一点功夫,可是这些年工于心计,早荒废得差不多了,情理之下指着远处道:“六皇弟,你看那是谁来了??”

宁王是聋的不假,可会看唇语,这一招拙劣,宁王未必不会上钩,穆承浚想创造逃跑的机会。

谁知宁王并未回头,剑锋如霜,笔直地插进穆承浚腹部之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竟敢对朕……”

朕才是真命天子,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

穆承浚从未想过,这一世的自己也会有死的一天!

穆承泽握剑的手用力一拧,穆承浚哇地叫了出来,吐出了大口鲜血,疼得面孔极度曲扭,热泪盈眶,他有生以来还未受过如此痛楚,就算上一世被李诚所杀,也是一瞬间的事。

穆承泽无视他凄惨的形容,漠然道:“谁来都没用。告诉我,上一世表哥因何战死?”

穆承浚极痛之下,喘息着道:“是朕……朕扣了援军与粮草,是朕!”

穆承泽瞳孔缩了缩,将剑抽出,穆承浚刚要缓口气,穆承泽又是一剑刺了进去,刺得极深极慢,仿佛这样才能稍微消磨一些他的怒意,因伤得并非要害,穆承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不过平添痛苦罢了。

“你杀了表哥!”

穆承泽被他的话刺激得有些神智不清了,一瞬间的杀意与愤怒将他淹没,他此刻只想将穆承浚千刀万剐。

穆承浚无法忍受地大叫:“是朕,朕杀了他,可是那又如何,他不是还活着,与朕一样重生了?”

穆承泽不说话,一剑又一剑,发疯一般地刺向他,看着他垂死挣扎,血如雨下。

穆承浚终于受不了了,他呜呜呜地哭泣着,脸庞因失血过多变得惨白,反正挨了这么多剑也活不了了,极度痛楚中他只想早一点得解脱,大楚亡不亡,皇帝谁来当,他究竟是不是真龙天子都顾不得了。

“别刺了,别刺!我错了,真的错了还不行吗,六皇弟,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呃!”

“你很痛?”

穆承泽忽而一笑,在穆承浚看来,却如蛇蝎一般恶毒。

穆承泽又是一剑狠狠扎进去,穆承浚的血溅了几滴到他的眼角,只将他堪称艳丽的一张脸衬得愈发妖娆。

“你害死我表哥,我只嫌,还远远不够!”

92、赐死

云曦率人赶到时,四皇子早已在痛楚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宁王满身是血,目光呆滞地站着,手中还拎着一把血刃。

云曦眼皮猛跳了一下,扑上去连声道:“阿泽,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穆承泽仿佛神游天外,被云曦攥住胳膊使劲晃了晃之后,盯着他的脸死死看了一会儿,突然将他抱住。

“怎么了?”

云曦想,该不会是四皇子又耍什么花招吧?之前在地道里穆承浚狂性大发,差点把五皇子妃烧死,云曦觉得为了皇位,四皇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都有些疯魔了。

穆承泽摇了摇头,也不吭声。云曦一向对他有求必应,反正这一场宫变至此也翻不出花样了,便任由他抱着,倒是跟在后边,被穆子越临时打发过来收拾残局的大理寺卿邱忆、刑部尚书储亮,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邱忆轻咳一声,云曦如梦初醒般与阿泽分开了,邱忆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宁王殿下,打扰了,四皇子这是……”

已有仵作前去验看,四皇子死透了,这,虽说是罪魁,可也不能审都未审就直接要了命。

穆承泽冷声道:“四皇子欲杀本王,本王已将其就地正法。”

“原来如此。”邱忆从善如流地道,“四皇子所犯乃是重罪,宁王殿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想来皇上不会怪罪。”

这只狐狸选择将天子剑备下时,就知道自己往后该替谁说话了。

储亮比邱忆还离谱,胳膊肘直接拐向了宁王:“四皇子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宁王殿下没事就好。”

难道被人杀,还要站着不回手?便是大楚律,此等情形也是不入罪的,四皇子胆敢篡位,死在宁王剑下,而不是受尽刑罚再死,真是便宜他了。

至于四皇子被砍得满身剑伤,之前围观过琅琊败将萧天佑的两位大人都见怪不怪了,反倒觉得,这还真是宁王殿下的风格。

与此同时,寿康宫的佛堂内,太后一丝不苟端坐着,念着佛经。她的身侧坐着敬王府嫡小姐穆咏心,穆咏心九岁了,还是孩子心性,时常坐不住想悄悄溜出去玩,太后总是笑着道,不行,再等一等。咏心不知究竟在等什么,她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念头,继续陪太后一起坐着。

宣德殿的宫宴已过去了两日,晚些时候,一位年轻的内侍来访,太后见了此人,念了声佛号,道:“你来了,哀家也便放心了。寄存在哀家这里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回去了。”

内侍跪下道:“殿下多谢太后娘娘相助!”

太后道:“哀家与他各取所需,不必如此。”

回头笑问咏心:“方才想去何处玩?”

穆咏心挂念父母,撒娇道:“皇祖母,咏心想家了。”

太后笑着拧了拧她玫瑰红的脸颊:“真是辛苦你了。这便跟着小欢回去吧,下一次再来陪哀家念佛。”

穆咏心欢喜地道:“多谢皇祖母!”

穆子越被救回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四皇子身亡的消息传来,穆子越仰天长叹了一声,穆承浚若不死在宁王剑下,他也会亲手收拾。只是四皇子瞧着和和气气,以前被三皇子太子多看两眼就吓得病倒,怎会对他下如此狠手,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

穆子越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这个孽障了。他唤来了重新回到他身边当差的内侍总管李乘风,经过穆承浚还有暗卫的背叛,他终是觉得,还是这相伴多年的老家伙更让他心安。

穆子越咳嗽着道:“李乘风,传旨。”

李乘风跪下,听他断断续续说完,尽数记在了圣旨上,又亲自去太华阁,请出玉玺用印,经穆子越看过无误后,就派人去各处宣旨了。

延禧宫,成妃与四皇子妃仍在焦急不安地等待。贵妇们都在主殿里坐了,最初发觉四皇子宫变时的惊慌失措已经过去,除了个别女眷报有别样的心思,其他女眷抹了几滴眼泪之后,都平静了下来,毕竟眼泪在此时起不了任何作用。

敬王妃并无半分狼狈,仿佛自己仍呆在宣德殿之中,时不时拍拍世子妃的手,与她轻言细语。殊不知这份气魄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敬王府已成竹在胸,难怪善武的恭王妃不在,敬王妃连问都未问一句,只要想一想敬王一脉代表的势力,但凡有一丝忧心的女眷皆是眼睛一亮。

四皇子虽挟持了不少人,也把她们关进了延禧宫,看似走投无路了,可是宫外仍有宁王、恭王还有骁勇将军在,这几个可是从琅琊一战浴血归来的,尤其是骁勇将军,据说能以一敌百,若是他们联手杀进皇宫,结果还真不好说。成妃曾当着女眷们的面毕恭毕敬地派人去请太后,估计也是想一举拿下太后,可太后愣是鸟都没鸟她,成妃又没那个胆子自己去寿康宫,众人从敬王府的势力再联想到太后的态度,太后虽长年呆在寿康宫里不出来,从身份来说,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她对其他皇子都不闻不问,唯独指明要替宁王操心婚事,足可见对宁王的重视,还有敬王府的咏心小姐,那可是太后面前的小红人……就连太后怕也是站宁王与敬王府的。

慢慢回过味来的女眷,此刻只希望宁王他们快些打进宫来,自己能与被关在宣德殿的家人们早些团聚。

而成妃与四皇子妃,已在焦灼与兴奋之中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很久。

成妃有个秘密,表面上她与谁都不错,实际内心深处,她一直很看不惯堪称皇城第一贵妇的敬王妃,只因敬王妃出身比她好,品级也比她高,老了老了还得丈夫专宠,真是占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好处,令成妃十分羡慕。成妃因妒生恨,暗地里总是与敬王妃较劲。可敬王妃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以前太子、三皇子在,成妃与四皇子都得缩着脑袋过日子,心里嫉恨也不敢流露。自从太子、三皇子一死一废,四皇子开始得皇帝重用,成妃的腰杆子总算挺了起来,扬眉吐气地想终于有一样能胜过敬王妃了,自己说不定能当太后,敬王妃却没那个命。后来四皇子要篡位,成妃一向听儿子的,自己也想尝尝做太后的滋味,目睹敬王妃惊慌失措的样子,再将她狠狠羞辱一番,可是即便敬王妃落在她手里,仍是从从容容、不慌不忙,成妃这个准太后,一颗心却时时像被架在火上烤。

对四皇子的挂念,终于超过了对敬王妃的嫉恨。

成妃不想再盯着敬王妃了。她已等了很久,一直未得到儿子登基的消息,一般来说,子登基,第一道圣旨必是册封生母,可她也未能等来自己得封太后的旨意,四皇子妃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揉碎了,这会儿说如何担心四皇子都晚了,那些女眷开始还哭哭啼啼,眼下却如敬王妃一般平心静气,惹得她愈发烦躁起来。

终于,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成妃与四皇子妃皆是一脸喜色,可来到她们眼前的却不是与她们有私交的王拂海,而是另一名眼生的年轻内侍。这位内侍无视了延禧宫的主人成妃,径直走到敬王妃面前行了个礼,笑容满面地道:“王妃娘娘。”

敬王妃抬眸认出了此人:“小欢,可是有事?”

王小欢麻溜地道:“王爷、世子还有咏心小姐都在宣德殿,等着王妃娘娘还有世子妃过去团聚呢!”

敬王妃意味深长地道:“大家都还好吗?”

“好的很。宁王殿下、恭王殿下还有将军大人这会儿正替皇上办差,恭王妃虽有些不适,已无大碍了,也在宣德殿等着王妃娘娘呢。”

王小欢很会讲话,三言两语,就把敬王妃最想知道的交代清楚了。

胜男怕是受伤了,敬王妃这会儿更担心小儿媳妇,优雅起身道:“我与世子妃这便过去。”

王小欢忙一躬身,恭敬地站到一旁,为她引路。敬王妃领着世子妃往殿外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其他望眼欲穿的女眷,微微一笑道:“各位都在延禧宫坐乏了,不如随我一起,换个地方吧。”

这情形,显然是宁王恭王大获全胜,女眷们如沐春风,赶紧跟上,就算之前有人抱成妃的大腿,这会儿明白过来,也没人再去理会呆呆立在一旁的成妃与四皇子妃了。

成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四皇子妃忙扶住她,还未来及开口,眼泪已先行落下。

“母妃,咱们怎么办?!”

四皇子竟败了,大厦将倾。

成妃颤声道:“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自古成王败寇,可是明明她的四皇子十拿九稳……怎么会,怎会如此?

成妃想起因杀害太子被逐出皇城的三皇子,其生母至今仍被关在永寿宫疯疯癫癫,又想起陷害宁王与骁勇将军不成,被贬为宫人的杨妃,嘴里不住地念叨:“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四皇子妃一直就是个没主见的女子,遇事只会哭个不停,成妃疲惫地看了她一眼,绝望地想,自己真是哪里都比不过敬王妃,敬王妃关键时刻还能指望恭王妃,可是她的儿媳妇却不行……

成妃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出宫去,门外却出现了一队陌生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冷漠地道:“成妃娘娘稍安,圣旨还未下来,请勿离开延禧宫。”

成妃赶紧道:“什么圣旨?谁的圣旨?”

侍卫好笑地道:“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成妃踉踉跄跄退了回去,她从日落等到日出,又从日出等到日落,四皇子没来,皇帝也没来,终于来了一张冷冰冰的圣旨,上头只有鲜红的两个字,赐死。

四皇子妃的眼泪早都哭干了,成妃受不了这般刺激,冲出殿去大叫:“浚儿在何处,他为何不来救本宫,本宫要见浚儿!”

此次来延禧宫传旨的仍是王小欢,这会儿他已是内侍副总管的打扮了,一见成妃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着道:“四殿下哪都没去,就在下头等着娘娘呢,成妃娘娘若想见四殿下的话,就请尽快选一样上路吧。”

王小欢催促地一指随圣旨送来的三件东西,白绫,匕首,还有鸩酒。

成妃后退几步:“不、不,本宫的浚儿怎么会死?这一定是弄错了,本宫要见陛下!”

王小欢道:“陛下被四殿下气病了,太医们正在诊治,没工夫见娘娘的。”

成妃仍是疯狂摇头道:“不、不!”

王小欢道:“皇上要娘娘马上就选……娘娘既不乐意,奴才就只能替娘娘做主了。”

王小欢朝身后一群粗壮的内侍做了个手势,内侍们蜂拥而上,按住成妃的肩膀,掰开她的嘴巴,王小欢将那瓶鸩酒全部倒入成妃口中,不一会儿,成妃便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了几下之后,不再动弹。

王小欢转身看向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后退。

王小欢却道:“陛下命奴才送皇子妃回去四皇子府,陛下说,四皇子妃日后可要悉心教导皇孙们,莫要再让他们步四殿下后尘……”

四皇子妃险险逃过一劫,瘫坐在地上。她浑身冷汗淋漓,一低头,成妃的尸首就卧在地上,未来及闭合的双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说,快来吧,本宫与浚儿都在等你。

四皇子妃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93、封号

一场宫变所带来的祸事,随着一些人的死亡逐渐消弭。穆子越许是受的刺激太多了,回到寝殿之后身体越发不好,太医看了几次仍是懒洋洋的,一连几日都是休朝。

云曦背部受了重伤,这几日就在骁勇将军府养着,刚回府时差点把兰菲与春喜两个丫鬟吓死,他与宁王都是一身的血,但宁王身上的血都是四皇子的,云曦却是自身伤口所染,许勉许太医特意上门替他诊脉,重新上药包扎,见到卸去纱布后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穆承泽的脸色就异常难看。闹得许太医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受伤的将军大人还在谈笑风生,怎么宁王殿下倒是一副凄云惨雾的鬼样子。

嘀咕归嘀咕,许勉医术了得,很快便开好了药,临走前又交代了医嘱,穆承泽听得专注,恨不得把许太医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纸上。许太医走后,他便雷厉风行地揽下了所有照顾云曦的活,哪怕熬个药都要亲自动手,云曦因伤在背后,只能尽量侧卧或者趴着,阻止无能,眼看阿泽不是如家丁一般忙忙碌碌,就是守在他床头喂水喂药喂饭,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不仅如此,阿泽还指使兰菲与春喜两个小丫鬟一天到晚不是炖补品就是做好吃的,还不许他下床,云曦觉得长此以往,养好伤时自己非多出一身肥膘不可。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实在没必要如此紧张。云曦好歹是个将军,哪里躺得住,稍做反抗,穆承泽一双湿漉漉的黑眸便会伤心欲绝地盯着他,云曦不由自主想起了可怜兮兮的小奶狗,被这样的眼神看多了,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会先不好意思起来。待他让了步,穆承泽便又继续他的养膘大业……

将军大人总觉得哪里不对,阿泽从小性子倔强,幼时哪怕受尽委屈也极少哭,长大了何曾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似乎从宫里回来,他就变得有些低落,当然这个变化,旁人是看不出来的,毕竟由冷漠变为更冷漠,都是差不多的。

云曦拍了拍身侧,示意坐在床头的少年躺下来。穆承泽生怕触及他的伤口,听话地躺了之后仍离他有半丈远。云曦便用下巴与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爬到少年身边,轻轻搂抱着他,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等着阿泽无奈地道:“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穆承泽难得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眼圈竟慢慢红了起来,云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也不知好端端地,他究竟在伤什么心。

“阿泽,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表哥。”

穆承泽不敢去碰他的背,只得圈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肩膀处亲昵地磨蹭:“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的一个噩梦。”

你何时这般娇弱了?云曦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他心情不怎么好,柔声哄他道:“梦都是假的,别怕。梦见什么给表哥说说,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穆承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见,表哥死了。”

“……”

云曦轻咳一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有些疼,勉强笑着道:“这,是人就难免……”

穆承泽道:“可我梦见表哥,在北燕战场上战死了。”

云曦乍一听见北燕两个字,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道:“阿泽,你都知道了?”

穆承泽点了点头。

“是谁告诉你的?”

云曦是个谨慎的人,重生的秘密至始至终只告诉了敬王一个,他信任敬王,直觉不会是敬王说的。

穆承泽说出了穆承浚的名字,道:“他与表哥一样。”

云曦一愣,反应过来失声道:“他原来就是……”

难怪在宣德殿上穆承浚要自称为朕,古古怪怪地叫他云卿,就连暗卫都投了诚,也难怪他经常觉得,四皇子言行越来越像上一世的皇帝,竟就是皇帝本人重生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北燕一战后来如何?”

上一世对云曦来说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比如,他仍很关心上一世的大楚。

穆承泽简要说了一下他所知的全部,云曦以为自己的身世在上一世无人知晓,却是因穆子越的遗诏,被穆承浚查到了牌位的秘密,穆承浚的猜忌,才是他战死的主因。

上一世,他自诩是纯臣,从未触怒过穆子越与穆承浚,依旧换来了这般下场,似乎更印证了敬王说的,皇帝本就是这样的人。

在他一心一意效忠,四处征战之时,坐在龙椅上的人却为他的身世坐立难安,立下遗诏叫子孙后代提防于他,甚至边境告急,想的不是如何保家卫国,而是怕他拥兵造反。

上一世,他谢绝爵位,恪守本分,皇帝却认为他怀有异心。

这一世,他吸取教训,开始与皇帝的关系也还不错,仍是难逃被猜忌的命运。

心寒吗?

或许吧。

但十年饮冰,热血难凉。哪怕这一世他对皇帝失望透顶,哪怕他身上流有南诏皇族的血,也从未有过谋反之心。

他爱大楚。

“表哥,我好恨。”

穆承泽在表哥的颈间发间不住地流连嗅闻,似乎只有熟悉的气息才能令他平静。可是穆承浚说的那些话,依旧像无数刀子一样戳着他的心。

穆承泽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上一世的我什么用都没有,没能护好表哥。我恨,我放在心尖的爱人,却被穆承浚害了……”

“阿泽,都过去了。”

云曦总算明白为何从宫中回来,阿泽的情绪就如此低沉,他竟在介怀上一世自己的死。

而云曦之所以一直不说出重生的秘密,就是因为上一世的互不相识,实在没必要成为这一世的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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