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关于唇语的线索,就要这般断了……
不对。云曦转念一想,既是宫廷秘技,张亦诚又从何得知?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妥,但是不论怎样,张亦诚也不在人世了。
穆子起淡淡地道:“我想你也不会对南诏有兴趣。若是只问唇语,皇宫里没有,不妨去民间多找一找,保不齐还真有会的人。”
“好……”云曦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在军中多年,手下士兵来自天南地北,派些人去各处打探消息并不难,难就难在极有可能一时半会儿寻不到,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云曦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凭他自身学武的经验,天下武学多有触类旁通之处,比如掌法,通常需要勤练掌力,比如腿功,则需要勤练腿脚,唇语应是与眼力有关,平时让六皇子多注意观察别人说话时的口型总没错,以后若真寻来会唇语的人,再行请教便是了。
离开敬王府前,云曦犹豫了好一阵。上一世敬王得病而亡,虽不是迫在眉睫,若能早些防范总是好的。但他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敬王?若贸然提起,睿智如敬王,会不会对他起疑?
云曦与敬王关系不错,可王侯之间也得避嫌,不能经常来往,能劝一次是一次了,因此还是不顾一切地道:“王爷,这几年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穆子起没能立即明白他话中的深意,道:“你怎么突然客套起来?”
“不是客套!”云曦急了,论年纪敬王比皇帝还要年轻一些,病了没多久直接就去了,那时得到消息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天有不测风云,王爷也该注意一些,凡事多想想承汶承浩他们……”
穆承汶与穆承浩乃敬王之子,提起这两个孩子,敬王总算听进去了,好笑地道:“你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他们两个都挺好,也很听话,从来不用本王操心。”
云曦实在没辙了,只得无奈地道:“那舅舅可不可以权当帮我的忙,以后多保重身体呢?”
久违的称呼,令穆子起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直直看向眼前挺拔的年轻人,他与荣安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兄妹,看到云曦就仿佛看到荣安长公主还在世时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云曦的肩膀,温声道:“曦儿的话,当然可以。”
13、赠剑
云曦去韶华宫时带上了兰萱的手艺。兰萱做的小点心比御膳房的还要好吃许多,穆承泽最早尝过一次后,就巴巴地盼着云曦来教他,也能顺道尝一尝安乐侯府的手艺。到了授课的日子,六皇子大清早就守在韶华宫门口,一见云曦便小跑上来,接过他手里的食篮,眉开眼笑道:“核桃糕、绿豆饼、杏仁酥……”
云曦止不住笑骂:“正经的不会几句,吃的不用教你就会了!”
穆承泽这会儿与他很熟了,抱着宝贝食篮嘿嘿一笑,迈开小短腿就跑。云曦充其量就是吓唬他一下,他总觉得六皇子饭量又见涨了。如今虽然整个人神采奕奕,不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怕被打的孩子了,可是脸上依旧没多几两肉,明明还是包子的年纪,却不像只包子,实在有点可惜……
自从念了书,穆承泽变得懂事许多,藏起来吃完自己的那份点心,就乖乖把食篮还了回来,主动坐到案前写字。云曦在读书写字之余,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拳脚与剑法,恰当习武可强身健体。穆承泽的资质谈不上有多好,但他有许多人所没有的专注,不骄不躁。这也是以前拼命学说话一点点磨出来的,不论做何事都稳扎稳打,慢一点没有关系,一旦会了就有模有样。云曦颇骄傲地想,六殿下若认真起来,还真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不愧是他收的小徒弟。
穆承泽最近爱喝果酒,累得满头大汗时喝上一杯,神清气爽,只是入了冬,春喜恐他一下子吃进凉的身体不适,果酒也要温过之后才让喝。平时就将酒壶放进屋檐下面的一只瓷盆子里,泡上热水捂着。穆承泽写完当天的字或练完功后,云曦便允他喝上一小杯解馋。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每他带了果酒来,六皇子写字练功就特别快。
这一日写完字,穆承泽照例去取早就为他暖上的果酒,殿外却有人尖着嗓子道:“皇上驾到!”
云曦眼皮一跳,忙拉着六皇子跪好。片刻工夫,穆子越便领着一群宫人内侍走入殿内。
穆子越本是无意间路过,见到云曦心里很是高兴,笑着道:“快起来吧。朕今日路过韶华宫,听见里边有声音,还想着莫非云曦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又瞥了一眼六皇子道:“承泽也起来吧。”
云曦不慌不忙起身,也拉了穆承泽一把,行了一礼道:“皇上,臣在教六殿下写字。”
“是吗?”穆子越自然而然道,“拿过来给朕看看。”
内侍将六皇子刚写完的那几页呈上,穆子越粗略扫了一眼,只觉字迹工整,并无错处,作为小孩子已不容易了,颇给面子地道:“写得不错。”
穆承泽此时已能粗粗认出一些唇型了,低头道:“多谢父皇,是表哥教得好。”
穆子越没料到竟是六皇子回的话,竟然还如此流利,一时奇道:“承泽,你能听见?”
穆承泽摇了摇头:“表哥教我多看多说,自己记下来的。”
穆子越一下子来了兴致:“那朕便考考你。”
云曦笑道:“皇上,可别出太难的题,六殿下答不来的。”
穆子越凝神片刻,道:“三字经,如何?”
这是小儿启蒙时必学的,穆子越也问得相当放水。
穆承泽一板一眼通篇无错地背完,穆子越又指了几处句子,穆承泽一一解了出来。
穆子越还欲再问下去,云曦抢先一步道:“千字文不行,六殿下学得慢!”
穆子越笑:“这也很不错了。”
他还是很好奇,穆承泽对答如流,根本不像耳聋之人。
云曦替穆承泽道:“六殿下如今每日都会练读写各三个时辰,如今才刚学千字文。”
“滴水穿石。”
穆子越会意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穆承泽,从前每每见到六皇子,六皇子都是低着头,穆子越也没仔细看过这个儿子,如今一瞧,六皇子五官俊秀,一双凤目晶亮,面容不太似生母,反到有几分像他,心里有些满意,看穆承泽便顺眼了一些。以前总觉得有个身有残缺的儿子传出去很是丢人,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不能补救。
不过,这也得看老师是谁。穆子越感慨,若换做别人,恐怕六皇子就并非现在的样子了。
穆子越叹道:“云曦,你教得很好。”
云曦心里很是高兴,仍道:“臣教的大多数师父都会,也是六殿下自己肯吃苦。”
穆子越笑着摇了摇头,不由想起了七皇子穆承沛。若论资质,七皇子胜于六皇子,有文盛明带着,已经在学资治通鉴了。但是论勤奋,这会儿天冷,七皇子怕还是赖在永寿宫的被窝里呢。六皇子书读得慢,写字也一般,可因耳不能闻,这些都变得弥足珍贵,得来不易。
穆子越在心里不断比较着,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穿着的半旧袍子上。入冬了,陈贵人恐儿子冷,多给他裹了几件旧衣,饶是如此,与同年健壮的七皇子相比,六皇子还是瘦得可怜。
穆子越想起最近储秀宫仿佛没再召太医了,难得和颜悦色起来:“承泽,你最近身体可好?”
穆承泽一愣:“很好。”
穆子越道:“云曦也教你习武了?”
“是。”穆承泽点头,“每日不写字了便会习武。”
穆子越眼睛一亮:“那你可会舞剑?”
穆承泽想了想,老实地道:“不会整套剑法,还在学。”
穆子越道:“无妨,你随意舞来便是。”
他对这个儿子本无任何期望,突然发现对方能文能武起来,也可谓意外之喜。
云曦在旁安静听着,也不插话,穆子越令穆承泽舞剑,云曦便将佩剑解下,递给了六皇子。
那佩剑正是当日在宣德殿穆承泽抱住的那一柄,立起来与穆承泽的个子差不多,穆承泽也不畏惧,稳稳地单手执剑,挽了个剑花,目光所到之处,已颇具几分沉静。穆子越忍不住在心里道了声好。六皇子动作并不快,一出手稳如磐石,接下去便是一连串的……挑抹点刺绞截提斩,穆子越哑然失笑,都还只是些基本剑招而已。
舞闭,六皇子擦去额头汗水收剑。穆子越心情不错,唤来内侍低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内侍捧了一只明黄色的剑匣过来。
“承泽,云曦的剑太长,不适合你。朕给你这把短剑,往后都学会了,再舞给朕看。”
他一下子说的太多,穆承泽一时不能领会,抱着剑匣不知所措,云曦瞄了一眼匣子里头的剑,心想皇帝这回还真舍得,忙拉了拉穆承泽的胳膊,穆承泽会意,抱着剑匣跪下谢恩。
云曦灵机一动道:“皇上,六殿下既舞了剑,臣这个做师父的,也只能献丑了。”
“好啊!”
穆子越正有此意。安乐侯年少成名,武艺卓绝,算起来竟已多年未见了,当然求之不得。云曦闻言微微一笑,仗剑提气跃入院内。此时恰逢天空落雪,云曦身影矫健,一抖剑锋,顿时剑光无数,快若游龙。一旁的穆承泽看得屏住了呼吸,一套剑法下来,身上锦衣竟未被雪沾湿分毫,穆子越龙颜大悦,直呼过瘾。
云曦亦心满意足。他耍了一点心机,借着舞剑向穆子越讨了个赏,想往后直接在韶华宫传膳。天冷了,放在食盒里的吃食容易凉掉,他身强体壮倒无所谓,六皇子还是小孩子,受不得寒。穆子越欣然应允,这一趟回锦华宫,六皇子的瘦削给穆子越留下了深刻印象。好歹是皇子,是他的亲生骨肉,每天只靠安乐侯府的食盒也太寒酸了,就连喝点果酒都没地方暖。穆子越大笔一挥,干脆连小厨房与厨子也一并批给了韶华宫,这可是贵妃以上才有的待遇。
后宫一下子沸腾了。韶华宫原为荣安长公主寝殿,以前有得宠的妃嫔想挪过去皆遭到了皇帝训斥,那里根本就不住人,为何皇帝还专门为它建了小厨房还拨了厨子?
左右一打听,原来安乐侯在韶华宫教六皇子念书习武,众人这才记起差不多被忘得精光的六皇子拜师一事。想想安乐侯平时都可直接入宫,皇上一向宠爱安乐侯,赐个厨房厨子真不算什么……但后面还跟了个六皇子,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听说皇上考校六皇子功课后甚是满意,还当场赏赐了一把宝剑。后宫谁人不知,皇上一向厌弃陈贵人与六皇子,莫非这二人要借着安乐侯的东风复宠了吗?
后宫众人的眼刀纷纷戳向储秀宫偏殿,有几位沉不住气的对着陈贵人冷嘲热讽,陈贵人也不计较。她早就想得很透彻了,对皇帝也没什么指望,只盼着儿子有出息,比什么都强,也不准春喜与六皇子向安乐侯透露半分。六皇子依旧雷打不动去韶华宫,她就躲在储秀宫里不出来。
一天两天、十天半月,储秀宫既没有迎来圣驾,就连一句传话都没有。众人明白过来,看来皇上依旧厌弃陈贵人,赏赐六皇子恐怕也是看在安乐侯的面子。至于安乐侯,他连周贵妃的面子都不卖,皇上又极其信任他,众人自认没周贵妃那般地位,自然也不敢去招惹安乐侯,一时间后宫又消停了。
几番看不见的暗涌下来,韶华宫仍是最清净的。
穆子越本人也听说了后宫近来的种种传言,他对陈贵人一向厌恶,但想起云曦教出来的一板一眼的六皇子,倒有几分意思……
穆子越忽而问守在身旁的李乘风:“你觉得,朕把七皇子也放到韶华宫去,跟着云曦如何?”
李乘风腿一软跪下了:“皇子殿下的事,奴才不敢妄议!”
穆子越摆了摆手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朕让你说你便说。”
李乘风想了想,很是委婉地道:“奴才还记得七殿下曾说过,更喜欢跟着太子殿下。”
“是呢。”穆子越也想起来了,叹了口气道,“承沛他……”
到底是孩子,真没眼光。
穆子越很想如此说。他在三宫六院上虽有些糊涂,可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太子虽是自己的儿子,一国储君,穆子越心里明白,太子资质平庸,到底不如云曦能干,就算摆在几个成年皇子里头,也不算拔尖。且这几年与三皇子斗得愈发不像话了……
但是嫡长子,换做是谁都狠不下心轻易去动一动。
“罢了。”穆子越道。
当初穆承沛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这会儿再巴巴地将人塞过去,岂不是打云曦的脸,也打自己的脸,穆子越开不了这个口。
李乘风暗中拿袖子抹去一头的冷汗。最近宫中流言飞起,永寿宫反而一派宁静,李乘风可不觉得周贵妃真会与安乐侯和平共处,此时若七皇子再被送去韶华宫,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李乘风也是尽力在帮安乐侯挡一挡。
结果没过多久,还真就给他料中了。
14、挑衅
这一日兰菲的青梅竹马王生终于来了一趟安乐侯府,云曦将王生的底查得很透了,一直在等他送上门,估摸着会比原来晚了两个时辰入宫。虽已提前给六皇子送了信,穆承泽还是按时去了韶华宫,边练字边等。春喜去暖果酒了,厨房的吃食也都要备下,好巧不巧,七皇子就在此时带了个会手语的内侍亲自寻上了门。
“六皇兄,别来无恙。”
近年来,七皇子身量渐长,但锦衣玉食的,体型有些发胖,四五岁时这个样子圆润可爱,如今说一句壮硕也不为过。
穆承泽抬眼看了看他,将写好的字收到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
穆承沛环顾了一下四周,故意道:“怎么,云曦表哥没在?”
穆承泽缓缓道:“表哥今日府中有事。”
“哦。”穆承沛毫无诚意地道:“本来我有事想拜托他,既然表哥不在,那我便找六皇兄好了。”
穆承泽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穆承沛直言道:“听闻父皇赏赐了六皇兄一柄短剑,可否借我一阅?”
穆承泽当即从腰侧解了短剑,抛给他。
穆承沛一把接过剑出鞘,目光在雪亮的剑刃上流连,爱不释手地赏过一回后,将剑入鞘,还给穆承泽,酸溜溜地道:“好剑。去岁我开始习武,向父皇讨要,父皇都不肯,没想到居然赏给了六皇兄。只是叫我说这实在有些浪费了,毕竟六皇兄是个聋子,拿这剑也没什么用,又不能和表哥一样上战场。”
穆子越喜爱奇珍异宝,各地每年都会掏空心思进上一些,其中就包括各式宝剑。穆子越的私库里藏了好几把,大多为长剑,短刃仅此一件,名唤“凌云”,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穆承沛眼热了很久,也求了很久,穆子越以为平时给七皇子的好东西够多了,七皇子本身对习武也不热衷,故而一直没给他。
之前宫中都在传皇上赐给六皇子一把剑,七皇子起先还没在意,待他又一次讨要凌云,穆子越却道已赏给了六皇子,七皇子自然就不大高兴了。
再加上近来太子私底下与三皇子斗得天翻地覆,周贵妃对当初“被太子迷昏了头倒打一耙”的七皇子颇有怨言,一逮到机会便要拿出来说道。时至今日,穆承沛已非昔日的幼稚小童,再迟钝也明白太子是在利用自己,不断被旧事重提,心里也在愤愤。不过他记恨的对象除了太子,又额外多出了两个,正是明明不肯收他为徒还非要假惺惺问他意思的安乐侯云曦,还有就是生生夺走他老师的六皇子穆承泽。
周贵妃自己虽恨极了安乐侯,可也不能直接便去挑衅。若是不能将安乐侯连根拔起,反令他站到太子那边去就不好了,在这节骨眼上,周贵妃只能暂且不去管安乐侯,也拉住了穆承沛,不叫他去外头惹是生非。
谁知,今日周贵妃的母家齐国公府往宫里递了牌子,三皇子穆承洛的正妃于一月前病逝,这位正妃正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女,齐国公府想努努力,再把自家嫡次女顶上去,虽不能马上成亲,早早定下来也好。周贵妃正有此意,这几日拉了穆承洛商议此事,对穆承沛的看管就没那么严了。
穆承沛有心使坏,周贵妃在韶华宫早就放了人,虽只是个粗使丫鬟,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六皇子与云曦,可打探韶华宫内有何人却不难,云曦今日一没在,他便瞅准机会过来了。
穆承沛实际倒也没想着要如何大动干戈,不过是借机羞辱一下穆承泽,过过嘴瘾,反正皇帝宠他,母妃又得宠,知道后最多被训斥两句。自入殿后,他每说一句,便让那名会手语的内侍比划一句,务必要让穆承泽明白他的意思,穆承沛也是听人说起,与聋哑之人交流,须得用手语,为了能气一气穆承泽,也是费尽了心思,却不知穆承泽已能稍微读一些口型了。
穆承泽冷冷地道:“不劳你费心。”
穆承沛见他不为所动,继续道:“表哥也真是想不开,非要教你这个聋子念书写字。哦,我听父皇说,你学完三字经了……”
“而我,”穆承沛得意地舔了舔唇:“我已经能读资治通鉴了。”
“那又如何?”穆承泽漠然道。
“不如何。”穆承沛背着手慢慢翘起唇角,“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人再怎么抱表哥大腿,也不过是贱婢所出的贱种。即便父皇赏你东西,也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你别妄想——”
穆承沛正说得痛快,突然之间“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上一阵剧痛,捂着脸后退一步,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穆承泽红着眼,反手又是一掌。
穆承沛气冲牛斗,从小到大,就连皇帝都没动过他一根指头,穆承泽怎么敢!
穆承沛大吼一声,也不管这是在何处,劈手夺过内侍腰间的拂尘当做武器,朝穆承泽猛扑过去,穆承泽也不避让,立时与他扭做一团。
内侍拦不住两位皇子,一路尖叫着找人去了。春喜闻声赶来,见穆承泽与穆承沛厮打在一处,忙上前劝架,被穆承沛瞅空踢了好几下,穆承泽怒不可遏,也狠狠回敬了他几脚。待韶华宫宫人并春喜好容易将人拉开,六皇子与七皇子皆是衣衫凌乱,面上手上都有擦伤。
周贵妃第一个收到消息,慌慌张张冲进韶华宫,抱着穆承沛一通大哭,后赶到的陈贵人正要道歉,便被周贵妃抬手一记耳光,眩晕了半晌,一头撞在案角,额角破了一个洞。穆承泽扶起她待要上前,却被陈贵人与春喜死死按住,周贵妃仍不解气,又命人将殿中摆设砸得粉碎。
“泽儿,别冲动!”陈贵人捂住额头伤口,苦苦哀求。
“他们欺人太甚!”穆承泽怒。
韶华宫的下人还是头次遇见这种情况,皆吓得不轻,春喜乘人不备闪了出去。周贵妃有心闹大,少不得在宫中各处推波助澜,添油加醋,不一会儿六皇子七皇子在韶华宫大打出手传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穆子越正在宣德殿接见朝臣,得了信气不打一处来,他才赏六皇子没多久,觉得这个儿子被云曦教得不错,结果六皇子就给他惹事……
一想到云曦,穆子越还是冷静下来,迅速带着太医摆驾去了趟韶华宫,打老远就听见周贵妃的嚎哭,穆子越揉了揉额头进入大殿。只见地上一片狼藉,周贵妃率先扑上来哭个不停,将陈贵人与六皇子数落了一通,穆子越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没马上下结论,先命太医验看两位皇子的伤势,除去各自身上的擦伤,七皇子脸上明显被人掴过,相较之下,六皇子要好一些。另外六皇子身有佩剑,剑未出鞘,七皇子手中空空荡荡,地上有两截断掉的拂尘,也不知究竟是谁的。
“承泽,是你先动的手?”穆子越皱眉。
穆承泽沉声道:“是。但他出言不逊在先。”
穆承沛立即叫了起来:“父皇,儿臣没有,六皇兄在撒谎!”
“承沛。”穆子越面无表情道,“你告诉朕,好端端的为何会出现在韶华宫?难道是云曦让你来的?”
“这……”穆承沛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有个理由虽牵强,到也还说得过去。
“儿臣……是想观赏一下父皇赐给六皇兄的剑。”
“哦?”
穆子越不太相信,七皇子不是没有赏玩过那把剑,所以才哭着闹着讨要,而且就连他都清楚记得前两年御花园之争,七皇子与六皇子之间,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感,平时永寿宫与韶华宫隔得远,彼此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七皇子突然出现在韶华宫,穆子越可不认为他是来闲逛的。
穆承沛信誓旦旦道:“儿臣来韶华宫看剑,看完就把剑还给了六皇兄。但不知为何,六皇兄突然生气起来,要打儿臣。”
穆承泽急道:“你说谎!若不是你辱骂我娘,我怎会出手!”
穆承沛轻蔑地斜了他一眼,道:“我骂她什么了,有本事你当众学一遍。”
“你!”穆承泽气得说不出话,那些羞辱陈贵人的污言秽语,他又怎会自己去说?
穆承沛就是料到如此,心里很是得意,随即转向穆子越撒娇道:“父皇,您看到了,明明是六皇兄在污蔑儿臣。”
穆承泽跪下,一扭头倔强地道:“我没有,不是污蔑!”
穆子越有些为难。若在往日,他多半会选择相信七皇子,但六皇子是云曦教出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穆子越想想上回在御花园的前车之鉴,还是决定不可太过轻信。
方才六皇子与七皇子对话之时,有一名内侍一直在场比划手势,穆子越随口一问,原来是七皇子带到韶华宫的内侍,特意来帮七皇子打手语的。当时除了两位皇子,刚好就只有这名内侍在场,穆子越令其全盘道来,内侍跪下磕了个头,畏畏缩缩地道:“七殿下还了剑,六殿下就打人了。”
事已至此,穆子越再无不信,叹了口气道:“就连这名内侍都这么说,承泽,你可知错?”
穆承泽坚定地道:“他说谎。”
“你!!”穆子越怒,“云曦教你不是让你来骗朕的!”
穆承泽道:“表哥从不教我骗人。”
穆子越气血上涌,抬头瞥见附近书案上摆着的一座青石镇纸,一把抓过来二话不说朝六皇子丢了过去。
穆承泽也没退让,任由镇纸砸中了额头,眉目间流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泽儿!!”陈贵人惊呼一声,膝行过来,要查看他额上的伤,穆承泽侧身避了开去,仍道:“是他说谎。”
“你……”穆子越抖着手指气归气,却也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惊着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周贵妃将脸藏在绣帕后面似在拭泪,实则正在得意。穆承沛缓缓勾起唇角,他原本没打算要闹这一出,现在来看,闹得越大才越好。
此时,殿外有人朗声道:“皇上,请手下留情!”
同时一道身影闪身进了殿。穆子越一见来人,粗粗喘了口气,道:“云曦,你来的正好。”
抬手一指地上跪着的穆承泽,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15、审问
云曦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碎片残渣,最后落在穆承泽淌血的额头,顿了一下道:“皇上,可否先给六殿下治伤?”
穆子越点了点头。他出手似乎有些重了,穆承泽不论怎样也是一位皇子。
此次跟着他来的许太医应了一声,跪到穆承泽面前要去看他的伤势,穆承泽却把陈贵人推到面前。
穆子越明白他的意思,陈贵人也受了伤,穆承泽希望太医先给陈贵人处理伤口。许太医看了看穆子越,穆子越犹豫着准了,许太医很快就为陈贵人包扎完毕。
接下来,穆承泽便乖乖跪在原地不动,任由许太医帮他包扎。
穆子越道:“云曦,你方才为何要拦朕?”
云曦道:“皇上,臣教了六殿下两年有余。依臣看,六殿下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穆子越若有所思。
穆承沛笑盈盈道:“表哥的意思,是我在说谎了?”
云曦冷笑:“有没有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穆承沛挖苦他道:“宫里谁人不知,表哥偏爱六皇兄,自然次次都向着他。不过表哥既是六皇兄的师父,说出来的话有包庇之嫌,作不得数。”
“承沛!”穆子越喝道,他当然心知穆承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话也太难听了。
云曦并未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那七殿下带来的那名内侍,是七殿下的人,不也一样有包庇之嫌?”
穆承沛没料到一时逞口舌之快,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偏他也无法反驳,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云曦心中已有了主意,从容地请示穆子越:“皇上,可否允臣与这名内侍,单独问话?”
穆子越想了想,道:“准。”
说是单独,其实是另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穆子越与一干人等事先藏在帘后,云曦还特意命宫人遮住了穆承泽的双眼。
穆承沛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仍强打着精神道:“是非黑白,一问便知。”
帘前,云曦冷冷盯着那内侍半晌。那内侍不知他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发起抖来。
云曦都看在眼里,忽而开口道:“你可知欺君会如何?”
内侍腿一软跪下了,颤声道:“奴才……方才所言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君!”
“好!”云曦道,“那你告诉我,七殿下为何要选你与他来韶华宫?”
内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七殿下知道奴才会手语,想让奴才把他说的意思都转达给六殿下。”
云曦点头,道:“你再说一遍两位殿下方才会面时的详细情形,包括六殿下七殿下所说的每一句话。”
内侍先前就在穆子越跟前说过了,心里有数,又复述了一遍,一样隐去了穆承沛所有辱骂之言,听上去七皇子果真是为了赏剑而来。
云曦道:“所以,你就只替七殿下说了问候、求剑这几句话?”
内侍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云曦笑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韶华宫宫人也有的是经常过来伺候六殿下的,为何七殿下非要挑你来转达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当场找个韶华宫宫人,也能办到。不过是求个剑,难道还怕六殿下会错意不成?”
“依我看,他是有些特别的话非要说给六殿下听,唯恐六殿下不能理解吧。”云曦勾唇一笑。
内侍身体猛地一颤,云曦就在此时抽出腰间佩剑,架到他脖子上,吹了吹剑刃,叮地一声剑鸣,道:“听说,人说谎时颈间的脉跳得厉害,会不会一不小心,自己就被这剑刃划破喉咙呢?”
六皇子七皇子各执一词,这名“证人”就是关键,拖得越久对六皇子越不利,云曦当然要速战速决!
内侍断没想到他直接就出手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讨饶,哪敢再动一下。云曦厉声道:“七殿下究竟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内侍迫于架在脖子上的利剑,不敢有所隐瞒,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七皇子辱骂之语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穆子越每听一句,脸色就愈发难看,尤其是在听见“贱婢所出贱种”时心里恼怒,穆承泽虽为宫婢出身的陈贵人所生,到底也是皇子,也是他的种!
穆承沛见势不妙,忙道:“父皇,表哥威胁,那内侍迫于无奈,只能胡乱编排,说出对儿臣不利的话,实不可信!”
“哦,这么巧,情急之下还编得如此流畅?”穆子越冷笑。
穆承沛语塞,周贵妃正欲接下去替穆承沛说话,云曦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七殿下所言也有道理,臣觉得还有一法可对质。”
穆子越道:“何法?”
云曦道:“取纸笔来。”
立刻有宫人去拿了纸笔,交给云曦,云曦走到一直不语的穆承泽面前,亲自为他除下遮眼的布,将纸递到他手里,温声道:“阿泽,七殿下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若不愿意亲口说,那就写下来。”
穆承泽仍是一味摇头。
云曦道:“当时在场唯有三人。你若不写,要如何证明你自己,如何让你娘放心?相信我,只要你心里并无半分不敬,你娘她会体谅的。”
穆承泽见他说完,想了想,终于点头。
雪白的宣纸上,被用力写下了“贱婢”、“贱种”几个字,穆承泽两目通红。
云曦待穆子越看过之后,立即将纸片放到烛火上烧毁,好让穆承泽彻底安心,转身对穆子越道:“六殿下耳不能闻,方才被遮住双眼,也不会得知内侍所说,但他笔下所言与内侍的话能对上。事实如何,一目了然,皇上是否还有疑问?”
穆子越阴着脸道:“穆承沛,你做的好事!!”
情势急转直下,穆承沛下跪讨饶,周贵妃又由哭诉变成了求情,韶华宫内一片喧哗,穆子越头痛无比。
云曦坐到穆承泽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道:“疼不疼?”
穆承泽一怔,微微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疼。”
“你啊……”云曦见他头上缠着一圈圈纱布,没处下手,只得改而揉了揉他的脸聊以慰藉。
穆承泽被他揉得龇牙咧嘴,黑瞳里闪过一片水光,再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方才打人的狠劲哪去了?”云曦喃喃道,“我不是教过你,不可莽撞?”
穆承泽道:“没忍住,对不起。”
“不,你没错。”云曦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你尽力忍耐了。你有剑,却未出鞘,你虽恨,倒也没真想要伤他。那地上断掉的拂尘总不会是你去抢的。阿泽,你比他强,真的。”
云曦朝穆承泽竖了竖拇指,穆承泽忍不住浅浅一笑,羞涩莫名。
“但,你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云曦道,“你要记住,你是皇子,怎能亲自动手?而且两巴掌轻了,换作是我,谁敢骂我娘,我直接敲碎他一嘴狗牙!”
穆承泽认真地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穆子越在旁听了许久,头更痛了。
那名说谎欺君的内侍被立即拖出去杖毙,一路还嚷嚷着七殿下救他,穆承沛自身难保,只听得穆子越愈发恼怒,直斥七皇子与周贵妃“不守宫规”,禁足三个月。
还是禁足。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云曦知道穆子越还是偏向周贵妃一脉,心里着实有几分愠怒。六皇子他养了两年,就算是块石头也养出点感情了。都说徒弟与自家孩子差不多,云曦愤怒地把六皇子往自家划拉了两下,难道自家孩子受了委屈,还要眼睁睁瞧着不成?
云曦神色淡淡地命春喜将大殿上被周贵妃损坏的韶华宫旧物全都清扫出去,这才沉声道:“皇上,恕臣愚钝,竟不知贵妃娘娘与七殿下方才究竟触犯了哪一条宫规,是构陷皇子,殴打宫妃,还是砸毁韶华宫,惊扰长公主在天之灵?”
周贵妃又惊又惧,皇帝只用“不守宫规”简单带过,明显想放他们一马,但安乐侯却得寸进尺紧咬着不放。她完全忘了得知六皇子与七皇子大打出手的消息后,还曾得意洋洋地想,总算可以令安乐侯折一回腰了。可是安乐侯这都能翻盘,周贵妃只恨自己一时冲昏了头,没什么准备就草草出了手。她打算靠甜言蜜语争得一些时间,说不定三皇子会来替她解围,可是一见穆子越的神情她就愣住了,那张脸分明已是阴鹜至极。一个不慎,只怕惹得皇帝那把火烧得更旺,周贵妃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跪下了。
“父皇……”
穆承沛很清楚这几样罪行若是明摆出来,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也不敢再说什么,直接膝行过去抱着穆子越的腿一个劲地讨饶。
云曦与穆承泽目光相接,又往穆承沛的方向意味深长地一瞥,穆承泽突然有点想笑。
也不看看,究竟谁在抱谁的大腿。
面对七皇子的哭求,穆子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望着满地的碎片,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喉咙,生生憋出了一口气,一把火。许久,穆子越终于下定了决心,满面阴沉地道:“传旨。周氏与七皇子恃宠而骄,擅入韶华宫大吵大闹,罚七皇子二十大板,降周氏为妃,禁足一年,以慰荣安长公主在天之灵,以后未得朕的允许,不得踏入韶华宫半步!”
云曦眼光一暗,虽然责罚重了一些,但根本提都未提六皇子!他有心为六皇子讨个公道,但此前所言已逾矩了,再进一步怕是会适得其反……他仍想一试,这时手边传来轻微的触感,原来穆承泽碰了碰他的指尖,飞快地对他打了句手语。
这样就好。
六皇子垂眸静坐在云曦身旁,让云曦生出了一种错觉,其实六皇子什么都明白。
16、心计
陈贵人的伤势看着严重,穆承泽与春喜都很担心。许太医瞧过后便劝她回去储秀宫静养,云曦帮着问过许太医几次,都道并无大碍。陈贵人也觉得问题不大,有春喜照看就行,不欲六皇子侍疾,六皇子也受了伤的,但穆承泽自小磕磕绊绊惯了,不愿成天躺着休养,还是像以前那般跟在云曦身边,做完了功课再去探望陈贵人,两不耽误。
穆承泽头上包着纱布,坐在院中央,因受了伤太医不让喝果酒了,只能把小厨房做的点心啃了又啃,啃完撇了撇嘴,道:“不如兰萱做的好吃。”
云曦:“……”
这次事发突然,王生好容易来了安乐侯府,云曦还没顾上与他说话,李乘风身边的一名内侍小跟班便上气不接下气跑了来,急道韶华宫出事了,六皇子与七皇子打了起来,把云曦急得不行,只得暂且把兰菲的事压后,策马狂奔一路冲进了皇宫,幸亏他及时赶上了。
近年来太子穆承泓与三皇子穆承洛屡屡相争,穆承洛一向谨慎,一定想不到周氏与穆承沛联手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云曦几乎能想象穆承洛那张阴郁的脸,定然要将这笔帐算到他头上了,只是云曦并不在乎,周贵妃与七皇子敢来韶华宫作死,这“礼”还算是轻了。
周贵妃,不,如今应是周妃了,再没那么顺风顺水,七皇子也远不如上一世受宠,少了这两位在穆子越面前不遗余力地说好话,三皇子实力必定受损,慢慢地竟与上一世不同了。上一世三皇子势强,太子受三皇子算计,若非指使太子谋反事败,就会是三皇子得势,而如今被云曦这一搅和,三皇子在无形中被削弱,若太子斗得过三皇子,恐怕未必会走谋反之路了……
莫非,这一世最后会是太子?
其实之前有些钻牛角尖,反过来想一想,挑不出哪个皇子,那就谁都不要站,只要断了四皇子这个执念就行。如今与三皇子一党旧怨未除又添了新仇,为了自家孩子,也不能让三皇子七皇子上位了。
对了,阿泽。
以前只想教他自保,如今已在不知不觉为他筹谋了。
云曦回过神,望见院子中央那个小小身影,心里有些犯愁。这次六皇子也受了伤,就在眉间显眼处,还不知以后会不会留疤。换药时云曦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白皙精致的一张脸,愣是划了条半指长的血口子出来。虽然镇纸是皇帝所扔,也是受了七皇子蒙蔽。七皇子当场被赏了二十大板,哭得声都没了,云曦本来还有些解气,可是一看六皇子那张脸,就觉得打板子很不够,真该照着七皇子的脸也来那么一下……
许太医再三保证过,太医院有不少祛疤灵药,加上六皇子这个年纪恢复力极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云曦暗搓搓地想,最好真不会,若有一星半点的话,他保管叫七皇子以后也得顶着同样的疤过日子。
留疤不留疤还是其次,通过这件事事云曦发现,他教了六皇子许多东西,唯独少了一样,心计。六皇子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勤奋,导致他总觉得,与七皇子那只从里到外都浸过坏水的黑心团子比,自家六皇子简直就是连馅都没有的馒头,还是一只傻馒头,要不怎么连皇帝丢镇纸过来都不晓得要躲一躲?就算是五皇子那只傻包子,也不会乖乖挨打的……
云曦一口气把皇子们熟练地分成了包子馒头,顿时就郁闷了。
宫里水深,虽有他照顾,六皇子一只傻馒头是呆不下去的,云曦也不想让六皇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再被欺负了去,就比如七皇子这次的上门挑衅。换做是他,第一时间唤人进殿,七皇子若是敢乱说,光明正大揍之,让人都看清楚了,想泼脏水也没门。
但六皇子毕竟还小,气势不足,也没有云曦这般魄力。选择忍耐下去,云曦起码会对他放心一些,但是六皇子出手了,云曦却打从心里喜欢这份真性情,即使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想,怎样才能让六皇子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心机?
云曦想了想,试探地道:“阿泽,若是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吵架,你会帮谁?”
穆承泽道:“他们在韶华宫?”
“……”云曦叹气,道,“不在。假如你遇见了他们。”
穆承泽道:“哦。”
云曦见他半天没了下文,简直要吐血,只得再次道:“若你遇见了太子与三皇子,他们两个在吵架,你帮谁?”
穆承泽笑了笑:“我听表哥的。”
云曦傻眼,答案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想知道穆承泽内心的想法,阿泽他,还真是一只傻馒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