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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穆承泽:“……”

穆承汶忙拉住弟弟道:“承浩,不可无礼!”

穆承泽道:“无妨。”

随即起身,换了另一个方向坐。

穆承汶:“!!!!”

穆承浩困惑地道:“大哥,他不是能听见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穆承汶郁闷了,“该不会是老爹又耍我呢吧……”

穆承浩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道:“六堂弟,你要不要吃?”

穆承泽背对着他没反应,于是穆承浩绕了个圈,跑到穆承泽前面去,举着糖葫芦又道:“六堂弟、六堂弟!”

穆承泽:“……”

穆承汶悄悄松了口气,六堂弟虽然很不爱理人,但承浩从小没脸没皮惯了,硬是凑上去,似乎也没惹得这位六堂弟生气,大约这便是同龄人的好处了。

听说云曦表哥来了,正在和老爹谈话,穆承汶不太想领着两个小孩子玩,只想去缠表哥,让表哥教他几手武功。谁知他还没想到借口溜走,便听见他那没脸没皮的弟弟穆承浩笑嘻嘻地道:“六堂弟,来,我们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你赢了这只糖葫芦就归你!输了的话,这个可要让给我!”

穆承浩的手指着挂在穆承泽项间的一块美玉。

“……”穆承汶捂脸。

穆承泽冷冷道:“你自己打自己去吧。”

云曦远远望着他们三个,很好奇三个孩子聚在一起究竟能做什么。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穆子起显然还没回过神,他知道,要留给敬王足够的时间去反应,就连他自己,也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才接受重生的事实。

云曦起身,缓缓走到庭院中,原来穆承浩津津有味地在啃糖葫芦,穆承泽与穆承汶在一边看。

不同的是,穆承汶是眼巴巴的,穆承泽则是冷眼旁观。

云曦心念一动,六皇子还是在他面前,要更像个孩子一些。

穆承浩与穆承汶率先见到了他,纷纷惊喜地叫道:“表哥表哥!”

云曦长相出众,这个年纪又是孩子们都爱缠的,不论在一堆小皇子中还是在王府世子中,都极受欢迎。

穆承泽因背对着云曦,从另外两个的嘴型才得知,却是直接转身站到了云曦身旁,拉住了云曦的袖子。

云曦对敬王的两个儿子很熟悉了,一手一个掐脸摸头,笑咪咪地道:“承汶、承浩,你们在做什么——不许欺负阿泽哦。”

穆承汶目瞪口呆,心道,谁欺负他了,六堂弟就跟一咬死不撒嘴的那什么似的,谁能欺负得了他?

“表哥你偏心!”穆承浩撇嘴。

穆承泽颇嫌弃地瞥了一眼穆承浩,什么都没说。

云曦上前把穆承浩抱到腿上,道:“这样还偏心吗?”

穆承浩立刻换了张笑脸,狗腿地道:“不了!”

穆承汶顿时觉得敬王府的脸都被丢尽了,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羡慕弟弟的。

穆承泽目光闪烁,犹豫不决。

云曦道:“阿泽,你怎么了?”

穆承泽破釜沉舟一般,缓缓伸出双臂。

云曦:???

穆承泽道:“表哥,抱。”

云曦:“……”

记得六皇子很久以前就不要春喜抱了,怎么如今又变了?

云曦也把穆承泽抱到腿上,道:“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抱吗?”

穆承泽极认真地解释:“男女七岁不同席,表哥是男子。”

男子的话,当然可以抱了。

“……”

穆承汶露出绝望的神色,稍一犹豫,表哥腿上已经没他的位置了。

穆子起听见了庭院里的动静,也出屋踱了过来。默默围观了半晌,穆子起道:“曦儿,不管怎样,舅舅之前的承诺永远有效。”

不论你想做什么,舅舅我都会支持你。

云曦眼中一片热意,低下头哽咽着道:“……多谢舅舅。”

21、过往

从敬王府回来后,云曦牵着穆承泽神清气爽地去集市,这还是穆承浩的糖葫芦给了他的启发。身为皇子怎能连一只糖葫芦的诱惑都抗拒不了?所以带六皇子逛街、多涨涨见识是很有必要的。

市井之间多的是皇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六皇子眼花缭乱,都快看不过来了,但一直记得紧紧攥住云曦的手。凡是他多看两眼的,云曦都会买下来,赵允就在他们后头,推了辆板车远远跟着。

云曦在一位做糖葫芦的大叔面前站定,买下了一只红艳艳的糖葫芦。

“我记得承浩吃的时候,你两只眼睛都快看直了。怎么,他没给你一颗?”云曦拿糖葫芦逗起了六皇子。

穆承泽硬邦邦地道:“我没有,也不要。”

穆承浩的糖葫芦是有代价的,他顶多只是看两眼罢了,并没有很心动。

“那这个也不要?”云曦晃了晃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

“……要的。”穆承泽踮起脚尖,从云曦手里接下糖葫芦,小心翼翼塞进嘴里。

“表哥可以多给我一个吗?”

穆承泽的眼睛闪闪发亮,脸颊上还鼓着一个圆溜溜的包块,口齿不清地道。

云曦以为他没过瘾还想吃,就又买了一只,穆承泽却把糖葫芦包好,高高兴兴塞进了袖子里,挺起了胸脯。

云曦想想自己小时候,这个样子大概是要带回去给陈贵人吧……

他心念一动,摸了摸六皇子的头,状似随意地问:“阿泽,以后你想做什么?”

穆承泽摸了一下袖子,确认自己把糖葫芦放好了,这才开心地道:“我娘是江南人,喜欢江南,等以后能出宫了,我就带她去江南。”

在大楚,皇子们成年后便要开府,新皇登基后,育有皇子的先帝妃嫔可随她们的儿子出宫荣养。六皇子说的出宫,便是这个意思,六皇子很有自知之明,也不会有何非分之想。

只是云曦也不记得上一世六皇子离开皇宫后去了何处,陈贵人有没有随行,毕竟他不可能刻意去打听先帝妃嫔的下落。这一世已然改变了许多,敬王没有死,兰萱与赵允都快成亲了,所以六皇子郁郁而终的未来,必然也是可以改变的。

“江南啊,是个很不错的去处。”云曦笑道。

“那表哥呢?”

“唔……我还没想好。”

不过经穆承泽这么一说,云曦倒是觉得,等赵允他们都有了归宿,新帝登基,打赢了与北燕一仗,或许他可以辞官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他的爹娘,一度也曾想远离尘嚣,去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到时候。”穆承泽忽然变得有些忸怩,说话也难得慌乱起来:“到时候,表哥也、与我们一起好吗?”

云曦遥想了一下,似乎多个伴去江南也不错,侧头微微一笑道:“好。”

云曦送六皇子回宫,这几日宫中已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被贬没多久的周氏重获圣宠,虽未恢复贵妃之位,穆子越亲给她赐了封号,周氏便从几位妃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后宫唯一一位有封号的妃子,慧妃。

穆子越心中有鬼,听闻云曦要来,也专程在韶华宫候着。他当然没忘记周氏因何被贬,但这几年,周氏是后宫中最贴他心的,还有七皇子,尽管穆子越近来对他很失望,毕竟疼了这些年,也成了习惯,闲暇时总忍不住想去永寿宫走一走……

待见到被禁足的周氏与七皇子都埋头在为他抄经祈福,穆子越颇为感动,想想这对母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头脑一热就解了他们的禁,但份位一时半会儿不好恢复,穆子越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斟酌了一下,便赏了周氏一个封号。

虽说封赏哪个妃子,不必对谁有所交代,穆子越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云曦知会一声。但当云曦领着穆承泽迈进韶华宫,还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穆子越就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

干巴巴且迅速地说完封号的事,云曦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而六皇子,抱着云曦买给他的一堆礼物,压根就没看皇帝陛下一眼。

穆子越只觉一张老脸都丢光了,匆匆扫了一眼穆承泽,没话找话道:“承泽,今日你戴的玉似乎有一点眼熟。”

云曦笑了笑没接话,穆承泽道:“是表哥送给我的。”

穆子越呼吸一滞,再仔细一看六皇子身上,六皇子所穿也很眼熟——可不就是云曦幼时穿过的,荣安长公主曾带着云曦出入宫廷,她的手艺穆子越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怎么穿了云曦的衣服?”穆子越心里顿时阴谋论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云曦抢着道:“是臣送他的。六殿下最近在长个子,衣服有些不够。”

其实何止不够,根本全是旧衣,体面一些的宫人内侍都未必看得上。穆子越一讪,他也想起六皇子平常穿得究竟是些什么了,随口埋怨道:“你娘怎么也不给你做些新的?”

穆承泽道:“做了。”

皇子的份例,每季都有新的料子,但储秀宫偏殿,陈贵人的份例少得可怜,基本只靠穆承泽一个人的份例在支撑,日子总是紧巴巴的,有料子也得省着用。大多数时候六皇子不必面君,几身旧衣就足够了。

穆子越哪能想到这些,心里早将陈贵人骂了一通,特意把内侍叫进来道:“以后凡内务府新进上的料子,每样各赏六皇子两匹。”想了想又道,“也给安乐侯送两匹。”

穆承泽下跪谢恩,穆子越笑着道:“以后缺什么就与朕说,别总是劳烦你表哥。”

穆承泽沉默着点头,穆子越悄悄瞥了一眼云曦,见云曦并无半点不满,这一通赏下来,他心里也松快不少,再没那么愧疚了。

穆子越摆驾回了寝殿。云曦推了推穆承泽:“皇上赏我那些料子,一会儿你也拿回去,我府里在做的新衣,得了再给你送过来。”

穆承泽摇头:“料子是给表哥的,我不能拿。”

云曦却道:“皇上给了我就是我的,难不成还不许我送人了?叫你拿你就拿着,再废话全部没收,什么都不给你!”

他威胁地一指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穆承泽再芝麻馅也架不住云曦突然耍赖,那些东西如今都是六皇子的宝贝,只得老实应了,云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云曦忍不住暗笑,六皇子到底还有几分小孩子心性。

皇帝赏赐六皇子的事又传开了,原本周氏被贬,好几家都悄悄躲在被窝里乐。别看周氏为贵妃时连徐皇贵妃都不放在眼里,人人都上赶着巴结奉承,但暗地里眼红嫉恨的也不少,许多人都巴不得周氏从此蹦哒不起来了。

若是换做一般的妃嫔,也就到此为止。可周氏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没过几日居然又是侍寝又被赐封号,好似一颗牛皮糖一样,打打不烂,掐掐不断。

宫里人私下对周氏议论纷纷,眼下突然又在传皇上厚赏了六皇子,算起来六皇子这是第二次得赏,宫里人如今总觉得皇帝对六皇子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也有传言说,皇上接连赏了六皇子,下一步就要升陈贵人为嫔,竟生生把集中在周氏身上的火力吸引去了大半。

这简直是在拿六皇子、陈贵人为新出炉的周慧妃当挡箭牌,且极有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云曦心头生着闷气,怪不得穆子越会对六皇子如此大方。他很有些为六皇子抱不平,有个疑问一直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宫中不受宠的大有人在,但再不受宠的妃嫔,也不至于到人人都无视的地步,更何况陈贵人还诞下了皇子。

大楚旧例,凡诞下皇子者皆有封赏,而陈贵人直到如今份位都未变化,宫中也不是没有其他宫婢出身的贵人小主,最起码她们就不像陈贵人这般,好似遭到了刻意的打压——这个人能让整个后宫包括皇贵妃太后在内都不闻不问,除了穆子越,不做他想。

云曦已获取了敬王信任,为了方便行事,向敬王借了一部分在宫中的人手。作为当年曾助穆子越参与过夺嫡的人,穆子起在宫中也是有眼线的,只是整个皇宫都在皇帝把控之中,敬王势力很有限。云曦命这些人手去调查陈贵人入宫后的经历,只能得知她曾做过永寿宫的宫婢,其他均一无所获,云曦只得将求助的目光对准了李乘风。

事关皇帝隐密,李乘风沉吟再三:“其实老奴也说不准。皇上的确对陈贵人万分厌恶,但从未透露过原因……”

云曦见他露了口风,忙道:“我只想稍微帮一帮六殿下。若真有缘故,或许就好办了。”

李乘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奴还记得,陈贵人当年被宠幸之日,正是孝仪皇后的祭日。”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但只这一句就足够了。

云曦茅塞顿开。原来孝仪皇后早逝,穆子越每年必会在她祭日沐浴斋戒,为孝仪皇后念上几段经文,对外更是宣称心里从未放下过孝仪皇后,后宫从此再不立后。真照这么说,穆子越在孝仪皇后祭日并不会召幸后宫,可是那一年却喝醉了酒宠幸了陈贵人。

且不论陈贵人是有否有意而为,穆子越断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在天下人面前许下对孝仪皇后的一片深情,却被一场醉酒打破了,身为皇帝他当然不会怪自己,所以承担这个污点的势必就只能是陈贵人,以及后来的六皇子……

或许在他眼里,他们两个就是不断提醒他这个污点的存在,也难怪,他会毫不犹豫向云曦说出“不太喜欢承泽”,即便从前见过几次六皇子穿着旧衣也没有任何反应……因他的不喜,宫中众人都闭了口,有谁会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去管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李乘风道:“老奴也只是猜测,并非定论。侯爷听过就好。”

云曦道:“我明白……不会说出去的。”

李乘风安心了,云曦却犯了难。李乘风是谨慎之人,按他对穆子越的了解,多半就是这个原因。只是穆子越绝不会亲口承认,也没人会傻到去向穆子越核实。上一世的六皇子因此吃尽了苦头,这一世,云曦不甘心六皇子被如此对待,可即便知道了缘由,他依旧毫无办法。孝仪皇后是穆子越的逆鳞,看如今周贵妃的得宠程度,其实很难想象穆子越到底有多爱孝仪皇后,但至少在天下人以及穆子越眼里,他的挚爱是孝仪皇后才对,以前哪位妃嫔胆敢冒犯孝仪皇后,定会被穆子越打入冷宫,而陈贵人至今还在储秀宫呆着,说不得也是托了六皇子的福……

回想起来,李乘风最早曾劝云曦不要替六皇子求情,言语之间也暗示了他,只是当时云曦并没有想太多。而今他已知道了,回过头去看,却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这一世虽不能从根源上帮到忙,就尽力护六皇子最后安全出宫吧。

云曦令宫里人手尽量护着储秀宫偏殿,因储秀宫偏殿人少,不好轻易安插进去太多的人,否则太过明显。此时恰好一名内侍找到了关系另寻出路,云曦便调了一位名叫王小欢的内侍进去,事先也告知了六皇子。

穆承泽欣然同意,这是个好时机,云曦动用储秀宫外的人手制造机会,他也可以放手在储秀宫里多折腾一下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令他们自己也想走,往后要换人就更方便了。

至于又一次复宠的周氏,云曦心似明镜。哪能那么巧,穆子越刚踏入永寿宫,就见到她与七皇子在抄经呢,只要想想随着周氏被贬蛰伏了的三皇子,近日又变得凌厉起来,便知这都是刻意而为,只是不知究竟是三皇子的主意,还是周氏自己的主意了……不过太子也没那么容易就被打压下去。

近日,四皇子穆承浚暗中也有动静。据赵允当初在四皇子府上埋下的探子回报,四皇子最近与礼部侍郎有所来往,虽每次都是单独详谈,探子刺探不到什么,云曦仔细一想,上一世这位礼部侍郎在穆承浚登基后升为尚书,其女也入宫成了穆承浚的贵妃,可见这位侍郎定是四皇子日后的心腹了,而眼下,礼部是在太子穆承泓的手上……上次太子通过御史示好,云曦便投李报桃,让探子“无意间”将礼部侍郎与穆承浚往来之事泄露给了太子府的下人。

若在鹬蚌相争之时,也把背后的渔翁推下水,又如何?说不定,渔翁也会被鹬啄了眼,被蚌夹了手呢。

果然没过多久,礼部尚书便在朝上发作了这位侍郎,当众告发他有受贿之嫌,还拿出了一本帐册为证。穆承泓当即附议,侍郎被革职查办,穆承浚的脸一连几日都毫无血色,穆承洛也难得未在此事上与穆承泓针锋相对,看来一直藏在暗处的四皇子让太子与三皇子都警铃大作,四皇子可有的伤脑筋了。

至于那本作为证物的帐册到底怎么来的,是真是假,云曦就没兴趣打听了。

22、惊雷

转眼,上元节至。

穆子越喜欢热闹,命内务府在宫中各处都挂上能工巧匠们制成的花灯。这些花灯形状不一,美轮美奂,且每一盏上题有字谜。穆子越下令,不论谁猜中了,花灯都将归其所有,于是乎大半个皇宫的人都在猜灯谜了。

如此喜庆的日子,宫中仿佛集满了天上的星辰,就连长年在寿康宫静养的太后都出来凑了回热闹,由徐皇贵妃亲自搀扶着,乐呵呵地去赏一盏盏流光溢彩的花灯。

穆子越照例将皇亲国戚召进宫同乐,云曦吃了点内侍奉上的元宵,静静坐了一会儿,因过节时不必上课,也就没去韶华宫。

不一会儿敬王带着穆承汶穆承浩两兄弟前来。穆承浩古灵精怪,却不擅猜灯谜,一连猜了几个都不中,被穆承汶一通取笑,便求着云曦帮他忙。

云曦挑了一盏穆承浩觊觎了许久的莲灯,那灯以上好的红纱堆成,花瓣边角缀以数不尽的珍珠宝石,灯上写着:落日燕归来。云曦不假思索道:“是安字。”

旁边立刻有内侍道贺:“恭喜侯爷,您猜中了。”

莲灯被取下来递到云曦手里,云曦转赠了穆承浩。穆承浩乐得一蹦三尺高,朝穆承汶得意地笑了笑,当即提了莲灯,一路向人炫耀去了。

云曦与敬王说了几句话,远远就见春喜手提食盒,点了盏很寻常的纸灯,夹在一堆人中东张西望。

云曦笑着道:“春喜!”

春喜找了他半天,总算找着了,急急奔至云曦面前,背后人影一晃,露出来一张俊秀的脸,正是六皇子穆承泽。

云曦惊讶道:“阿泽,你怎么来了?”

方才没在皇子堆里见到六皇子,还以为他这次没来呢。

穆承泽的伤已养好了,额头一片光洁,穿着云曦为他制的新衣,指了指春喜手中的食盒道:“我娘做的,让我给表哥送过来。”

春喜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凑过来悄悄提了个醒:“其实殿下也做了,只是面相不太好。侯爷若见到了莫要奇怪。”

穆承泽白皙的小脸上顿时染了一层粉色,窘迫地道:“春喜,你别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明明是实话实说。”

云曦心情大好,接过碗来一瞧,果然诸多圆溜溜精致小巧的元宵中间,夹杂了一只毛毛躁躁个头又有些突兀的,与其他几只形成了鲜明对比,堪称憨态可掬了。

云曦从春喜手中接了筷,边戳那只元宵边笑:“先尝一尝阿泽的手艺。”

穆承泽很有些紧张地望向他。

其实这一碗元宵均来自同种馅料,顶多看着不太一样,味道上区别不大。云曦缓缓将元宵咽了下去,笑道:“不错。”

穆承泽低下头也静静地笑了,仿佛功课得了夸奖一般。

穆承浩这时提着莲灯跑过来:“表哥,六堂弟,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我也要!”

穆承泽不耐烦地推他:“走开,没你的份。”

穆承浩大怒,他在敬王府差不多也是要什么就得给什么的主,当即命人取了双筷子过来,非要从云曦碗里划走一只元宵。

“承浩……”

云曦有些头疼,穆承泽与穆承浩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围着他,到底给还是不给好?

“云曦表哥。”

就在此时,不远处有人叫他。云曦循声望去,却是一身锦绣华衣,负手而立的七皇子。

“七殿下。”云曦客气地一拱手。

七皇子自从被罚过之后,比从前稳重多了,大约受了周慧妃与三皇子告诫,也不走近,粗略扫了一眼云曦几人,目光落在了穆承浩提着的那盏莲灯上,冷冷一笑:“不过如此。”

他一扬下巴,身后随即有四名宫人抬了一盏硕大的花灯过来。

那是一盏神气的八角走马灯,每一面皆贴了数不清的金箔雕刻而成的鸟,有喜鹊、黄鹂、白鹭……这些鸟栩栩如生,转动起来影影绰绰,仿佛它们正围着烛火翩翩起舞,所以也叫做百鸟灯。

穆承沛有心炫耀:“这是父皇今日赏赐给我的。”

“恭喜了。”云曦仍旧波澜不惊。

“七堂弟。”穆承浩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道:“你这是五行缺鸟么,要不然皇伯父怎么赏赐了你这么多鸟?”

穆承泽嘴角抽了抽,云曦差点笑出声,穆承汶连忙捂住穆承浩的嘴:“承浩,不得无礼!七堂弟他怎么会缺鸟?!”

“哦。他现在是不缺,因为已经有一百只鸟了嘛。”穆承浩还嫌没说够,非要从穆承汶手里挣脱出来,认真地点点头。

穆承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少废话,你分明就是眼红!”

“我眼红谁也不会眼红你……”穆承浩唯恐天下不乱地道,“有一百只鸟算什么!我有表哥帮我得的花灯,你却没有!”

穆承浩骄傲地将手里的莲灯高高举起。

“区区一百只鸟,就想和表哥比?”穆承浩只觉穆承沛是不是傻。

承浩真不简单,云曦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穆承沛一甩袖子,气得说不出话,偏穆承浩是敬王之子,就是三皇子穆承洛来了也不敢轻易得罪敬王。他不能拿穆承浩怎样,只得撒气一般,恶狠狠踹了抬着百鸟灯的一名宫人一脚。那宫人也是倒霉,只因站得离穆承沛最近,受了这无妄之灾,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差点把百鸟灯给砸了。

“啧,说不过人家还撒泼。”穆承浩也学穆承沛之前的样子负起了双手,一本正经地道,“我可听说了,以前七堂弟你扯坏自己的纸鸢还赖到别人头上……”

“所以在场的各位,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帮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若这鸟灯有何三长两短,那可是七堂弟自己弄的,与咱们敬王府、安乐侯,还有六堂弟无关!”穆承浩朗声道。

云曦简直要为穆承浩鼓掌了,别看承浩总发小孩子脾气,这也是一只厉害的芝麻包!

穆承汶还故意与他一唱一和:“承浩,七堂弟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穆承浩心有余悸拍拍胸脯,转而对着云曦撒娇痴缠,“表哥,若是一会儿七堂弟要赖我,你可千万得护着我,你看看,我手上可干净了……”

穆承泽忍无可忍,夹了个元宵,面无表情地塞进他嘴里。穆承浩嗷地一声,差一点被烫了嘴,但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云曦碗里的元宵,得意地一瞥穆承泽,似乎在说,你输了。

穆承泽懒得理他。

穆承沛直愣愣站了一会儿,一跺脚跑了。

穆承浩在后边嘲道:“明明是他眼红咱们,非要来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用得妙!云曦嘴上却道:“承汶、承浩,往后还是别与七殿下吵架,被舅舅知道了也不好。”

“没关系。”穆承汶摇了摇头。

“表哥。”穆承浩特意趴在云曦耳边低语,“我们维护表哥,爹知道了才不会不高兴的。再说什么贵妃、慧妃的,说的再好听还不就是个妾,等当上了……再来找敬王府算账也不迟,就怕他们没那个福分。”

穆承浩也才不过七岁,云曦见他小手一挥镇定自若,仿佛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顿时哭笑不得,“还不就是个妾”,这话把穆子越的宫妃全都一网打尽了,也只有堂堂敬王嫡子敢这么说。

“穆承浩,你在干嘛?”

自从发现承浩也是只芝麻包,又爱缠着云曦,穆承泽对他的不爽直接上了几个台阶。

“我当然是在和表哥说悄悄话!”

穆承浩朝穆承泽做了个鬼脸,他发现,六堂弟只有不爽的时候才有意思。

“好了好了……”

都是自己人,云曦怕两只芝麻包掐起来,赶紧一手一只圈住,看了看穆承泽,刻意转移话题,“阿泽,你还没有灯吧,喜欢什么样的,我也为你猜一盏。”

穆承泽目光闪闪,道:“……都可以。”

云曦笑了笑,四处看了一遍,指着附近一盏水晶雕琢而成的鲤鱼灯,道:“这灯活灵活现,寓意不错,年年有余,鱼跃龙门。”

再看灯上字谜,云曦不由愣住了。

谜面是“风调雨顺,四方有幸”,一点都不难,正应了穆承泽的泽字,只是内务府也太没规矩了,竟连皇子名字也不加避讳。只是这会儿若闹起来,穆子越被搅了兴致,都会记到六皇子身上,云曦略一思索,温声道:“真有意思,竟是个泽字。看来这灯天生就该是阿泽的。”

他故意说成机缘使然,在场其他人都未反应过来还要避讳。掌灯的内侍忙不迭将灯递过来,穆承泽很是高兴地提在手里,云曦却将这笔帐暗暗记下了。

一行人又赏了一会儿花灯,穆承泽是匆匆从储秀宫出来的,心里还惦记着早一点回去与陈贵人一起过节,没过多久便开口向云曦道别,就在此时,幽暗的小径上,忽然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名内侍。

春喜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内侍王小欢,因性子腼腆,他大多数时候待在储秀宫偏殿,轻易不出来,怎么这会儿却来了?

春喜直觉不太妙,就怕陈贵人有何吩咐,连忙迎了上去。

“小欢,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与殿下过来这边,你守着主子的吗?”

“春、春喜姐,不、不好了……主子,主子她!!”王小欢嘴唇已咬出了血印,话都说不利索,死死攥紧了春喜的手臂,豆大的泪珠不停往下滚落。

春喜急道:“主子?主子怎么了?”

王小欢接连喘了好几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殿下,春喜姐,快回去看看吧,主子她……她不行了!”

“你说什么?!”

穆承泽发觉是王小欢,也一直在留神了,见他如此说,手一松,手里提着的鲤鱼灯毫无知觉地落在地上,玲珑剔透的水晶顿时成了一地的碎片。

云曦沉声道:“阿泽,我与你一起。”又转向穆子起:“舅舅,储秀宫恐有事发生,请代我向皇上说明。”

“你放心。”穆子起果断应下,“还有这里的人你都带过去,万一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这附近应是敬王的人了,云曦点点头,带着穆承泽向储秀宫赶去。

23、伤逝

储秀宫偏殿。云曦与穆承泽赶到时,春喜已与王小欢先进去了,远远就听见春喜撕心裂肺的哭喊。

云曦心一沉,道:“阿泽,等我一下,我先进去看一看……”

“不,我要自己去。”穆承泽浑身都在抖,声音却异常冷静。

云曦闻言也不拦他,命人把储秀宫内外都守住了,与穆承泽一起步入殿内。迎面就见春喜跪坐在地上,抱着一名宫装女子不停在抹眼泪,她怀中的女子垂着手,双目紧闭,脸色如白纸一般,嘴唇发紫,唇角溢血,春喜摇晃了她半天也没反应,看样子已无生机。

这女子,正是六皇子生母陈贵人。

穆承泽如坠冰窟,一个趔趄,猛地跪了下去。

云曦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这似曾相识的情景也快让他呼吸不过来了。

穆子越沉着脸,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内侍来报,储秀宫出了人命,居然在上元节,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不得不结束了上元灯会,亲临储秀宫偏殿这个他本以为永远都不会踏足的地方。经宫中有经验的宫人查看,陈贵人嘴唇发青,指甲泛紫,明显是中了毒,穆子越当即便命大理寺少卿邱忆入宫见驾。

穆子越在主位坐了,他的下首,穆承泽自跪下就未曾起来过。穆子越唤来宫人要带他去别处休息他也不肯,至始至终也不发一言。

云曦心怜六皇子,为他求道:“皇上,这毕竟是六殿下生母……他想留,就让他留着吧。”

穆子越一声轻叹,点头准了。

邱忆火速赶到,这位大理寺的二把手还不到三十,看上去就像个斯文书生,实则已有多年的断案经验,曾为穆子越破过不少大案。他事先得了消息,见驾时也带上了经验丰富的仵作,待禀明穆子越之后,便将储秀宫偏殿里任何一样可疑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入布袋之中,交由专人看管。

仵作验看过陈贵人的尸身与周遭境况,按例便要将尸体挪走。穆承泽一直浑浑噩噩,突然之间惊跳起来。云曦迅速抱住他道:“阿泽,你别急,他们是来查案的……”

“查案?”穆承泽喃喃重复,经历了生母身亡的噩耗,神智已有些不清了。

“嗯……阿泽,你娘她,应是中了毒……”

云曦不住地安慰他,劝导他。穆承泽失焦的双目逐渐回神,看了一眼云曦,紧紧捉着他的手臂,哽咽着叫了一声:“表哥……”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死死咬住嘴唇,泪如雨下。

云曦不顾手臂被抓得生疼,忙抱紧了他,接连拍着他的后背:“阿泽,别忍着,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宫中各妃嫔收到消息也都相继赶了过来。她们与陈贵人素无交情,人来了也没有半分悲戚,钗环依旧,实则是为了在穆子越眼前晃一晃。依旧是周慧妃伴在君侧,徐皇贵妃在另一处独坐,对面则是敬王,穆承汶穆承浩兄弟已被先一步送回了敬王府,其他妃嫔各自找了位置就坐。

邱忆是断案好手,一边命人在储秀宫仔细搜证,一边在脑海里整理思路,死去的是一名多年不得宠的贵人,按仵作初步验定,还是中毒身亡,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

邱忆征得穆子越同意,当着穆子越的面,开始逐个询问相关人等,并叫人一一记录。

邱忆道:“安乐侯、六殿下还有春喜,是在赏灯时收到王小欢报信赶过来的,请问是在何时?”

云曦回忆了一下,道:“戌时。”

春喜在旁点了点头。

邱忆又道:“那王小欢,你是何时发现陈贵人出了事的?”

王小欢道:“主子大概在酉时煮了元宵,让殿下和春喜姐送去给安乐侯,奴才没去,就在这宫里守着。后来主子估摸着殿下快回来了,命奴才去御膳房取一些殿下爱吃的点心。待奴才回来,就发现主子已经……奴才吓得魂飞魄散,就赶紧去找殿下和春喜姐了。”

王小欢泣道:“若是奴才早些回来,说不定主子就没事了……”

邱忆道:“你来去途中,耗时多久,有没有见到行迹可疑之人?”

王小欢回忆了一下,道:“奴才脚程快,一趟也就半柱香的时间。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哦,就是快到储秀宫时,仿佛见到永寿宫的芳若姑姑一闪而过。”

穆子越淡淡一瞥倚在他身侧的周慧妃:“你今日派人去储秀宫了?”

周慧妃原就是来看戏的,见突然提到了永寿宫,脸色稍变,矢口否认道:“皇上,臣妾与陈贵人非亲非故,大过节的派人去储秀宫做什么?”

又皱眉斥王小欢:“见到就是见到,没见就是没见,人命关天,仿佛是何意?”

王小欢磕了个头,道:“奴才虽未曾正面见到,但论身形衣着,都是芳若姑姑无疑。”

芳若是永寿宫周慧妃心腹。这也是位老人了,一直在永寿宫伺候,终身未嫁,内侍宫人见到皆要尊称一声“姑姑”。在宫中,宫人们穿着皆有规定,独这位芳若姑姑,可以随心所欲穿金戴银,也是因周慧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轻易无人敢去得罪。

周慧妃冷声道:“既没有正面见到,就不一定是芳若,也有可能是有人蓄意冒充。这时刻意提起,莫非是想往我永寿宫泼脏水不成!”

云曦也曾见过这位芳若,思索片刻道:“这位芳若姑姑穿着独特,身形又较为特别,宫里几乎人人都认得,若有人假扮,定会被马上认出来……臣以为,皇上不妨唤这位芳若姑姑前来,请邱大人问个话。”

穆子越对芳若也有几分印象。芳若已年过四十,却极喜鲜嫩的颜色,且身形魁梧,梳妆打扮起来形容可怖,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遂点了点头道:“准。”

很快芳若便从永寿宫被带到,邱忆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芳若,今日酉时到戌时你在何处?可有来储秀宫偏殿?”

芳若木着一张脸道:“今日上元节,奴婢不喜热闹,一直呆在永寿宫里没有出来。”

王小欢记起一事,忙磕了个头:“奴才记得芳若姑姑……也就是那个人,当时走得匆忙,不小心被附近树枝绊住,挂了一下!”

邱忆立即道:“皇上,可否命人在四周搜找?”

周慧妃给附近的心腹宫人使了个眼色,云曦正暗中盯着在场诸位妃嫔,将一切看在眼里,起身奏道:“皇上,请准臣让外头的侍卫去找。臣来之时,已命人先将储秀宫围住,以免可疑之人出入。此案邱大人尚在审理,目前还未有任何定论。各位娘娘既来了,还请坐下,不要轻易唤人走动。”

周慧妃脸色一僵,安乐侯这话就是直接说给她听的!

徐皇贵妃一直在听邱忆问案,此时微微颔首:“安乐侯所言甚是。本宫听闻陈贵人中了毒,若真如此,为了陛下安全,也得尽快把毒找出来。”

穆子越深知其中利害,目光一冷,看向云曦:“外头就交给你了!”

云曦点了点头,命人火速去外面查找。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在就近一棵树的枝桠上寻到了一小片碎布,像是被生生从什么布料上扯下来的。

邱忆拿了碎布片,与芳若身上所穿衣物做比对。芳若神情有异,邱忆发现她裙摆底部有一处破洞,形状布料都恰好与这碎布对上。

这说明,芳若的确曾到过储秀宫偏殿!

穆子越的火一下子便蹿上来了,哼了一声,举起手边的茶盅狠狠砸了过去:“刁奴!朕的面前也敢扯谎!”

芳若见被识破,胆战心惊,忙跪下请罪,一同跪下的还有周慧妃,她没想到邱忆如此之快就把芳若抓了出来!

“皇上,这都是奴才所为,臣妾真的不知情啊!”周慧妃虽懊恼不已,心里仍有几分底气。

“哦?”穆子越想起以前周氏也是这般说辞,冷眼瞧她:“所以这一次,你依旧是不知情?”

芳若咬牙,磕了个响头道:“此事的确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是奴婢看陈贵人不顺眼,一心想找她的麻烦,所以今日才到储秀宫来,但奴婢并没有下毒害她!听说她突然去了,奴婢心里害怕,这才没说实话。”

邱忆也不驳斥,顺着她道:“你是如何寻陈贵人麻烦的?”

提起所作所为,芳若嘴角不自觉勾出了一抹阴森笑意:“前阵子六殿下与七殿下不合,曾掌过七殿下。奴婢心疼七殿下,这便记下了。今日过节,储秀宫偏殿刚好就陈贵人在,奴婢特意带了另外两名宫人将她按住,连掌了她好几下嘴,也替七殿下出一口恶气!”

邱忆暗自点头,他记得陈贵人脸颊确有些微肿,应就是那时被芳若掌掴的了。

穆承泽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云曦生怕他突然冲上前去,仍将他抱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敢放松。

“你撒谎!!”春喜忍无可忍,冲出来道,“永寿宫明明隔三差五就会派人来训斥,与殿下何干?”

云曦一惊,居然还有这种事?

其实大半个皇宫都差不多知道,只是陈贵人刻意不让六皇子与春喜告诉云曦,王小欢也被这般告诫,且这样的训斥随心所欲数不胜数,王小欢原是敬王的人,按例就没把消息外传。

邱忆沉思片刻,道:“那永寿宫与储秀宫是否有怨?”

芳若立即道:“除了七殿下六殿下不合,永寿宫与储秀宫无怨无仇。”

“好一个无怨无仇!”

春喜一听永寿宫就激动万分,料定是周慧妃下的毒手,哪管还有其他人在场,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大声道:“奴婢这些年跟在主子身边,得知了一些隐情。因主子心善,不愿惹事生非,也从不让奴婢向旁人提起,但如今主子已去,奴婢也顾不得了!”

春喜分别向穆子越与邱忆磕了个头,一字一句道:“皇上,邱大人,周慧妃痛恨我家主子与六殿下已久,的确有害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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