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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山肥狐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8

“春喜你个贱婢,陈氏都死了,你还想在皇上面前口出狂言、诋毁本宫不成?!”

周慧妃唯恐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又着急把心腹摘出来,捧着穆子越的手讨好地道,“皇上,芳若已经说了,她没有毒害陈贵人,只是想为沛儿出口气罢了。”

穆子越闭了闭眼睛。自从他来到这储秀宫,心头始终弥漫着一股焦灼情绪,让他对眼前的宠妃有了一丝不耐。周慧妃经常派人去储秀宫偏殿耀武扬威,他一直是清楚的,芳若是周氏心腹,也不会受别人指示,只这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味地否认,令穆子越有些厌烦。

而且这是命案现场,周氏这般作态也太不庄重了,穆子越皱眉,不自觉抽出了手,道:“周氏,芳若的嫌疑还未洗清,你先坐好。”

宫人即刻过来将周慧妃扶至原位。周慧妃扭着手中的绣帕,心头一阵阵泛凉,皇上何曾当着她的面直呼她为周氏过,怎么突然就待她如此冷漠?

穆子起看向春喜,因穆子起、邱忆与云曦他们都在,他也不好直接无视这个宫人,道:“春喜,你有何话要说?”

春喜道:“奴婢想说之事与皇上、周慧妃、主子以及六殿下有关……”

李乘风反应极快,马上提了个醒,道:“皇上,是否要摒退左右?”

“不必了。”

穆子越觉得多半是以前宠幸陈贵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宫里人差不多都知道,否则六皇子从何而来?陈贵人已经死了,他倒想听一听这婢女还有何狂言可说。

24、争宠

春喜道:“八年前,主子还是永寿宫宫人。听说那时曾有一位德妃娘娘很是受宠。”

“德妃?”徐皇贵妃若有所思。

穆子越想了一下,仿佛是有这么个人,他也记不太清了。

李乘风在他耳边悄声道:“德妃娘娘福薄,只伺候了陛下一年不到,已于六年前去世了。”

穆子越点了点头。

春喜道:“这位德妃娘娘年轻貌美,性子温和,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入宫不久便一举得了妃位,周慧妃深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便想了许多法子来与德妃娘娘争宠,可是都不太理想。后来便是这位芳若姑姑,给周慧妃出了个好主意。”

云曦与邱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什么主意?”

春喜看了一眼云曦怀里的六皇子,道:“借子争宠。”

“德妃娘娘虽年轻,却没有诞下皇嗣。周慧妃便想有一个小皇子,来吸引皇上的注意……但她自三殿下之后,多年都无所出了。芳若姑姑便道,反正周慧妃已有自己的皇子,此时借别人的肚子生一位小皇子出来也是一样的。”

“你是说,周妹妹当年怀七殿下是假孕?这可是欺君大罪!!”徐皇贵妃不敢置信,吃惊地捂住了唇。

李乘风摇了摇头道:“皇贵妃娘娘,后宫每位主子侍寝记录都被敬事房记在承恩录上。有喜之后,也会请太医院所有太医诊断定夺,核对受孕日期,断不会出错。”

所以周慧妃当年怀孕是真的,假孕在本朝并不可能。且假孕牵涉太大时间太久,容易暴露,周慧妃还算聪明,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原本的打算其实是让她的人光明正大地怀上皇嗣,待孩子出生后,去母留子,再求皇帝把孩子放到她名下。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靠着这个孩子笼络皇帝。比起假孕,这个法子可就安全多了。

既没可能是假孕,穆子越与徐皇贵妃等人也都相继想到了,再联想到那段时间怀有龙嗣、且有可能是周慧妃身边的人,那不就是……

春喜点头:“她选中的那个人,就是主子。”

那原来打算用于争宠的皇子不就是……

六皇子。

云曦下意识伸手蒙住穆承泽的双眼,后宫女子的手段他略有所闻,有一种预感,这后边可能会有更出格的事,他第一反应便是先替六皇子听了再说。

而穆承泽却将他挡在眼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

“表哥,我要看。”穆承泽哑着嗓子道。

储秀宫遍地的狼藉,陈贵人的尸体,还有眼前这些人的嘴脸,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通通都要知道,然后全部都记下来。

云曦心里叹息着松开了手。既然这是阿泽自己的选择,也只能由他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穆子越愣了,他当年宠幸陈贵人,难道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怎么听起来与周氏有关?”

周慧妃从方才听见“德妃”这个名号起便急出了一身冷汗,目前储秀宫内外都是皇帝与安乐侯的人,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法动手脚。想当初之所以一堆人里选中陈氏,皆因她性子敦厚,嘴也笨,样貌上绝不会讨皇帝喜欢,周慧妃也要谨防反过来被陈氏撬墙角,故而在人选上费了很大的心力,万万没想到,这个陈氏不动声色,把她与芳若的打算全都看在眼里,最后还告诉了春喜。

周慧妃硬着头皮道:“皇上,这贱婢根本没有证据,全都是一派胡言,万不可信啊!”

春喜冷笑:“奴婢所言虽无真凭实据,但事关皇上,相信皇上也是有感觉的!”

周慧妃深情凝望着穆子越,穆子越却不太确定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春喜,神色复杂地道:“春喜,你先说下去。”

周慧妃如雷轰顶!

春喜的目光缓缓转向穆子越,道:“那一年恰逢孝仪皇后祭日,就是这位周慧妃,以怀念孝仪皇后为由,劝皇上喝下了许多加了料的酒,然后就逼迫主子去侍寝……后来,主子果真有孕。皇上大发雷霆,周慧妃那时还悄悄护着主子。可就在主子发现怀孕没多久,周慧妃竟也阴差阳错地怀上了……”

周慧妃怀的这就是七皇子了,宫里都知道,六皇子七皇子的生辰相隔不远。云曦想起以前李乘风所言,道:“是不是她一旦有孕,就变得很不喜陈贵人,还让皇上将陈贵人挪出永寿宫?”

所以孕期脾气不好什么的,都只是借口。

春喜含泪道:“是……”

那时陈贵人与她腹中的六皇子已形同弃子,周慧妃怎能容忍一个知道她如此秘密还怀着龙胎的人好端端活在世上?在周慧妃原本的计划里,待六皇子出生后或许就要了结陈贵人,后宫手段阴险毒辣,比如买通稳婆,直接令她在生产时“大出血”而亡,办法多的是,反正生育对于女子来说是一道坎,不会惹人怀疑。不过,周慧妃一旦自己有孕,陈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对她而言意义就不同了,若是再不小心让陈贵人得宠,极有可能成为她的一道催命符,周慧妃自然就视陈贵人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为眼中钉了。

当然,她并没有马上就动手,毕竟七皇子还没出生,若是有个万一,那么就还是能按原来的打算,把陈氏所出的孩子接回来,也不能贸然去母留子,在她怀着七皇子的前提下,这个孩子皇帝不会再放到她名下,反而便宜了别人。陈贵人便是这般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生下了六皇子。

春喜道:“主子当初怀着身孕,呆在这偏殿之中,就时常遭到永寿宫各种刁难,幸好主子命大,千辛万苦将殿下生了下来。只是殿下自小身子就不太好,主子还经常发现要暗害殿下的东西。殿下每回生病,主子求到嫔主子们面前,她们都闭门而不见,周慧妃娘娘直接对主子说没有太医会来给殿下看病……直到殿下四岁,因一场大病变得听不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才少了。”

七皇子平安降生后,周慧妃必然不止一次对陈氏母子下过手,还好陈氏警觉,护住了六皇子,后来六皇子因病致聋,不论怎样都构成不了威胁了,又因陈氏一直谨慎低调,从不争宠,对永寿宫唯唯诺诺也不反抗,才令周慧妃逐渐放松了戒备。

春喜感慨道:“殿下的耳聋,虽然令主子心痛,但也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提起当年,穆子越的妃嫔们都各自尴尬地低下头去。徐皇贵妃默默喝了一口茶。穆子越想起,以前关于陈贵人总是照顾不好六皇子的印象,好像最早就是永寿宫传出来的……

周慧妃见她已说得八九不离十了,慌乱不已,颤声道:“春喜,你一派胡言,皇上绝不会信你!”

芳若垂眸:“奴婢也不会劝主子行如此糊涂之事!”

春喜当即啐她一口,道:“糊不糊涂,你自己清楚!”

“皇上,臣妾也想起来了……”

徐皇贵妃摸了摸手上戴着的一只莹润的玉镯,这镯子水头极好,但入手却冰凉彻骨。

“当年的德妃妹妹,依稀有几分肖似先皇后……”

穆子越一阵恍惚,听了春喜之言,又听见徐皇贵妃所说,他也慢慢想起了那位德妃。印象中,他就是因为对方长得有七分像孝仪皇后,这才对她多有宠爱……

似乎也是在那时,他的确没怎么去永寿宫了。但在穆承沛出生后,周慧妃经常请他去看望新出生的小皇子,穆子越是皇帝,此前从未与皇子皇女如此亲近,心里很是新鲜,再加上德妃刚好又得了病,形容枯败,与孝仪相去甚远,他对德妃也就淡了。

春喜所言,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极对。这么多年,周氏到底有没有拿七皇子争过宠,他自己最清楚……

穆子越眉心一跳,脱口而出:“周氏,当年朕宠幸陈贵人,果真是因你下了药?”

“皇上!”周慧妃难以置信,“臣妾没有,臣妾怎么敢!”

穆子越道:“你有何不敢?朕就是在你永寿宫宠幸的陈氏,你怎会一点都不知情?若没有你的准许,谁人敢靠近朕!”

穆子越赫然想起,孝仪皇后祭日,就算他再有那个心,也断不会挑那一天宠信宫人!若非那日周氏陪着他劝他多喝了几杯,令他喝醉失了神智……

如今再次回忆当时情形,竟觉得凭空多出几分诡异,在那之前,他从没有醉酒召寝的先例!只是清醒之后,周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停在他面前打骂陈氏,咬定是陈氏一心想上位这才爬上龙床,而穆子越心里也懊恼不已,他做出了令孝仪皇后蒙羞之事,根本连看都不想再看陈氏一眼,因陈氏承宠已成事实,哪能想到这里头还有什么猫腻?

看来当年的事,的确不是朕的错。

穆子越飞快地得到了这一点结论,内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看向周氏,也多出了几分冷漠:“这么久,想来你也不太记得了,正好邱忆在,就请他一并帮朕审一审吧,也好让朕以后再见到孝仪皇后,能有个交代!”

邱忆没想到新案未破,竟又多出来一桩陈年旧事,但这两样之间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皇帝亲令必须要审问清楚的,故而邱忆并未推脱。

至此,夜已深了。穆子越倦容满面不欲久留,揉了揉眉心道:“此地就由云曦派人守着,除了邱忆办案,任何人不得擅入。”

“至于你们……”穆子越看了一圈穿得花花绿绿,一脸期待的妃嫔们,他已没什么心情召寝了,“这几日就给朕老实待在各自的寝宫,不得擅自出入、传递消息,违令者斩!”

妃嫔们皆哆哆嗦嗦应了。芳若欲扶周氏起来,正被穆子越瞧见,穆子越冷声道:“差点忘了,周氏去妃位,暂拘永寿宫,芳若打入大理寺大牢,待邱忆破案后再行定夺!”

周慧妃一下子摊坐在地上。皇帝怎会因春喜那个贱婢一面之词就对她如此绝情寡义?不过,此刻的她心里仍有一线希望,皇帝前几次罚了她,最后还不都照样回到了她身边,或许这一次也不怎么可怕,毕竟陈贵人承宠一事时间久远,邱忆又能查出来什么呢?

“皇上!!”云曦抢出来道,“六殿下刚丧母,也不知该去往何处,请准臣这几天带他回府吧……”

穆子越停下离去的脚步,这才记起已逝的陈贵人,略想了一下道:“承泽与你本就亲近,这样也好。”

又对李乘风道:“陈贵人……毕竟是六皇子生母,就晋个嫔位吧。至于封号……”

穆子越想起以前还特意给周氏赐了封号,心里一阵腻歪,道:“封号就免了。”

25、结案

云曦抖开披风,将穆承泽抱了出来。最近晚上风大,夜行易受凉,故而他离开皇宫时,将六皇子刻意放进了披风里。

此时穆承泽似已睡着,头紧贴在云曦胸前,一声不语。云曦轻轻抱他下马,一路上尽量不让他觉察到一丝颠簸。兰萱兰菲已得知了消息,提前备好了卧房,因陈贵人之事,府里为元宵节做的喜庆布置已提前撤下,也私下敲打了家丁下人们,穿着尽量素净,切不可当着六殿下的面胡言乱语。

云曦将穆承泽送到卧房,放在床榻上,本欲为他盖好被子以后便走,只是他一起身,穆承泽便睁开了双目,一只手已牢牢抓住云曦锦衣的前襟。

云曦没料到他会如此警醒,叹了口气道:“阿泽,夜深了,快睡吧。”

“我娘她……”穆承泽欲言又止。

云曦会意,道:“她被带去了大理寺。明日我带你过去。”

穆承泽沉默半晌,最终迟疑着松开了手,慢慢转过身去。云曦为他掖好了被角,等了许久仍未见他有动静,想他应是睡着了,便轻轻退了出去。

合上房门之前,他仍不太放心地望了一眼床塌上的穆承泽,意外发现那团小小的身影正在发抖。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云曦毫不犹疑地合上门,一阵风似地走回自己屋子,拿上锦被再一次去到穆承泽屋里,也把自己的被子抖开,放在床榻上铺好。

这番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穆承泽转过脸,半边面颊已被打湿,这会儿看着云曦竟有些愣神。

云曦脱去外袍,用被子把穆承泽裹成一只包子揽进怀里,闭上眼睛慢慢拍着他的后背道:“睡吧,阿泽。”

这一夜他经常会因怀里的轻微抖动惊醒过来,里衣胸前被打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起身,只是照例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记得几年前,长公主去世的夜晚,他自己也是如此这般,而今他已知道,时光荏苒,该来的会来,该过去的也会过去。

天光大亮时,云曦睁开双眼,见到怀里的那只包子眼皮微肿,还在沉沉睡梦中,一只手依旧抓住了他衣服的前襟。

云曦唤醒六皇子,取了一件素净的旧衣出来,让穆承泽换上。因去世的并非皇后嫡母,穆承泽身为皇子,也不能明着为陈贵人守孝,只能自行注意一些。他项上带着的玉,本就是素洁之物,只是穆承泽自己坚持取了下来,包好之后揣进了怀里,草草扒了两口饭,便跟着云曦一起出了门。

大理寺离安乐侯府并不远,骑马快不了多少,且对于一夜没怎么睡的六皇子来说太过劳累,云曦坚持把六皇子背起来,一路走了过去。

邱忆彻夜未眠,一脸倦色,见到云曦与穆承泽过来,忙拱手道:“安乐侯,六殿下。”

云曦放下穆承泽,开门见山道:“邱大人,可有进展?”

邱忆忍不住苦笑:“侯爷来得真快。我已有了一些头绪,仍在推敲中……芳若我已连夜提审,她与一起跟去储秀宫的两名宫人一口咬定了只是殴打陈贵人,并没有下毒。”

穆承泽一直在看他们说话,忽道:“她……如何中的毒?”

邱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道:“偏殿进去,一间内室的桌案上置了一壶果酒,一只酒杯。毒就下了酒里,杯中和壶中都有。仵作已证实,陈贵人正是饮下了此酒,才中毒而亡的。”

云曦道:“是何毒,可有眉目?”

若能得知具体哪种毒 药,在宫中找到毒 药下落,那么距离抓到凶手也就不远了。陈贵人一向与世无争,无欲无求,这样的人不太可能自杀,所以必然有凶手存在,这一点云曦与邱忆都心知肚明。

邱忆道:“是断肠散,一种较为常见的毒 药,有些农户家中会用此药来灭鼠。”

云曦拧眉,道:“我从未听说宫里有鼠。”

邱忆点头,虽不太适宜,仍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安乐侯一下,道:“断肠散在民间常见,宫中却不太用,所以请皇上下旨搜宫是可以的。”

“至于其他人证,大理寺暂未找到。另外还有几处地方我也未想明白。陈贵人的手指有一处被包扎过的新伤,乃是咬痕。她的手脚都被捆绑过,存在淤痕,脸颊上只有掌掴的痕迹,唇上沾了些断肠散,却也仅仅只有嘴唇上有……”

云曦道:“我见她时,她并没有被捆住。”

邱忆接着道:“所以绳子的下落也很重要。”

宫里人都以为芳若是谋害陈贵人的凶手了,周慧妃定是主谋,但在邱忆这边,即便芳若亲口认罪,也要将所有证据一样样核实。而云曦想找到证据,帮六皇子将凶手正法,他与邱忆不谋而合。

另外,云曦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并不能对邱忆提起,他在储秀宫偏殿明明是安了人的,陈贵人出事时,怎会恰巧一个都没在?

他私下问过王小欢,王小欢道,因是上元节,陈贵人给伺候的人都放了假,若非他坚持,不然也要被赶去看花灯的……

事已至此,怪怨那些人也没用,毕竟防不胜防,谁会提前得知就在这一天,有人要对陈贵人下手?

邱忆接连几日提审查证,并且上奏穆子越要求搜宫,手边积累的证据越来越多……五日后,邱忆神色凝重地来到穆子越面前,这一次的命案因涉及皇室,宗室妃嫔也一并到了场。

穆子越道:“邱忆,你已查得了真相?”

“是。”邱忆拱手道:“臣请陛下搜宫后,只在永寿宫发现了令陈贵人身亡的毒 药断肠散。而捆绑过陈贵人的绳索,也在储秀宫附近的湖里打捞了出来,与陈贵人手脚上的勒痕相符。与芳若一起的两名宫人,都已招认这绳子正是她们当日带去储秀宫的,也是她们禁锢陈贵人时所用,而她们殴打陈贵人时,芳若便趁机潜入内室往果酒里下了毒,导致后来,陈贵人饮下了此酒身亡。”

穆子越一怔:“你的意思是,陈贵人自己喝下的毒 酒?”

芳若身形魁梧,又人多势众,他还以为,陈氏多半是被直接灌下了毒 药。

邱忆解释道:“一般受制于人被灌下毒 药,中途定会拼命挣扎。她脸上并没有被钳制的痕迹,且只有唇上沾到了少许毒 药,别处并未溅到,强行灌药不太可能,所以应是她自己喝下去的。臣查到陈贵人经常被训斥责骂,未曾想不开过,应当不至于自杀,那就是在不知酒壶里的酒有毒的情况下喝了下去。”

周氏披头散发,跪在一旁已有一会儿,哭着道:“皇上,您看,邱大人说了,是陈氏自己喝的……与芳若无关,也与臣妾无关啊!”

周氏自被拘在永寿宫,再放出来时,情绪便不太稳定。她的两位皇子,七皇子穆承沛这几日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三皇子穆承洛心有不忍,却怕惹火烧身,未敢上前。他们都曾尝试去永寿宫看望周氏,但在皇帝授意下,永寿宫被侍卫团团围住,即便是两位皇子也进不去。

邱忆道:“周……娘娘。”

他本想叫周慧妃娘娘,想起这会儿的周氏已无份位,中途硬生生改了口,道:“周娘娘莫非忘了,虽陈贵人是自己喝的,可酒里的毒却是芳若亲手放的,臣在芳若所穿衣服的袖口,找到了一块被果酒打湿的污渍。”

“那算什么!”穆承沛忍不住替周氏鸣不平:“果酒这东西难道不是四处皆有?!”

邱忆看了七皇子一眼,道:“那里头,也有断肠散。”

若只是寻常果酒,的确可能存在巧合。但含有断肠散的果酒,就只有储秀宫偏殿内室才有了!

“而且七殿下……”邱忆颇有些讽刺地道,“你当日为何要去找六殿下与安乐侯他们?”

“邱忆,你何出此言!”穆承沛怒上心头,这是疑他去给投 毒的人望风不成?

“没什么。”邱忆勾唇,“臣只是觉得,七殿下刚去寻安乐侯的麻烦,陈贵人就出事了,有些巧了。”

“我没有!”穆承沛急急争辩,他的确恨六皇子恨得要死,却也没真想要谁的命。

云曦领着穆承泽就在一旁,闻言漠然道:“七殿下的确曾来找过我们。臣与敬王府两位表弟、六殿下,还有当时在场的宫人内侍,都可以作证。”

“安乐侯!”穆承沛恨声道:“我只是想拿百鸟灯羞辱你们,仅此而已!”

穆子越瞪了七皇子一眼:“承沛,你闭嘴!少给朕在这里丢人!”

穆承洛眸光暗沉,忙将穆承沛拉到一旁。

云曦知道穆子越这是不欲任何一位皇子被牵扯进去了,也未再说什么。

徐皇贵妃一直在推敲邱忆所言,此时不解地道:“邱大人,本宫觉得,将毒 药放进酒里,却不直接喂人喝下,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吗?事关人命,还是得查清楚了,万不可冤了周妹妹他们。”

邱忆从容地道:“永寿宫里的断肠散是药粉状,化在酒里更易下咽。芳若也许不止是想害陈贵人,酒壶里的毒 酒,其他人,如六殿下也可能会喝。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寻了个没人的时机,只是没想到王小欢脚程快,走时被他刚好撞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芳若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一时竟未注意到裙摆被树枝划破,衣袖上也不小心染到毒 酒。”

穆子越沉吟片刻,道:“毒既是芳若下的,那便是说,的确算是芳若毒害陈氏了?”

邱忆道:“人证物证确凿。”

邱忆又呈上各人口供,穆子越略看了一遍,道:“那周氏当年之事,你又查得如何?”

邱忆摇头,道:“芳若或许知情,但她并不肯说。臣搜查永寿宫也无果。料想时间久远,再有利的证据也被湮灭了。”

穆子越冷静下来过后,料想也是如此,道:“人人皆言周氏可疑,唯你一心求实,真乃大楚之幸,朕心甚慰。”

邱忆一笑,道:“此事虽无所获,臣却在永寿宫寻到一些别的东西,令臣十分好奇。”

穆子越道:“何物?”

邱忆从袖中取出一物呈上。

“这是除了断肠散之外的另一包药粉。臣已找太医院诸位太医验看过,皆言此药十分歹毒,吃了能慢慢毁去人的容貌,就连银针都验不出来,故而此药有个雅名,叫做红颜劫。意在指,再好的容貌沾了这药也在劫难逃。”

穆子越难以置信,断肠散与红颜劫,一桩命案居然给他牵扯出两种毒,断肠散倒还罢了,红颜劫根本闻所未闻,又是怎么跑到皇宫里来的?

“怎么可能,这东西不是已经……”周氏一愣,待回过神却不顾一切地跳起来,试图去掐邱忆的脖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

邱忆没料到她突然之间会性情骤变,吃惊不小,差一点就被她的指甲挠到。云曦反应极快,上前一掌将邱忆轻轻拨开,又迅速踢了周氏膝盖一脚,迫使她重新跌回到地上。

“周娘娘,臣方才可没说,这红颜劫与您有关啊。”邱忆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不可能!芳若被你关了,你又在我永寿宫找出了什么断肠散红颜劫,分明就是想污蔑我!”周氏疯狂大喊,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往日美艳高贵的脸都被衬得狰狞起来。

“说!你是不是陈氏那个贱人派来的,意图离间本宫和皇上!”

穆子越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出言斥道:“周氏,你冷静一点!”

周氏似乎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骂了邱忆一阵,又忽然抱着头瑟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道:“不是我不是我,与我无关!!”

在场众人心里皆打起了鼓,周氏看上去不太对劲,但她一贯变脸比翻书还快,也就皇帝爱吃她那一套,谁知这会儿是不是又在装柔弱,故意做戏给皇帝看呢?

“皇上。”许太医适时出列,“臣这几日翻看过往脉案,发现当年德妃娘娘所生之病,病症就与红颜劫药效极为相似,太医院当时一直都未找到病因……”

穆子越望着周氏近乎癫狂的模样,顺着许太医的话,他也想起了七皇子出生后,与周氏七皇子其乐融融之时,形容大变的德妃。

许太医的话,令他不得不多想。其实他对德妃不剩一点感情了,得知她容貌尽毁极有可能不是生病,而是被人所害,顶多唏嘘一阵,但紧接着想起这可能是周氏做的,穆子越冒出了一头冷汗。

他知道周氏娇纵,经常刻意讨好于他,甚至会为了争宠耍小性子,为难低品阶的妃嫔,穆子越一直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也乐得有人围着他转,甚至分外怜惜只在他面前温柔小意的周氏,可是用这个毒那个毒害人细思恐极,除了德妃,她有没有害过其他妃嫔?还有,他呢?

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穆子越愈发觉得当年宠幸陈贵人并非己愿,周氏定是对他用了药的。那在别的他看不见的场合,她又做了些什么?

穆子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邱忆还等着他问话,穆子越已不想继续了。

穆子越淡淡地道:“邱忆,你辛苦了,既然陈贵人一案已找到凶手,接下来就交给皇贵妃处理吧。”

邱忆也知再往下必涉及后宫阴私,大理寺还是不便太过深入,对于皇帝来说,这毕竟是家丑,有朝一日回想起来,怕是要不痛快的……邱忆当即告退,穆子越也不挽留。

徐皇贵妃命宫人将周氏带下去,周氏这会儿似乎清醒一些了,不住摇晃着身子,抬头一见徐皇贵妃,啊的一声尖叫,仿佛见到了死敌一般,又向皇贵妃扑去,幸好几名宫人内侍方才已见她暴躁过一次,这会儿异常警觉,周氏根本还没碰到徐皇贵妃,内侍们便将她压倒在地,周氏被压着动弹不得,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破口大骂。

穆承沛心有不忍,几次想上前,均被穆承洛死死按住。

真的不太对劲……云曦心道。

他上前与许太医低语几句,许太医壮着胆子走过去替周氏诊了诊脉,惊道:“皇上,周娘娘她……似乎已有中风之兆!”

“病得还真是时候。”敬王冷笑。

穆子越习惯性流露出的一丝关切,闻言已成了漠然。

“母妃!!”穆承沛失声痛哭,不敢相信皇帝如此无情,转向穆子越道,“父皇,求求您了,救一救母妃吧!”

穆子越不耐地摆了摆手:“先将人带下去。许太医给她治治,务必让她活着,朕还有好多事要问她。”

几位宫人将周氏拖出大殿,穆承沛随即跟了过去,穆承洛也担心周氏状况,又恐皇帝生气,迟疑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六皇子静静立在云曦身侧,一语不发,只是当视线瞥过那一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时,充满了化不开的寒意。

穆子越注视着在座的妃嫔宗亲,沉声道:“陈贵人之事,朕亦感痛心,决定晋她为嫔,以嫔礼下葬。只是陈嫔既去,六皇子该何去何从?”

26、夜会

徐皇贵妃了然:“皇上的意思,是想让六殿下搬去别的宫里吗?”

穆子越点头:“承泽年幼,且他耳朵不便,有人照顾会好一些。”

徐皇贵妃浅笑:“皇上也是为了六殿下着想。只是眼下可有人选?”

穆子越指了两个人,道:“朕觉得梅嫔与杨妃就不错。”

这两位膝下尚无皇子,性子柔和,身后背景也不复杂,穆承泽毕竟是位皇子,他的后边还有云曦,穆子越显然也经过了慎重考虑。

被点到名的妃嫔连忙起身。

杨妃已有两位公主了,的确还想再要个皇子,但六皇子已记事,怕是养不熟了,又是个聋的,到头来定会拖累她……她还年轻,又有宠,不怕生不出儿子,杨妃不太乐意。

“臣妾这儿……公主们还小,臣妾怕照顾不过来,怠慢了六殿下。”杨妃小心翼翼道。

“也是。你已有两位公主,是朕疏忽了。”

穆子越又看向梅嫔,“那你呢,你怎么想?”

梅嫔道:“嫔妾当然愿意照顾六殿下,只是……”

梅嫔低下头,颇有些羞涩地道:“嫔妾已有三个月身孕,恐怕……”

“这是好事!”穆子越大喜,继而想起什么皱眉:“有了怎也不说,前几日还跑去储秀宫,小心冲撞了!”

梅嫔轻抚小腹,眼里满是慈母般的疼爱:“嫔妾之前脉象不稳,一直不太确定,故而也不敢告诉皇上,只怕皇上失望呢。”

徐皇贵妃噙着微笑,道:“恭喜妹妹了。”

梅嫔被宫人扶下去休息。穆子越又点了另几个他以为合适的妃子,也是有诸多原因,无法接收六皇子。

云曦算看出来了,都是些借口罢了,宫妃们怕是觉得六皇子身有残缺,心里嫌弃。他只觉那些人很没眼光,他与六皇子亲近,若是没人愿养六皇子,那就由他来养好了!

穆承泽身份特殊,云曦虽是皇亲,到底比宫里远了一层,且一般年纪小的皇子也没有放在宫外养的道理,大楚没有这般先例,轻易提,穆子越不会允许。但若是六皇子无人问津,还是能争取一下的。

云曦瞥了一眼六皇子,刚巧,穆承泽也在偷偷看他,与他视线相撞,却又马上转过头去。

云曦心道,阿泽定是想来安乐侯府的。

“皇上。”云曦正要开口,太子穆承泓却抢在他前头出列,道:“父皇,儿臣觉得六皇弟年幼,还是为他寻一位德高望重的母妃比较好。”

穆子越点头,他之前挑的妃嫔,大多没过二十,在教导皇子上,的确年轻了一些。

“承泓,你觉得谁合适?”

太子道:“儿臣觉得,皇贵妃娘娘再合适不过。”

穆子越思索了一下,皇贵妃品行他信得过,也是一路伴他过来的,凡事交给她准没错,且皇贵妃至今没有一子半女……

想起每月除去固定的那一天,自己几乎不会去承乾宫,穆子越难免有些愧疚,太子的提议不错,但六皇子原是宫婢所出,若放到皇贵妃名下,岂不是抬举了六皇子?

穆子越抬眼望向徐皇贵妃,满是商量的口气道:“朕一时竟未想起你来……你怎么想?”

徐皇贵妃当即跪下了:“臣妾多年无所出,也很喜欢孩子,愿为陛下分忧,照顾好六殿下。”

她情真意切,毫不作假,穆子越心下满意,反正六皇子也继承不了大位,抬举一下权当安慰皇贵妃也无妨。

“那朕便下旨,六皇子自今日起就送去承乾宫,由皇贵妃照料,至于玉牒……”

云曦心知皇贵妃若要接手,将六皇子接回安乐侯府怕是不可能了。能养在皇贵妃膝下,的确抬高了六皇子身份,但若是连玉牒都改了,六皇子从此便与陈嫔再无半点关系,皇贵妃可就成了六皇子生母。

穆承泽面色惨白,去谁那里都无所谓了,他也知道改玉牒意味着什么。

云曦恳求道:“皇上,陈嫔刚去,六殿下还在伤心难过,不若缓几天再说吧……”

穆子越也瞥见六皇子煞白的脸,想想生母才过世,就要把他送人,的确不太厚道。穆子越心里已过了当年的坎,回头再看六皇子,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便多了几分疼惜。

“还是你想得周到。玉牒就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多谢皇上。”

云曦还没缓过气,因穆子越下了旨,徐皇贵妃已亲自走了来,这就要将六皇子带回承乾宫了。

“安乐侯,这几日多谢你照顾六殿下了。”

徐皇贵妃朝云曦得体地笑笑,俯身去牵穆承泽的手。穆承泽却闪过身,拉住了云曦的衣角,黝黑的双眸警惕地盯着徐皇贵妃。

徐氏玉手探在半空,略显尴尬。

穆子越也觉出不对劲,远远看了过来。

徐氏就势抬手理了理鬓发,温声道:“六殿下不必担心,住在承乾宫,其实与住在储秀宫并无区别,若是想见安乐侯,只管与以前一样,去韶华宫便是了。”

“阿泽。”云曦蹲下来想揉揉六皇子的脑袋:“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就……”

“我愿意。”穆承泽忽然放开了他的衣服。

“阿泽……”

“表哥,我知道这是为我好。”穆承泽垂眸,此刻谁都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这一次换他主动去向徐氏示好,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皇贵妃娘娘。”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皇贵妃温柔地拍拍他的手:“泽儿,以后要叫母妃,明白吗?”

云曦只觉最近发生了太多,先是上元节陈嫔死了,凶手是永寿宫芳若,随后周氏便中了风,紧接着,六皇子被徐皇贵妃收养……一件一件接踵而来,令人应接不暇,回想起来如入云里雾里。

邱忆飞快地结案,但陈嫔之死,他总觉得并没有面上那么简单。

芳若毕竟是周氏心腹,绝不可能贸然做下投毒如此大的事。虽芳若在口供上已认下所有罪行,宫里仍不约而同认定,幕后必是周氏无疑。这也是老手段了,凡主子们犯了错,最后都会记到奴才身上。不过就算穆子越也认为芳若受了周氏指使,他也不会直接给周氏定罪,到并非他对周氏还有余情,仅凭周氏所生的两位皇子,穆子越便不可能按律去处置周氏,只能选择去了份位,将她拘在永寿宫。大楚律,犯罪之人不可抚养皇嗣,三皇子已成年,七皇子又该转到谁的名下,三皇子七皇子的情况可比六皇子要复杂的多。

此外,邱忆对于案情的推断,云曦也觉得有些牵强。

按邱忆所说,芳若先命人捆住陈嫔,趁陈嫔不备潜入内室,往酒壶里下毒,陈嫔后来便是饮了此酒身亡。但陈嫔这些年躲过永寿宫不少明枪暗箭,芳若来过之后,怎会就没有一丝戒备了呢。

而对于芳若来说,储秀宫有人中毒,不论怎样最后都会怀疑到当日去过储秀宫的她身上,这也很奇怪……一般投毒,不是该找个眼线悄没声地去做,如此一来陈嫔也不易发觉,不是更为稳妥吗?

按另两名宫人指认,芳若去内室后不久,她们便放开了陈嫔,路上芳若被王小欢撞见,王小欢进入储秀宫偏殿就发现陈嫔已身亡,从投毒到饮下毒酒,时间太过紧凑,仿佛陈贵人等芳若她们一走就毫无防备饮下了毒酒,这一点也说不过去。

邱忆曾提起,陈嫔指上有一道被包扎过的咬伤,后来也没了下文,想来可能与本案无关,就没刻意提了……

云曦并非怀疑邱忆,邱少卿品德端正,素有美誉,为了断案也没少罪过人,应是不会存有私心。但他的说辞模棱两可,仔细推敲之下,仍存在不少可疑之处。这些疑点其他人真的毫无察觉吗?不太可能,但皇帝显然已经不想再查下去了。不论从哪个角度,陈嫔被害,芳若是凶手,断在此处就很好。

周氏受芳若牵连,又被抖出当年对皇帝下药,暗害德妃,按穆子越为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宠。周氏与云曦、六皇子有隙,这样的结果对云曦来说相当于去了一个仇敌,六皇子从此养在皇贵妃膝下抬高了身份,对六皇子极有好处,三皇子七皇子失去后宫靠山,往后很难与太子相抗,对太子也是有利的,更别提,周氏倒台之后,穆子越的后宫,又有谁摩拳擦掌,等着做下一位宠妃了。

这是个除去三皇子党以外几乎谁都会满意的局面,所以大部分人不论有没有发现疑点,都会选择让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那他呢,该和大部分人一样,还是该继续追查下去,哪怕他对查案并不擅长?

这根本不用想吧……事关阿泽,还有阿泽的娘,云曦只怕李乘风到时候又要追在后面念叨个没完了。

整个案子诸多疑点暂且放在一边,六皇子的收养问题,也让云曦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宣德殿上,徐皇贵妃一言一行皆大方有礼,对待六皇子也是柔声细气,看似并无不妥,但太子的着急发言,终究有些刻意了。

当初穆子越与周氏想方设法令云曦收七皇子为徒,太子穆承泓与皇贵妃就体现出了一种默契,而今看来,他们的确是一伙的,或者说,徐皇贵妃站了太子,否则太子为何要将六皇子放到皇贵妃名下?

按太子个性,涉及皇帝后宫,躲都来不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事后才会去拍一拍皇帝的马屁。当时云曦已发了声,时机原本把握的很好,若没有太子忽然提议,六皇子多半会落在安乐侯府。恐怕太子觉得,六皇子在皇贵妃名下更合心意,这才出言干扰,而他挡的正是云曦,其实云曦与太子之间已经比较友好了。这样做,于太子而言又有何好处呢?

还有阿泽……

若真改了玉牒,出身就完全变了,皇贵妃目前是众嫔妃中份位最高的,六皇子就成了除太子之外,出身最高的皇子,这对六皇子而言其实很有好处。云曦考虑到六皇子丧母的心情,这才建议穆子越将此事暂缓。只是六皇子竟当场毫不留恋地跟着徐皇贵妃去了,若换做别人,云曦不熟也不会妄加推断,但他自认为很了解阿泽,阿泽根本不是忘恩负义、贪图富贵之人……

难道,这个孩子有什么打算?

云曦越想越乱,快回到安乐侯府时,有人向他迎面走来,速度极快,就算他武艺高强,恍惚之间也差点与人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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