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6号,阴
我觉得文字是一件非常神奇的工具。
比如我写下,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三年过去了。
我一分钟不到写完这行字,三年的时间就被概括。
我都快忘了,我曾经还写过日记。
二十四天,我以为那是二十四年。
也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只不过我住院了而已,可怜李克己和安淮了,明明是想出来好好玩的,结果摊上了我这么个人。
世界是瞬间崩塌的,但世界重建却需要很长时间。
在我们商量好去民族村玩的那天,我的情况突然加重,我记不清那天我具体是什么感觉了,用一个词概括应该叫做:木僵。
李克己发现不对把我扭送到云大医院,医院跟超市似的,人挤人。
医生翻看着我的病历本,向李克己提问:“你们是说昨天还好好的?”
“是的,他说想来玩,我们就一起来了。”
“你昨天感觉怎么样?”
后来还做了一堆测试,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记不得了,医生的诊断是:Ⅱ型双相情感障碍。
面对我们的不解,医生烦躁地解释:“双相情感障碍是反复阶段性发作的情绪波动以及抑郁,Ⅱ型双相情感障碍主要是抑郁症状伴轻躁狂。”
我完全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轻躁狂的状态是我抑郁症好转的表现,所以从来不跟成医生说。
也就是说,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药都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
很可笑吧?我也觉得。
随后就是入院接受治疗,控制病情。
精神病院里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夸张,每天就是定时定点的吃东西啊听音乐什么的,吃药的时候护士会在广播里叫名字。
在病魔面前,我们都是□□裸的。
吃完了还会检查口腔,确保我们把药吞了下去。
我觉得我是最乖的一个了,但医生每次面对我都如临大敌。我出院时好奇问了护士,他说:
“你那是重度抑郁,没了自杀的力气,好转了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专业人士!
我是想死,也真的没力气弄死自己。我的病房里桌角都是圆的,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
自杀是很有难度的,医生和护士还会定点检查。
何况没完没了昏睡的我,能搞什么事?
李克己和安淮一直陪着我,特别是安淮。
李克己仍旧到处跑,隔三差五地来看我,而安淮直接在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早中晚到我这里报道。
我吃不下饭,到饭点安淮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哄我吃饭,难为他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李克己和安淮,李克己无所谓地说:“不必觉得对不起我们,等你好了可是要还的,嗯,让我好好思索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听护士说,住在我旁边的病人被家长强行接出院,回家没多久就自杀了。
我病情控制得不错,和医生护士关系都不错,那天我刚吃完药在门外站着。里面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的主治医生,什么都没说也没安慰他。
我记得他,自杀的那个病人是他负责的病人之一。我站在窗口那里笑着说了句:
“别难过了,我们有病,所以去死,没什么的。”
医生真的不容易,碰到完全不配合的家属,间接导致病人的死亡。
医生和病人是怎样的关系呢?
医生希望病人能信任他们,方便彼此的沟通,配合治疗。
那怎样让病人信任他们呢?
人心换人心,仅此而已。
看着自己信任的朋友憋屈地死去,谁不难过?
很奇怪,我能轻易地说别人的病是什么样的,却无法谈论自己的病。
也许是我不愿意承认,我居然这么惨吧。
薛凛打过一次电话来,安淮接的。我,我是不接电话的。
他很忙,特别忙,带着文晖博去了英国,和其他公司谈合作。
安淮说我生病了正在住院。
薛凛没有来。
我有点难过,又觉得他不来是应该的,毕竟我只是个垃圾而已。
安淮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不来最好,这样我就可以独占你了。”
“我明天想吃炒栗子。”
“好。”
我坐在大厅等安淮回来,他去厕所了。大概是下班了,医院里总算没有人挤人了。
检查室里传来嬉闹声,有点吵,我抬头望去,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敲门,她儿子扶着丈夫坐在一边。
敲了几下门,没人理,估计是着急了,就用手拍门。坐在我旁边的小老头也看了过去。
小老头两鬓斑白,秃顶,胡子拉碴,穿着老旧的衬衫,搭着发白的牛仔裤和布鞋,可能也是在等谁吧!
门终于开了,不等妇女说话,穿着白大褂的人劈头盖脸地骂道:
“敲什么敲?不会自己看流程图啊!”
门‘彭’地一声关上了,中年妇女带着哭腔说:“我不识字啊!”
检查室里再次传来嬉闹的声音。
嘿!我这暴脾气特别想揍人,还不等我做什么。小老头一下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踹门,看得我心惊胆战,我怕出什么事,拿着手机开始录像,万一有个什么事,能提供点帮助。
门还是没开。
小老头踹门踹得更凶了,破口大骂:“你个小杂【富强】种!给老子滚出来!你看我今天不把你杀掉!”
那中年妇女也是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连忙去拉他,急声说:“大哥,算了算了!你识字不?帮我看看就得啦,他们工作不容易,也难呢!”
小老头怒目而视:“难那样难?一帮兔|崽|子要飞天了不是。”
这次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另一个比较壮实的医生。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板着脸,小老头才一米七不到。
我一边暗中观察,一边在想到底怎么办。
医生一看小老头,立马怂了。
“老、老师好,您怎么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老哥,你踢到铁板了。
我差点笑出声,那种悄咪咪地干坏事儿结果被老师逮了,估计能成为傻孩子一生的阴影。
“你把刚刚那个喊出来再跟我说话!”
一堆人被给中年妇女道了歉,还得站着被老师骂的狗血淋头。
安淮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也是奇怪,我明明没笑也没怎么样,安淮也能察觉到我的心情变化。
难道李克己的独门秘笈还能传授?
“待会儿回家了给你看个视频,看完就删了啊”,我站起来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富强】大爷还是你【富强】大爷!”
安淮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难得地给我一个笑脸,气温升高,偶尔,冰山还是会融化的。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