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赵筠堪堪扶着椅背才没一下子倒下去,夏公公扯着嗓门叫太医。赵筠撑起身子来让他闭嘴,赶紧搀自己去东宫。
太子赵昱小小的身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贵妃守在床榻边哭得抽抽噎噎,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太医!怎么回事!”赵筠也不禁提心吊胆。
事关太子安危,来的是太医院首,老太医跪地回话:
“回皇上,太子殿下脉象急促零乱,四肢麻木,乃中毒之征。微臣已开药方,但解毒重在澄源,需知为何毒物,才好对症下药,立竿见影。”
“太子随侍呢!”赵筠焦急地发问。
“臣妾已经问过了,太子今日除御膳房的早膳午膳外,就只用过宸妃给的一块糕点。”贵妃用手绢揩了揩眼泪,言下之意是宸妃毒害了她儿子。
赵筠咬了咬牙,有些难以置信:
“叫宸妃过来!”
话音刚落,院内就飘进一朵红云,宸妃携着两名宫女,脚步匆匆地赶来。
“臣妾听闻太子殿下中了毒,是怎么一回事,现下可好些了?”
她睁着一双大眼言语恳切地关怀着,丝毫不知自己身上的嫌疑。
“宸妃,你上午可有给过昱儿糕点?”
赵筠皱着眉,不愿相信当初那个小丫头如今会有这般歹毒的心肠,可思及前几日她求子嗣的事,心里又不太敢确定。他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昱儿没了,江山后继无人。不论他想不想再要一个,群臣都会逼着他为社稷再多备几个小皇子。赵筠闭了闭眼,不愿再深想。
宸妃似乎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花容失色地辩解道:
“皇上!您是怀疑我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要天打雷劈的!”
“回答我的问题!”
十年天子,帝王威仪早在无形中伴随着赵筠。宸妃赶紧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回话:
“回皇上,太子殿下今日下学路过御花园,我正在亭里纳凉,就与太子说了几句话,怕他学书饿了送了块芸糕,可那糕点没有问题的!我也吃过的啊!”
宸妃的眼泪淌过香腮,在桃色的胭脂上划过一道我见犹怜的泪痕。
“妹妹入宫以来,我一直以礼相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要害就害我,昱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贵妃含着泪指责她,说完就俯在太子榻边哭得肝肠寸断。
儿子躺在一旁身死未卜,赵筠心里也揪紧了,中毒一事,解毒时间很关键,太医说延误了时机就算人能救回来也是要留后遗症的。
“昱儿中的什么毒,你现在说出来,我饶你不死。”赵筠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向仍跪在地上的宸妃说道。
宸妃战巍地抬起头,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进衣襟:
“皇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哪里知道太子中的是什么毒!那芸糕我自己也吃了,您不信可以问跟着太子的小太监啊!”
宸妃声泪俱下,一副完全无辜模样。这事要想水落石出交由后宫慎刑司,甚至移交前廷三法司细细审理总有结果。但太子情况危急,一分一秒都是关键,赵筠只能自己迅速询问情况。
“叫今天跟着太子的小太监过来。”
叫小春子的太监哆嗦着双腿跪在地上:“奴才奉春叩见皇上。”
“你把今日太子的起居事宜,特别是用了什么统统汇报一遍。”
“是,皇上”小春子重重磕了下头,细细说来。
“今日太子殿下卯时起身,早膳用了水晶鸭、清蒸鲈鱼、汆三鲜丸子、鸡丝凤尾、醸山药、羊奶糕、海参小米粥。辰时入太学,午时三刻下学。午膳用了松花小肚、江米醸狍脊、白蘑牛柳、参芪银鱼汤...”
“等一下,太子他没有用过宸妃给的芸糕?”
赵筠打断了太监背书一样的菜名汇报,下学到午膳这一段小太监并没有提及宸妃给糕点的事。
小春子闻言缩了缩肩膀,眼神盯着地板不太敢抬头。
“你只管说,要是有一句不实发配役司!”
赵筠向来是温文尔雅的上位者风范,对待宫里的奴仆也向来疏离有礼。此时语气稍微重一点,小春子就吓得直磕头。他面前的可是景朝万里江山的主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这些下人变作新坟鬼。
役司是戴罪宫人的劳作司,后宫里不允许有除皇帝以外的男人出入。但总有一些修善宫殿、改造花园、堆砌假山的力气活儿,役司就是干这个的。不少入了罪的宫人之前都没干过苦活儿,到了这里无论你累了病了一样要上工。许多人进去没个半年光景人就没了,死之前还受那么久的苦累。对他们这些贴身伺候过主子的精细人来说,比直接赐死还折磨人。
小春子豁出去了,大声地说:
“回皇上,奴才不敢欺瞒!今日下学在御花园宸妃娘娘确实给了太子殿下一块芸糕。可是奴才想着贵妃娘娘和宸妃娘娘关系...算不上多深,回头就劝诫了一句,太子殿下就将那糕点扔了,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