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追上去，“顾熙，你不用不好意思，咱哥俩谁跟谁啊？”
顾熙不想说话，自顾自快步走着，顾晓不依不饶，死活绕着这个话题穷追猛打。
“哎顾熙，你要是怕呢，哥哥这手借你搂搂，来来。”说着就要把手伸过去，一个劲往顾熙怀里塞。
顾熙被纠缠得受不了了，抓住他的手一把扔了。“顾晓，你够了！”
可方摆头过去瞪了顾晓一眼，脚下一个不留意，这个坑坑洼洼的小巷子就摆了顾熙一道。
摔下去的瞬间顾晓下意识拉了他一把，只是没想到拉扯间他却绊到了顾熙，结果跟着顾熙倒了下去，好巧不巧就倒到了顾熙身上，一条大腿还砸到了顾熙腿间。
顾熙被撞疼了，反射性曲起了双腿，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下意识就伸手搂紧身前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
顾晓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撞到了哪里，第一反应就是努力往后退开脖子，看向顾熙的表情，那叫一个扭曲。然后又控制不住想低下头去看顾熙腿间，无奈顾熙抱他太紧，跟把他五花大绑了一般，一条腿还被顾熙夹在腿间，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空隙。
于是顾晓腾出一只手，往那里摸了摸，好像为自己的过失弥补什么。
顾晓一边看着顾熙的表情一边轻轻按摩着，好一会儿后看到顾熙的表情慢慢舒缓开来，但眉毛还是拧得很紧，眼睛也紧紧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这样近距离的盯着顾熙看还是第一次，在阴暗的光照下依然能看清顾熙的每一个表情，心脏不受控制地狂乱跳着，就像不属于自己的一般。
顾熙疼得不想动，只管收紧手脚，也顾不上被他搂着的“东西”是顾晓，直到痛源被一阵阵抚慰，一股酥麻而刺激的感觉渐渐混杂着痛觉侵袭全身，才有一点缓和。
然而，当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的时候身体又不禁紧张起来，脑袋也有点糊糊的。
看见身下的人脸色稍霁，顾晓手上的动作更加放开，眼神片刻都不离开顾熙的脸。
不一会儿，顾熙便从咬着牙变成微微张着嘴，嘴里还吐出若有若无的热气，一阵阵扑打在顾晓脸上，有如一只温柔而妩媚的手不停地挠着顾晓心尖。看着顾熙的嘴，还有他微颤的睫毛，不知怎么的，顾晓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顾晓入迷的看着顾熙的脸，任由那种奇怪的感觉放肆的时候，顾熙猛地睁大了眼，一把推掉身上的顾晓，“你干嘛？”
顾晓愣了愣，突然不敢直视顾熙的脸，一时答不上话，只尴尬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尘，然后就把头别过一边。
顾熙也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脸不由的一热。
虽然是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还都是男的，但他甚至没有怎么自己动手过，如今却被顾晓……
两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打破小巷子里的沉默，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到，同样都是急促而凌乱。
“……嗡。”顾熙的手机震动划破了巷子的寂静，顾晓抬头看了看，在顾熙意识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喂，妈”
“小熙，你们到哪里了？怎么那么久？”小巷静的能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我们碰到同学，聊了起来，现在就回去。”
“好，快点哦，饭菜都要凉了。”
“嗯。”
挂了电话，顾熙也不去看顾晓，就说：“快点回去吧，妈又在催了。”
“嗯。”顾晓出奇的听话。
席间，顾晓和顾熙都是沉默不语，自己安安静静的吃饭，顾熙偶尔看向顾晓，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然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弹开了视线，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顾熙就回了房间，而顾晓则留在了客厅看电视，老爸很奇怪的问：“小晓，你今晚不用写作业吗？”
顾晓眼神有些闪躲，敷衍道：“我……在学校做完了。”
“高考压力那么大，你就让小晓好好放松放松，整天都写作业还不得变成呆子？”老妈说，一边切着一个西瓜，“对了，要不把小熙也叫出来看电视吧，有什么作业明天再写，这个西瓜据说是隔壁王阿姨亲戚种的，无毒无公害还很甜呢！”
顾晓想了想，说：“这个，妈，还是不要打扰小熙学习了，我也就是偷个懒，总不能让小熙跟着我这个哥哥不学好不是？西瓜我拿去给小熙吧。”说完就端起两块西瓜往房间走去。
顾熙已经洗好澡坐在桌前写作业了，听到开门声手里的笔顿了顿，再往下写的时候，草稿纸上新增的全都是一个“晓”字，满脑子都是小巷子里顾晓压在他身上那一幕。
“顾熙，这个，西瓜。”顾晓也没好到哪里去，表情和语气都很僵硬。
“哦，放着吧，我一会吃。”顾熙头也没抬，一看到顾晓就想到巷子里的尴尬。
顾晓没再说什么，默默找了衣服去洗澡。
顾熙听着隔着一道墙的水声，心绪就如同那些参差落地的水滴一样不得平静。
顾晓洗好澡就上了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顾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心底感叹顾晓都不会热，但也由他去了。
一直到顾熙熄了灯上床睡觉，顾晓才把头露出来，已经是一头的汗水。他转过头，看见那边床的顾熙平躺而眠，漆黑一片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团黑色在那里。
顾晓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数了多少只羊，实在睡不着后，他把头转向顾熙，小心地开口：“顾熙，你睡了没？”
就在他以为顾熙睡了的时候，顾熙低低回了一声：“没。”
“那个，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怕你疼，所以才……”
“哦，没什么……”沉默很久后，顾熙又补了一句：“忘了吧。”
“那咱以后还……是好兄弟不？”顾晓试探地问。
“顾晓，我们什么时候是过好兄弟？”顾熙反问。
顾晓尴尬的笑笑，“那不是少不更事嘛，以后不跟你抬杠了还不行？”
话到这里，气氛也在，顾熙突然有了和顾晓好好掏心窝聊一聊的冲动。
“……顾晓，那么多年，你把我……当过弟弟吗？”
久久等不到回答。
顾熙轻轻笑了声，翻身背过顾晓，把头埋进枕头里。
顾晓心里也不是滋味，想了又想，走过去在顾熙的床边坐下。
“我不骗你，但是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当兄弟，行吗？”顾晓静静说着，低低的声音一丝不落的钻进顾熙耳朵里。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从来没跟你抢过什么，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哥哥。”顾熙闷闷的开口，竟有几分哽咽，“不过算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我已经想通了，妈对你不错，你不用膈应她，我会离开的，上了大学就出去住。”
顾晓愣愣地听完一番话，心被纠成麻花卷，过去的一桩桩事泉涌入脑，不断浮现出顾熙每次幽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以前从没发现的东西。愤怒却隐忍，激烈却忧伤……单纯的期待被一次次当成笑话揉碎再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原来那么多年来，他对顾熙那么残忍。
“……你那时候怎么都不肯原谅我，就是因为这个吧……不，不是不原谅我……”是放弃。
顾晓很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看到顾熙没有吭声，只是紧了紧被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顾晓弯身附上去，连带着被子将他紧紧搂住。
顾熙挣扎了几下，顾晓就更用力的抱着他，把脑袋侧着搭在他肩膀上，“以后不会了，真的……顾熙，再原谅我一次，你是我弟弟，是我弟弟……”
顾熙心头不住地颤抖，他没想到在他又一次更决绝地打算放弃的时候，顾晓突然开窍了。和以往不一样，和他那些孱弱的希望不一样，顾晓亲口说他是他弟弟，顾晓终于认他了。
还是忍不住，顾熙翻身起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双手臂搂住顾晓的脖子，低低的抽泣声也时有时无地从牙缝间漏出来，悄悄跑到顾晓耳朵里。
什么后路都不想，什么都不保留，选择完全相信。
顾晓也伸出手去，多少年没有这样抱他了，没想到他依然温软如当年，自己张开整个手臂刚好把他满满当当搂进怀里。
这是他弟弟啊……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顾晓好笑道：“笨蛋，哭什么？”
“你懂什么！”顾熙被撞破，也不再压抑哭腔。
顾熙感到很满足，他看了十几年的哥哥终于回头看他了，他这次是真的有哥哥了！不是假的，不是装的，是真的，而且他正抱着他的哥哥。
他越搂越紧，一点都不想放开，在心里喊了好多声“哥哥”，堆积了多年的渴望一朝得以回应，一个拥抱又够表达什么，但他不能让顾晓知道。
这个愿望实现的太晚了，他已经长大了，太丢人了。
顾晓抱着怀里的弟弟，他光洁的脖颈就在自己眼前，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自己也有的味道。有点贪婪的呼吸着，顾晓把头往下埋了埋，将嘴贴在上面，竟然感到一腔满足。
这是他弟弟啊，厌烦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那么喜欢他了呢。特别是顾熙边抱着自己边哭泣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化成一摊浆糊了，就想宠他，怎么宠怎么来。
“你是不是还挺讨厌我的。”顾熙带着重重的鼻音说，似问句，却肯定。
“刚刚还有一点，现在不讨厌了。”
顾熙犹豫了会儿，道：“顾晓……我从来没有讨厌你的。”
顾晓一愣，仿佛从未有过如此让他开心的事情，他激动着，想大声狂叫。
但不好意思展露，只强作淡定地回应：“嗯。”
“你看你欠了我那么多年，是不是得补回来。”
“你想怎么补？”
顾熙终于舍得松开他了，黑暗中的眼珠子转了转，边钻回被窝边说：“先睡觉吧。”
“嗯。”顾晓心底微微有点失落，也跟着钻进顾熙的被窝，顾熙定定地看着顾晓躺下，调整姿势，良久才愣愣地问：“你干嘛？”
“不是你说睡觉吗？”
“你床在那儿呢！”顾熙指着另一张床。
“咱两闹了那么多年好容易和好了，亲近亲近嘛！”
“不，我要自己睡。”
“可我好久没抱着你睡了，一起睡嘛……”
顾熙一脸黑线，“你、你赶紧回去，我不喜欢跟人睡。”
“那你把我当抱枕呗，可舒服了，不信你抱抱。”顾不要脸蹭到顾熙身边，展开了手臂示意顾熙抱他。
“赶紧回去，明天还上课呢！”顾熙用脚踹他。
“一起睡嘛！”
“赶紧回去！”
“小熙……”
“别耍流氓！”
几番僵持之下，顾晓还是被赶回了床，小媳妇般不高兴地看了看顾熙，见对方一点松动的趋势都没有，悻悻地躺回了自己床上。
顾熙躺好拉了拉被子，忍不住大大扬起了笑。
顾晓，哥哥。
他的哥哥。
而那边，顾晓盯着顾熙黑乎乎的影子，也忍不住扬起了笑，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疼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