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每个班级都在教室里办了一场简单的毕业酒。
毕业季，既是分手季，又是告白季。
杯酒敬时光，高歌话年华。
三年的酸甜苦辣，在这个夜里尽数化作一摊离别，提前把人笼进思念的漩涡，不论关系如何，如今都成了彼此一段难言的曾经。
快散的时候顾晓被赵清清叫了走，顾熙望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隐约也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顾晓会和赵清清交往，然后和他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清晰，最后划分成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狠狠灌了几杯酒，顾熙只觉得口腔里溢满苦涩。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晚上回到家，顾熙洗好澡出来，就径直走到顾晓床边，说：“顾晓，我想和你睡。”
正在手机上忙活的顾晓听罢一愣，抬头看向顾熙，对方嘴巴紧闭，目光炯炯，表情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顾晓却一时间表达无能，盯着顾熙看了好久都不置一词。
“我想和你睡。”顾熙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顾晓迟疑了会儿，问。
“我想和你睡。”顾熙没回答，只重复着这句话。
“……”顾晓再次不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最后他快速地下了床，急急丢了句“我先去洗澡”之后就拿起睡衣快步走进了浴室。
顾熙瘪瘪嘴，失落地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顾晓以前还喜欢抱着他睡呢，现在有了女朋友，都不愿意跟他睡了。
翻了翻他的小笔记本，开始计划假期的新行程，把本来有顾晓的计划重改成看书，然后又多找了几本想看的书。
顾晓洗好澡出来，却没看到顾熙在他床上，反而已经在他自己床上好好躺着了，表情又是一愣。
“不是说和我睡吗？”
“你不是不让吗？”语气有点闷。
“我什么时候说了？”他还巴不得顾熙想和他睡呢。
“你刚刚默认了。”
“……”好像有点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使劲抓了抓头发，顾晓掀开顾熙的被子，躺了进去，“我被单脏了，我和你睡。”
“嗯。”顾熙淡淡地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熄了灯，顾晓把顾熙搂进怀里，他也没抗拒，顾晓揣摩不出他的心思，于是换了个话题。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去孙毅老家，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带上我们一共五个人，自己乘车去，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半个小时的脚程，在那边住两天，怎么样？”
“嗯。”依然很淡。
“那睡吧。”
“如果……我无聊，可不可以先回来？”他觉得那五个人里一定有赵清清。
“不会无聊的。”
“如果呢？”
“那我跟你一起回来。”
“嗯。”
第二早顾熙醒来时，那个总爱睡懒觉的人已经不在了，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就像身边不曾躺过另一个人。
洗漱好走出客厅，亦是空无一人。
爸妈上班去了，顾晓估计是……约会去了。
有点不开心，有点不甘心。
老天就像跟他有仇似的，小时候他还欣喜于有了哥哥，却还没开始反应过来有哥哥的温馨的时候，哥哥就不要他了。而现在，哥哥愿意要他了，他还没过够有哥哥的日子，哥哥又开始没时间爱他了。
他是不是注定不能有哥哥呢。
不，也许只是他太贪心了，贪心使他多虑，人不能太贪心。
怎么能那么自私呢，他应该为顾晓高兴才对，那么漂亮的嫂子，上哪里找去啊，就算顾晓不会再那么疼他了，那也是值当的。
顾熙，你不能只享受当弟弟的权利，却不履行当弟弟的义务。
吃了早餐去图书馆好了，他有好多想看的书。
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顾熙回到房间，端起手机来看，一个陌生号码。
按了接听，“你好。”
“……你把我的号码删了？”那边有点不可思议。
顾熙一愣，仔细辨认了会儿那个声音，“季久夏？”
“你就那么不喜欢我，普通朋友都不愿意做呀？”听不出是笑是怒。
“不是，”顾熙解释，“我没删，顾晓删的，但是你后来也没再给我打电话，也没发消息，以前的消息我怕被顾晓看到，也删了，所以，我找不回你的号码了。”
“顾晓现在……那么管着你呢？”
“是有点……”顾熙说着心里突然暖了起来，不由得笑了，“他可能以为你不学好，所以对你成见有点大，不让我跟你联系。”
“你就那么听他话？”
“我要是听他话，一开始就把电话挂了。”
“哦，那你还挺不乖的？”
“顾晓虽然是我哥哥，但才大我两个月，他能判断的，我也能判断，为什么要听他的？”
那边轻笑两声，“哎，昨天高考刚结束，你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
“这两天我没课，我回去跟你庆祝一下呗？”
“别了，我就今天有空，明天顾晓要带我去玩，去两天。”
“我今天回去，下午就能见你了，往后我没时间了。”
顾熙迟疑了会儿，“……季久夏，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可不可以？”
“哈哈哈，”那边却大笑起来，“你不会以为你拒绝我那么多次我还在坚持吧？”
“……”
“好啦，我从来也不是痴情种子，一直都有伴的，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那么久就耍我呢？”
“反正你也没动心，有什么关系吗？”
“我突然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再见。”
电话刚挂断三秒，季久夏又打了来，顾熙再次挂断，季久夏又打。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顾熙接通电话。
“下午的时间空给我好吗？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我绝对不还口。”
听罢，顾熙没来由的心头一软，有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可还是犹豫这说：“你别回来了，没必要吧？”
“有必要，我买票去了，记得空给我啊！”说完，季久夏就挂了。
顾熙放下电话，决定不去图书馆了，然后给季久夏起了个绰号把他的号码加进手机里。
夏天的花萝卜。
顾晓中午回家的时候看到顾熙坐在客厅里看电影，满客厅都是叽叽喳喳的英文和听起来挺震撼的音效。
“看什么呢？”顾晓坐到他旁边，把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到茶几上。
“英文片。”顾熙自觉地伸手去翻看顾晓带回来的东西，发现是透亮透亮的小点心，当即就抓了一块往嘴里放。
“讲什么的？”
“不知道。”挺好吃的。
“那你看什么？”顾晓懵。
“我听英文。”
“Boy，are you ok？”
“yes？”
顾晓想告诉顾熙高考已经结束了，不用再那么争分夺秒了。但后来转念一想，顾熙和他这种看书纯粹为了应付考试的人打本质上就不一样，人家是属于那种“学习使我快乐”的超级好宝宝。
也懒得再和顾熙纠缠这种三观不合的问题，顾晓把视线挪到他动来动去的腮帮子，又挪向那张紧闭的嘴，问：“好吃吗？班花做的。”
刹那间顾熙就觉得嘴巴里嚼着地东西没了味道，怎么就那么不好吃了呢，咬的他牙齿有点不舒服。
但脑子里浮现了一行字：履行弟弟的义务，好好支持哥哥的爱□□业。
于是几乎是立刻，顾熙狂点着头，称赞道：“好吃！你这恋爱谈得可真超值了！”
顾晓却皱眉，一手掐住顾熙的一侧脸颊，“你知道我和她交往了？”
纵是意料之中，亲耳听到顾晓承认心里还是一震，顾熙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拨开顾晓的手，无所谓道：“这又不难猜……你对她都好成那样了，搁谁不心动啊？”
“是她跟我告的白。”
这倒是让顾熙吃惊，竟然是赵清清主动？
“那您这魅力，也是挺大的。”顾熙对着顾晓立起一根大拇指。
“难道我在你眼里一般般？”顾晓有点不开心。
“没没没，”顾熙赶紧否认，“我觉得你又高又帅又阳光又勤奋又聪明，简直是非一般的存在，男神都当得。”
顾晓听完没多出一丝愉悦，反而更加一脸黑线，“男神”这个词八成是顾熙从班里女生的嘴里听来的，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书呆子会懂这些东西。
不想再和顾熙说话，顾晓直接身子一斜靠到顾熙身上，然后就拿出手机订外卖，唯一再跟顾熙说的话就是问他想吃什么。
那时的顾晓，天真的以为，一场恋爱可以挡住一些东西，将那些呼之欲出的奇怪感觉扼杀掉。
然而，他没想到，恰恰就是这场恋爱，翻出了他心底几乎所有的东西，叫他连自欺欺人都难以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