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停了，连季久夏都这么说了。
原来只是他不敢面对，这扭曲的心态在别人看来已经如此明显。
他真的……真的对顾晓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他不想的，一点都不想的！
可是……可是他就这样看了顾晓十多年，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就错了呢？他都不知道，他要怎么改？
难怪，难怪他会喜欢顾晓的靠近，会厌烦顾晓逼他找女朋友，会不喜欢赵清清……他喜欢顾晓……
不正常的那种喜欢……
泪水不觉已经溢满了眼眶，他惊慌地看着季久夏，不知所措地问：“季久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不对，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呜呜……你教教我……”
季久夏温柔地帮他一下下擦去满脸泪水，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慰着他：“别怕，别怕……顾晓不一定明白，只要你不说，始终会淡了的，你只要好好考虑自己的人生目标就好了，知道吗？”
“嗯……嗯……”顾熙连连点头，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依靠，自己想破脑袋也还是迷茫，他只能相信季久夏。而且不管究竟季久夏是不是仅仅在安慰他，他都需要一个支撑来度过这到坎，否则他会过不去。
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顾熙深深浅浅的抽泣声，季久夏也不再说多余的话，就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突然，身边的草地上传来一阵猛烈的“莎莎”声，一团白色的东西就那么闯进了视线。随即传来一个熟悉女声，“年糕，快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要离开季久夏怀里，赵清清已经愣愣地看着抱在一起的顾熙和季久夏，紧接着又跑来了一个人，柳宁，同样面如土色地看着他们两，那团白色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你、你们这……”赵清清吃惊地吐着字。
顾熙做贼心虚地迅速从季久夏怀里蹦开，尴尬地看着他们两，却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借口，大晚上在幽会圣地里抱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最后赵清清拉拉柳宁：“我们快去找年糕吧，等会儿还要去找小晓。”
柳宁瞪了顾熙一眼，跟着赵清清往小径深处走了。
顾熙脑袋炸成一堆混乱，有点无地自容，他怕赵清清去告诉顾晓，万一顾晓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他以前的作为会不会被顾晓恶心，以后会不会又被顾晓讨厌，顾晓好不容易才承认他了。
他还舍不得，他还没做好离开顾晓的心理准备……
肩上忽然被轻轻拍了两下，季久夏肯定地跟他说：“她不会告诉顾晓的。”
“真的吗？”顾熙颤抖着音。
“相信我，她比谁都不想让顾晓知道……你可能喜欢顾晓。”
得了季久夏的肯定，顾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脸上的泪痕消失地差不多了，顾熙才慢悠悠地走回宿舍，他打定主意，如果柳宁问起什么，就跟他坦白。
还没走到宿舍，顾熙就在楼梯口看见手肘支在围栏上向外眺望的柳宁，他默默地走过去，像个负荆请罪的小孩，“……柳宁。”
柳宁沉着脸看向他，“我就问一句，你是吗？”
“不是。”顾熙肯定的说。
“我爸跟我妈结婚，有了我，就是为了能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后来他TM连面子都不做了，跟那个男人跑了，那个时候我才10岁！我妈被他逼得患上抑郁症，现在还没缓过来，我家原来多么好，全他妈被同性恋毁了！所以我恨同性恋你知道吗！？这次我信你，但如果哪天我发现你是，这个宿舍，有你没我。”他从G大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赵清清，赵清清认识徐茜，听说他和顾熙一个宿舍就跟着他来了F大，因为顾晓来了F大。
沉默地跟在柳宁身后走到宿舍，顾熙惊讶地看到某个他以为已经跟女朋友走了的人，那人看到他回来，不高兴地埋怨：“太迟了，本来还想跟你出去玩呢！”
顾熙一时间收拾不好自己的情绪，只能用一张没有准备好的表情问顾晓：“你怎么有空过来，不陪赵清清吗？”
“一天到晚都陪她哪里受得了，她刚刚还跑到这里来找我了，把我吓一跳。”顾晓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后来我说要给你庆功，让她回去了。”
顾熙把背包放好，倒了杯水来喝，然后说：“其实，你应该跟她回去的，那么大老远跑来找你。”
“女朋友要疼弟弟就不用疼了？”顾晓好笑地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礼物。”
说不惊喜是假的，那是顾晓第一次送他礼物，叫他开心到觉得不真实。
他小心地接过那个小木盒，郑健奇也兴冲冲地跑过来好奇地想看顾晓送的是什么东西，不断催促着顾熙赶紧打开。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样子的房子的格局，里面一件件彩色的精巧家具都可以移动，但为了不让它们乱成一团，顾晓不知道用一块什么透明的东西压住了，让它们都能保持原位。
“好漂亮啊，顾晓你上哪里买的呀？”郑健奇激动的问，但顾晓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顾熙。
顾熙眼睛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雾，不是买的，哪里都不可能买得到。因为这些熟悉得不行的小东西，是他们家。
恨恨克制了好久，顾熙才没有哽咽地开口问顾晓：“你做的？”
“对啊。”顾晓邀功似的看着顾熙，“这段时间班里的女生就喜欢玩滴胶，我一好奇就跟着玩了玩，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没想到那么快就做好了，正好赶上你答辩结束，就当作庆功礼物吧。”
“顾晓，你真神了，亏你有耐心做这东西！那么小一个……”郑健奇感叹，“喂，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姐吗？”
“不然你问问清清，她要是想分，我就考虑你姐。”顾晓说。
郑健奇朝顾晓努了努嘴，闹脾气般“哼”了一声，回座位找张航继续打游戏去了。
顾熙小心地把小木盒盖上，端正地在柜子上放好，为了防止拿东西时可能弄掉它，还把它往里推了推。
顾晓看不懂，就问他：“藏那么里面干嘛，不喜欢吗？”
顾熙浅浅地笑着，回答他：“很喜欢，所以要收好。”
“收起来不就看不到了，什么逻辑？”在顾晓看来，这种摆景用的东西收起来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顾晓理所当然地留宿了，一如既往地抱着顾熙睡觉，顾熙却没有那么紧张了。一旦选择不再逃避那些终日让自己惶惶不安的东西，反而可以不再恐惧。既然躲不掉，坦然面对也许更好，至少清晰里的痛苦比朦胧里的挣扎让人镇定，只要不发疯，就还能控制自己。
季久夏说的对，必须要停了，顾晓不自知，但他不能装作也不知道。就算退一万步，他们都不能走到那一步。
手掌轻轻覆上顾晓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顾熙朝顾晓身前靠了靠，第一次敢放纵自己的心思，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顾晓把头探到他耳边，轻轻蹭着，终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睡定在那里，轻轻浅浅地呼着气。顾熙知道他还没睡着，把脸往他那边侧，额头几乎抵到一起，凌散的刘海已经纠缠成一团乱麻。
“顾晓，谢谢你，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为了不让其他舍友听到，顾熙轻轻说着，眼睛又涌上了泪。
“不说谢。”顾晓往前挪了挪脑袋，额头和顾熙抵在一起，“睡觉。”
顾熙控制不住地笑开了，却不敢出声，只能咧着嘴把身子翻过来，往顾晓怀里挤了挤，顾晓也配合着展开臂膀让他钻。
这一次就好，让他心安理得地在顾晓怀里偷安。
交缠的鼻息甜甜的，烫烫的，酥酥的。
正视了心意之后再做这些事情，既甜蜜又痛苦，可即便吃下一肚子苦渣，也想尝一星一点蜜。
那时，本想就这么枕着这一点点蜜香甜睡去，另一个人却猛地起身，一把把他拽起来，急急下床，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出了宿舍。
“顾晓？”顾熙不解。
没有回应，漆黑的走道里安静地不像话，走至楼梯拐角，顾晓用力把他按到墙上，头一低就重重吻住了他，像野兽一样疯狂地掠夺他的气息。他只是一愣，却没有推拒，顺从地承受着顾晓的欲望。
他能看清自己，自然也就知道顾晓对他的这种冲动不是单纯的“试一试”、“玩一玩”的念头，更不可能是之前顾晓给他的荒唐说辞，只是他不能说破。他也不知道这种感情在顾晓心里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他相信一定还可以抹杀。
就像季久夏说的，顾晓不一定明白，他可能以为这只是因为好玩，又或者被他自己的说辞骗住了，总之，只要这层纸还在，他们就还能回头。
他以为，他那时能做的只有尽量不靠近顾晓，尽量不让顾晓往错误的方向想。
他以为，顾晓和他不一样，顾晓有女朋友，有一根可以拉住他的线。
他以为，总有一天，顾晓会能够忘了这些少不更事的念头，走那条正确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