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隆延元年十二月,成庆帝继位已是三月有余。
先前肃清朝堂之后便很快迎来了新一轮的科举,朝堂之上一时空缺的职位也都慢慢填补上,大周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迎来他们的第三位皇帝。
而成庆帝这次科举又特意放低了门槛,对于世族大家和寒门学子一视同仁的政策,更是使得这次科举的状况空前盛大。
殿试结束一旬之后,是十甲新官上任的第一天。
早朝正式开始,原本有些吵闹的朝堂安静下来,高展起了嗓子:“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穆之道:“诸位爱卿平身。”
接着便是各地的一些奏折上报,程穆之按例询问了边陲之地的防守状况,又同这些新官各自交代了一些事情,朝中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程穆之看着下面乖乖巧巧站着的柳清言,心口痒的像是有根狗尾巴草在不断地撩拨一般。
殿阁大学士孔深桥左右看了看,见平常的一些奏折也都报上去了,他便朝着右相惠山远挤了挤眼睛,惠山远头扭过去,装作没看见。
于是孔深桥只好自己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皇上,臣有本启奏——如今政事平稳,国运顺遂,且科举也刚刚结束,不知皇上可有意进行大选?”
程穆之本来今天上朝主要就是为了见一见新晋的十甲,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政务,结果之前好不容易用其他借口搪塞过去的事情,今天又被提出来了。
他脸色一黑,条件反射一般就去看柳清言的表情,然而柳清言面无波澜,并且拒绝同他进行眼神对视,程穆之只好自己接过话头,“朕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然后又扫了一眼下面的诸位大臣,目光最终放在了新晋的状元郎——现在继任太傅的袁熙身上,“太傅如何看?”
袁熙便道:“&@*%#!@#¥&**%#……”
程穆之听的头大,无非便是些为了延续皇家血脉,大选势在必行之类的话。
袁熙说得口干舌燥,程穆之听得昏昏欲睡,待他结束,程穆之便看着柳清言,“柳尚书觉得如何?”
柳清言出列,躬身淡淡道:“臣以为,殿阁大学士与太傅所言有理,臣并无异议。”
程穆之额头青筋一跳,阿言居然还惦记着这个事情!同他说过多少次自己不会让其他人进来后宫,他前朝有他就够了,他倒好,现在和这几个一天天的一起撺掇他大选。
于是程穆之极干脆地将刺头扔给了惠山远,“右相觉得呢?”
惠山远猛然被点名,身子一颤,“老臣以为,皇上刚刚登基,还是应当以政务为主,而且近来倭国似有臣服之意,皇上恐怕还顾不上大选之事。老臣深知皇上勤政,此乃大周百姓之福。”
程穆之拍了拍龙椅的把手,恨不得站起身来给惠山远鼓鼓掌,他脸上带了很明显的笑意,非常明确的告诉各位大臣惠山远的话使他“龙颜大悦”,道:“右相深得朕心。”
“右相已是三朝元老,诸位不妨先听一听他的意见,大选此事,可延后再议。”一边对着高展疯狂使眼色。
高展立刻明白过来,“退朝——”
诸位大臣便又一次行跪拜礼,三五成群地离开了。
程穆之坐在龙椅上,看着柳清言走了,对着旁边还在发呆的高展无奈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柳尚书留下,让他去尚书房见朕。”
“哦哦,奴才这就去。”高展反应过来,这已经快成了最近几天的惯例了,原先柳尚书总是会自觉的留下来的,甚至会陪着皇上一起用晚膳,但这几天不知怎的,去请了他每每都是回绝。
程穆之正批阅奏折呢,远远就见高展垂头丧脑地进来,于是他便从旁边的小木匣子里掏出一小块竹子来,“说吧,这次他又为何不来。”
高展如实答道:“柳尚书说,他今日要给太子爷去东市买些旧书回来。”
程穆之握着小刻刀,一笔一划在竹简上刻下来。
再一看,这竹简上已经赫然记了好些。
“十一月廿七,通宝生病,阿言不来同我用午膳。”
“十一月廿八,元宝告假回乡,阿言说他想念元宝,不来同我用晚膳。”
“十一月廿九,通宝闹肚子了,阿言陪她,并且不许我过去一起陪她。”
“十一月三十,阿言说自己伤风,不来同我一处就寝,并且不许我去看他。”
“十二月初一,通宝又吃坏了肚子。小记:迟早有一天需将通宝拎出阿言的府里。”
“十二月初二,阿言说要给殊桢买书。”
程穆之放下刻刀,数了数竹简,让高展给他拿了丝线过来,串成一串。
他一样一样都记下来,今晚拿过去尚书府,便是正门进不去,翻墙也要翻进去,让阿言看看他最近害的相思。
有六片竹简这样厚。
不就是前些天,哄着他和自己对着镜子做了一回……阿言便跟自己闹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别扭。
他承认自己那天有些过分,让他说那些平日里阿言认为有伤风化的言语出来……可他最后哭着说出来的时候……那些求饶的话还哪里像是求饶,分明便是勾引。
程穆之越想,火气便愈重,好容易捱到晚上,他换了身衣服绕到尚书府后院,悄摸儿的进去了。
柳清言的屋子里烛光还亮着,程穆之猜他应该还卧在榻上看书,便堂而皇之地推开他的门,唤一声,“阿言。”
“出去。”柳清言熄了蜡烛,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乎是要睡了。
程穆之听出他语气里并没那么生气,便厚着脸皮挨上柳清言的床,黏黏糊糊将裹在被子里的人捞进怀里,“阿言,你别生我气了。”
柳清言头闷在被子里,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皇上这大晚上的不在宫里住着,怎么倒翻墙进臣的屋子里来了?”
程穆之解下自己挂在腰间的那一串竹简,在被子里摸索到柳清言的手,“阿言,你瞧瞧这是什么。”
他自己起身又将蜡烛重新点上。
回过头便看见柳清言果然拿着那竹简细细地看着,看一个,脸上的红意便又更甚一些,等看完了,柳清言小声替自己辩解一句,“通宝前些日子确实是总不舒服,臣没有骗皇上。”
程穆之踢了自己的鞋子,重新爬到柳清言床上去,“阿言,你还气我?”
柳清言摇摇头,将那竹简还给他,拉着程穆之的手让他进被窝里暖一暖。
程穆之便彻底掀开被子,死皮赖脸全数钻进去,一边还委委屈屈地抱怨,“那你今日在朝堂上,同那些人撺掇我大选,算是什么?”
柳清言靠在他怀里,声如蚊讷,“皇上折腾的太过,臣受不住,想找人来分担一下,也不可吗?”
彼时程穆之的手正顺着他的大腿往他那处摸,听这话却不禁笑了,“你倒是真大度了?我可没那份闲心思花在别人身上。”
柳清言自然懂他,今日朝上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气话,那天被他哄着做了那许久,第二日几乎腰都是要断了的,说不同他生气,才是假的。
刚刚的话,也是玩笑罢了。
程穆之的手指探进去,却摸着一片濡湿,心下一动,“阿言这里消了肿了,怎么,还每日擦药吗?倒像是候着我一般。”
柳清言却靠近他耳边说了一句不知什么,程穆之听了便是哭笑不得。
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肚子,咬着他的耳朵,“殊桢要有弟弟了?”一边顶了进去,“那我再努力些,再添个小姑娘,如何?”
“唔……穆之,缓些……”
柳清言低低地唤了他一声,这会儿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晚上都说了些什么话又做了些什么事,竟像是昏了头一般。
倒是程穆之显得受用很多,他本就喜欢极了柳清言这样的性格,床底之间乖顺的叫人心疼,稍微哄哄便是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如今反倒会自己说些不得了的荤话来诱他。
最后求饶的也还是他自己。
第二日一早。
柳清言原以为程穆之已经回宫准备上朝,却不料一睁眼看见他揽着自己的腰睡得正香。
随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诸位大臣都接了一道口谕:“皇上今日陪伴久病爱宠,早朝暂歇。”
柳清言回头看他,程穆之是早早就醒了的,只不过不忍心离开柳清言的被窝,就一直装睡,现在柳清言也醒了,他就又贴近一些,“阿言,快新年了。”
“嗯。”柳清言半眯着眼睛,还有些困。
“今年新年,给诸位大臣放个年假,咱们带着殊桢,去江南过冬。”
“好。”柳清言翻了个身,亲了他一口,又睡过去。
没多久,柳清言红着脸哑着嗓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