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更新时间2013-08-17 13:51:37.0 字数:5884
屋里的人没有说话,那个人影甚至动也不动,让骆琦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人。
骆琦的心猛烈的擂动,略带紧张又战战兢兢的走近几步,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人影动了动:
“你就是新的‘密斯特拉’?”
近距离的再听到那声音,记忆中的画片如潮水般排山倒海的涌来。骆琦想对他说“是的”,可是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见骆琦不语,便继续说着,好似根本没在等待骆琦的回答:
“所以,你便是骆琦·密斯特拉·爱丽丝?”
“不。”好不容易挤出颤抖的声音:“我叫骆琦·爱丽丝。”
“爱丽丝?”人影动了一下:“我以为‘密斯特拉’一族的人都会把‘密斯特拉’作为中间名。”骆琦听出他的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讥讽。
“因为我……”刹那的茫然,骆琦噗的一声燃起两点照明光球,因为不想只看着那陌生的黑影、听着不夹情感的话语。
室内亮起,骆琦两互相对视着。
骆琦看见书桌后坐着的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发色是灰暗的白,苍黄的脸上是岁月的刻痕,每一道皱痕都显出他的不苟言笑与深沉。紫色的双眸也越发淡然,几近透明。眼角边连条笑纹都没有。薄唇平直,两角下垂,显示他的严厉。而唯一不变的,只有挺直的鼻梁。
这便是维尔,二十多年后的维尔。年轻是的维尔也不是很英俊,但骆琦对他的迷恋却不可自拔,沉醉与他烨烨金发的光泽、遗传自母亲的紫中带蓝的双眸,以及他温柔的笑容和风趣优雅的谈吐。在来到这里之前,骆琦的印象中全是那时候的维尔、那样的维尔。虽然意识到现在的维尔的年纪已不同于当年,但也从未幻想过年老是的他是如此严厉。看着这张似乎很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骆琦有些迷茫——骆琦是否不应该来此一趟?也保有记忆就好?
他也在看着骆琦,深邃的眼瞳更不见底,也不知其中是否跳跃着情感。
骆琦步伐不稳的向后退了一步,扶住一旁的橱柜,深吸几口气,才缓缓的吐出:“因为我……舍弃了它。”
“舍弃了‘密斯特拉’?”他也沉默了半晌,才苦笑开口:“也对……那种东西,舍弃了也好。”
骆琦一皱眉,狐疑的问:“你……知道什么?”
他不理会骆琦的疑问,反而说:“我不相信你是‘密斯特拉’,‘密斯特拉’已经死了,她是最后一代的‘密斯特拉’!她对我说过,她不会再有后代!”
他显得有些激动,用双手捂住脸,无力的垂下头。
骆琦当然知道“她”是谁——那是骆琦重病后离开克得勒斯塔之前,对他说过的话。那时的骆琦虽然未挑明他与安娜贝迪的事,却愤怒不已,独自饮恨。骆琦与父亲前往皇都,希望能治好身上的病,骆琦不想在那种时刻倒下去,不愿就那样死在安娜贝迪前面。回想起来,那时的骆琦应该是丑陋的,全身心的爱慕转化成了嫉恨,应该是丑陋的。
然而,骆琦没想到自己现在竟还能如此冷静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维尔。像是无情的死神,莫然冷淡的对他发出问话,好似在给他做出判决:
“怎么了?我让你想到她,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他抬起头看了骆琦一眼,厌烦的说:“你想要说什么?想要知道什么?你打着‘密斯特拉’的旗号而来,并要求见我,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骆琦轻声重复他的话:“也许,我所为的,就与你愿意接见我的原由一样。”
他的表情一窒,直直的盯着骆琦。
“我是为了你曾经的未婚妻而来……怎么,惊讶吗?震惊吗?”骆琦走到他的右前方,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你对你的未婚妻很愧疚,那么,你爱她吗?”
“是的……”维尔的声音显得沙哑而沧桑。
“可是你也爱着安娜贝迪·道森。”骆琦一点也不为所动,像是回忆让骆琦的恨也苏醒了,骆琦毫不犹豫的戳向他的伤处,继续说:“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很多女人,而女人就不行……这也许就是天性吧。”
“不……我对骆琦的情感是不同的!”维尔的情绪有些不稳,又有些焦躁。
骆琦不留情的继续说道:“所谓爱情,只不过是人类为了生殖繁衍、延续后代而衍生出来的附带情绪而已,为的是让自己的交配行为与动物相区别。男人是感官动物,所以用感官去爱,而女人却是用心去爱——我们所说的爱不同。”
“不。”他的眼神飘忽到了好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也许如你所说的,男人会同时‘爱’上不同的女人,但总会有一个……也只有那么一个,是他想要一生珍惜的,用‘心’去爱的。那是不同的,是唯一的……但是,男人也是受不住诱惑的,所以会误入歧途……”
“你想说自己的行为是一时的误入歧途?”骆琦嗤笑。
他拉回视线,并且平静下来,默默的看骆琦一眼:“男人与女人确实不同,我们有更大的压力也有更多的欲望。有些男人把金钱放在第一位,有些男人更重权势,女色……或是其他,男人永远不会把女人、把爱情放在第一位。所以,即使我们有了最爱的人,也仍然会受到更强烈的欲望诱惑。”
“借口。”骆琦低咒。
他不理会的继续道:“我爱骆琦,她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他看骆琦一眼:“抱歉,我是指迪法斯小姐。”
“我知道,我区分得清楚的很!”骆琦不悦又急噪的回道。
“是啊……她是不同的……可惜,当我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骆琦瞥着他:“你是对她愧疚,不是爱!因为闹出了这样的丑闻,迪法斯公爵不原谅你,所以你在故作姿态,表象得虚伪而矫情,想获得世人的同情与原谅!”
“其实……迪法斯公爵早就原谅我了,他说不想再谈那件事了。”
“胡说,怎么可能!”骆琦激动的大叫。
“他在离开古勒达之前与我谈过,他说他很了解,骆琦与我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密斯特拉’一族身上缠绕着解不开的诅咒。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但却总是会使‘密斯特拉’一族的人遭遇不幸。他原本还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确定诅咒的存在了。”
他果然知道“密斯特拉”一族诅咒的存在?
“你……想以诅咒为借口推卸责任,把迪法斯小姐的死推到它的上面吗?”
“不,我清楚自己的感情,那不是愧疚也不是逃避,那只是争脱不开的命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骆琦,语调像是长辈在与后辈交谈,像是又掌回了谈话的主导权:“就像你与三殿下。”
相对与骆琦的激动,他更显得平静:“关于你的事,我虽然没有亲见,但都听说了。你是与三殿下一同回国的,也许你对他来说也有特殊的重要性,但是,你永远也不会在他心里排上第一位。”
骆琦愣住了,不解他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骆琦身上。而且……骆琦和以撒……在别人眼中……是那种关系吗?
“我看过他的眼神,他不会是屈与男女情爱的人。他想要的……”维尔停了下来,像在斟酌字句:“你应该知道他心中的第一是什么——这就是男人的心理。也许有一天,他就会为了心中的第一位,而舍弃你。”
“什么……?”骆琦仔细咀嚼他的话,失神的看着他的脸。
“我不是对迪法斯家有愧疚,是对自己的责罚,因为我没有抓住骆琦,从某方面来说,我也是舍弃了她,我为此而后悔。”维尔轻叹:“当我找到道森的本家,发现根本没有安娜贝迪这个人,我才发觉,关于她的一切都好似虚幻的梦,不真实。安娜贝迪的消失并没有像骆琦的离去一样给我沉重的打击,那时起,我便知道自己的选择错了。而骆琦的死,却是真真切切——她再也不会给我机会重新来过。”
骆琦没有话说,只能默然看着他。
“所以我没有打算再结婚,而且还从亲族中收养了莫司。他与年轻时的我很像,当时我一眼就看中了他,挑选他为继承人。我是希望看着仿佛是年轻时的自己,能够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正确的道路吧。”
沉默片刻,维尔再次把话题扯到骆琦身上。
“这些话我从未与别人说过,因为你的不同身份,而且……似乎还有同样的彷徨,所以我与你长谈。皇上与我曾是要好的兄弟,他这次让你与三殿下一起来,这其中的意思我也大概明白。”
骆琦想说这不是魁恩安排的,是骆琦自己要跟来,可是又懒得开口。
“不过,既然你是在公国中与三殿下关系最密切的,你就要有所觉悟。”他突然又说:“对了,你了解三殿下的过去吗?”
“恩?”骆琦不解的看着他:“我和以撒是在卡顿认识的,我当然知道他的过去。”
“不。”他略有深意的笑笑:“我说的过去是更久之前,在他离开公国到卡顿之前。”
“那么久之前的事……当时只有三岁的他,自己也忘记了吧。”
“不,他记得的。他一定会记得。”
他记得?又不像骆琦是出生时就拥有了前世的记忆,怎么会记得三岁以前的事?骆琦瞪着他,不满他所专注的话题,也不满现在这样的局面。
“算了……你去请三殿下过来吧,我可以跟他聊聊。”
“请他过来?不是你自己去见他吗?”骆琦轻哼,他还真是有架子。
“呵,他既然亲自来到我府上拜访了,不就做好了准备吗?”
骆琦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骆琦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问:“你真的不相信我是‘密斯特拉’吗?”
“我希望你不是。”他温和的笑了,眼中充满关怀:“我希望你不是……骆琦,因为我希望你能幸福。”
骆琦听到他叫骆琦,这次是在叫“我”。那醇厚的声音让骆琦震撼。脚像生了根,不想离开。
“快去吧。”他柔声催促着:“我很高兴能跟你聊了这么久……算是了了我的心愿。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从何而来’,但是,我却好象从你这里知道了她的想法……另一个骆琦……我好象了悟到了她对我的想法……她大概还是在怪我的吧!”
虽然这么说,但骆琦看到他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种解脱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救赎。柔和的魔法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身影更显苍老。
没有了之前的气势汹汹,骆琦狼狈又仓皇的离开书斋,一路跑回前厅。他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以撒和莫司正在闲聊。骆琦跟以撒说了维尔的事,他随即离去,独留骆琦与莫司坐在屋内。
“没想到,父亲竟突然又转变心意了。”
“恩……”
骆琦轻哼着,思考着维尔方才的话。他说他突然了悟了“骆琦”的心情,知道“骆琦”还在怪他,所以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慈祥的笑着,好象解开了搁在心里多年的结。
他说,骆琦可能还在怪他……不是恨,而是“怪”,好象是在面对闹情绪的小朋友所说的话……这真的是骆琦对他所抱的情感吗?
因为悬衡已久的爱情冷却了,所以没了恨。但曾经根深蒂固的执念还在,所以“恨”也降级成了“怪”?
或者,骆琦并没有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深爱他,又或许那只是一种迷恋?
想着他最后所说的那句“骆琦,我希望你能幸福”,那样包含充沛的情感的话音,让骆琦相信他也许真的对前世的骆琦抱着同样深切的情感,可是,当骆琦站在那个苍老的维尔的身边时,画面却变得突兀而荒诞……纵使是误解、纵使是迷途知返,而过去的一切注定是不能回头了,骆琦与维尔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骆琦小姐!骆琦小姐?”莫司关切的唤骆琦回神。
“呃……对不起……”骆琦有些尴尬的道歉。坐在前厅里与他谈话,骆琦却时不时的走神。
“没关系。”莫司笑着。
骆琦努力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听他又用那清朗的声腺说道:“骆琦小姐方才去见我父亲,大概是被他的严厉吓着了吧。”
“不……没有……”
莫司微微皱眉,垂下脸,略带忧虑的说:“父亲他,自从得知迪法斯公爵的死讯后,就一直那样。这几天因为一些病痛的影响,更加阴鸷……他没有对骆琦小姐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没有。”看着他关心的脸孔,好象是另一个维尔在对骆琦说话。
维尔说的没错,莫司真的很像他年轻的时候,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这一切使骆琦心里更不自在,不时恍惚的将莫司当做了维尔。
但是,如果他是另一个从前的维尔,而骆琦呢?已不是从前的骆琦了。
骆琦有些坐立难安,很想立即逃出这里。好在以撒很快就回来了,于是,他们的这次拜访宣告结束。
莫司将他们送到门口,又恭敬的行礼,然后对骆琦说:
“骆琦小姐,欢迎您今后常来这里玩,我想父亲也会乐意见到您的。”
骆琦草草的点头应和,然后爬上马车离去。
路上,三人依旧无语。车厢内寂静得像是幽深的海底。骆琦看看以撒,他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骆琦不知道他与维尔谈了些什么,也没有去问。不知不觉间,骆琦与他的距离似乎拉得很远,再也不像一路从提兹出逃而来时的密切,也许就真如维尔所说的,是争脱不开的命运吧。
回到皇宫,已是晚膳时间,骆琦胡乱吃了些东西就躺上床去蒙头大睡。骆琦没有跟奶娘说今天的去处,也不想去与她争论维尔的是非……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骆琦有些悲哀的想着。
一宿无眠。
本以为这之后,骆琦又要过上没人管没人问的被人遗忘的日子,谁知第二天魁恩就派人来找骆琦了。
今天天气挺好,午膳过后,魁恩和皇后带着几个儿子、女儿在花园里聊天。骆琦被带去时,他们一伙人正谈的高兴,魁恩见骆琦来了,笑着给众人做介绍。其实不用他介绍,这里的人都知道骆琦了。
在坐的还有第一侧妃莉哝,她是催斯的母亲,另外还有以撒的几个弟弟、妹妹。在这里,骆琦又看见了那个一身翠绿色的霍玛亲王的女儿——绿蒂。骆琦很难忽视她的存在,因为她打从骆琦一出现,就两眼直勾勾的瞪着骆琦,并在第一时间就蹦到以撒身侧,牢牢的拐住他的手臂。
魁恩笑着,让骆琦坐下,说:“这位就是和以撒一起回来的,‘密斯特拉’一族的最新继承人了。”
接着,他抓来自己的儿女,一个一个给骆琦介绍。
他今天找骆琦来说这些,是正式承认骆琦“密斯特拉”族人的身份了吗?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不必如此热心的为骆琦介绍每一个皇室成员吧!
皇后依旧笑得和蔼可亲,侧妃则和她儿子一样很不爽的斜睨着骆琦。另几个皇子公主们有的礼貌而疏远,有的高傲而自负,也有的亲切而热情。不过,关于他们的名字骆琦是一个也没记住。
“这是绿蒂,以撒说你们也见过了吧。”魁恩指着那个鼻孔朝天冲骆琦哼哼的小丫头:“这丫头是被霍玛亲王给宠坏了,成天闯祸,呵呵。”
虽然是责备的话,但从魁恩的言语里也可以听出他对绿蒂的喜爱。
这时,骆琦看到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卷曲的咖啡色头发扎成一个公主头,圆圆的小脸上嵌着水汪汪的大眼。她怀里抱着兔娃娃,一直怯生生的躲在一边。十分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却并不得魁恩的宠,好象是个身份卑微的侧妃所生。骆琦倒觉得她挺可爱,把她招来身边玩。她露出害怕的表情,骆琦还从次元袋里揪出伊恩来引逗她,可是她还是摇摇头,不敢走近一步。
她身旁突然冒出一个比她他几岁的男孩——骆琦记得那是十七皇子——猛的推她一把,叫道:
“人家叫你去,你就去啊,胆子小得跟蚂蚁似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如果那个女人或是老鼠敢咬你的话,我帮你揍她就是了,快去!”
骆琦可以把十七皇子的话理解成关心和爱护吗?一滴冷汗滑过额头。
“天啊,那是什么啊?!”绿蒂看到骆琦手上的白毛红眼小老鼠,惊声尖叫。
骆琦扫她一眼,说:“他叫……”
“是宠物!”以撒打断骆琦的话,不让骆琦说出伊恩是骆琦的召唤魔神的事实,说完还瞪骆琦一眼。好吧,宠物就宠物,虽然骆琦确实是把他当宠物来养的。
“宠物?!”绿蒂的声音更尖了:“天那,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骆琦不去理会她。魁恩左右看看吵闹成一片的众多儿女,得意的同时也不免有些伤脑筋:
“骆琦,你随我到书房来一趟,我有话要与你谈。”
骆琦无奈的随他离开,以撒担忧的看着骆琦,一时疏忽却被身边的绿蒂一把扑倒在地。
“该死的,快起来!”以撒火大的声音在骆琦背后咆哮,接着是绿蒂闹别扭的嚎啕大哭。骆琦吐吐舌头,轻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