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天峰观察着四周的状况,目光最终停留在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上,说:“这样一来,可以选择的监视地点并不多啊。”
章之奇同样盯着那辆车,对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而言,只要看一圈现场,就能猜到警方布置盯梢的位置。换句话说,他们也能够对此作出针对性的战术布置。
“所以,我们要尝试进去吗?”童瑶问。
“汪冬麟的妻子王小棉应该还住在这里,汪冬麟跑来这里,会不会就是去找她呢?”章之奇推测道。
路天峰摇摇头:“汪冬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妻子一定会被严密监视,去找她的话等于自投罗网。”
“或者他们之间有某种特殊的通信方法?”
路天峰和童瑶对视一眼,确实,汪冬麟这个人有可能足够聪明,早就准备好跟妻子秘密通信的办法了。
这时候,章之奇有意无意地说了句:“王小棉这个女孩子也不简单,汪冬麟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她不但没有变成他的前妻,居然还敢继续住在杀人现场,真是心大啊!”
路天峰心中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章之奇的话真是一针见血,王小棉的所作所为确实不是普通女生能做到的。如果说她会舍命保护汪冬麟,那也很合理。
看来,他们必须想办法会一会王小棉。
几分钟后,童瑶敲了敲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窗。
车内两名年轻的警员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顿时紧张起来。
“刑警大队第一支队,童瑶。”童瑶出示了警官证,“汪冬麟的妻子出过门吗?”
这种没有任何铺垫和解释,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气势,反而让两位年轻人放下了戒心。其中一人老老实实地答道:“她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也没有可疑人物靠近过。”
“那就好……”
童瑶话音未落,突然有一辆自行车飞快向她冲来,眼见就要撞上她。童瑶惊叫一声,猛地往旁边跳开,自行车的骑手也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自行车则狠狠地撞上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你搞什么啊!”童瑶怒斥。
自行车骑手唯唯诺诺地向童瑶点头哈腰,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而这冒失的男人正是章之奇。
接二连三的意外变故分散了两位年轻警察的注意力,虽说他们很快就重新投入监视工作之中,但路天峰已经抓住这小小的空隙,溜到宿舍楼里头。
路天峰轻轻地敲了敲门,很快,一位面容憔悴、身材娇小的女子打开了门。
“谁啊?”
“警察,来找汪太太了解一些情况。”路天峰扬了扬证件。
王小棉也没细看,垂着头应了一声“哦”后,就请路天峰进门。也许是因为她接受了太多次警察的盘问,对此早已麻木了。
“汪太太最近过得还好吗?”
王小棉愣了愣,没想到这位警察会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
“还可以。”她犹豫着回答。
“今天压力应该挺大的吧?”
王小棉看不穿眼前这位警察的来意,越发谨慎了,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
路天峰又抛出一个假鱼饵:“汪冬麟今天逃跑后,警方目前能够掌握的信息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D城大学。”
出乎意料地,王小棉听了这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回来干吗?”
“有可能是想联系你,因为他身无分文,根本跑不远。”
王小棉向后缩了缩身子,连连摇头。
“不,他不可能来找我……就算找我,我也不会帮他!”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喊道。
“为什么?他毕竟还是你的丈夫——”
“我恨他!”王小棉咬牙切齿地打断路天峰的话,“难道你们不明白吗?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想要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娶妻生子’是他自认为需要完成的人生成就,而我不幸成了牺牲品。”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我能去哪里?”王小棉凄然地笑了起来,“那家伙被抓起来的时候,我们才结婚不到半年,我的父母原本就反对这门婚事,东窗事发后更是不再认我这个女儿;亲戚朋友都把我当作瘟神一样,避之不及。我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想出去另租一个房子,避开媒体的关注,却根本拿不出那个钱来。你以为我喜欢住在这里吗?浴室里面可是有三位无辜女生的冤魂未散啊……”
王小棉越说越激动,面红耳赤,胸部不停地起伏着,像是压抑了很久的话,终于能够一吐为快。
路天峰心里有点相信她的话是真的,汪冬麟应该没有回来过。
但他为什么要特意跑到D城大学地铁站?
胸口忽然一阵发闷,路天峰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汪冬麟正在模仿自己的战术,他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在自己身上学会了所有逃脱警方追捕的思路精髓。
他出现在附近的唯一原因,就是要诱导路天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实在太恐怖了……”路天峰自言自语道。
“不对,我觉得他根本不是人。”王小棉流着泪,冷冷地说。
五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D城北郊。
僻静的河边,有一辆红色小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公路桥底,四下无人,车子则在不停地微微晃动着。
终于,晃动停止了。
衣冠不整的女人喘着大气,瘫在后座上,满脸红晕。
“坏蛋,刚才还骗人家,说你想去酒吧散散心,结果——”女人娇嗔着说。
“在这里散心也不错嘛。”汪冬麟笑着,把手探入女人的上衣。
“嗯……可人家还想去摩云镇见识见识呢。”
“好啊,我保证,等会儿就带你去。”汪冬麟边说,边低头亲吻怀里的女人。
他早就知道,他的外在魅力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之一,千万不要随便浪费。
一阵热吻过后,女人浑身发软,娇滴滴地呢喃道:“够了……快上路吧……”
“真的够了吗?”汪冬麟坏坏地盯着她。
女人羞涩地转过头去:“嗯,够了,换你来开车吧?”
“好的,让我来送你上路。”
女人欣喜地点了点头。
汪冬麟心中暗暗叹息,这世界人的笨女人怎么那么多?
趁着女人低头扣纽扣的机会,汪冬麟举起右手,用手掌边缘狠狠地砸向女人颈脖后方。
“呜——”女人怪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脑袋撞在前座椅的后背上。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后脑勺又被砸了一下,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汪冬麟扶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将她拖下车,再慢慢地带到河边。
晚上的河水看上去是黑色的,比夜更黑。
“下辈子可不要轻易相信男人了哦。”汪冬麟蹲下身子,凑在女人的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右手挣扎着抓住了汪冬麟衣服的一角,身体动了动,但没能醒过来。
而且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汪冬麟用力地将她的脑袋按到河水里头,然后哼起了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不对,今晚可没有星星呢。”
没有星星,没有月光,头顶的天空和汪冬麟的内心一样,只有一片黑暗。
没多久,女人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垂入河水之中。
四周一片寂静,衬托得汪冬麟的呼吸声格外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