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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逆时盲点

作者:张小猫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4

1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未知地点。

陈诺兰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然后一直戴着的眼罩被取下来了。她终于可以重见光明,然而马上整个人便愣住了。

在被阿永等人强制掳走后,她很快就被蒙住眼睛,感觉好像一直在车上颠簸,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她不停地猜想自己最后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废弃的建筑物、偏僻的旧仓库,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

陈诺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出乎意料的是,睁开眼睛后,自己正身处一间装修豪华而舒适的屋子内,柔和的光线、清新的空气,屋外还有阵阵鸟语传来。

这应该是D城郊外某处高端别墅区。

“陈小姐,欢迎大驾光临。”一名四十多岁、身穿笔直西装的中年男子从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来,向陈诺兰热情地伸出双手。

“你好。”陈诺兰平静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中年男人不以为忤,自然而然地将手缩回去,又向押送陈诺兰而来的阿永一行人打了个手势,短短数秒之内,这屋内就只剩下陈诺兰和他两个人了。

“阿永他们都是粗人,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陈小姐多多包涵。”中年男子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替陈诺兰倒了一杯热茶。

陈诺兰倒真的是有点口干舌燥,于是也没有顾忌那么多,接过杯子就喝,反正对方要想下毒手的话,早就能把她杀死十遍八遍了,这茶叶还是上好的新茶,鲜嫩芬芳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茶不错。”陈诺兰放下茶杯,淡淡地说。

“陈小姐请坐,鄙人司徒康。初次见面,希望能跟你交个朋友。”

陈诺兰心里纳闷,嘴上却不饶人:“司徒先生喜欢用暴力手段和别人交朋友吗?”

“这纯属是无奈之举,如果不用点手段,怕陈小姐根本不会理会我们啊!”司徒康微微一笑,摊开双手,“您的男朋友路天峰也不可能让我们接近你。”

“没必要拐弯抹角的,直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司徒康又是一笑:“我手头上有个基因技术的项目,想请陈小姐来当我们的技术顾问。”

“不好意思,没兴趣。”陈诺兰一口回绝。

“身为科学家,不应该那么草率地下结论啊!”司徒康又斟了一杯茶递给陈诺兰,“这个项目跟RAN-X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陈诺兰心头一震,几乎没接稳杯子。RAN-X是风腾基因的最高机密,连陈诺兰都只是对其一知半解,这个男人又为什么会知道它的存在呢?

更何况路天峰提醒过她,关于RAN-X的一切,她都要假装不知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陈诺兰匆匆忙忙答道,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刻意,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

司徒康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年前,基因技术专家雷·科斯塔发表了关于利用基因技术增强人体免疫力的大胆假设,论文中将其命名为‘科斯塔设想’。这篇论文曾经在业内引发了一波讨论热潮,但很快世界各地的研究者们就纷纷找到了论文中一处致命错误,把‘科斯塔设想’彻底推翻,文中的观点也很快地被学界遗忘——”

陈诺兰越听越惊讶,雷·科斯塔的论文她研究过,甚至之前还和老板骆滕风讨论过其中一些有思考价值的地方,但万万没想到司徒康竟然非常熟悉圈内的学术研究动态,他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劫匪。

“然而还是有些执着的研究人员,深入研究和挖掘‘科斯塔设想’背后的各种可能性,从而推导出属于自己的新理论。要知道,D城是国内基因技术研究领域的前沿阵地,这座城市里有两个人,在‘科斯塔设想’的研究工作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陈诺兰沉默不语,但她已经猜出了其中一个人就是已经死去的骆滕风。

“除了骆滕风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林嘉芮另辟蹊径,提出了改良版的‘科斯塔设想’,只不过她在业内资历尚浅,人微言轻,所以没有引发太多的关注。但最可怕的事情是,这几位研究人员全都死于非命,雷·科斯塔在美国遭遇车祸身亡,骆滕风在风腾基因一案中被杀死,林嘉芮则死在了‘纪念品杀手’汪冬麟的手中。”

“死了?”陈诺兰突然真切地意识到,路天峰对自己的提醒和保护并不是杯弓蛇影。

“有人在杀死研究这项技术的人,他们不希望这项能够大幅度改善人体免疫力的技术面世。”司徒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陈小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

陈诺兰默不作声,但她知道这一行的潜规则,当一项新兴技术能够廉价而安全地治疗某种顽固疾病时,通常会影响到许多既得利益者的赚钱之道,所以会迎来各方面的多重打压。有些新技术会因此延迟数年甚至数十年进入公众的视线范围,运气更差的话,可能会彻底在历史舞台上消失。

可即使如此,医药技术人员也未曾停止过研发的步伐,他们内心坚信总有一天,高性价比的治疗方案会冲破层层阻挠,成功拯救那些经济条件并不富裕的病人。

而司徒康现在正在暗示,有人通过杀人的手段,残忍地阻止一项新生技术的问世,这可以说是打破了陈诺兰能够容忍的底线。

不过陈诺兰内心还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她并不清楚司徒康这人是什么来历,他说的话未必可靠。

“既然是那么危险的工作,司徒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恕我无能为力。”陈诺兰依然冷冷地拒绝道。

“在下一番好意,还望陈小姐三思。”司徒康虽然连吃钉子,却还是面不改色,语气平和,“又或者,你可以看过项目相关资料后再做决定。”

陈诺兰知道这是个危险的诱饵,所以她没有回应。

“不过嘛,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司徒康严重第一次露出凶光,“林嘉芮的研究数据并不在我们手中,而是被汪冬麟藏了起来,因此我热切期盼着路队能够尽快带来好消息。”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环城公路上,一辆外表残旧,开起来也是摇摇缓缓的小面包车里。

章之奇负责开车,路天峰坐在副驾驶座上,程拓和童瑶则坐在后排,一左一右地将汪冬麟夹在中间,紧盯着这位危险的连环杀手。

半小时前,当路天峰说出他的惊人推测后,众人惊讶万分,每个人都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还是章之奇最为冷静,他建议立即转移阵地,否则严晋等人很快就会找到他们。

于是五人相互提防监视着,一起离开了华浦中心的工地。章之奇倒是办法多,只花了十来分钟,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辆运货搬家用的面包车。车子破旧低调,绝对不会引人注目。

“我们已经跑得足够远了吧?”程拓有点沉不住气了,“前面找个地方停车,让我们好好聊一聊。”

“程队,在这里停车,我怕警方很快就能找上门来……”

“少废话!”程拓打断了章之奇的话,“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尽快停车!”

“好吧。”章之奇也不再争辩,眼见前方有个露天停车场,就把车子驶了进去。

车刚停稳,程拓就急切地问汪冬麟:“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说!”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信不信由你。”汪冬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

“阿峰,你为什么觉得汪冬麟在撒谎?”程拓转而问路天峰。

路天峰先是直直地看了一会儿汪冬麟,才开口道:“因为汪冬麟所说的故事里面,有一个明显解释不通的地方。”

“是吗?”

“他说‘组织’只是通过几封电子邮件来怂恿他去杀人,除此之外并无联系,但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逃脱之后会想方设法赶往摩云镇,到酒吧里跟调酒师朱迪见面。”

汪冬麟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路天峰继续说道:“显然,他认为朱迪可以帮助他远走高飞,他跟‘组织’之间还有一场未公开的交易。我想,应该是‘组织’给了他某种承诺和保证。”

程拓皱着眉头问:“但之后朱迪却被人杀死了,根据现场线索分析,行凶者很可能就是汪冬麟。”

汪冬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路天峰说:“这意味着汪冬麟与‘组织’之间的协议被打破了,朱迪并不是汪冬麟的救星,而是他的‘杀星’,‘组织’要将汪冬麟灭口。”

“灭口?”童瑶失声惊呼。

“所以,你和‘组织’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协议呢?”路天峰盯着汪冬麟,逼问道。

汪冬麟抿紧了嘴唇,死活不肯开口。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来猜猜看吧。‘组织’许下的这份承诺,能够让你甘愿冒险杀人,甚至选择了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环境进行犯罪,最终因罪行暴露而被捕。到底是怎么样的承诺,能让一向冷静理智的你做出这种不理智的选择呢?”

“能够保他不死的承诺。”章之奇突然插话。

“没错,‘组织’跟汪冬麟说,如果不合作的话,就会告发他的罪行,证据确凿之下他必死无疑;但如果合作店的话,‘组织’会有办法替他脱罪,就算法院判了他死刑,他们还能安排一场劫狱来救他……”

童瑶不解的问道:“但汪冬麟为什么会相信‘组织’的保证?万一她身陷囚笼之后,‘组织’的人不来救他呢?”

路天峰伸出三个手指头,说:“有三点原因:第一,汪冬麟的把柄在别人手里,他不得不接受‘组织’苛刻的条件;第二,他万一被举报了也只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一把,赌‘组织’真的会安排人手救他;第三,他还给自己买了份‘保险’,将‘组织’想要的数据拷贝了一份,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这份数据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汪冬麟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昨天上午的劫囚车事件发生时,我注意到汪冬麟一开始是很淡定的,他大概觉得那些雇佣兵是‘组织’派来救他的吧。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些人是来要他的命的,所以开始对‘组织’有所怀疑了;昨天晚上,他去摩云镇和朱迪接头的时候,是带着戒心去的,一旦情况不对路,立马翻脸,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杀死了朱迪,凭借一己之力继续潜逃。这时候他很清楚,要是孤立无援的话,他肯定逃不出警方和‘组织’的双重搜索网,因此在微博上发布挑衅信息,同时用暗号给我留言,希望能和我合作。”

这时候,程拓冷冷地说了一句:“只可惜被我捷足先登了。”

“汪冬麟,现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向我们坦白一切——你跟‘组织’之间的真正交易是什么,他们给了你怎么样的承诺,还有你知道的其他所有事情,都要一五一十说清楚。”

汪冬麟就像哑巴一样,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看来问不出什么来,就只能把他带回警局了。”程拓有点懊恼地说。

“我要跟你私下聊聊。”汪冬麟突然对路天峰说。

“我不允许。”程拓立即拒绝。

“那就算了,大家一起等死吧!”汪冬麟嘿嘿冷笑着,闭上眼睛,重重地把后背靠在座位上。

“程队……”路天峰看向程拓,欲言又止。

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如今却发现当初的“信任”只不过是相互间的试探和算计。而更让路天峰纠结不安的是,眼前的程拓,真的还站在警察的立场上吗?

“程队,就让路队去试试看吧!”童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老大”这个称呼,以防程拓误会。

“死马当活马医呗!”章之奇也说。

程拓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试试看吧,我们三个人下车,把车钥匙拔走,汪冬麟的手铐不能解开。我就在不远处盯着,一旦车子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立即开枪。”

“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路天峰说。

程拓没回答,也不知道是对路天峰放心还是不放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跟童瑶和章之奇一起下车了。

面包车里,终于只剩路天峰和汪冬麟两个人。

2

汪冬麟的自白

没错,你很聪明,看出了我的故事之中另有隐情。

以我的小心谨慎,是不会为了几封莫名其妙的邮件就去随便杀一个人的。有些人光看报纸上诸如“某某人连续杀害多人后才被警方抓获”之类的消息,就会武断地认为杀人原来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而警察都是笨蛋。

实际上,要杀人而不被警方抓获,太难了。

所以当我收到那一系列奇怪的电子邮件时,我的选择是将它们彻底删除并且清空回收站,根本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不过一封带有若干图片附件的邮件,还是吸引了我的眼球。

图片虽然有点模糊,看上去是隔着挺远的距离偷拍的,但每一张都看得我触目惊心。

我和茉莉在KTV相遇,一起离开KTV,在小巷内并肩行走……直到我们一起进入我家,凌晨时分我将她的尸体搬上车,最后还有我在湖边抛尸的场景,这些照片组成了一条完整而可靠的证据链,绝对可以把我定罪。

为什么会这样?对方似乎一早就知道我那天晚上会杀人,所以埋伏在旁,拍下了全过程。

但我是在当晚顺利将茉莉骗走后,才真正下决心要杀死她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提前知道我的计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除非对方并不是人,而是魔鬼。

看着这样一封邮件,我真的是完全崩溃了,双手颤抖着,连按下删除按钮的勇气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来了,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不知道为什么,我吓得立即站起身来,有预感这并不是广告骚扰电话,而是偷拍者打来的。

“你好……”

“汪老师,我们的照片拍得还不错吧?”对方用了变声器,声调奇怪地扭曲着。

“你是谁?你想怎么样!”我失控地大喊起来。

“很简单,想跟你做个交易。”

“你要……多少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没什么底气,因为我感觉能够拍到这些照片的人并不简单,他们想要的没准根本不是钱。

“钱?未免太庸俗了吧!汪老师,这些照片要是流传出去的话,你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啊!”

我双腿发软,无力地坐下。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命换一命,天公地道。不用挂电话,先检查一下你的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是林嘉芮的相关资料。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掉这个女孩?”

“没错,杀了她就能救你自己一命。”

“给点时间我做准备……”

“没时间了,你必须在一周之内杀死她,否则我会把照片全部交给警方。”

“等等……”我满心绝望,嘴里充斥着苦涩的味道,“我根本来不及准备,这样贸然行动的话,我很可能会被警方抓获。”

“所以呢?”

“既然难逃法网,我为什么还要多杀一个人,加重自己的罪名?”虽然清楚自己并没有跟对方讨价还价的资格,但我还是豁出去了。

“哦,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嘛,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对方轻描淡写地说。

“保证?凭什么?”

“那么接下来的内容,请务必牢记,每个步骤都不容有失……”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让我自行挑选两位死者的随身物品,然后跑到两个不同的地方埋起来——你们一定没想到吧,媒体把我称为“纪念品杀手”,认为我每杀一个人就会埋一件“纪念品”,但实际上那些“纪念品”却是事后伪造的。在我杀死江素雨的那一天晚上,她头上戴着一个黑色蝴蝶发卡,我在抛尸时就处理掉了,但恰好还记得它的品牌,所以我又去从新买了一个,埋藏在公园里;另外一件“纪念品”倒真是我刻意留下来的,当年我跟茉莉谈恋爱时,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条不值钱的银项链,所以在杀死她后,我把她的项链留下来做纪念,没料到这心血来潮的决定最终帮了我一个大忙。

对方要求我去埋两件“纪念品”,不能埋三件或者一件,如今回头想想,这个举动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让第四位死者林嘉芮身上消失的钥匙扣不显突兀吧?但那时候我想不到那么多,一心只想着按照对方的指示去办事,来换取一线生机。

我当然考虑过对方欺骗我的可能性,也许等我杀了人之后他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但我也不傻,特地把林嘉芮那个钥匙扣U盘里面的数据拷贝了一份,心想万一事情不对劲的话,我就向警方坦白,将数据交给警方调查。

然而“组织”确实是神通广大,我刚进拘留所的第一天晚上,床铺上就无端出现了一张小纸条:放松心情,我们会救你出去。

放松心情?

那就走着瞧吧。

“组织”和我交代过,可以承认自己杀过人,反正这些事情是没法抵赖的,但关于“纪念品”的问题,一概不要回答。

有意思的是,除了第一天出现的字条之外,“组织”的力量似乎销声匿迹了,我再也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他们的指示。在等待开庭审判的那段日子里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而一到白天又是无穷无尽的盘问、审讯、精神鉴定、心理分析、案件重演、搞得我精疲力尽,头痛欲裂。

有些时候,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好像才刚刚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却看见天色昏暗,原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某一天,我在浑浑噩噩之中收到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说根据精神鉴定的结果,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而不是监狱。而同一天的晚上,神秘的字条第二次出现在我的床铺位置,上面写着:做好准备,重获自由。

于是我猜测,在我从拘留所转去精神病院的半路上,“组织”一定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料到中途杀出你这个程咬金,抢先把我带走了。当时我心里真是哭笑不得,也不敢说自己跟劫车匪徒是一伙的,只好跟着你一路逃亡,然而逃亡的过程之中,我渐渐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我只知道有人想除掉我,却不知道到底眼前谁才是可以信任的人,包括你路天峰在内,每个人都可能对我心怀不轨,另有所图。最后,我还是选择了自己逃跑,跑到摩云镇找“组织”之前跟我约定的接头人朱迪,果不其然,朱迪想要把我灭口,我也只能先发制人,把她干掉。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你是最适合的合作对象。

为什么?

因为我看出你有某种能力,和“组织”一样的能力——你能够破坏“组织”劫囚车的行动计划,足以证明你有跟他们正面抗衡的力量。

我相信我手中的那份数据对你而言,有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特殊意义,所以我们两人之间做交易一定是最划算的,各取所需,能够做到利益最大化。

现在我想怎么样?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自由,要离开这座城市,甚至离开这个国家。我只想从这些破事儿里头全身而退,不管什么组织、警察、案件,我要跑到东南亚某个小国里,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余勇生?谁?哦,那个对我穷追不舍的男人……

我不想对他下手的,当时我只想尽快逃跑,慌乱之中恰好遇上了朱迪,朱迪就让我躲在屋檐下,她来出面处理身后的追兵。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下手会那么狠,一下子就——唉,目睹那一幕的我,更加不敢信任来自“组织”的人了,他们都是魔鬼,是疯子,没有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

逃亡路上我为什么还要杀人?

我……杀人了吗?

对,那个开红色小轿车的女人……不,我根本不想杀她,我只想骗她把我带到摩云镇而已……但在车上,那个恶魔突然出现了,于是……

那女人也有错,她不但一点都不害怕,还主动对恶魔投怀送抱。我大声地劝说她,让她赶紧离开,可是她好像完全听不见我在说话,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我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恶魔摁到冰冷的河水之中,看着那绝望的水花溅起,又终归平静。

路天峰,我们联手合作吧,我把“组织”千方百计想要获取的数据全部给你,而你则帮助我离开D城,远走高飞。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将数据交给你,怎么样?

你,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3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城郊,露天停车场。

路天峰听完汪冬麟的自白后,陷入沉思之中。

车外不远处,程拓和童瑶分站两旁,正全神戒备地盯着车子,章之奇却是不知所终,没了人影。

“考虑得怎么样了,路队?”汪冬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就算我答应你,我们也没办法离开。”路天峰避重就轻地说。

汪冬麟不由得笑了笑:“开什么玩笑,方向盘在你手边,只要轻轻一踩油门,车子就飞奔而去了,程拓能来得及反应吗?我就不信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章之奇带走了车钥匙啊!”

“要知道一辆车至少有两把钥匙。刚才章之奇下车之前,在门侧的储物架内放了一点东西,你看看是什么?”汪冬麟狡黠地眨了眨眼。

路天峰稍稍侧身,伸长手臂摸了摸储物架,顿时脸色一变。

“后备钥匙?”

“没错,这是他特意给你创造的机会。”

路天峰瞄了一眼程拓,估算了一下他跟车子之间的距离,应该有二十米左右。一旦车子发动,程拓就算是立即拔枪,瞄准,射击,也得两到三秒钟,更何况他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只要有几秒钟的空当,车子就能绝尘而去了。

这也许是他带走汪冬麟的最好机会,想到这里,路天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

“别犹豫了,机不可失。”汪冬麟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

路天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坐稳了。”

“没关系,我已经领教过程拓的车技了。”

“那你运气不错,可以对比一下我的车技如何。”路天峰说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好钥匙,猛地一扭,与此同时松开手刹,踩下油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这辆小面包车毕竟比较破旧,加速的时候还顿了顿,发动机像是差点熄火。幸好一阵短暂的怪响后,车子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冲了出去。后座上的汪冬麟没能坐稳,还一头撞在了车门上。

程拓确实反应奇快,不到一秒就拔出了手枪,但在准备开火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犹豫了。

电光石火间,车子已经甩了个弯,往停车场出口狂奔而去。

程拓最终还是没能扣下扳机,只好长叹一声,放下了枪,看着路天峰驾车远去。

“程队……”童瑶走上前,小声地说。

程拓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章之奇就现身了,只见他耳朵戴着蓝牙耳机,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怎么样?”程拓问章之奇。

“不出所料,汪冬麟向路天峰坦白了一切,现在他们正在去拿机密数据的路上。”

“我只希望阿峰真的能够领悟你的计划,而不是胡搞瞎搞!”

“放心吧,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章之奇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

刚才路天峰突然强行带走汪冬麟的一幕已经把童瑶看蒙了,没想到程拓和章之奇不但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像打哑谜一样说着她完全听不明白的话,更让她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童瑶问。

“是章之奇的计划,他来解释吧。”程拓扬了扬下巴。

“很简单,我只是利用了你那被拆开的半部手机和车子的后备钥匙,把这两样东西一起放到了门侧的储物架里,而且故意让汪冬麟注意到我放钥匙的瞬间。”

“啊?”童瑶还是不太懂。

“汪冬麟生性多疑,一步三算,看见我的举动之后,一定会脑补各种各样的故事,不停地去猜测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当然,无论他怎么想,有一个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就是我要帮他逃跑。”

童瑶总算有头绪了,原来是章之奇布下了陷阱,让汪冬麟去踩。

“接下来汪冬麟会想尽办法煽动路天峰强行开车逃跑,并提醒他去找藏在门侧的钥匙。路天峰在储物架内,除了发现后备钥匙之外,还会发现一部被拆开的手机,电路板裸露着,外壳也没了一半,却依然处于通话状态。”章之奇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原来刚才车内的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的耳中,“现在路天峰仍然没有挂断电话,足以证明他在配合我的计划,我们可以通过手机定位跟踪他们的车子。”

童瑶苦笑着说:“原来我的手机被你拿去做间谍了!”

“废物利用……不,物尽其用,不是挺好的嘛!”

“我真是服了你了。”童瑶情不自禁地感慨道。真正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并不是那个利用半部手机进行监听的小伎俩,而是章之奇竟然能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顺利说服程拓,让程拓愿意配合演这一场戏。

否则的话,以程拓的枪法和反应速度,刚才怎么可能来不及开枪射击?

“说正事吧,他们现在准备去哪儿?”程拓问。

“目的地并不远,他们正在折返大学城方向,要去D城大学。”

“莫非汪冬麟把东西藏在家里?”程拓有点纳闷,汪冬麟被捕后,他家里已经被警方翻了个底朝天,电脑也被技术鉴证中心彻查了无数遍,如果藏着什么存储设备,或者加密目录的话,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那么,汪冬麟还能把数据藏在哪里呢?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D城大学,后门。

面包车刚一停下,汪冬麟就立即打开后门跳下车,扑向马路边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路天峰皱着眉头,轻轻的说:“颠簸是因为车子的避震不行,跟我的车技无关。”

汪冬麟弯着腰,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角,强颜欢笑道:“没错,确实是车子的问题。”

“该不会把东西藏在家里吧?有警察监视着你家。”

“不,我怎么敢放在家里?数据在学生处的勤工俭学办公室,公共电脑的硬盘内。”

“公共电脑?”路天峰吃了一惊,真没想到汪冬麟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摆在随时被别人发现的公共电脑上。

汪冬麟露出了洋洋自得的表情:“这下子连你也想不到了吧?”

“难道你就不担心公共电脑发生故障需要重装系统之类的状况,直接把数据覆盖掉吗?”

“是有这个担心,但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我在办公室里面的五台公共电脑上都留了一份拷贝。”

“那要是整批电脑都更新换代了呢?”

“勤工俭学办公室能有多少经费我不知道吗?去年才升级的电脑,三五年内也别指望再换了。”

路天峰哑然失笑,汪冬麟想出来的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奇佳。公共电脑上的数据文件本来就杂乱无章,其中就算有隐藏目录和文件也根本没人会在意,而且警方会深入检查他的个人电脑,却不可能将办公室里头的每一台电脑都彻查一遍。

“所以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数据拷走?”

“当然,你还需要知道隐藏目录的名称和密码……路队,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该轮到你有所表示了吧?”

“你想怎么样?”

“放我走吧。”汪冬麟举起还被手铐铐住的双手,“你现在去拿数据,我马上消失,从此两不相欠。”

路天峰二话不说就解开了汪冬麟的手铐。

“说吧,隐藏目录名、密码。”

“D盘,Program Files目录下面有一个叫‘QQDAT’的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压缩文件,解压密码是‘wdl2018impossible99’。”

“辛苦你了,想出那么复杂的密码来。”路天峰谨慎起见,还把密码记在手机备忘录上,递给汪冬麟看。

汪冬麟确认了密码后,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边可怜巴巴地说:“路队,这辆车都已经暴露了,你也不会再开了吧?能不能借我跑一段路?”

“没关系,反正这车也不是我租的。”路天峰掏出了汽车钥匙,轻轻地抛向汪冬麟。

汪冬麟伸手去接的瞬间,却惊觉事情不对劲。

汽车钥匙并不是抛给他的,而是高高越过他的头顶,抛到了他身后。

另外一个男人稳稳地接住了钥匙。

“想借车?那就应该向我借啊!”

汪冬麟回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车钥匙在章之奇的手中,而程拓和童瑶站在章之奇两旁。

被算计了。汪冬麟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以冲淡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但试了好几次也笑不出来。

如果这是一盘棋的话,那么他已经被对手将死了。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五十分,D城大学,学生处,勤工俭学办公室。

因为是中午时分,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名年轻的女学生在电脑桌旁趴着睡觉,听到路天峰进门的脚步声也没抬头看一眼。估计是进进出出这办公室的人太多了,她早已经见怪不怪。

要是“组织”的人知道汪冬麟把他们视为绝对机密的数据藏在这种地方,还在每台电脑上面都留了一份拷贝,估计会气得半死。

路天峰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开启电脑,很快就找到了汪冬麟所说的隐藏文件夹。为求稳妥,路天峰在复制了数据后,还顺手将隐藏文件夹直接删除了。

其余四台公共电脑上的隐藏文件,路天峰也逐一处理掉了,现在他身上的U盘就是唯一一份保存下来的数据。

路天峰将U盘藏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戴着眼镜,像是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办公室,他看见路天峰这张陌生的脸孔,感觉很惊讶。

“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厉声喝道。

“哦,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路天峰已经完成了任务,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溜。

“等会儿,这里是学生处,哪有走错门的道理?”中年人死死拉住路天峰不放,大喊起来,“你是小偷吧?来人啊!”

这下子,刚才在睡觉的女学生也被惊醒了,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路天峰。

“快,报警,抓到小偷了。”

女学生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路天峰心里叫苦,但要是真让他们报警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

“等等,我就是警察,我是来执行任务的。”路天峰连忙说。

“警察?我不信,证件呢?”

“我身上没证件,但我是市刑警大队的路天峰,前段时间因为破获了一单大案还上过电视新闻,你们可以到网上搜索一下,没准还能找到我的照片呢。”

“路天峰?”中年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错,马路的路,天空的天,山峰的峰……”

“很好,所以你已经把汪冬麟藏起来的东西拿到手了吗?”男人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浑身上下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路天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女学生已经贴到他的背后,用电击器狠狠地撞在他的腰部,一阵刺痛的感觉直冲脑门。

“你们……”路天峰的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终于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是……什么人……”

“谢谢你替我们找到了数据。”男人拍了拍路天峰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口袋,找到口袋里的U盘。

“不……”路天峰拼命地想站起来,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

又一股电流从颈脖后方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想起了陈诺兰。

“我等你。”

4

六月一日,下午一点,D城大学后门外。

汪冬麟就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一样,瘫坐在面包车后座上,表情呆滞,一言不发。程拓守住车门,童瑶和章之奇站在车子的另外一侧,三人将汪冬麟盯得死死的,这下子任凭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逃脱了。

“我去看一下路队那边的情况。”章之奇双手插着裤袋,对童瑶说。

“最好还是别乱跑了吧?”童瑶表示反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章之奇摆摆手,又向程拓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学生处走去。他虽然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内心其实有点焦虑。

因为现在的状况未免太过平静了。

警方正在全城通缉汪冬麟,严晋和戴春华更是得到了他的独家分析,搜捕进度并不会落后太多;“组织”昨天的劫杀行动失败,一定还会继续赶尽杀绝;路天峰在时间倒流之前遇到的那帮歹徒,应该并不是“组织”的人,但他们也想在汪冬麟身上得到些什么;最后,陈诺兰在关键时刻不在路天峰身边,路天峰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那意味着个中原因他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根据种种迹象推测,眼前这片平静的海面下方,也许正酝酿着一场席卷一切的巨大海啸。

想到这里,章之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学生处到了。

“同学,请问勤工俭学办公室在哪里?”章之奇向一位迎面匆匆走来的女生询问。

“哦?啊,那边,拐弯就是。”女生似乎很赶时间,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脚下完全没有放慢步伐,一溜烟地走远了。

“左拐还是右拐……唉,现在的小孩子真没礼貌。”章之奇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墙上的指示牌,往勤工俭学办公室方向走去。

然而章之奇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后,竟然冒出了阵阵青烟。

“着火了!”章之奇二话不说,一拳砸破墙上的火警报警器,同时提着灭火器冲上前,猛地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

刺鼻的浓烟夹杂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章之奇不得不后退两步,避其锋芒。只见办公室内四处都是熊熊烈火。这样猛烈的火势绝对不是意外,应该是人为纵火。

“路天峰!”章之奇扯破喉咙大喊,火场之中却是无人应答。

章之奇咬咬牙,打开灭火器,狠狠地向身前的火苗喷射过去。火势稍微收敛了一些,烟雾之中,可以看到一个人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路天峰!”章之奇再喊了一声,但路天峰依然没动静,似乎失去了知觉。

眼见火势还是压不住,章之奇甩掉手中的灭火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箭步冲入火中,连调息的空隙都没有,拖着路天峰的身子就往外拽。

四周全是火光,灼热的气息压得人心生绝望。在烟与火之中,章之奇失去了距离感和方向感,仅仅靠着直觉和毅力,往选定的方位拼命前行。

肌肤传来清晰的灼痛感,但章之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旦吸入火场中的浓烟,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幸好,他没有认错方向。

章之奇将路天峰带出勤工俭学办公室,此时,一些热心的学生和老师也纷纷闻讯赶来,有几个人拿着灭火器,试图控制火情,不让火势往门外蔓延,还有两位女生帮忙搀扶着章之奇和路天峰,并打电话通知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章之奇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不忘留神打量着围观人群。

纵火者很可能并未走远,因为他想亲眼确认路天峰会不会葬身火海。如果他再狠毒一点的话,也有机会混在人群之中,再次对路天峰下手。

因此章之奇绝对不敢有丝毫松懈,那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群里的每一张脸孔。

好奇、惊恐、激动、迷惑、不安……

在这形形色色的脸孔之中夹杂着一张冷漠的脸。

章之奇的目光并没有停留,但他已经暗暗记住了那张脸。

“我……没事……”路天峰醒过来了,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章之奇连忙蹲下,凑在路天峰的耳边轻声地问:“怎么回事?”

路天峰眨眨眼,他立即就搞懂了眼前的状况,并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有人抢走了数据。”

“谁?”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书生气十足,看起来像是老师;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打扮成大学生模样……”

“白色无袖衬衫,黑色牛仔裤,齐肩短发?”章之奇脑海里突然跳出了先前他问路的那个女孩形象。

“你……怎么知道的……”路天峰愕然。

“至于你说的那个男人……”章之奇倏地站起身,再想找刚才那个冷漠的男人,却已经找不到了。

“他们没走远,追!”章之奇一把拉起了坐在地上的路天峰,“先去洗个脸。”

六月一日,下午一点十五分,D城大学,行政办公楼。

路天峰和章之奇在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洗手间里整理好身上那皱巴巴的衣服,又把脸上黑乎乎的烟尘擦洗掉。D城大学本来就是警方的重点监控地点之一,在这场火灾发生后,除了消防员会到场救火之外,埋伏在附近的警察也一定会赶来协助调查。要是他们浑身乌黑地走在路上,很可能会被拦住问话。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路天峰一边用手捧着水洗脸,一边问。

“去找那两个抢走了数据的人。”

“去哪儿找?”路天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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