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电脑对面和你聊天的到底是谁。
比如这里,就是个盆栽。
游戏里传来了叮咚叮咚的密语音,池愿根本无暇去看到底是谁在密他。
卧房的灯被李天泽打开来,明亮的灯光下,小盆栽的卷须已经很乖顺的垂下了须头。
完全是正在玩电脑,被父母抓个正着的小模样。
龙宝苏园
李天泽在电脑椅上坐下来,看向电脑屏幕的左下角。
【密语】执笔画墨悄悄对你说:兄弟,你这是回归了?
【密语】执笔画墨悄悄对你说:兄弟,是本人吗?
【密语】执笔画墨悄悄对你说:兄弟,你这一个工作找了两年,现在稳定了没?
【密语】执笔画墨悄悄对你说:兄弟?买的号?还是忘了我是谁?
“找工作?”李天泽颇有趣味的问池愿。
“我……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是个盆栽吧?”池愿觉得自己昨天大概做了无用功。
李天泽觉得自己要重新评估下这个小盆栽。
说话虽然奶声奶气的,但是既然会玩游戏,还能把游戏里的好友骗的以为这是个即将工作的人,灵智大概可以等同于一个成年人?
现在的精怪都这么不按套路来得吗?明明还是个奶嗓子。
或者这小东西对一切心知肚明,只是觉得自己这里安全,所以暂时找个地方留下来?
想到这里,看在池愿气息纯正的情况下,李天泽决定暂时不去追根究底。
李天泽笑了笑,问:“你不用回他的消息吗?”
池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架在火上的肉,问题这架子和火还是他自己准备好的。
当着李天泽的面,池愿伸长他的卷须,往游戏里敲字。
【密语】你对执笔画墨说:只是上来看看,一会儿就下了,有缘再见。
然后,池愿也不理会执笔画墨说了什么,火速关掉了游戏客户端。
李天泽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对池愿道:“想玩可以玩的,反正我用电脑的时候不多。”
“你……你不问我什么?”池愿觉得这氛围,让他提心吊胆。
“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不用我问了。”李天泽很随意地道。
“……”虽然求之不得,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两个人相遇不过三四天,这种穿来穿去的事情,池愿觉得就算说出来,大概也没人会信,还不如不说。索性,那就先这样吧。
李天泽也没有再问,顺势转移了话题:“今天去试镜通过了,下周进组。你怎么安排?”
池愿想到前晚阳台上的经历,直觉让他做出了选择:“我能跟着去吗?”
李天泽笑了一声:“跟过去的话,电脑我不会带哦。”
“……我又没有网瘾!”池愿觉得超委屈,他都断网一百多年了,他说什么了吗?
“你真的懂很多哦。”
池愿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挽个尊:“我都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的奶娃娃,可能是与普通的奶娃娃不一样的。
李天泽这么想着,对小盆栽的隐瞒又没那么介意了:“行吧,到时候带你去。”
池愿听完,松了口气。
李天泽和池愿说话时,脱了外套,从衣柜中把睡衣取了出来。说完就往浴室那边去洗澡了。
穿着睡衣的李天泽,洗完澡就去了客厅。顺手将池愿也从卧室捧了出来,将池愿放在茶几上之后,李天泽才后知后觉的问:“对了,你今天怎么进房间的?”
“我……蹦进去的。”池愿答。
李天泽没说什么,但是!等他打完坐,准备去睡觉时,却对池愿道:“来,蹦一个给我看看。”
自己蹦不觉得有什么,被要求蹦进去,为什么就觉得好羞耻!?
抵在卧房门框上的李天泽,似笑非笑:“不来的话,晚上说不定又会遇到什么呢。”
……
QAQ他错了还不行吗?来个好心人将他捧进房里行不行?
显然这里没有好心人。
无奈之下,五彩的陶盆往前蹦跶了一小步。
李天泽看着茶几上的小盆栽,竟然真的动了,心情忽然愉悦。
蹦跶了一下,好像把羞耻感都抛开的小盆栽,很快往前蹦跶了第二步,再来第三步……到了茶几边缘,干脆放飞自我蹑云逐月凌霄揽胜。
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李天泽觉得,等小盆栽真的这么蹦进去,他大概会忍不住笑出来。
几步走出来,将还在努力往前蹦跶的小盆栽捧在手心,一本正经道:“白天真是辛苦你了。”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正在努力憋笑!
小盆栽表示很生气,并不想理你!
李天泽将小盆栽捧进卧室,照旧放在了床头柜上。关上灯,睡觉。
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池愿,有点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虽然被捉弄了吧,却就这样被接纳了呢。
李天泽说得下周进组,其实很快就到了。毕竟他去试镜的那天已经是周六。
以前看着电视上的那些光鲜,池愿总觉得演员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跟着李天泽还没几天,池愿就发现这世上任何一行,都称不上轻松。
收拾了行李箱的李天泽,将池愿揣在兜里,抵达了影视城之后,就跟着剧组的人员一起上了大巴,据说要去往龙宝山。
龙宝山是阳城隔壁省的一座山,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龙宝山虽然没有仙,却有一座被称为隐园的苏园。
当然,隐园算委婉的说法,大部分人更喜欢叫鬼园。
苏园在当地是个传说,据说抗日战争时期,鬼子打到龙宝山就像入了迷宫。
活生生的一万大军,竟全都进了那不算大的苏园,出来时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听到枪响竟跟疯了似得自相残杀。
后来鬼子的大部队过来想要火烧苏园,龙宝山上诺大一座庭院,竟然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等抗日战争结束,那座苏园才又完整不缺的出现在了龙宝山上。
建国时期,那座建筑和艺术人文凝结体的苏园归了国家。
作为龙宝山当地的一个景点,这些故事也被当地人和导游们宣扬开来。
至于真假,大家都是来听个乐儿,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探究这个。
身为阳城人,和龙宝山虽然不在一个省,却只隔着一条省界,这些故事也都耳熟能详。
这次李天泽跟得这个剧组,要拍的一部剧名为《大镜》。据说故事就是从苏园衍生出来的,所以大镜剧组的郑导,就干脆将这次的拍摄地点定在了苏园附近。
其中一部分镜头,甚至会在苏园取景。
听到龙宝山苏园这么个地点,小盆栽池愿总觉得很不妙。
以前听归听,他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现在连血魑都打过了,池愿就听得卷须都炸起来了。
“不不不……不会真的是个鬼园吧?”池愿表示自己hold不住了。
说来惭愧,身为一个男孩纸,他以前最怕看恐怖片了。
咒怨能把他吓得哭唧唧,从来就没敢看完过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告诉任何人呢。
不沾这些东西,他是堂堂七尺男儿。
沾了这些东西,呵呵命最重要,让他怂一会儿好了。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呀!!
李天泽看着在膝盖上瑟瑟发抖的小盆栽,有点诧异。
李天泽打量了一番四周,其他人都没动静,这小奶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耳朵里的。
这小东西,竟然还会传音入密?
李天泽也低声道:“你连血魑都打了,难道还怕鬼吗?”
“那能一样吗?!!”池愿想哀嚎。
“有什么不一样?”李天泽问。
并不能说出什么不一样,但是就是觉得很害怕的池愿语塞。
李天泽却接着说道:“真说起来,不是应该血魑更可怕吗?鬼严格来说还算是人死后化来得,而多半能成为鬼的,都是被人所负。而血魑呢?是活人心中生化而出。仔细一想,不是人心可怖吗?”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池愿觉得这么一听:“就更加可怕了好吗?”
李天泽忍不住低笑出声。
坐在同一排,隔了一个座的汪芸听到笑声:“看什么好玩的呢?转个看看?”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捧着盆栽的李天泽应道:“和朋友聊天呢。”
看到李天泽手上的盆栽,汪芸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怎么还带着个盆栽?”
“我自己养的,这次进组要一个多月,没人照顾,就顺便带过来了。”李天泽答道。
身为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也算有点资历了,汪芸对李天泽还有点了解,就顺便将话题转移到了这次要去的苏园上:“说起来,你演的几个剧,都是道士这种角色,演了好几个了,你懂不懂这些?”
“谈不上懂,总得知道点儿。”李天泽笑着应。
“他懂得可多了!”池愿吐槽。
这小奶音当然还是只有李天泽能听到,对于这样孩子气的小盆栽,李天泽只觉得果然还是个小娃娃嘛,似乎有点可爱。
“那你说这次去的那个苏园,会不会真的有那么玄乎?”汪芸又问。
李天泽并没有趁机宣传迷信思想,而是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如果不存在因果,也不在规则内,一辈子都不入另一界,对这些人而言,自然是不信则无。
但如果有些人,本来也与另一界没什么关系,却信了什么,比如信之甚笃的有些人,会拜神请神,这就有了因果,那就成了信则有。
汪芸显然只是随口问问,李天泽也就随口答一答。
两人顺便聊了些别的,离阳城本来就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龙宝山,就已经到了。
大巴停在一个还飘着桐油味的大院子里,身为剧务组的工作人员,汪芸已经下车去准备相应事宜了。
车上另外一个叫做何琳的,则过来负责安排李天泽这些人的食宿问题。
他不是人
李天泽被安排在一个二人间,李天泽到的时候,另外那个人还没到。
将小盆栽放在了房间的窗台上,李天泽就听小奶音又冒了出来:“咦,这里灵气比你家里好唉。”
“怎么说也是山上。”李天泽勾了勾他的小卷须:“那你好好呆着,我出去给大家打个招呼。”
“嗯嗯嗯。”池愿应了,小卷须灵活的打开了老式窗户的小木栓,推开了窗。
李天泽看他适应良好,放心的打开门出去了。
池愿呆在窗台上,从窗户往外望出去,不远处的另外一座山顶上,就是那座传说中的苏园。
远远看去,有红墙琉璃瓦从葱郁的树丛中透出来。
早春的天气里,苏园的花色繁茂,似乎能远远嗅到香味。
明明距离不过几公里,苏园附近喧闹的像另外一个世界。
人来人往中,苏园却有着能压住这种喧闹的静谧,那些喧闹只在苏园外面存在。
也难怪苏园的逸事直到如今,都还广为流传。
池愿觉得世事果然难料,想当年他还是有手有脚的大好青年,竟然都没到这邻省的龙宝山来逛一趟。
如今都变成个盆栽了,却跑到了龙宝山上来,和苏园咫尺之隔。
兴奋了一小会儿,池愿就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打量这间租下来作为拍摄场景的大院子。
说大院子一点都不过分,这是个四进的大院子。
车上和李天泽说话的汪芸,正指挥着十来个人,从院外往道具室内搬各种大小箱子。
正看着时,院外有辆车一直开进了院子里,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看着二十七八的男人。那人一出现在院子里,就往池愿呆着的窗口看了一眼。
那人长得很是英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人,池愿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有体温,唯独这个人没有。
如果和他一样是个盆栽也就算了,但这人却是个人形。
化形?池愿最先就想到了这个。
池愿的卷须又差点炸起来,对方不是人?
正在一惊一乍,李天泽从外面回来了。
站到窗口的李天泽,和窗外正望着池愿的那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李天泽朝着那人远远示意,那人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李天泽则对池愿道:“郎远,这部剧的男二。”
“他不是人?”池愿下意识就问了。
“嗯。”李天泽应得很随意。
“喝!!?”池愿只是凭着直觉一问,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李天泽听着那被吓到的奶娃娃音,他就想笑。
“那……那他是什么?!!”池愿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玄幻了,似乎是个道士的人来当演员就算了:“不是人竟然也能来当演员的吗?”
就那个架势,他就算之前没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人,光从那随行几个人的神色,也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个小角色。
李天泽应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是演员吗?”
虽然来了没几天,池愿却已经不记得自己问了些什么。
“你做不做演员,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池愿就更不懂了。
李天泽笑了一声。
池愿:别以为你笑得那么苏,我就不问了!
“因为界内钱,不能花在界外事上。衣食住行这些界外事,就只能想办法挣钱来养活了。”李天泽说道。
“什么界内?界外?”池愿听得更迷糊了。
李天泽跟哄孩子似得:“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当他三岁呢?
看小东西又开始把卷须往旁边绕,似乎生气了的小模样。
小东西气性还挺大。
李天泽只好解释道:“简单的说,人有人道,妖有妖道。”
“你也是人啊。”池愿应,又问:“妖还有什么道?”
那他到底算人还是算妖?魂算是个人吧,身体发肤也受之于人。
“你问这么多,我从哪儿开始说?”李天泽问。
“不如你先说说你是哪个道?”池愿问。
“嗯,我属于道人。”
……
我可以打人吗?池愿想问。
院内,郎远已经跟着何琳,往院中一间客房走去。
郎远带着一位助理进了客房,过了片刻,那位男助理就带着小礼物,往剧组里各处发了一圈。等一趟走完,又出来时就敲到了李天泽所在的房间。
李天泽过去将房门打开,男助理笑着打了招呼,也递给李天泽一个香包:“提神醒脑的小香包,算我们郎老师一点心意。”
李天泽将香包接过来,说了谢谢。
男助理看着室内两张床才占了一张,留下这个香包便告辞离开。
李天泽喊了一声:“请等一下。”
说着,转身进了房内,从背包里也取出来一个小香袋。
绣着平安褔文字样的金色香袋,比对方送的那个小了一半。
李天泽将香袋递给助理,道:“里面是平安符,就当心意了。”
小助理将平安符袋接过来,笑道:“懂得懂得,毕竟苏园,你也用心了。”
李天泽笑了笑,并不多说。
小助理告辞离开,李天泽将香包拿在手中嗅了嗅,香包里是香樟叶的香味。
比寻常外面能买到的香樟叶香包,多一份很凝神的灵香。
拿着香包靠近窗口,李天泽将香包摆在了花盆旁边的窗台上。对池愿道:“可能是棵香樟树。”
“咦!这你就知道了?”池愿将卷须往那香包探了探,觉得自己很是舒服,含着木息的灵香,让他如沐春风。
-
郎远走进院子,就觉得这地方有东西给人感觉不太一样。身为一只妖,想要好好的在末法时代活着,就必须遵守相应的规则。
虽然身为一只木属的妖怪,他不像兽属的妖那样需要吃大量的肉来维持生存,却也需要好山好水来安置自己。
人口大爆发的现代社会,寸土寸金,大好的灵山灵地早已被抱团的人修占据,想要找到这样的好地方,并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末法时代也有末法时代的好处。
大家在规则之内,也可以用钱来解决问题。
比如,挣钱买一套宝山灵地的别墅房,把自己的本体移进去。
如果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只剩下怎么挣钱的问题。
身为木属的妖修,郎远化形时便是依着他曾见过最俊俏的人类,又按着自己的喜好修改后化形的。
有了这样一张英朗的脸,进入娱乐圈就是很好的选择了。
木属妖修化形慢,也有慢的好处。
历世够久,活得通透,什么角色都能信手拈来。
虽然没什么背景,郎远也在这娱乐圈中机缘巧合混出了一亩三分地。
这次接的这个片,是一部名为《大镜》的民国奇幻片。
郎远觉得人类真是有趣,除了道门中人,其他人明明并不能发现他们的存在,却总能在臆想中诞生出他们的故事。
来到苏园这么个地方,进了院子发现了不一样,他本来还有点担心。
但后来出现在那个小盆栽旁边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身上却带着道者的气息。
他的担心似乎多余了。
不过,这点多余只是对那个道者而言。
被邀请来拍这部片的时候,郎远同期还接到了另外一部片的邀约。
后来郑导专程给他打电话,说决定在苏园取景。
虽然噱头是足够了,郎远却觉得郑导真是会搞事情。
苏园是能随便来得地方吗?还带着一班人过来拍奇幻片。
郎远说要接郑导这部剧时,还和自家经纪人起了点儿小矛盾。
毕竟另外一部片相比大镜,是一部网文大热ip,怎么看都是那部剧更有话题性和前景。
但,郑导对他有知遇之恩,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劝都没法儿劝。
何况郑导,要真知道有这种事儿,大概不仅不会知难而退,还会更感兴趣的扑过来。
话不好多说,他只能跟着一起来一趟。
只不知道,那位道者,是否和他一样的目的。
郎远正想着时,小助理已经回来了。
装香包的纸袋内还余着几个,助理袁亮对郎远道:“有几位老师还没来,就剩下了几个。”
郎远就问了:“我刚刚说得那个……”
袁亮已经很人精的接道:“李天泽,香包他收下了,还回赠了一个平安福袋。”
说着,袁亮将福袋从手提纸袋中取出来,递到了郎远手上。
这个平安福袋,在袁亮看来,只是一个自我安慰的福袋而已。
落在郎远手中,郎远唇边却现出一抹笑意。
这位道者年纪虽小,道法之术却显然极为高妙。
这平安福袋拿在手中,仿佛一个炽热的小太阳。
这种东西在他这样修自然法的妖修手中,就算不遇到什么事,也能襄助修行。
若果然遇事,这炽热的道法能量,也能将一些魑魅魍魉吓退。
看来对方,对苏园的这些事,也是信以为真的。
独身往苏园过来时,郎远还担心自己应接不暇。现在忽然多出了一个友军,郎远也不由放松了许多。
袁亮看郎远似乎放松开来,也很善解人意的道:“明天就要开机了,郎老师要不先休息吧,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嗯,我出去走走吧。”郎远看袁亮开始整理行李箱,从善如流决定去吸收一番山野灵气。
意外化形
前期人员到齐,大镜剧组第二天便举行了简单的开机仪式。
《大镜》讲诉的是民国时期一个大户家中发生的故事,家主詹盛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将家中正堂挂上了一面镜子,要求家中子女,每日对镜三省吾身。
开机仪式上,作为这部奇幻剧主角的一面古色古香大镜子,也在郑导的带领下,由几人挂在了正堂的中堂上。
这部剧的第一幕,便是詹盛花重金买回这面铜镜,并将之悬挂在正堂上。
开机仪式上废了老大劲,将镜子挂上去之后,为了下午的拍摄,又将镜子从中堂上取了下来。
这么一番折腾,一上午就过去了。
郑导招呼大家在大院子的后厨,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大锅饭。
吃完饭,摄像演员都正式就位,开拍。
饰演詹盛的演员是老戏骨黄海源老师,穿着长衫的长者,只几个动作,就将现场挂镜子的郑重表现的淋漓尽致。
男主是剧中詹盛的二儿子詹元,由一位小鲜肉姜恒饰演。
詹家正堂正热热闹闹挂着镜子时,李天泽饰演的江道长恰好从詹府外经过。
詹府的镜子挂上去的瞬间,詹府的气场有变,经过詹府的江道长掐指一算,却是这镜子有异。
本来只是剧情,李天泽这掐指一算,本来也该是演戏。
镜头下的李天泽却在镜子真的挂上去的瞬间,觉得有什么异动,真正掐指一算时,却发现果然不对。
这假戏真做,被镜头全部收录到众人眼中。
副导演邵常兵,看着镜头下这名年轻道长的一举一动,觉得甚是满意。
就连微表情都能如此引人入胜,就算不是科班出身,也前途无量。
选人的时候他就觉得李天泽演的道长很有灵性,戏服一上身,更是仿佛这人天生就是个道长。
人选定下来之后,邵常兵也多了解了下自己经手定下来的几个演员。
李天泽入行以来,演的几个角色都是道长。
邵常兵觉得挺有意思,将李天泽的几个剧都找出来看了看。
每个道长却都演出了角色该有的特色,而不是千篇一律。
圈中许多人,入行之后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角色演好了,便会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剧组和演员之间虽然是双向选择,但真正能一步步拓宽戏路,最后走到高处的人着实不多。
邵常兵看着这样的李天泽,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李天泽还不知道自己鸿运当头,按剧本将自己的戏份演足,随着邵副导的一声“卡”,圆满退场。
属于主角部分的其他戏份,今天还要继续,李天泽的戏份则在后天才会接着继续。
将自己的戏服换下来,李天泽就回了后院。
窗台上的小盆栽没什么动静,将手指挪到盆栽上方,池愿似乎被惊醒了,小卷须幅度很小的翘了翘,才终于抬起来。
“你没事吧?”李天泽看着似乎很乏力的小盆栽。
池愿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不对劲:“好像是灵气不足,一直犯困。”
话音刚落,池愿的卷须忽然一下炸直了。
他的卷须上方忽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图标,而且是他在游戏里没见过的图标。
池愿注意到这个图标的瞬间,脑中忽然出现了关于这个图标的说明。
散元——正在被其他东西吸收元气。
“怎么了?”李天泽看到小盆栽这样的反应,就知道是不对。
池愿立刻就毛了:“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我的元气!!”
最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盆栽自带的防护阵法,这次竟然完全没有起效。
李天泽当即打了个响指,眼中一道银光闪过,双眼又变成了浅银白色。
“喝!”池愿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天泽变成这样,吓了一跳。
见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个,受到什么伤害时,才定了定神。
见李天泽并没有帮他,池愿也就只能先琢磨自救了。
红色图标,怎么看怎么像个debuff!debuff什么的,对于驱魔少年来说算事儿吗?
显然不算啊,就一个清风垂露的事儿嘛。
小盆栽上闪过一道绿光,池愿美滋滋的看自己头像上的红色图标消失了。
把自己的debuff给驱掉了的池愿,转念往李天泽看去。
大概是李天泽忽然用了道术,池愿发现李天泽身上其实覆盖着一层很浅的光,就像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一样。
盯着李天泽看了几秒,池愿额头上忽然划下了几道黑线。
他竟然看到李天泽的头顶也浮出来两个图标。
一个是和他自己一样的散元,另一个是他曾经在游戏里见过并且非常熟悉,属于隔壁纯阳宫的坐忘无我!
池愿很想问,你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和我一样是个异数?
大概是因为有坐忘无我的存在,浮在李天泽头顶的那个散元图标一闪一闪的,似乎并没有生效。
虽然那图标一闪一闪的,作为一个驱魔少年,池愿还是很手痒的顺手甩出了一个利针。
一道直径尺余的绿色光环,往李天泽的所在从头顶一直罩到了脚下,红色图标果然很符合心意的消失了。
李天泽正在观气,对池愿也没设防,竟然就被池愿给得手了。
愣了一下的李天泽,双眸一闭,再睁开时已经和刚开始一样变成了常人的黑眸。
“你刚刚那个是什么?”既然已经发现了异常,李天泽也知道小盆栽刚刚做了什么。
龙宝山这个地方,果然非同一般。
不过是拍一场戏,临时租下的院子,竟然有灵物新成。
以这座院子的外墙为界,位于场中的人,都被这新成的灵物或多或少的吸纳了元气。
只不过,这灵物新成乃是天赐机缘,这时候吸纳元气也是自然之道,并不算伤天害理,加上他有道术护身,才没有在最开始就发现不妥。
这小盆栽大约是果然还小,本身又是灵物,这才受得影响较大。
但此时他还在场中,就算以他的手段,除了他自己,他也没办法让其他人置身事外。
池愿刚刚那一道灵光,竟然让他与那灵物形成的场,断开了联系,让散元失效了。
“我花谷大利针,专驱debuff。”将万花作为本命的池愿,表示很骄傲。
剑三这个游戏,李天泽读书那会儿还真掉过坑。
那个时候还是老五门的时代,对于万花这个门派,李天泽也真不算陌生。
听到池愿这样的解释,李天泽无奈应道:“还说没有网瘾,你这都游戏中毒了。”
“……”真的是大利针没错的池愿,觉得这事情大概说不清楚了。
穿越成盆栽这种事,很难说清楚。穿越成盆栽,修习了万花诀之后,以前游戏里的技能竟然能用了这种事,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真要说起来,在九华大陆时,他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化形,也没机会用这些技能。
也是在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为了避免砸到李天泽,他下意识使用了太阴指,才知道这些技能可以用的。
鬼知道他穿来穿去的,游戏和修仙界的心法发生了什么化学变化?
估计都不算化学变化了,搞不好是玄学变化。
既然现在解释不清楚,池愿只好默默把解释吞进了肚子里。
对李天泽问道:“你刚刚那是什么?看出什么不一样了吗?”
灵物新成,好坏还无法定论。
常言道,人之初,性本善。
但其实善恶,在最初是没有定论的。
灵物也是如此。
“现在不好说。”李天泽回答道。
“都有东西吸我元气了,还不好说?”吃李天泽……不对,喝李天泽家的水,住李天泽家的池愿,妥妥将自己和李天泽划为了一边的。
自己都被吸收元气了,李天泽竟然不给他讨回公道,池愿觉得自己就跟被背叛了一样。
难受!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想法有什么问题的池愿,卷须甩甩决定不理李天泽了。
哼,我大花谷就是这么傲娇。
李天泽看着又不搭理自己的小盆栽,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转身从带来的行李箱中,摸出了几个平安福袋,成三角摆在了窗台上:“这个给你,补补元气。”
郎远送的那个香包还被摆在窗台上,李天泽将三个平安福袋也放上去之后,香包中的木灵气,被烤得暖烘烘的往池愿身体里钻。
经验条虽然没有动静,池愿体内的灵气却在瞬间饱满。
精神气都在瞬间变得充足,池愿觉得自己的枝叶也热起来。
小花盆里的两叶一须,竟然被灵气淹没了。
李天泽刚发现不对,下一秒,小苗已经从他眼前消失,灵气团“嘭”一声散开,小花盆里已经多了一个趴着的肉团子。
!!
池愿觉得周身一凉,就心道不好!
果然,他的须叶不见了,入眼的是藕节一般的白胖小胳膊。
最重要的是,他还光着!!
爹你天天想着你儿子化形,你怎么就没给我准备两套可以穿的衣服?
李天泽也没想到,自己顺手而为,这小东西竟然就化形了!
池愿很绝望的趴在花盆里,很想把自己再埋进花盆里。
怎么说,面前也是个大帅哥,而他性取向大帅哥,这样很难堪,好不好?!
灵物初生
池愿还没把自己埋进去,就感觉腰间一紧。
李天泽已经两指将他从花盆里拈了出来,放在了掌心。
屁股一暖,池愿就想装死了。
他到底是应该捂脸,还是应该捂哪里?
他还没想好呢,就听头顶李天泽已经笑着说:“果然是个男孩子。”
“!!”池愿的小胖手赶紧捂住了下面,一张包子脸立刻爆红:“你……你……你个流氓!”
“哦?你先不穿衣服的,怎么能说我流氓?”李天泽将小盆栽的肉团子托到眼前。
早知道就不装奶团子了,现在就算骂对方流氓,也完全没被人当真。
“你们木属精怪的花叶不都能化成衣裳么?”李天泽看着气鼓鼓的小团子,好心给了个建议。
那是精怪,他又不是!
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算什么的池愿,只清楚,他那一颗苗都变成了他现在的身体,一点多余的都没剩下。
幻化衣服什么的,显然不可能。
不知道哪路大神,既然都让他变成盆栽,还自带了万花的技能,能不能给他来一套校服?
想得挺美好,现实这次也很给面子。
池愿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小排图标,看起来似乎是他自己曾经拓印过的门派校服。
光着身体的池愿赶紧一指头戳了过去,身上马上多出来一套黑紫相间的衣服,胸口还别着一根银色的小花。
李天泽看着多出来的衣服,啧了啧嘴:“剑三中毒很深。”
……
算了,就当中毒很深好了。
放弃解释的池愿,穿上了衣服,心里也有底气了,踩在李天泽的掌心,雄赳赳气昂昂的站起身:“哼!”
李天泽呵一声就笑了出来。
小苗在盆里也就一指半的高度,现在化形了,这小人也就一指半的高度。
没穿衣服时候是个肉团子,穿上了衣服倒是被衬托出点儿玉树临风,但还是个Q版的小团子。
比起那根卷须,这小模样儿显然更招人。
李天泽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到小团子的头顶,揉了揉。
小团子一头长发,倒真如丝般顺滑,李天泽顺着头发摸了一把,忽然幸福感爆棚。
养了一只花团子什么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真是太遗憾了。
李天泽手指底下的池愿,已经捧着脑袋抗议了:“我的发型!!”
“并没有乱。”李天泽应得很沉稳。
等池愿放下了手,李天泽马上又说:“再让我揉揉。”
你已经揉上了!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天泽!
“你是不是在内心吐槽我?”李天泽停下手指,笑看池愿。
“没有。”脸上笑嘻嘻,心里呵呵哒。
又过了一把手瘾的李天泽,总算将小池愿放到了床上。
“啊!”扑棱一下,池愿跌进了柔软被窝里。
看着挣扎的小人,李天泽赶紧将人从被子里捧了出来,放在了枕头上。
李天泽看着那个气鼓鼓坐在枕头上的小人,很好心的道:“这下发型真乱了。”
话音刚落,已经帮池愿顺上了头发。
“你是不是故意的?!!!”池愿怒目而视。
李天泽很无辜地解释道:“我以为你很轻,不会砸进去。”
“你是不是没学过物理?虽然我轻但我现在个头小啊!”池愿欲哭无泪。
QAQ我想回九华大陆,我要做我爹和我爹爹的小宝贝!
“你竟然还知道物理?”问完前一句,李天泽马上抓到了下一个重点:“现在个头小?你以前大过吗?”
说出来吓死你,我曾经和你一样大!
并没有等到回答的李天泽,很是理解的对池愿道:“嗯,可以理解,小孩子都希望自己赶紧长大。”
你根本不理解!
“不过,你现在这样更可爱。”前面那句很敷衍,李天泽的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诚意。
池愿心累:“或者,你可以夸我帅。”
“你看看我,然后再说一遍。”李天泽笑。
你果然是隔壁宫出来的吧?夸自己帅竟然也夸的这么顺口?
池愿不想和李天泽说话了。
看着在枕头上转过身背对自己的池愿,李天泽适应良好的从行李箱中又摸出了一本书。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觉得无聊的池愿,已经自己转身,一个扶摇直上,爬到了床头,站着看他在看什么书。
李天泽轻笑了一声,侧头问:“一起看?”
李天泽这次看得书,竟然不是普通的纸质书。
书页泛黄,里面的内容竟然是手写的,而且是很标准的蝇头小楷。
池愿本来想傲娇一把,才不要看。
见到是这样一本书,到底没有拒绝。
李天泽伸手想将他从床头接过来,池愿很迅速的拒绝了:“我就在这里,能看清。”
既然池愿这么说了,李天泽也就收回了手。
书页上的内容,是关于灵物初生时会出现的异象。
池愿将那页的内容看清,也就知道了李天泽为何之前会说,还不好说。
“今天下午的情况,是有灵物初生?”池愿问。
“嗯。”李天泽应了,知道池愿已经看完,便翻了页。
这一页书翻过来,池愿看了第一行字,就有点紧张了起来。
“灵物初生,必在宝地。天地异象,将引妖邪。”
后面记载的内容,则是可能会出现的妖邪,以及应对这些妖邪,所需要用到的道术。
池愿就整个人都不好了:“今天晚上,会有这……这……这些东西出现?”
“所以,你现在跟我和好,还来得及。”李天泽却显得很淡定。
“什么?”被吓到的池愿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等明白李天泽的意思,池愿发现,虽然之前玩游戏差点穿帮,对方好像确实还把自己当成个小孩子。
成年人生气,当然是生气归生气,气完就不着痕迹的过去了。
只有对待小孩子,才需要很认真的去确认,我们是不是和好啦?
虽然被当面这么问,有点尴尬。
池愿却发现,怎么说,被这么认真的对待,感觉意外有点好。
“那我就原谅你吧。”给个台阶就下的池愿,这个台阶还下的很有牌面。
李天泽笑着就接受了被原谅,伸手将人接到了掌心。
看着小池愿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李天泽心里实在痒的厉害。
一抬掌,略低头,就往那小脸上落了一吻。
对李天泽来说,只是个亲亲。
对池愿来说,却是被糊了一脸。
李天泽的唇清爽水润,虽然一触即分,唇上的高热温度,还是将小池愿的脸都烫红了。
忍无可忍的池愿终于爆炸,捂着脸大叫:“我性别男,爱好男,你不要乱亲!”
李天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才多大,竟然就确定了性取向?”
池愿觉得整个人不能好了,继续抗议:“我一百多岁了!!!”
“那你喜欢我吗?”李天泽问得臭不要脸。
池愿顿时语塞,喜欢还谈不上,不喜欢却也不可能,好感总是有的。
但他一个小盆栽,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