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李天泽进了前庭:“汪姐没事吧?”
汪芸点了点头,摸了摸已经被何琳贴在伤口上的创可贴,才道:“没事,还好听你的,带了创可贴。”
何琳就多看了李天泽一眼,才问汪芸:“你大半夜的,在前面叫什么?”
汪芸说道:“我看外面起了雾,之前大家走得匆忙,还有几样东西没收好,就说下来看看。”
“这些小事,你让小郭他们来不就行了?”何琳埋怨道。
“就几样小东西,我就想着不招呼他们了。”汪芸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道:“结果我把东西刚往走廊上放好,准备回去了,一抬头看到门口,有个人影从门外进来,但大门明明关着,我心里一慌,就绊了一跤,手卡在门栓上,刮破了。”
何琳正要说话,忽然眼睛一直,拉着汪芸就李天泽身旁一凑。
“你干嘛?”汪芸被拉得一个趔趄。
“是不是一个穿着绿褙子的人影?”何琳问。
汪芸当时就挤到了李天泽身边,话都不敢说了。
大镜剧组拍的是民国剧,就算是戏里的人,穿的也不是褙子。
三个人正挤做一团,郑导几人也进了前庭:“大半夜的,你们俩叫什么呢?”
人多起来,汪芸和何琳也没那么害怕了。
李天泽应道:“汪姐摔了一下,手伤了。”
郑导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伤得不要紧吧?”
“就一条小口子,没事。”汪芸赶紧应了。
“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别把大家给吓到了。”郑导说完,低声给旁边助理说了两句,助理先回后院去安抚人心了。
郑导又道:“正好,一起,送你们回去。”
李天泽应道:“我走后面关门。”
一行人便从前院往后院回去,李天泽走在后面关门时,却在门口低声道:“过来。”
汪芸如果这时候回头看,就会发现李天泽身后,还跟了个绿褙子的人影。
人影若隐若现的,并不是人。
那影子应了李天泽的邀请,一直跟着李天泽进了房间。
已经半梦半醒的池愿,看到李天泽回来,正准备安睡,发现李天泽身后跟着的虚影,毫毛都炸直了,差点叫起来。
看李天泽把人招呼进来,池愿赶紧缩到了李天泽手心。
“什么情况?”池愿抖着奶嗓子问。
对面梳着双螺髻的女子,朝李天泽款款一礼后,才道:“小女子苏园,从苏园来,是特地来道谢的。”
李天泽把池愿在手心拢住了,才问:“你是苏园?”
“是。”苏园答了,看着被吓到的小池愿,微微一笑:“我是镇宅阴灵,并不伤人,你无需怕我。”
“刚刚下面还有人被吓到呢!”池愿嘀咕。
苏园又是一笑,眉目中显出婉转柔美来,又带着些歉意,解释道:“我想着既然来道谢,便该堂堂正正来,哪知这院中,前庭挂了面镜子,被照了出来。又谁知还有人大半夜还醒着,这才吓到人了,倒不是故意的。”
“你是为贪魍之事来得?”李天泽只算到汪芸是因苏园之事受伤,却不想竟应在了苏园的镇宅阴灵上。
“是,”苏园又应了:“那些贪魍原本一直由我镇在宅下,只前几天这边忽生灵物,让那些贪魍竟冲了出来。隔了几日没见它们肆掠,也没见它们回去,我才往四周探了探,竟是在这边被灭了。所以,想来称一声谢。”
这边正说着话,李天泽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李天泽往苏园示意了一下,苏园往避人处挪了几步,李天泽才打开了门。
门外,汪芸还捂着受伤的手指,看到李天泽开门,抖着嗓子问:“苏园这边是不是真的闹鬼?你前几天送人的护身符还有吗?我当时太忙,不知道随手放在了哪里,能不能再给我一张?”
李天泽看她紧张,便笑着说了一句:“汪姐这当我是江道长,还是李道长?”
汪芸也不管李天泽是不是糗她:“江道长李道长都行,你算卦那么灵,给的护身符说不定真有用呢?”
这病急乱投医的。池愿都替李天泽的真·平安符觉得可惜。
李天泽也知道自己的平安福袋,在大家心目中大概是这么个作用,应道:“你等等。”
转身从行李箱中摸出一个平安福袋,递给了汪芸。
汪芸看着那么干脆给出福袋的李天泽,忽然脑洞大开:“你不会,真的是个道士吧?”
李天泽挑了挑眉:“说不定是呢。”
“是就最好了。”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情,汪芸捏着新拿到的平安福袋,往自己的房间回去了。
李天泽关上门回来,苏园还在,似乎欲言又止。
道完谢竟然还没走,总不能是在等他说不用谢。
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所求,或者另有事情要说,李天泽示意苏园直说。
苏园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苏园建于明初,我是明末才真正诞灵,直到解放前,一直有苏园家主世代供养。这些贪魍至今不过几十年,但以我的能力,这些贪魍也是驱之不尽,这次贪魍似乎已经不在了,但,我看堂前那面镜子……”
苏园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才道:“这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完。”
镜门大开
苏园说完了,往李天泽福了一礼,告辞。
那面灵镜出了问题,李天泽也有察觉。
等苏园走了,李天泽在床边坐下来,却皱了皱眉。
“这事情很难办吗?”池愿趴在他肩头问。
“灵物刚刚诞灵,其实是无所谓好坏的。”李天泽说道,却话锋一转:“道门三千,堪天道是道兵道。”
道门三千,却也先礼后兵。
只有不愿度和不能度的,才会去请道兵。
如果连道兵都请动了,自然没有道理可讲。
“道兵道?什么意思?”池愿问。
“道兵,最初是道门蓄养灵或鬼炼就。但我这一道的祖师认为,借力不如相信自己,就将这些法门全部炼化在自己身上,成就了道兵道。”李天泽两指一并,那柄道剑从他指尖又冒了个头:“主戮。”
“你的意思是,你一出手,就是‘嗯’?”池愿比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李天泽点了点头。
池愿结合前文,懂了:“但镜灵是初生,就和小孩子一样,不知者不为罪?”
李天泽心情很好的揉了揉奶团子的头。
却在池愿点头时,李天泽又说道:“道兵,斩灵物生路,还原其本质。”
“变成单纯的镜子?”池愿很顺遂的接了下来。
“对,回归本质后,它们成为灵物时积攒的那些灵气,就会变成你看到的那些小灵球。”李天泽说这句话时,还带着微微笑意。
池愿根本没听出什么不对,带着些惋惜问:“就不能救了吗?你也说了,小孩子犯错,是不知者不为罪。”
李天泽的眸子在池愿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深邃:“你想救?”
他修道兵道,不至于嫉恶如仇,却更希望小池愿一心纯善。
心无城府的小东西,果然说出了他希望的答案。
池愿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把来自李天泽的考验,已经开始想着救助之法了。
“按苏园所说,灵镜应该是受外物侵染。”如果是外物,说不定大利针也能有用?
李天泽应道:“贪魍的灵核虽然被打散,贪魍之气却是慢慢消散的。镜灵初生,正是纳气之时,大约因此受了侵染。”
“那要不,我去试试?”池愿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
他暂时要吃李天泽的,喝李天泽的,住李天泽的,总得让自己有点用才行。
“你怎么试?”
“我谷大利针!”池愿应得一脸骄傲。
李天泽都想问了,这小东西是不是游戏入迷,把天赋术按游戏技能来折腾了。
“你不怕了?”李天泽笑问。
“怕……怕什么?他才刚出生,我都一百多岁了!”梗着脖子说完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自我逞强的壮胆很好用,还是跟着李天泽见识了一番,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池愿甚至开始怂恿李天泽:“我们去看看?”
池愿都不怕了,李天泽有什么好犹豫的。
两个人收拾收拾就出门了,往前庭过去。
院中不知何时,起了雾。雾色白蒙蒙地,隐约有点灰。
两个人沿着院内的栏杆往前走了一会儿,一个转弯之后,却发现又回到了廊前。
虽然院子里各处都长得差不多,但住了这么久了,有些细微的差别,总是被记在心里的。比如,廊下第二组栏杆的下面,有一块砖短一点儿。
刚刚还胆子很大的池愿,立刻就有点hold不住了:“鬼打墙?”
话音刚落,池愿就看到一模一样的庭院,无限倍的被镜像了,变成了一间格外大,不知道多少进的院子。
“镜灵初生,倒是敏锐。”李天泽看着脚边氤氲的雾气,和忽然变得阔大的庭院。
正要破开迷障,一道香樟叶的灵气飘了过来。
郎远从两人后面走出来,问:“你们做什么了,这镜子忽然发难?”
“就是什么都还没做。”李天泽应道。
郎远忽然指着远处往前庭去的院门口,问:“有人?”
“可能不是人。”李天泽说着,脚下错开身形走了几步,那些镜像在池愿眼中还在,两个人却已经很轻易的走到了进入前院的院门口。
郎远站在远处,喊了一声:“等等我。”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李天泽面前。
池愿不知道自己现在打开方士身份,是不是也能和李天泽他们一样破开迷障,之前刚觉得不怕的心情,也没那么明朗了。
往李天泽手心缩拢了,跟着李天泽一起往前院进去。
进了前院,李天泽看着前庭中堂上的那个人影,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是姜恒?”池愿问。
“你再仔细看看。”李天泽说。
池愿仔细看了看,并没看出什么不对。
话音刚落,池愿就看到“姜恒”将前院中堂的大门打开,往中堂走了几步,人影就那么消失不见了,门却在没人的情况上,自己关上了。
池愿顿时毫毛直竖,吓得发抖。
李天泽感觉手中的小人,瑟缩着抖了抖,抚了抚小池愿的头顶。
身后郎远也进来了,看着中堂上的人影道:“这镜子竟然能摄魂?”
一股纯粹的热意从头顶蔓延到全身,池愿身体一暖,知道是李天泽,小声道:“谢谢。”
李天泽又摸了摸他的那头长发,走到姜恒刚刚消失的地方,打开门,往镜子上看了一眼,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郎远也站在李天泽的身边,看着镜子中的情况,道:“镜子对着中堂的大门,又是落地镜。大门开,镜门开。就不知道,这镜子里如今是个什么世界。”
“姜恒还在不在他房里?”李天泽对郎远问。
郎远闭眼捏了个诀,片刻后应道:“肉身还在。”
李天泽点了点头,又对郎远道:“你看着这里,我进去看看?”
郎远应道:“好。”
池愿扒着李天泽的手指,小声抗议:“不不不,我不要进去,你俩换换不行吗?”
郎远却笑着拒绝了:“我也是妖,进了镜子里,就不知道我这点道行,够不够看了。”
有句广告词说得一点没错,我的地盘我做主。进了镜子里,那就真的是镜子的地盘。
池愿听了这话,更加不敢进了,对李天泽道:“那你还要我进去?”
李天泽看了看小池愿,问:“你跟他一起呆在外面?”
池愿看一眼郎远,再看一眼李天泽,不闹了,默默把自己缩进李天泽的手心。
李天泽笑了一声,心情忽然愉悦。
郎远也笑:“还以为我们好歹同属,你也会喜欢和我呆在一起。”
香樟叶的木灵香,池愿确实很喜欢。
但是对方也是妖,池愿可还很清楚的记得,那些血魑和灰团子对他的垂涎。
就算郎远没有什么坏心,这个镜子还在捣鬼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比起没什么交往的郎远,池愿信任李天泽当然要多一些。
李天泽将池愿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往镜子里大开的那扇中堂大门走了进去。
池愿只觉得眼前一亮,喧闹的人声就穿进了耳朵里。
镜子里和镜子外果然是两个世界,却也可以说是一个世界。
顺着中堂大门走进来,还是大镜剧组所在的中堂。
这里却已经是白天,里面的人也忙忙碌碌的在忙着拍戏。
所有人都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池愿甚至听到了谷老师的声音,□□着台词。
池愿仔细分辨了一下,有点奇怪:“这一幕不是还没拍到吗?”
李天泽没戏的时候,呆在房间里会看剧本记台词。
池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又不是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格,李天泽做什么,他跟着凑个趣。李天泽看剧本,他也跟着看了不少,对这部分有印象。
李天泽护着胸口的小兜,往院子里走了点儿。
一组镜头和剧务人员在廊下,院子的走廊上,姜恒和谷老师果然正在对戏,或者说正在演戏。
李天泽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谷老师又是什么情况了。
池愿也问了:“怎么感觉,谷老师的人影好清晰?”
没有对比还没什么感觉,池愿刚进来,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真实。
等看到了谷老师和姜恒,周围的那些人影,对比之下,就变得模糊了。
而且这一幕,后面会有李天泽饰演的江道长的戏份。
池愿忽然起了兴趣,想知道这镜子里的李天泽,会是个什么模样。
“知道你不信,但你就当给娘安心,让江道长给你看看不好吗?”谷老师饰演的詹夫人,爱子拳拳之心,总算让詹元点了头。
母子二人往屋内进去。
詹夫人示意侍女,侍女点了个头,往门外走去。
演员的场景变了,镜头和剧务人员也都跟着变换了位置。这些配合上的变化,半点都没有影响到演员的拍摄。
比起正式的拍摄,更像是跟拍,演员可以更大程度上的入戏,而不会被打断。
侍女出了院子,片刻,引了一个人影进来了。
池愿看着那个人影,“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院子里的其他人,好歹还能看出来大概是谁,至少有衣服有容貌。
比如饰演侍女的这个人,就是剧中配角演员于佳。
于佳领回来的江道长,却只是一团灰影子。别说衣服容貌了,甚至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
池愿刚看到时,还在笑。
等于佳将这个灰影子领进了屋内,灰影子明明既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屋里的几个人却完全没觉得不对,对着那个灰影子还演的起劲时,池愿就觉得冷意上涌了。
镜中之界
“这是什么情况?”池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被吓得一个哆嗦。
“出去说。”李天泽将池愿兜住,往进来的地方走去。
等两人从镜子里一步穿出,中堂上的郎远急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池愿抬头一看,屋外的天空都已经开始泛白。
两人在镜子里并没有感觉待了多久,天竟然已经快要亮了。
李天泽将中堂的大门关起来,和郎远两人往房间走去。
在房中坐下来,李天泽才道:“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回事?”郎远问。
李天泽将镜中的情况阐述一二后,说道:“现在看来,是镜子摄不了你我的魂,又需要以姜恒为中心构建出这个世界,便吸收了贪魍未消散的气,来维持镜中的世界。”
贪魍之气虽然失去了灵核,却多少含有一些灵息,比起其他更容易被镜灵利用。
但贪魍之气岂是那么容易利用的?
这才短短几天,谷老师已经因为摄魂之事,病倒了。
如果持续下去,要病倒的人大概就不仅仅是谷老师了。
几个小时后,李天泽还在等着通知开工,剧务人员过来通知说,剧组里同时又有好几个人病倒了。
李天泽问了一声,其中就有姜恒。
李天泽从房里出来时,正好和汪芸走了个对面。
汪芸看到李天泽,跟忽然找到主心骨似得,将李天泽往走廊里稍微避开人的地方一拖,便小声道:“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吧?”
就算不对劲,这个时候的李天泽也不可能点头。
刚巧今天降温了,李天泽顺势道:“可能只是因为下雨了,所以感冒了?”
郎远也在旁边说道:“倒春寒最容易感冒了。而且这场戏里,我们拍的都是初夏的戏份。穿得也单薄。”
晴天还好,都在室内,不觉得太冷。
一旦降温就觉得早春的风,称得上透骨凉。
汪芸一想也对,看李天泽和郎远没有一点异样,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
“这样吗?”汪芸不确定的问了:“那我先去忙了。”
走了两步,汪芸忽然回头:“一大早的,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快门的声音。
李天泽正准备去看看姜恒的情况,听到这声音,就往声源看去。
郎远说了声:“我去。”就往声源方向的房角去了。
汪芸也道:“我也去看看。”
毕竟她是剧组的负责人,剧组并没有允许人过来,要么是剧组里的人,要么是有人混进来了,不管哪种汪芸都有责任去看看。
跟郎远比起来,李天泽还只是个小虾米。
既然郎远说他去了,李天泽就继续往姜恒的房间走去。
还在走廊上,李天泽就听到胡宇在打电话:“高总,苏园这地方真的有问题,姜哥忽然就一觉睡不醒,叫都叫不起来,现在还满嘴胡话呢。”
“不是,医生也请了,谷老师还没好,我们姜哥又这样了,我是不放心,才给您打电话的。”胡宇的语气火烧火燎的,听得出他是真的很关心姜恒。
“行,那就等高总的消息。”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胡宇总算放了心。
挂完电话,就看到李天泽站在自己面前:“嗬!”
胡宇吓了一跳,认出是剧中演江道长的李天泽,怪道:“大早晨的,你站我旁边干嘛?多事之秋的,别吓人行吗?”
李天泽站得不算近,怎么也还有两米的距离,胡宇惊弓之鸟,自己把自己吓出一声冷汗。
池愿觉得他很能理解胡宇,换了是他自己,估计也得吓一跳。
李天泽叹了口气:“听说你们姜哥病了,我想过来看看。”
“嗨,你又不是医生……”说到一半,胡宇住了嘴:“你真懂啊?”
李天泽应道:“接触多了,总知道点儿。”
胡宇和汪芸一样,也是病急乱投医,先不管李天泽懂多少,已经一伸手把人给拉了进去。
李天泽还准备了无数说辞,竟然没用上。
进到房间里,姜恒果然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听,似乎念得还是台词。
胡宇一脸沉痛:“说努力吧,姜哥真的很努力了,但也没必要,就入迷到这个份上吧。”
李天泽就算不开堪天眼,也能很清楚的看到,姜恒眉心的那团灰雾,已经浓稠到近黑了。
按这个趋势下去,镜灵就真的要犯下大错。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姜恒通过镜门进了灵境,李天泽也要以为,事情是因为谷老师而起。
幸好当时他和池愿出去的及时,才少走了一段弯路。
池愿窝在李天泽怀里,看了看姜恒,对李天泽密语:“他身上有个殚精竭力的buff。”
“殚精竭力?”李天泽听着这个词,就知道不好。
胡宇看李天泽半天没动作,已经问上了:“你有办法吗?”
池愿对李天泽问:“要不我驱散看看?”
“你试试。”李天泽对池愿道。
胡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姜恒身上一晃而过,姜恒的胡言乱语就已经止住了。
“神了!”胡宇喜出望外。
姜恒眉心的灰雾随着池愿的动作消散,但,李天泽却能看到,新的灰障又在形成。
“不行,又有了。”池愿说了一声。
李天泽没有给胡宇解释,直接从房间里往外走。
“唉唉唉,哥,还没谢谢你呢。”胡宇在后面跟着追了出来。
“等问题解决了再谢不迟。”李天泽道。
“哎?什么?还没好么?”胡宇一听,立刻转身就往姜恒身边走去,胡言乱语虽然止住了,姜恒确实还没醒。
李天泽出来时,郎远已经拿着一张内存卡回来了:“没事了。”
汪芸也跟在郎远后面,听到郎远一副很熟稔的口气和李天泽说话,跟着问了一句:“你俩很熟?”
李天泽很随意的笑了一声:“一见如故。”
回答的太坦诚,也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汪芸一肚子八卦,被就这样扼死怀中。
“怎么样?”郎远对李天泽问。
“去前庭吧。”李天泽回答。
汪芸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郎远和李天泽异口同声。
汪芸就笑起来了:“你俩还真是。”
看两个人都神神秘秘的不说了,汪芸就干脆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汪芸就挥挥手,往后院去了。
李天泽一个眼色,郎远就跟着走了。
池愿窝在李天泽怀里,小小的爪子戳了戳李天泽:“你俩还真是,啧啧。”
“你啧什么?”李天泽笑。
“就想啧一下。”池愿的小语气有点酸溜溜。
小池愿一个小盆栽,还是个木属小精怪,就算他这么酸溜溜,李天泽也只是笑了笑。
李天泽到前庭时,前庭里还很安静。
几个重要演员今天都躺着还没起来,郑导也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拍谁的戏份了,干脆放了大家一天假。
剧组的气氛很凝重,不少人已经在讨论是不是去给郑导请事假。
钱重要,名声也重要,但跟命比起来,显然命最重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郑导,也在考虑要不要请法师。
郎远看前庭没人,李天泽已经准备开门,忙问:“就这样进去?”
“再晚点我怕事情有变。”李天泽说着,趁着前庭没人,将中堂大门打开。
大门开,镜门开。李天泽的身影一没而入。
镜中和之前一样,果然还在拍戏。
除了谷老师和姜恒,李天泽之前听汪芸提起过的几个名字,比如于佳,那个人影也显得更加清晰了。
应该由李天泽饰演的江道长,还是那个灰魍凝聚成的灰影。
只是这次进来,李天泽就毫不客气,朝着灰魍就出手了。
指尖一并一柄道剑已经斩出,那灰影被李天泽轻易斩杀。
镜中演着戏的谷老师、姜恒等人,大梦初醒一般看着忽然出现的李天泽。
“李天泽?!!?”姜恒将谷老师护在身后,看着大开杀戒的李天泽。
仔细一想时,才觉得不对,方才在演戏,被李天泽杀掉的那个就是江道长。
但是江道长应该由李天泽来饰演,现在的李天泽却在大开杀戒??!!
姜恒四处一番打量,立刻冷汗上头。
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院中其他人影都发虚,或者说就不清晰。
这情形明显不正常,怎么看怎么诡异。
姜恒一觉得不对,整个镜中的世界就开始飘摇不定。
李天泽手中一张灵符甩出,定在了姜恒身上。
姜恒立刻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李天泽,你做什么?!!”
李天泽道:“这镜中以你为中心搭架,你此时觉得不对,镜中世界就也不稳了,但其他人还没能出去,你还不能崩。”
“什么!!?”姜恒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不由得问道:“难道……这与我前些天拜了拜这镜子有关?”
“……”池愿无语了,他一直以为是镜灵捣鬼。
李天泽也很是无语,只现在姜恒好不容易稳住了镜中界,李天泽也懒得多说。
循着那些波动,李天泽朝着姜恒身后一剑斩出。
姜恒看着悬头一剑,差点没给吓死。
声音都梗在喉咙里面了,却听自己身后传出了一身惊叫。
“啊!剑下留情!这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一个尖细的奶嗓子,尖叫一声,从姜恒身后滚了出来。
折叶笼花
滚出来的奶嗓子,是个足球大小的白团子。
说是白团子也不对,多少带了些灰,却又不像池愿之前见过的灰团子那么灰。
能看出这个团子,本质还是白的,只是其中参杂了一些灰色,浮游不去。
白团子滴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天泽:“我可以解释的。”
于是,已经醒过神来的姜恒,和有点醒神的谷老师,以及其他模模糊糊有了意识的人影,加之李天泽和池愿就坐下来听奶团子解释。
“灵不就是为了满足人的愿望而生的吗,既然他向我许愿了,那我得满足他呀。”白团子说。
“谁跟你说灵是为了满足人的愿望而生?”李天泽首先打断了白团子。
白团子无辜脸看向姜恒。
姜恒仔细想了想,自己当时趁着人都不在,悄悄站在前庭的镜子面前:“……我好像,确实说了这句话。”
李天泽觉得胃疼。
叹了口气,李天泽对白团子道:“你继续。”
白团子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只好继续说道:“那他提的要求其实也不过分,只是让我保佑他,好好拍完这场戏。”
姜恒在旁边猛点头,那样子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李天泽又想叹气了,现如今的娱乐圈,能够像姜恒一样,心思这么纯粹,竟然只是许愿要拍好戏的人,也着实不多。
李天泽都觉得怪罪不起来。
池愿也觉得姜恒有点单纯,大概也只有如此单纯的愿望,这个单纯的镜灵才会承诺帮他实现。
“然后呢?”李天泽问。
白团子继续很无辜的说:“但是拍戏这个事情,少点NG什么的,除了多练习也没有别的捷径可以走啊,那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多练习了。”
“这就是为什么镜中也一直在拍戏?”李天泽觉得他似乎也怪罪不了镜灵。
“我是镜子嘛,你们拍戏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这些演员水平怎么样,我都能模拟出来,我就建了个镜中界。”然后,白团子就委屈巴巴继续看李天泽:“本来,其他人多多少少有气能让我捕捉,我也就能顺利拟人。结果,你和那个叫郎远的,我就捕捉不到气。我就只能另外想办法。”
“你想得办法就是吸收了贪魍未消散的气?”李天泽问。
大有你敢承认我就一巴掌拍死你的严厉。
白团子都瑟瑟发抖了,在李天泽的注视下,还是梗着脖子点了头:“比起其他气,贪魍残留的灵息用起来更有灵性。我要自己操纵这两个拟态,还要让它们和其他人产生联系不露出破绽,我就……偷了懒。谁知道……”
“嗯?”
白团子听着李天泽的一声低沉疑问,已经闭上双眼,快要哭出来般喊道:“谁知道自从用了这些灵息,就要开始摄魂才能维持镜中界的稳定。我也很绝望呀。”
这句话喊完,白团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哇一声哭了出来:“哇啊啊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都还没满足他的愿望,就快要害死他了,我才不是故事里的坏灵呢。哇呜呜……(>_<)……”
“……”李天泽还没开始发难呢,镜灵自己已经哇哇哭上了。
姜恒在旁边看着哇哇哭出声,自责的无以复加的白团子,搔了搔头:“这个事情,好像我也有责任。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大概算我误导了他?”
李天泽应道:“他确实什么都不懂,这镜灵是我们开拍的第一天才诞灵的。”
“……”姜恒也无语了,他这算自食恶果吗?
但是他也不想死啊!!委屈!
“呜哇哇,现在怎么办嘛?我还能不能救啊?我不想做坏镜灵,苏园姐姐当初特意把我送走,就是希望我做个好镜灵的,呜哇啊啊……”白团子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刚刚还显得特别饱满的团子,都有点瘪下去了。
“苏园?”李天泽闻言,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镇宅阴灵。
手中掐指一算时,李天泽终于明白了其中因果。
“你原本是苏园的镜子?”李天泽问。
“嗯!呜呜……”白团子应得抽抽噎噎的。
李天泽看了姜恒一眼,终于道:“它也是命中合该有这一劫,只是这劫数借你之手来促成了。”
姜恒看向一本正经掐算的李天泽,加上能够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出现,很多事情不用问,也已经心知肚明。
面前这个江道长的饰演者,大概是个真·道长。
姜恒一脸希冀的看向李天泽:“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它?”
李天泽挑了挑眉:“你都不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姜恒抓了抓头:“你救了它,不就可以顺便救我们?”
李天泽摇头:“恰恰相反,若要救你们,就要杀了它。”
“!!”姜恒看向白团子。
“!!”白团子已经被这一句话,吓得止了哭:“杀我?”
“杀了你,镜子就会变成一面单纯的镜子,贪魍之气消散,镜中界也不存在,你摄来的魂自然各归各位。”李天泽的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晰,在这种时候,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冷酷。
就算前一秒对白团子还有着同情心,面对自己的性命,姜恒还是保持了沉默。
更何况,如今被镜灵摄来的魂,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还有谷老师等人。
白团子可怜兮兮的看向姜恒,虽然只是一个白团子,那双大眼睛中的神色,却格外通人性。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姜恒觉得自己的良心都受到了谴责。
自从许愿以来,他的拍摄进行地确实很顺利。
演到有些以往难以克服的难点时,都会灵感突来的仿佛曾经演练过无数次一般顺利度过。
就连胡宇都在说,姜哥你这几天状态奇好,演技什么的我不懂啦,但好多地方我就觉得看着特别自然,比以前要舒服多了。
旁观者清,现在看来,这大概就是这镜灵,让他在这镜中演练过了。
就算李天泽说镜灵合该有此一劫,到底这把刀是自己递的。
姜恒闭了闭眼,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一圈后,对李天泽问道:“你之前说,这镜中界是以我为中心的,那是不是代表,其他人可以先走?”
李天泽有点意外,人人都说娱乐圈污浊不堪,他深入的不多,却也见识了很多黑暗。
姜恒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简直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或者说,不仅仅是娱乐圈。
李天泽也终于懂了,为什么镜灵会轻易就同意了他的许愿。
初生的灵物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纯粹明亮的灵魂了。
李天泽问:“你想好了?”
“先把其他人送走,我们再想想办法,就算冒险点,我也愿意一试。”姜恒说道。
李天泽捏了个响指,手中收到灵诀往其他人影额前飘去。
不多时,之前还有意识的这些人影,随着李天泽口中念道“魂兮魂兮,来处去,来处去”,就和提线木偶一般往大开着的镜门走去。
这是极简的归魂咒。
待这些人影从镜中界回归现世,李天泽再次看向染着灰丝的白团子。
白团子看向留下来的姜恒,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灰障,缩了缩都不存在的鼻子,对李天泽道:“是不是杀了我,他就能安全回去了?”
“理论上是这样。”李天泽说道。
池愿在李天泽怀中,捅了捅小指头。
李天泽将池愿从怀中掏出来:“你有话要说?”
“我有一招折叶。”总算找到机会一刷存在感,池愿赶紧凑到李天泽耳边,将折叶的功用说明白。
作为一朵花,折叶笼花这个技能,可谓是花谷救命一大神技。
折叶笼花:守护友方玩家目标生命,期间目标受到的治疗效果提高30%,效果正常结束后,回复目标25%气血。
最重要的是,可通过牺牲“笼花”效果来使目标免于重伤。
“你确定有用?”李天泽听到这么游戏技能的说明,很怀疑池愿说得效果的真实性。
真正涉及到性命了,池愿其实也拿不准,只好回道:“我也没试过,但,你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李天泽之前就说过,他堪天道一门,主杀戮。
虽然也辅修符箓之类,但毕竟堪天道作为道兵道,最擅长的就是清理。
“比起直接杀死,不妨试试可能有转机的假死?”池愿说完,又道:“或者,你问问他们俩的意见?”
姜恒看着李天泽从怀里掏出来的巴掌大小人,觉得自己长见识了,连死活都暂时抛到了一边:“你这个,是小精灵吗?”
池愿看着这个心大到堪称二的小鲜肉,很想问,就这不着调的性格,怎么混成当红小鲜肉的?
姜恒愣了一下,傻乎乎一笑,抓了抓头:“哈哈,我卖的人设就是傻萌啊,你没看我演的主角也是个一根筋的二愣子?”
……不小心就问出口了的池愿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立场说别人。
“所以你们俩刚刚在商量什么?假死?转机的?”姜恒总算又抓到了重点。
李天泽在心里扶了扶额,觉得自己头大。
到底还是耐住性子,把折叶笼花的效果说清楚了。
镜灵白团子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两眼闪闪发光的看向池愿:“来来来,来试,往我这儿试。”
不仅姜恒很二,这镜灵和他二得很合拍。
是个气纯
如果不是李天泽看着这白团子诞灵,这几天的事情也都是看在眼中,白团子根本都没有解释的机会。
因为池愿,又因为这些前情,才有了白团子的这次机会。
李天泽剑指一并,道剑出现在手中,示意池愿。
一道绿色的灵光,环绕在白团子圆滚滚的身体周围。
池愿点头,李天泽一剑朝着白团子斩去。
蓝色的剑光从李天泽剑中迅速斩出,化作剑气往白团子直奔而去。
哪怕见识过李天泽斩贪魍的英姿,池愿还是觉得这一剑,也光彩夺目。
李天泽手起剑落,白团子受此一击,顿时一声尖叫。
转眼,几人已经被从镜中摔了出来。
另有一大团汹涌的灰障,从镜中蜂拥而出。
李天泽另一手已扔出了数道雷火咒,朝着那团灰障劈去。
一直守在镜外的郎远,周身也溢出一大团绿色灵光,朝着那团灰障扑去。
只一个瞬息,这些灰障再次散去。
池愿担心这些灰障再起事端,在这个瞬间也往那团灰障,甩出了一个大利针。
李天泽探了探镜内,镜灵的灵体缩小了很多,不少灵球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但贪魍之气也完全没有遗留在镜中界,镜灵算是得救了。
“演戏都没有捷径可走,更何况是修炼?”李天泽对灵镜道。
有折叶笼花在,勉强没有丢掉性命的镜灵还是灵气大伤,应话的声音都虚虚地:“我知道了。以后一定踏踏实实。”
雷火咒的霹雳声引来了后院的关注,前院刚刚雷息灵静,已经有人声过来了。
同时,胡宇看着床上一直昏睡不醒的姜恒,忽然身躯一震,缓缓睁开了双眼。
胡宇正要高兴,却听床上的姜恒捂了头,低声□□道:“啊,好困,我再睡会儿。”
“哥,你都睡了快十八个小时了!还睡会傻的!?”胡宇赶紧摇了摇姜恒的肩膀。
姜恒把被子一拉,整个罩住了头:“这次真的是睡会儿,都回魂了还不让我睡,别把我给困死了行吗?”
“什么回魂?”胡宇听得一个激灵,把被子里的人又给挖了出来。
姜恒躺在床上,困得不行,勉强解释道:“之前是被摄魂了,现在回来了,没事了,真的只是睡觉!”
话音刚落,双眼一闭,一眨眼,呼噜声都出来了。
整个很无语的胡宇,看着又睡过去的人,听着呼噜声竟然觉得很安心。
跟之前那和中邪了似得念叨比起来,这呼噜声显得多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