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珏】《倾心》
作者:黄梁一粥
(片段式灭文法注意)
※是原作向,可能有一点点的冥>珏倾向,但是是冥王单方面的(某方面来说还可以说是助攻了),注意避雷,拒绝KY!!!这本质上还是鸿珏!鸿珏!!鸿珏!!!
※严重OOC!!!不要骂我!!!
PS:我至今都坚定地认为最后才露脸的一定是大帅哥,所以冥王是帅哥[肯定的.jpg]
【楔子】
远远似有歌声传来。缥缈地回荡着,宛若地府的幽魂,缠绕在四周,不肯离去。
他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却总是想不起。脑海中被触碰的某根弦隐隐作痛,好像是警示,又像是某种前兆。
漫天的火海骤然出现,将他围在一片炙热之中。隐隐的有人在问着些什么,却转瞬消失在风里。
似乎是谁抱住了他。
——却是带着如此悲伤的心情。
是谁?
你……是谁?
他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样浓重的哀痛将他包围。周围的一切都像潮水般褪去,模糊了颜色和声音。只有那个人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来,令他有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你到底是谁?他用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窗外温柔惨淡的月光,混合着烛影在幽暗的大厅里跳跃。酆都的月色,千年如昔。
又做梦了。
“爱卿醒了?”
他循声扭过头去,只见那人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斜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朵彼岸花。远远看去就像化在指尖的浓艳血色,妖异而魅惑。
“陛下来此有何贵干?”他已习惯了这人的神出鬼没,不以为意的披衣起身,顺手理了理长发便走至案前,就着寝宫中常年不灭的灯火继续批那未完的奏折。
“没什么,就是看今晚月色不错,想和爱卿聊聊天~”依然是没正形的口气,带了笑意。
“那就请您回宫吧。”他冷漠地拒绝了那人,连眼都懒得抬。
“爱卿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冥王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扑到案前,一把用宽大的衣袖盖住了所有的折子,“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陪人家聊聊天嘛!”
他烦得不行,只想一巴掌拍飞这家伙。但再想想这人数千年来都是这幅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拂衣而起行至窗边,恭敬道:“陛下若有烦恼之事,臣愿洗耳恭听。”
“你说你怎么总是这么正经,不觉得没意思吗?”冥王竟也叹了口气,手中略施了个法术,那彼岸花就化作了一个女子身形。他紧接着正色道:“好了,说点儿正事。”
他少见这人有个正经样子,不觉严肃起来。
“她转世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时心中百般滋味涌动,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再仔细看那人手中人的模样,果真有几分相似。
——数千年的等待和期盼,到底是有个结果了。
冥王在一旁,静静看他出神的样子,眼底神色交杂,似是在思量什么,最后归于沉寂。
如此……也罢。
到底,是有个念想了。
凤凰城。
“王兄,那个女人转世了。”金色的身影淡淡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始终站在男人身后,未走上前去。他望着男人的背影,张了张口,最后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
“你还没放弃么?”
“从未开始,谈何放弃?”那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神色阴晴不定。
他挥手遣退了身后之人,又无端想起某个人的容颜。
在他的记忆里,那人竟无一刻再展露笑颜——自她离去以后。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样,你可开心了?
转眼间竟已是千年了……
伴随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
可他再也没有那样一个机会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凤族帝君和酆都判官;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在众神来朝的天宫神宴上;他们的过去……从来都不是一片空白。
彼时凤凰城外梧桐正好,他在枝上百无聊赖,忽闻林中瑟瑟声响,一低首,便看见一人,一袭白衣,温润如玉,俊朗如画。一介凡人,却有着多少仙君一生不及的神采。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那人微微皱着眉,眉眼之间却又满是温柔的色彩。他是为取木做琴而来。
凤栖梧桐。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人满心满眼,都只为一人留了位置,任他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迟来一步。
那时的他也不知道,千年以后,他也无法再告诉他,在漫长的时光中逆流回溯,遥远不可及的记忆——
那才是此生初见。
上篇·心迹
(一)
“你以后当心点儿行不行啊祖宗!”冥王气急败坏,“你还真打算——”
“本王重新要追他。”
冥王被他这一句噎得直翻白眼:“你说话是放屁吗?!”
“本王当初一时被你几句说辞蒙了,这已过了千百年,你若不想让他记起来,便忘了也无妨。只是本王现在反悔了。本王喜欢他,何须理你那一通‘不若相忘罢’的狗屁话。”帝鸿认真道。“本王有东西要送他,你不帮本王,本王就亲自去酆都。”
“……那你也得答应我,暂时莫要去打搅他。”冥王默了好一阵才道。“他知道什么对什么不对。”
“本王也知道。”帝鸿回应,“我已经错过他这么久了。”
“……礼物是什么。我明日去取。”冥王问道。
“那时他拿本王的树做的琴。”
帝鸿闭了眼,沉吟许久。
“现在还他。从今往后,过去种种一笔勾销。你也莫要再给他添乱了。
“本王会尽力护着玲珑的。我不想他……再伤心了。”
(二)
深夜。
沉睡的小区里万籁俱寂,只有路上不时驶过的汽车带来一小阵喧闹,转瞬又归于沉寂。某栋楼里,窗内忽然亮起一片华光,将玻璃映得通红。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睡着了啊……”
帝鸿上前一步,坐在了玲珑的床边。女孩的睡颜十分乖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软绵绵的呼吸声像猫一样,轻轻的,挠的人心痒痒。帝鸿盯了她一会儿,又转头去看窗外。正是月至中天的时候,银白的光芒铺了一地,如天上银河坠落凡间。
他的记忆里,玲珑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霸气力量强大还有着神秘来历的女孩。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过去的早已过去了。
就像冥王说的那样,他不该再有太多奢望。崔珏和玲珑都不再属于过去。
崔珏一直在向前走。他本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更何况没了过去的记忆,少了牵绊,那种哪怕遍体鳞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勇气……
他害怕总有一天崔珏会为了玲珑毁了自己。
(三)
三界历丙申年,夜。
在酆都和凤凰城人员全灭的情况下,委员会终于忍无可忍的派出了联合舰队,包围御神号。
然后毫无悬念的在三界姐姐妹妹阿姨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等等等等雌性生物的围攻下完败。
消息传到时,崔珏长出一口气。
小龙不解的问他:“孙思邈那样为难您,为什么您还要帮他你呢?”
崔珏惨白着脸色,闻言却露出点儿笑来,月色下如同夜昙绽放,短暂而惊艳:“是我的保证没有做到,无话可说。”
淡薄的笑意很快消失不见,崔珏又蹙起眉,担忧道:“看样子他是要把相关的人都制裁一遍啊……连帝鸿乱送东西都被收拾了……下一个恐怕就是米迦勒了。”
这可不太好办啊……
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
总是得想办法的。
好不容易卧病在床的崔大人这几天头都快被吵炸了。各种关于米迦勒的信息源源不断的传过来,人间似乎每天都格外的鸡飞狗跳。
“出大事了大人!孙思邈那神经病真的对米迦勒动手了!”
“据说整得他七荤八素,都快死了!”
“怎么办?!会不会引发除魔圣殿那边的混乱啊?!”
崔珏面无表情地想了想那个一身正气就是脑子不太转的过来弯的天使,再次往后靠了靠,勾起一抹不太纯良的笑意:“哼,那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床边的人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同时噤了声。
噢噢噢,这就是恩怨江湖吗?
是夜。
大殿里一片黑暗。因此伴随着划破沉寂的“吱呀”声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就显得格外突兀。
眉目俊朗得近乎妖异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踏进了殿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便来到了崔珏的床边。
不出他所料,崔珏果然没有醒。
于是他又慢慢地踱到窗边,轻手轻脚地收起了厚重的窗帘。月光霎时透了进来,黑暗中沉闷了无生机的气息都瞬间消失不见。
银白色的光芒为崔珏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框,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时放松下来,温柔得不像样。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两抹病态的红晕反而增添了一丝奇异的美感,像是脆弱又妖艳的夜之精灵,长长的睫羽像停栖在花瓣上的蝶,微微颤抖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这令人沉迷的魅惑。
男子在床畔站了许久,眼神深沉而温柔。最后他坐了下来,小心地握住了崔珏的手。
“你啊……”
他低叹一声,又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崔珏的脸。不料崔珏却忽然睁开了眼,迷蒙的眸子带了层水雾,模模糊糊的,似乎还不大清醒,出口的话也软软的带了点儿勾人的尾音:“……是你?”
男子愣了愣,明显没料到这样的场面,颇有些尴尬地错开了目光。崔珏却好像做梦一样,仍是轻声道:“你怎么才过来……她走了……你来的太晚了……”语音中竟是有了呜咽之意。
男子却似是从这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惊天秘密,猛地回头,目光一刹那变得凌厉:“你说什么?”
“……”耳边依旧是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崔珏已然是又睡了过去。
男子俯身,两手堪堪撑在崔珏身侧,长发落在枕边,围绕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看着身下这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脸上渐渐爬满了痛苦的神色。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越靠越近,最终把脸埋在崔珏的肩窝处,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四)
凤凰城。
原本靠在榻上的帝鸿忽然支起了身子,满面怒容。
“趁本王不在搞什么小动作?不就是仗着自己离得近了点儿吗?!”
崔珏的元神刚刚有了点儿波动,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冥王偷偷搞的鬼。
——所以说为什么当初他要把他看上的人放在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身边啊?!
黎奴和白鹤还在底下絮絮叨叨地劝着什么生病了不能乱用力量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现在就去酆都!
这是行动派·帝鸿王上的唯一感想。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城门就被炸开了。火光中三道身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那股恶心的腥臭气味立刻告诉了他来者何人。
“受死吧!帝鸿!!”
“从今以后凤凰城就是我们的了!”
“今天我们就要你死!跪下求饶也没用!”
“哈哈哈哈听说你病的只有小手指能动了!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块!!!”
“兽族的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拿命来吧帝鸿!!”
黎奴气得毛都炸了:“你们竟然趁王上中毒来逼宫!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只可惜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在形容可怖的兽族三大首领眼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正慌乱间,一只手安抚性的落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随之而来的是帝鸿令人无比安心的声音:“不用担心。”
“本王确实是中毒了。这些日子哪里都去不了,连想见的人也见不成。”
性感的薄唇勾起狂放的笑意,黑着脸的王上大人气场全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正好,需要人来陪本王解解闷啊。”
轰————!!!
至于那天后来凤凰城大半部分都需要重建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五)
自从那堆办事从来就没靠谱过的属下引发了“生病事件羞耻PLAY”后,崔珏就再也不敢把什么大事交给他们办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在玲珑面前自毁形象了好吗?!
好在孙思邈和米迦勒最近也都还算安分,至少不用酆都再天天赶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了。冥王也不知是因为挨了他的训还是心虚,老老实实地开始认真处理公务。他能监督的时候还是尽量监督着,但总是因为太累而半途就睡了过去。每每醒过来,都已经被冥王抱到了床上,但还能看到床边批折子的身影。
这样的冥王,似乎……只有在刚刚来冥界时才见过呢。
思及此处,崔珏又忍不住自嘲一声。
脱离了凡人太久,竟然都忘了受伤、生病和弱小的滋味了啊……
“话说,”崔珏好奇地瞟了他一眼,“怎么忽然想起来正经露脸了?”
那个猪头皮囊他看久了,差点儿都忘了这货本来也是个祸害。
难得正正经经穿着冥王袍的男人歪了头,桃花眼眨了眨,妖冶的面容挤出一幅楚楚可怜的表情来:“怎么,爱卿不喜欢?”
崔珏被他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干正事。我什么都没说。”
冥王出奇的没顶嘴,手里唰唰不停地批了几笔,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看着三界委员会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崔珏半眯着眼看他:“都快忘了你也是个恶劣的家伙啊。怎么,又想找茬了?”
“爱卿……”冥王随手扔开最后一本折子,凑了过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啊?”
“???”崔珏一脸疑惑,“什么什么事?”
冥王从身后拽过来一盒桂花糕,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后才心情颇好的弯起了眼:“中元大典啊~”
崔珏顿时急了眼,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被桂花糕噎住:“你怎么不早说!!!”
“哎呀安啦~今年的大典取消了哦~”冥王一脸不出意料的看着他炸毛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背:“你病了,帝鸿哪年不闹事,再加上孙思邈跑路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办的?”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崔珏默了两秒,果断躺了回去。
“我再睡会儿。”他说。
冥王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六)
“大人!”
刘傍一阵风似的冲进殿内,崔珏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揉着额角道:“说。”
在他身后,冥王意味深长地垂下了眸,掌心幽蓝一闪而过。
暗夜天幕下,男人端起酒杯,浅浅品了一口。东方隐隐传来的的力量波动让他心里十分畅快。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堪称完美。
“等了这几百年……终于钓到你了。”
My queen.
(七)
“王上!三界总部来电!说有个城市全城人晕倒,请王上降下祥瑞!”
帝鸿烦得额角青筋直跳:“为什么晕倒?”
“他们不肯说!”
忍了这么多天的帝鸿终于忍到了头:“岂有此理!那帮蠢蛋老头!自己捅娄子就算了,还敢对本王提要求!凤凰城什么时候变成他们指使的了?!”
“他、他们还说,本来是打算让崔总判来协助您的,可是被冥王拒绝了……”
帝鸿顿时勃然大怒:“帝江!你去处理!本王要去酆都!”
帝江推辞道:“我的力量怎能跟王兄相比。酆都还是暂时不去的好。”
“谁让你帮他们了!是让你去拒绝他们!!”
帝江:“……”
总之,好一番折腾最后病势复发的帝鸿没来得及走出凤凰城的门,崔大人就自己找过来了。
其实崔珏也没好到哪儿去——从他脸上病态的潮红就能看出来。但是玲珑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管?
“此事关乎西方除魔圣殿与天界委员会的关系,还牵扯到了玲珑和人间界的安危,微臣此来还是请王上出面随微臣去一趟天界委员会——否则的话,玲珑会有危险。”
帝鸿沉默不语,他此刻注意力全在崔珏明显虚弱了许多的声音上,拼尽全力才压抑着自己不要上前扶着他,至于崔珏说了什么全然没听进去。
——为什么?那个女孩有多好,值得你这么做?
他不敢也不能问出口,剩下的只有沉默。
“王上!”崔珏又唤了他一声,帝鸿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管他说了什么,连忙点头应允:“好。”
(八)
啊十八被屏蔽太多次我真的不想补了就这吧我们跳过
(九)
次日,崔珏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窗外阳光灿烂,明显不是在酆都。直到想撑起身子时,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疼痛才提醒了他,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拿已经被叠好放在榻边的衣物,除了腰酸背疼的感觉以外,光着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印子让他彻底黑了脸。
帝鸿是不是疯了?!
可是细细想来,那些先前的点点滴滴串成一线,终究也是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是他始终不愿意正视,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只高傲的凤凰喜欢的,其实是他。
(十)
帝鸿低头虔诚地亲吻他指尖的模样不受控制的跳入脑海中。
“大人……大人?”
刘傍无措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崔珏垂下眸,看着手中的折子淡淡道:“继续。”
“可是大人……您怎么哭了?”
哭了?他诧异地抬手,竟抹到了满脸的水。
“你先下去吧。”他怔愣片刻,低声道。
刘傍默默退了出去。
(十一)
“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帝鸿紧紧盯着他,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惶惑与悲伤。
那样的口吻,那样的神情。
那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是那样卑微的,仿若祈求般地看着他。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去,几乎令他不敢相信,他原来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甚至,让他觉得,拒绝这个人,竟是如此残忍。
也的确,如斯残忍。
以至于后来的日日夜夜,梦回此处,他总能听见那样绝望的一声回答:
——我知道了。
可那时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帝鸿离开的方向出神。
明明心里有个地方猛地疼了一下,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怎么也没有出口挽留。
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帝鸿。没了往日唯我独尊的霸气,竟是有了失魂落魄的意味。
而那一刻,他想起那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实——
他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自称过“本王”。
(十二)
往生书……么?
崔珏拂开案上堆积成山的宗卷,疲倦地叹了口气。
脑海中又浮现出帝鸿的脸。
嚣张,狂妄,霸气,可又带了些小孩子脾气。其实……他笑得张扬的时候很好看。
崔珏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沉思。
自从那晚后他们几乎就再未相见,直到那次突如其来的告白。那以后他便频频做梦,支离破碎的片段在梦里穿行,却是处处都有帝鸿的身影。他明明毫无记忆,却又带着莫名的熟悉。
出现最多的场景,是凤凰城外一片梧桐林。他在梦里看见,帝鸿懒洋洋地躺在最高那棵梧桐的枝上,饶有兴趣,瞳里满是好奇的笑意。
可是……凤凰城附近,向来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据说是千年前一位上仙历劫失败,连带着方圆数十里都灰飞烟灭,甚至差点儿毁了凤凰城。
他怎么都不想承认,自己对那个男人动了心。
既然都已经拒绝,又何必重提。更何况,玲珑的事,他还没有解决。
可梦境的频繁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若是这样下去,帝鸿早晚会成为他的心魔。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从酆都地下深处堆积的不计其数的案卷里,他终于找出办法来。
往生书。
酆都镇界至宝,只有历代冥王知道它的藏处。
崔珏又低下头,看了手中残破不堪的宗卷一眼。上面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隐隐的一句话可勉强辨认:“御书者滴血于其上,可观之前尘往事。此法凶险,用之必慎。”
鲜血滴落在往生书上的那一刻,他便跌进了一场漫长的梦境里。
没有血色和火焰,没有杀戮和黑暗。
甚至……那个他自以为心心念念爱了许多年的姑娘,也不是主角。
只有一片繁茂的梧桐林。好像是在梧桐花谢的季节里,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停滞成了永远。
那人坐在枝上,笑着对他伸手。梧花飘飞,纷纷扬扬似一场紫色的雪。阳光正好。他恍惚看见帝鸿俊朗张扬的眉眼,却是少年模样。
尘封的一切,即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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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END】
梧桐花的花语:情窦初开
梧桐的意义:至死不渝的爱
中篇·前尘
【楔子】
要说他和玲珑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帝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算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吧。
当初玲珑也算是四海八荒颇为出名的魔女,声名狼藉,四处游荡。帝鸿听说过她的名头,但也不是太在意——毕竟说到这个,谁还能比他更折腾?
——但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上的话,就不能不在意了。
听说魔女竟然在凤凰城外不远处建起了一间小院时,帝鸿直接轰掉了殿门——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管她是谁,能有个人来练练手就行。他才当上凤族帝君不久,手下的兽族最近也很安分,他现在整天闲着还要听帝江说那些无聊的政事,整个人都快郁闷疯了。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的是白痴。
于是新上任的凤族帝君兴冲冲地打着“剿灭魔女,为民除害”的名义扔下了公事,打架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女孩法力倒是真高强,为了不毁掉那片两人都挺喜欢的梧桐林,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可是打了整整四天也没分出胜负。最后还是玲珑先示了弱,帝鸿原本也已经打得不耐烦了,加上原本对她的那点儿敌意全都变成了好奇,两人就这么着神奇的成为了朋友。
后来帝鸿才知道那时候玲珑是怕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太长,在家的某人会担心。
再后来他发现,那个某人,他也曾在梧桐林见过。
——正是当初那个一眼惊艳了时光的,眉眼温柔的少年。
缘分就此结下,他在懵懂无知中被命运推向那人,却不知未来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将系在这个人身上,最后还倾尽所有,去爱这个似乎永远也不可能的人。
而故事,由此开始。
(一)
“喂!玲珑!”
院门外又传来了帝鸿大呼小叫的声音。崔珏闭了闭目,掩去了眼底的一丝不耐烦,对玲珑温温开口:“我去开门。”
玲珑带着笑意“哼”了一声,明显看出了他的烦躁,却也没有加以阻止,轻轻点头示意。
崔珏放下手中的笔,整理好衣襟,随即到屋外——却并不是院门的方向。走到院内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也是唯一一棵),他微仰着头,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王上,以后进来可以先敲门吗?”
帝鸿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嘁,本王愿意来这里可是你们的荣幸!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又来了。崔珏撇了撇嘴角,这才不过是第五天而已,他们刚刚认识了五天啊好吗?!这句话他就已经听了五遍了……话说凤凰一族是怎么回事,选出来这么个自大狂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啊?除了脸简直一无是处!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与此同时,帝鸿也在树上打量着他。
……嗯,脸倒是挺耐看,没毛病。——不对,这家伙就是个书呆子加小白脸嘛!每次他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求他下次敲门,他是飞过来的好不好?停在树上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所以说玲珑为什么要和这种家伙在一起啊?
两人的看法在“除了脸什么都不好”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一致,然而他们彼此并不知晓。
当然心里话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的。于是他们各怀心思却也相安无事的一同进了屋内。玲珑已经泡好了茶,笑吟吟地端了过来。帝鸿从来只爱酒,品茶什么的当然是一窍不通,更何况对他来说这茶杯也太小了——一口干的情况是自然的。而崔珏只能在一旁暗暗心疼自己的茶又被浪费了一杯,顺便把账记下,给帝鸿的印象分又减了一大截。
在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基本就是这个样子。玲珑虽看得出少许,但也无可奈何,唯有小心翼翼地周旋几许。
崔珏到底是心思更细些,即使是在玲珑面前也从来不曾抱怨过什么——虽然他一直便是抱着“因为这是她的朋友所以礼不可失”的想法来对待帝鸿的——但帝鸿毕竟心直口快,加上对玲珑好奇不减,很快就漏了口风。
他们认识大概一个月后,某次帝鸿造访(这时他已经会乖乖敲门了)时,崔珏偶然听见他在私下问玲珑“你这么强,为什么要跟这个连跑腿都不行还必须得伺候着的家伙待在一块儿啊”竟也没有太生气。因为他听得出帝鸿的确是在阐述一个他以为是正确的事实,口气中完全没有蔑视和恶意,完全是单纯的好奇。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
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那时玲珑说了什么呢……
似乎是——
“没有哦。珏是个很好的人,你自己会慢慢发现的。"
当时帝鸿回了句什么他倒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听了后倒真是气得不轻——甚至暗自下了决心要好好整一整这个颇为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说别的,至少除了武力值以外他还真不怕帝鸿能把他怎么着。
怀了点小心思的崔珏并没有急着动作——主要还是怕玲珑生气——于是友好和睦的假象一直持续到两个月以后。
玲珑那天一早就匆匆出门去了,也不知是去做什么。崔珏也不着急——当初他们已经约定过,互不干涉,对方不想说的事情绝对不问——翻出了自己搁置了很久的琴谱慢慢修正。帝鸿来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如果他有空的话,绝对会天天都来。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很闲就是了。所以,等崔珏掐着点坐下半个时辰后,帝鸿果然准时出现在树上。
崔珏手下顿了顿,琴声戛然而止。他一如既往地抬头,看见帝鸿翘着二郎腿,毫无坐像地靠在枝干上,新换的大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崔珏一时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嫌热吗?”
帝鸿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吐槽吓得差点儿从树上掉下来,愣了好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真是崔珏?”
崔珏翻了个白眼,瞬间就不想再搭理他了。那边帝鸿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玩,于是干脆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他身边问:“玲珑出去了?”
崔珏把琴谱翻了一页,随手拨了几根弦,漫不经心地回答:“嗯。”
(二)
帝鸿这才想起他不过是个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少年,只是平日里见惯了他沉稳的样子,此时的几分张扬便更显得弥足可贵。
而彼时情窦初开的帝鸿也不知道,凡间还有一句,传得广泛得紧的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三)
他之前曾借着某次机会,在崔珏的元神上悄悄系了一丝自己的灵识,本只不过是为了好玩,未料此时却派上了用处。略微一探,便大概知了崔珏的位置。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他故意使了个坏,支开了玲珑:“我们分头找。本王去西山探一探,你向东山去寻吧。”
玲珑万分焦急中未觉有分毫不妥,匆匆应了声“好”便慌忙向东山飞去。帝鸿目送她的身影融进夕阳惨淡的余晖中,这才转身向西山而去,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也早已是万般担忧。
他驾着风一路向西山陡崖疾驶,却不得不在荆棘丛旁停了下来。
此时大雪封山,若是用了法术动静太大,很有可能引发雪崩。他倒无所谓,只怕会伤到崔珏。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雪下得愈发大了。帝鸿借着手中火光仔细搜寻,终于在悬崖旁找到几处几乎被雪覆盖的血迹。他心下一紧,沿着血迹向前,终于在石崖旁一个小山洞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崔珏在这种日子里依然身着白衣,轻易便融进了雪色里。加之因寒冷而变得愈发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看上去都单薄得让人心疼。
帝鸿看着他被冻得乌青的唇,立即反手解下披风来,将他整个裹进怀了里。崔珏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是你啊。”
帝鸿急切问道:“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崔珏怔愣片刻,呆了两秒方才答道:“在悬崖边采灵芝时瞧见了棵清明果树,想起玲珑爱吃这个,结果摘的时候被石棱划伤了腿。打算下山可雪又下大了,只好到这洞里暂时避一避。”
“你傻吗?”帝鸿抱起他,沉默片刻后有些气急地抛出一句。
崔珏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淡淡回他道:“只要她开心,我怎么都可以。”
“你就是傻!”
崔珏微微笑起来。
“你是在真诚的担心我吗?”
“……”帝鸿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回应,崔珏隐隐瞥到他脸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谢。”
帝鸿别扭的低头,故作凶相:“下次再这样犯傻我可不救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行吗。”崔珏看着那双赤瞳里藏不住的担忧,终于无奈地服软。“是我不对,以后不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帝鸿停下脚步,将披风往上拉了一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还有一段路,你先睡一会儿吧。这山上使不了法术,我们得走回去。”
他默默感受着怀中单薄的重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有多重要。
而崔珏不疑有他,也确实觉得他的怀抱暖的让人犯困,听话的靠着他的肩膀合上了眼。
一刹那的眼角余光里,却望见他身后一片光景。
那一瞬间在记忆中遥遥镌刻了很多年,后来却又被彻底遗忘。
只是崔珏很久以后再回想起作为凡人短暂的前半生所有的一切时,不论如何,脑海中却总是最先浮现出那时的画面,而后将所有的碎片连接,构成一切起始的模样——就好像他这一生,是从那一刻才开始的。
彼时帝鸿披着一身寒气赶来,倾身时遮住了漫天星光。而他落入温暖怀抱前的刹那,听见的是忽然寂静的天地间,心脏跳动的声音。
再倏尔抬眼,便看见满心的欢喜。
天空已经彻底被墨色淹没。
他身后是漫天凛冽的风雪。
他身后是万家灯火的人间。
(四)
“珏,别看。”女孩身后漫出一片黑雾,暂时挡下了那股足以压垮凡人的重压。
崔珏一瞬间瞪大了眼,握住她的手便向屋外奔去,却被玲珑一句话阻了脚步:“这天雷,须是得落到人身上才算罢休,再跑也是无用。”女孩的话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模糊不清。
狂风带着暴雨席卷而来,崔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却无济于事。
惊天动地,却带着照亮一屋的华光,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闭眼!”玲珑大喊一声,堪堪挡在他面前。
一瞬之间,他眼里是铺天盖地的华美紫色,在光亮下美得惊心动魄,让他再看不到其他。
华光在玲珑背上炸开,她面色一白,半弯了腰,将他紧紧抱住。
“不管发生了什么,别管我。”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崔珏没来得及拒绝,第二道天雷便已落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中,他没有听见女孩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话:“对不起……再见。”
那雷足足劈了半夜,顺带了一场冲刷凤凰城的大雨。方圆数十里的草木被毁得干净,那片梧桐林也没能幸免。
天威终于散去时,崔珏挣扎着起身,将玲珑抱在了怀里。
冰冷的雨丝中,他看见女孩身下的鲜血蔓延开来,化作了一片血色的彼岸花。
“我……最后还是连累你了。”她仰起脸,每说一个字,都有鲜血从唇边溢出,越来越多,在他指间流成了河。
崔珏猛地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那双像天空一样澄澈的眸里,映着漫天的雨滴从脸旁滑落。她不知道那是雨滴,还是泪滴。
只是少年的表情那样惶恐,怕是已知道将要面临的别离。
玲珑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留给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如果有下辈子,愿你不要再遇见我。
天光初晓。
崔珏木然的坐在原地,怀中的身躯早已化作光点四散纷飞,他的手中仅仅留下一块玉佩,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直到一道声音划破这万籁俱寂。
那道狂放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的同时,大氅已然披在了崔珏肩上。
“……喂,我来接你了。”
(五)
帝鸿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怎么也不想承认,面前几乎体无完肤的人,是那向来清冷干净的少年。
崔珏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倒在忘川边上,完全没了知觉。他身下,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开得愈发妖异,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帝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搂进怀里,一点点加大的力度,仿佛想将他烙入骨骼。
他早已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还是来迟一步。
那枚玉佩不知所踪,忘川也恢复了平静。
他轻抚着崔珏的脸,将血污一点点擦干净,露出那张清俊的脸来。
“你总是想着她……”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看一看呢?
我一直……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这样……也罢。”
帝鸿叹息一声,闭上了眼。
当帝江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个场景。
他向来敬爱的兄长,竟然低下了头,吻住了一个男人。
他是知道崔珏的,可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帝鸿周身萦绕的光芒和那颗通红的圆珠他已不能再熟悉——
“你疯了!!琉火珠怎么能就这般给他?!”
他想冲上前去拉开两人,却被帝鸿震得连退几步。
“那又如何。”帝鸿抬头冷声道。一瞬间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让帝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强渡荒魂,逆改天命,本该是魂飞魄散的惩罚。更何况,崔珏只不过是个凡人,生入冥界,怕是早已幽冥煞气入体——他知道,帝鸿自然也是清楚。
可最好的办法,不就在眼前吗?
帝鸿引着那珠子进入崔珏体内,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元神。
金红色的光芒瞬时间将两人包围。
帝江停了手,犹豫着,最后还是改了口:“可是王兄……就算你渡他一半功体,他以后,怕是也只能留在冥界了。”
帝鸿充耳未闻般扭头看了一眼忘川。玲珑的气息已被阴气淹没了,消失不见。他掩去眸中复杂情绪,再看看怀里的人,一时竟不知是该喜该悲。
直到差点失去他的那一刻,他才终于肯面对自己的真心。他一次次无法自制地靠近这个人,却又一次次被推开。可是,哪怕是一厢情愿也好,只要——
只要他还在。
“……我只要,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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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执着,不过换来一场曲终人散。
(六)
那是他头一次听从了天界的指挥。禁足的大半时间,他都在在凤凰城里休养,恢复功力——除了帝江和那人,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