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昭回去之后,和季老爷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这似乎是二十年来,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放下各自那怪异的面子进行的谈话,单纯以父亲和儿子的身份,不再惯有别的浮华外壳。
他们一直明白他们之间缺乏的只是沟通,却谁也不肯放下身段,这才使得父子关系愈演愈烈,到最后竟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季程功对儿子的内心的想法多少能够揣摩到一些,无疑是自己那抛下父子二人离开的妻子。
这也是季程功第一次在季朝昭面前,大方认真的谈起她,这个都快消失在季朝昭记忆里的“母亲”,仍然给季朝昭带来无限的影响。
窗外下起了噼里啪啦的雨,雨水纵横在玻璃面上,凹凸波纹将外头的树林融化成条状,界限变得不再模糊,季朝昭这么看着,就好像连着自己也变成了那虚无缥缈的一员。
父子之间常年的隔阂,也似乎在这一场大雨中被冲刷干净了。
自那日以后,季朝昭开始认真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他本身就不笨,早些年不过是不乐于去学习,现在下了苦功夫,自然很快就有了成效。
这是在接管公司之后。
季朝昭穿西装三件套走在公司里,胸前口袋插着一朵雅致花朵,锃亮发光的皮鞋隐约能照见他如雕刻般的下颚线,身后跟着助理与员工,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恭恭敬敬地献上鞠躬。
他确实不一样了。
连着笑容都格外的温柔,好似那朵雅致花朵。
而谢顾全仍然按照以往的生活规律进行,唯一有不同的是,每天工作结束之后,他会和季朝昭或电话或短信。
即使二人相隔甚远,却又时时刻刻了解着对方的生活。
季朝昭时常因为工作上的事而头痛,掌管一个大公司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谢顾全自知帮不上忙,一边听着季朝昭委屈地叽叽喳喳,一边打开订票系统查询周末去往季朝昭城市的航班。
他想给季朝昭一个惊喜。
周五的夜里三点多,谢顾全裹着棉服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按照导航地图前往先前旁敲侧击问来的地址。
他站在楼下给季朝昭打电话,凌晨三点,季朝昭还没入睡,反而正埋头工作,对于接到谢顾全的电话十分惊讶。
“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睡不着吗?”
“朝昭你最近太累了。”谢顾全轻笑着叹了口气,“我猜你又埋在书房里办公。”
“没办法,刚接手公司,有太多东西要我过目了,你明白的,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你走到窗边来。”
“什么?”
“你过来就知道了。”
季朝昭一头雾水,半信半疑地挪着脚步走到了窗边。
“然后打开窗户,往下瞧。”
“你不会?——”季朝昭听着这话,立马打开了窗户,他的眸子落在底下,昏黄的路灯下拉着一个颀长的熟悉的身影,那人冲他招手。
季朝昭的眼泪直直地往下落了下来,他胡乱抹了抹脸,披上一件外套,似风似火地往下跑去,他太想谢顾全了,这个时候,只要拥有谢顾全一个拥抱,他所有的焦虑与疲惫都能一扫而空。
他瞬间明白,或许,谢顾全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远万里而来。
他喘着气,推开门,看见谢顾全站在那儿。
季朝昭红着眼,一如那分别时突然的拥抱,他急遽上前,像一只在家等候主人归来的家猫,扑进了谢顾全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双脚勾住他的腿,一只拖鞋因此而悬挂在脚尖,隐隐有掉落的意味。
“你怎么来了。”季朝昭红着眼。
“我再不来,这只猫就要寂寞而死了,那我舍不得。”谢顾全抱着他。
季朝昭冰凉的手顺着谢顾全的脖子,摸上了两颊,眸子里含着凄凄月光:“是啊,我可太想你了。”
季朝昭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月色,带着寒风,带着万里尘土的炙热浓烈的吻。
天地万物,再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