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冼子玉只是有感而发, 并没有真的想让他回答什么, 很快又转了话题, “说说你吧。你这不把地球引力放在眼里的身手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当时不是旁观视角,但他也能想象到, 那样脚踏叶子轻盈起落,翩若惊鸿的身影一定看起来特别帅。
试问哪个男人心里没有个武侠梦!
心动,想学。
“能不能介绍我拜在你师门下什么的?”
冼子玉蠢蠢欲动, 又觉得可行性不太高, “不过听说学武功是要练童子功的,我现在学是不是已经晚了?”
“是有点晚。”连棣说, “况且我的师门……也已经不存在了。”
冼家倒下,连营自然也没了。
“啊,这样。”
虽然有点遗憾,也在意料之中。
门外传来韩思博的招呼声,大概是要开始录节目了, 冼子玉听见, 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我们去吃早饭。”
“等等, ”连棣制止了他, “我还有事要问你。”
冼子玉一想也是,自己叭叭说了半天倒是爽了, 都没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你问,什么事?”
“掉下去之前, 我们在谈论你妹妹的事。”
连棣问,“你为什么那么慌张?”
“大概是因为……我还从没遇见过‘同类’。”
“我妹妹住的地方的主人告诉我,普通人听到那栋公寓和它相关的人事时,留下的印象会非常浅。”冼子玉解释道,“记忆最多保留半个小时,有的转头就忘了。”
“相反的,如果记忆并不会受到影响,就说明这人不太对劲。我以前作死,试着跟别人提起过许多次。确实大家都是这样,喝杯茶的时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连棣也是转头就忘那波人里的一员,所以上次说起时也没太在意。不担心会给公寓造成什么影响,是因为觉得压根儿就没必要。
“可你却还记得。”
冼子玉看着连棣,突然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那句话。
我不会害你。
他是相信的。但为求心安,还是压低嗓子小声问了一句,“你是妖怪吗?”
连棣:“……”
“你放心。”
冼子玉瞄着门外的动静,继续小声说,“是也没关系,我不会歧视你的。也不会告诉别人。”
连棣坦然摇头,“我不是。”
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冼子玉心里才踏实了些,“我相信你。”
“既然普通人都不会记得,提一句又有什么妨碍。”连棣问,“为什么说自己是作死?”
听到这句,冼子玉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时老板说,这世上多得是我们不知道的妖魔鬼怪,其中心思险恶的很多。即使像我们这样本质上是人,但又跟一般人类不同的种类里,有些是很危险的。”
他说,“所以时老板特意警告过我,不要随便暴露自己,也不要跟外人提起公寓的位置,否则会引起一些‘人’或别的什么生物的注意,万一找到公寓去,很容易多生事端。”
冼子玉曾在某月十五去看望青团时,目睹过被时肆抓起来的尾随者。青面獠牙的小鬼,形容可怖,把公寓里搞得一团糟,被时肆脸色阴沉地拎在手里,用银白的火焰烧得吱哇乱叫。
他没有特别打听过,但也知道公寓里的租客情况很复杂,什么人鬼妖怪都有。青团体质特殊,时肆的公寓是相对而言能找到的最佳住处。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也想尽量隐藏自己不给公寓添乱。
“时老板。”连棣在口中重复了一遍。怪不得怎么都查不到,原来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是你妹妹住处的主人?”
“他叫时肆。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轻易告诉别人。”
“你自己也要小心。”
冼子玉一脸严肃,像个老前辈一样忧心忡忡地叮嘱,“我这是危险情况下的应激反应,不好控制。你起码能收放自如。不过平时没事儿也不要随便飞着玩,很容易被发现的。”
“万一被发现,说不定会被什么奇怪的生物吃掉,还可能被抓去做研究样本。天天抽血抽髓,脑子被切片拿去做实验……”
太惨了。
说着,冼子玉忧郁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活着好艰难。
“……”
连棣:“这也是时老板说的?”
冼子玉点点头。
这已经算是恐吓了吧。
连棣猜测,或许是公寓里的秘密太多,老板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藏身的地方。
“你很听他的话?”
“当然。”
提起公寓主人,冼子玉肃然起敬,“时老板很厉害的,知道的事情也特别多。等下次去看青团,我带你一起去见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他。”
“唔,如果他心情好的话。”
“好。”连棣说,“你的妹妹叫青团?”
“对呀,不过这名字是我取的。我也不知道她原本叫什么。”
先前还说要警惕,转眼间他就几乎把自己家底抖了个精光。
“我在医院遇到她的时候,她正骑在树枝上盯着人家小孩子手上的青团流口水,所以……我知道我不会起名!你克制一下你嫌弃的眼神!”
嫌弃?
“没有。”
连棣说,“我觉得你起的名字都……很好。”
第二波催促声靠近了。这段匪夷所思的谈话暂时停了下来,他跟冼子玉一起走到院子里,回归正常人类活动。
上午录完,连棣就要离开了。冼子玉抱着小黄送他到门口,有点舍不得他走。
短短一天内的经历太过神奇。他还有满腹的好奇和疑问来不及说出口,“还有两天就收官,等我回到家就去找你。”
“好。”
连棣揉了揉小黄的狗头,又摸摸他的脑袋,直觉这一趟“普普通通的探亲之旅”的收获太出乎意料,他自己也有许多疑虑要去弄清楚。
“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他瞄了眼冼子玉的脚踝,耐心叮嘱,“山里昼夜温差明显。你既然怕冷,早晨起来就不要穿得那么少。”
“我先回家等你。”
“路上小心。”
冼子玉朝着他的背影挥挥手,转身时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了句他怎么知道我怕冷。
果然是好朋友,心有灵犀。
两天后收官,节目安排了每个人的单独访问。录完就能回家了,冼子玉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地回答问题。
访问他的是个小姐姐,人美声甜,问题大多也都不难回答。
主持人小姐姐问他,“当初为什么想来这个节目?”
当初?好像是因为节目缺人,他过来当临时替补的。
冼子玉想了想,觉得访问的时候应该不能这么说,显得他不太真诚,“因为……可以拿通告费?”
“然后刚好也没有别的节目来找我,我就来这了。”
小姐姐:“……”过于真实了。
“都是生活所迫嘛。”文姚访问完路过,乐呵呵地插了一句,“看把我们孩子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这样吧,你看既然都上过你们节目了,合作也挺愉快,你回去跟台长说,以后你们卫视台有什么新戏也先找他,多给我们家孩子几个养家糊口的机会。”
冼子玉眼前一亮,“谢谢文老师。”
“谢谢我干什么,谢谢台长啊。”文姚指了指摄像机,“赶紧,对着镜头说。”
“哦。”他老老实实地对着镜头躬了躬身,“谢谢台长。”
语气仿佛拿了红包的小朋友在说恭喜发财认真拜年。
邹原生也结束了采访,听见这边动静过来围观,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联手坑主持人,“是,回去跟你们台长提提意见,文老师推荐的小朋友还能不用么。说不定以后你们台收视率就靠我们小公子了是吧。”
小姐姐冷汗都快下来了。
我哪有这个权利啊我只是个做节目访问的而已为什么还要替台里接活!
台长你听我解释!
“好的……那我们来进行最后一个问题了。”
小姐姐的视线一跳再跳,直接落到稿子最后一段,企图快点结束访问,“收官之际,你有什么愿望吗?”
“跟节目有关的愿望吗?”
“对。”
邹原生跟文姚都没走远,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旁听他的回答。
“如果有机会的话。”
冼子玉认真地想了半天,“我想等录下一季开录的时候能再回到这里来。”
“文老师,邹老师,小博哥……他们都特别好的人。小院住起来很舒服,食物很好吃,风景也很美。这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邹原生欣慰地拍了拍老搭档的背,“挺好,没白疼。”
“是。”
文姚也欣慰地点点头,“终于学会给自己接活了。”
冼子玉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短短十天,却有那么多“特别好”的回忆可以细数,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虽然没有剧本里那么跌宕起伏的曲折剧情,但在这里,每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都是轻松自在的。
“希望这个节目可以一直一直做下去。”即使作为嘉宾,我也想再回来看看。”
最好还有连棣一起。
他还想再像这样,度过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
**
录制结束后经纪人钟姐来接他,顺便带来消息,“你之前接的那部剧暂时开不了机,进组得等到下半年了。中间的空档我帮你接了另一部,也是男二号,剧本在你旁边的纸袋里。”
“好。”
冼子玉对工作没什么要求,基本是来者不拒的状态。闻言就拿起剧本默默翻看。
钟姐又交代了许多,得到的回答都是“嗯嗯好好”“您来安排就行”之类的回答,看他这腼腆温吞的样子,对刚刚录完的节目效果有些担忧。
她刚刚交接完,从此以后手底下就只有冼子玉这一个艺人了,今后生活质量怎么样全看他的发展如何。
她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上司让自己放开手里已经颇有起色的二线小明星,专门负责冼子玉的工作。但薪水翻得太诱人了,分成也是全所未有的高。更何况现在到手的资源都还不错,如果她拿出全力来集中培养他,未必不能捧红。
“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偏僻,以后进进出出工作都不方便。得换个安保更严密些的地方住。”作为经纪人,她不仅负责冼子玉的工作,生活上方方面面也都得考虑到,简直像从头带新人。
幸好这孩子还算听话,“我跟公司申请了套公寓……”
冼子玉猛地从剧本里抬起头来,皱着眉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去。”
“……”说好的听话呢。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他自己也怔了怔,语气又软下来,跟刚才的小刺猬状态判若两人。
“我的意思是,现在住的地方也挺好的。不急着搬。”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前几天说考完试这学期就结束了是个巨大的flag……
最后一门课程报告还没来得及保存就跟存稿一起被wps吞!掉!了!
我枯了
那么先补报告还是先补存稿呢(露出成年人疲惫的目光
难道是天意,我注定是个无法拥有存稿的女人(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