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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交车上下来,四周都是午休出来吃饭的上班族,他们西装笔挺,嘴上虽然叫苦连天,脸上却神采昂昂。今天是周五,她会来。特意绕远路去了不常去的超级市场,为了给她做她爱吃的菜,总是费尽心思。提着一大包的东西,往前走,购物袋时常会打到左脚,左手提累了就换右手,购物袋又打起右脚。
走过一片高级办公楼,就会看到远处高低不同的居民楼,绕过沿着街边一直往前走,在一家小超市前往右拐,小区门口就在眼前,门禁并不森严,人人通行无阻,门口保安只负责通行的车辆。
双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色的痕迹,小区楼房互相挨得很近,中间有一个供小孩老人锻炼休息的小广场,她住在三栋,得围着小广场走半圈。
习惯性地往小广场看过去,坐在健身器材上的人很是眼熟,同样是西装,却让她穿出了几分慵懒,她嘴里咀嚼着什么,双手放在身后支撑身体,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一步,两步。
像是早有所察的她笑着朝这里看过来,道:“泠姐姐。”稀疏平常的一句称呼,让提着购物袋的人含笑垂眸,耳朵发烫。
“阿晨,你来得真早。”
阿晨从座上跳下来,迈着大步子,奔至泠的身边,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下,夺走了她的负重。将东西换手到右侧,左手挽着她的手,视线微向下,咧着嘴笑说:“因为我一直在想姐姐啊。”
泠的左手拍了一下阿晨的左手,嗔道:“你吃糖了,嘴这么甜。”这样的话她早已听过上千遍,但她每次都如第一次听到那般羞赧,暗自欢喜。
阿晨佯装吃痛,缠着她撒娇,逗得她笑意越来越深,阿晨跟着她也笑了。在泠按电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摩挲左手被打到的位置,不知怎么的,有个地方被硌的疼,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目光不经意晃到了她的左手手指上,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的戒指,真是碍眼啊。
“真的很疼吗?”走进电梯,泠抓住阿晨的手,很是心疼,“都红了。”
“一点都不疼!”阿晨展颜,将购物袋移到身后,把两只手藏了起来,“说起来今天早上变天了。”
“你还说呢。”泠熟稔地把阿晨的西服往前一抻,纤细的手把扣子一一扣好,摇头叹气:“刚刚就想说你了,被你给扯到别的地方。也不知道穿多点,现在都几月了。”
阿晨被说也不恼,反而傻笑着说:“到底是家庭主妇,更会照顾人了,就是说话对我还是一点都不留情。”阿晨弯着身子,偏头看向捂着脸害羞的泠,看到她的反应就更让人想要逗她了,往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意的看着泠的身体一震,随后就像懵了一下,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姐姐,你真是太可爱了!”阿晨想要伸出手把泠的手从脸上移开,却被一下打开。泠的双手环在胸前,水润的双眼死死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楼层,脸上又红又白,楚楚可怜。似是经历一番内心挣扎后,一字一句地说:“阿晨,我可是你的前辈。”欲言又止,对上阿晨认真的眼神后口气又软下来,“在外面不要做那种事啦。”
“好的。”阿晨牵起泠的手,“这样的呢?前辈。”
泠觉得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在阿晨的面前荡然无存。
“到咯~~”走到门口,阿晨习惯地伸出手,摊平。泠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到她的手心。阿晨微笑请泠先进,泠在玄关换好拖鞋后,接过阿晨手里的购物袋,就往厨房里走去。阿晨后一步进门,把门关好后回身从鞋柜里挑了一双像主人用的客用拖鞋,熟门熟路地走到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泠。
阿晨双手按在大腿前,屈身一看,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每次都搞得这么郑重,让我小鹿乱跳啊。”
“你还真是没个正经。”泠故作镇定地处理手上的东西,握住番茄的手在空中扬了一根手指,指向客厅。
“不要嘛。”阿晨钻进厨房,把砧板和菜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又快手快脚地冲了一下洗菜篮,只给泠留下一个直挺挺的忙碌背影。
“那你把土豆先削了吧。”泠从案台上把刨刀递给阿晨,待阿晨挑了几个土豆到另一边工作后,泠开始动手洗菜。
“姐姐,你知道吗?”
“嗯?”
半晌,阿晨没有下文,泠把青菜放入水中,只是内心疑惑了一下,以为她是忘记要说的内容了,眉毛上挑转移了注意力。
“姐姐。”阿晨难掩口气里的愉悦,“我跟你说。”
“什么?”
片刻,又没了后文。泠关上水龙头,忍不住问:“你倒是快说啊。”阿晨弯腰大笑,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几个削好的土豆转过身来,“只是想逗逗你。”土豆落入装满水的盆里,水花四溅。
“你可真是讨厌。”明明知道对方的机灵古怪,却还是每次都上当,说出去搞不好会被人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认输的泠在心中举起了白旗。
“其实真的有事要和你说。”阿晨看着正在切番茄的泠,“张部长辞职了。”
“啊?”张部长是泠的前上司,而阿晨是泠一手带出来的下属,当然这已是过去式了。“她一向做得很好,不是还想要升职吗?”泠边回忆边说道,张部长雷厉风行的样子依旧清晰。
“怀了二胎。”
泠的手顿了一下,番茄汁顺着砧板流下,赭色的汁水一滴一滴落在垫在砧板下的抹布上。
“听说要从别的部门调过来新的部门主管。”
“那我大概是不认识了。”
“毕竟姐姐也辞职两年了嘛。”
泠左手横握着刀把切好的番茄放入盘中备用,把刀放到水下冲洗,偏头看着阿晨把碗里的鸡蛋搅拌,温柔说道:“别忘了撒盐。”果不其然,阿晨仰起头,露出能够让人原谅一切的笑容。泠打开调料盒,用小勺舀了一点盐,在黄橙色的蛋液上撒下。
前期准备做好,打开抽油烟机,开火,下油。因为水珠掉进了油锅里,激起一阵噼里啪啦,吓得阿晨节节后退,就差没拿锅盖挡在身前了。泠在一边指挥好学的阿晨,嘴角勾起在一边看着手忙脚乱的阿晨,看够了就毫不留情的把笨鸟阿晨请出厨房,不忘挖苦:
“你完全没有做菜的天赋。”
“不要每次我帮忙的时候就说这句话啊。”被赶至一旁的阿晨仍是不死心,本着笨鸟先飞的原则,站在泠的右后方,看着她动作,只是眼睛并不专心,总是落在泠的脸上,哪怕只是听着她唠叨,都觉得很舒心。
泠就像是魔术师,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步骤,声音很轻很柔,有时甚至会被油锅盖住。她灵巧的手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点弹起来时从来不躲,落在皮肤上只是抿抿嘴。阿晨将最后一道菜端出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和其他家常菜摆在一起。泠坐在餐桌前只笑不语,看着阿晨忙活也是一件乐事。
“多吃点。”
泠对着眼前结结实实的一碗饭,下意识地回道:“太多了,吃不完。”
“你先吃。”坐在泠斜对角的阿晨夹了一块鸡蛋给泠,见她还不起筷,大笑道:“姐姐你别和这碗饭精神交流了!”
泠左手执筷,像是还没回过神一样动作迟钝地吃着饭菜。
“姐姐,心里有事?”
“嗯?啊……”泠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就是想到你说的张部长辞职的事。”
“世事难料。”阿晨将青椒咽下,筷子又夹起肉丝,配着饭吃下。
“那你呢?”
“我?”
“不想再往上努力吗?”
“现在比较自由。要是往上做就得一直坐在办公室里,还有无休止的加班。”
“这样啊。”
泠忽然想到她们有一个下午可以共处,自然地与阿晨讨论起待会要看哪部电影。
厨房里洗净的盘子还残留着水珠,电影剧情也在徐徐地展开,紧闭的门窗将十二月的冷空气挡在墙外,本该输送暖气的空调突然停止运作。
“你按、按到了遥控器。”躺在沙发上的泠长发四散在侧,在阿晨耳边娇声道,眼前一片迷蒙。
“姐姐,这个时候怎么能分心呢。”阿晨咬了一下泠的耳垂,泠的身子一缩,抱紧阿晨。
电影主人公目眩神迷,世界上下颠倒,青烟袅袅。主人公站在悬崖边,往下望,竟分不清方向,她似是做出了决定,纵身一跃。四周的幻象随着下坠,消散。接受了自己命运的主人公,闭上眼睛,准备迎来死亡。一声巨响,落入海底,温暖的海水将主人公包裹起来。睁开眼睛,被泡泡包裹的主人公每呼吸一口,都在庆祝着劫后余生。冲出水面的刹那,一时之间不敢去看落日余晖。半晌,主人公浮在空中,伸手去感受阳光,握拳击碎泡泡,在金色里迎来重生。
“阿晨……”
“我知道。”阿晨的手溺在泠的发丝里,“你爱我。”
时钟转过六点钟,阿晨换上自己的鞋子,在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白炽灯下的她们眼睛一合一开,睫毛留下几不可见的阴影。阿晨转动门把,消失在泠的视线里。
阿晨大步如飞,头也没回的往前走,冬夜的寒风打在身上,夺去了她身上的温暖。她开始后悔不该拒绝泠递过来的大衣,她的双手在身前交叉,紧紧抓住身侧的衣服,低头朝车站走去,风掠过她刚到肩膀的短发灌进脖子里,加快脚步继续前进。
车站前有一家很受欢迎的培训机构,很多学生会在放学后来这里继续学习。阿晨站在站台前,缩着脑袋等公交车。
公交车一到,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阿晨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向窗外霓虹。
“赵思宁,你又到处游荡。”
车门关闭,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