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流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去找陆离兮。
他深呼吸,推门进去。
林菲菲出去吃饭了,角落里,陆离兮和陆怀瑾靠得非常近,一人戴着一只耳机,一起看着手机,陆离兮脸上挂着一点笑意,眼睛弯弯的。连他进来也没有发现。
他顿住脚步。
“重建以后,就是这样了。这幅对联,可是我亲手写的,你看,贴上去以后,还挺有那么点好看的吧。”陆怀瑾微微侧着头,对着陆离兮说。
陆离兮说:“你想得真周到,陆伯伯住的房子现在可是村子里最漂亮的了,真是值得骄傲。”他也侧过头,带着笑意,眼睛亮亮的。
陆怀瑾忍不住凑过去含住他的嘴唇,抿了抿。很快分开,陆怀瑾微微惶恐地说:“对……对不起,我又……”
陆离兮拿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是情不自禁,也不好责备他,只好呆愣愣地摸了摸嘴唇,说:“你……你……”
“要是……我一直也没有办法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陆怀瑾轻轻地抵着他的额头。
陆离兮开始觉得,他们的距离太近了。他们不应该朝夕相对的,这样,陆怀瑾怎么有机会喜欢上别人。他握住陆怀瑾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这个动作落入易江流眼中,就好像是陆离兮主动要和别人拥吻似的。他握紧拳头,大踏步走过去。
陆怀瑾被猝不及防地扯开,掐着脖子一路按到了墙上。他回过神来,对暴怒的易江流说:“喂,要打架,出去打,别砸了小兮的店啊。”
陆离兮慌慌张张地追过去:“易江流!易江流你想干什么!你放开他。”
易江流颓然放下拳头,转过头:“你紧张他?小兮,你这么快就喜欢别人了吗?……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你喜欢上别人我也原谅你,来,走吧,回家吧。”
陆离兮垂下眼帘。陆怀瑾一拳把易江流挥到了地上,易江流嘴角溢血,喘着粗气。
陆怀瑾蹲下去,扯着他的领子:“你有没有搞清楚啊,是你先放弃小兮的吧?小兮原不原谅你还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你有什么资格谈原谅不原谅小兮?他现在做什么,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多少也拿出点自知之明来好不好?”他放开易江流,绅士地给他抚平了领子,“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兮肯定是没有过错的一方。就是这样。”
“怀瑾,算了吧。”陆离兮把陆怀瑾拉起来,看向躺在地上的人,“易江流,你出去吧。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易江流带着血迹走出去,把吃完饭回来的林菲菲吓了一跳。她走回收银台,悄悄地看了看老板,只见那个帅男人似乎是在安慰她家老板。
卧槽!故事的展开这么激烈的吗!选这个还是选那个,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易江流神情萎靡地回了家。
“爸比爸比!爹地呢?”冲出来的易沉渊一顿,紧张地说,“爸比!你流血了!呜呜呜……爸比你没事吧?”
易江流抱住他:“爸爸没事,别哭。”
易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皱着眉看他,说:“小渊乖,奶奶帮爸爸处理一下伤口。你先去院子里玩。”
青姨把小渊带走以后,易妈妈问他:“小兮打的?”
易江流摇头:“他已经不会回来了。他有别人喜欢了。”他浑浑噩噩地进了浴室。
易妈妈摇了摇头。
——*——
“爹地!爸比流血了……呜呜呜……”小渊在电话里哭着,“爹地你怎么不回家来看看爸比!”
陆离兮哄他:“爸爸受伤都没有哭,小渊哭什么?”
易沉渊果然不哭了。陆离兮说:“小渊,爹地要上班,就不去吃晚饭了。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记得打电话给爹地,爹地去接你,好不好?”
易沉渊失望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以后,陆怀瑾也把菜炒好了。收拾好桌子,他给陆离兮装好饭,说:“小兮,过来吃饭了。”
陆离兮走过去坐在陆怀瑾对面。他说:“怀瑾,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适合你的职位,你还记得吗?那个其实是两年前本来我要去就职的一家公司,后来没去成。他们老板的微信我还有留着。我看他公司有个高管的职位最近空出来了,就问了问他,他说可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后天我带你过去面试。”
陆怀瑾点点头:“好。”他迟疑着,过了很久才低声问道,“小兮,你会原谅易江流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还是很在乎他是吧?你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吗?”
陆离兮舔了舔嘴唇,把菜送进嘴里,嚼着:“怀瑾,你是故意的是吗?”
陆怀瑾耸了耸肩,不忘给陆离兮夹菜。他没有说话,但是似乎是有听明白陆离兮的意思的。
于是安静下去,陆离兮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且,就算陆怀瑾是故意的,他也不忍心责备他。
陆离兮的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轻微的疼痛。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额角。所幸并没有秃,只不过是留了疤而已。
“小兮,你的药是现在换吗?”陆怀瑾敲门。
陆离兮走过去开了门,接过药,说:“噢谢谢。”
陆怀瑾跟着他进去,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伤口。浴室里还残留着刚洗完澡的香味和氤氲的热气,镜子里的陆离兮唇红齿白,脖子上还渗着水珠。
察觉到陆怀瑾的目光,陆离兮有些不自在:“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怀瑾……”
陆怀瑾忽然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俯下头舔吻着他脖子上的水珠。
陆离兮颤了一下:“怀……怀瑾……”
陆怀瑾把他转了过来,用力压在了洗手台上,吻紧了他的双唇,阻止着那些拒绝的话。他的双手有技巧地揉捏着陆离兮的腰,让陆离兮在微微启唇低吟的时候整个人也软了下去。小心地护住对方受伤的地方,陆怀瑾将人彻底桎梏住。
陆怀瑾的舌尖滑入微张的口腔,搅动着湿滑闪躲的舌头。彼此的双唇胶着在一起,属于对方的干净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开。过高的温度和灼热的亲吻让缠绵变得迷离而情|色。
吞咽不及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陆离兮白皙的脖颈中。陆怀瑾放开他的唇舌,顺着水痕舔下去。陆离兮反抗的力气彻底消失,他的身体被陆怀瑾摸得犹如火焰在燃烧。陆怀瑾看着他双眼湿润失神的模样,轻笑一声,挺腰用力贴近了他的身体。灼热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彼此身上。
“唔……”陆离兮轻|喘一声,被羞耻感袭击了全身。因为对方是自己所熟悉所信任的人,有着干净的气息和英俊的面容。这个人爱他、信任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温柔。他一点也不讨厌。
就像是狂风暴雨之后,那盏闪着暖黄色光的引航灯。
你要独自漂流,迷失在黑暗中,还是接受指引,靠向光明?
从小到大,陆离兮总是在做这样的选择题。每一次每一次,他也的确都是选择了光明,到最后,却还是逃不开黑暗。所以,就让他坠落吧。
不应该再有人苦苦拉着他,不放手的。他轻声说:“怀瑾,放开手,停下来。”
陆怀瑾的确停滞了一瞬,却又马上就用更加猛烈的攻势禁锢了陆离兮所有可能反抗的动作,咬住了他的耳尖,轻声说:“没关系,不要怪自己。都是我不好,是我忍不住,引诱你。小兮,不要难过,我爱你。”他缠绵悱恻地亲吻着陆离兮,在他耳边引导他,“你现在是单身,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你做的任何事情,只要自己快乐就行了。你不是救世主,没有必要那么伟大。不要总想着去顾及别人的感受,偶尔也要想一想,怎么没有人顾及你的感受……”
“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是自愿的。”
陆怀瑾却没有做到最后。他把陆离兮伺候得舒舒服服,自己却在心上人面前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解决的。
“是我想让你舒服,但是你没有义务管我,让我憋着吧。是我自作自受。”
陆怀瑾这么说。
陆离兮才发现陆怀瑾真是一个狡猾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打不得骂不得。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或许的确是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以为自己对易江流情比金坚,以为不管发生任何事,他对易江流的感情都不会变。而现在,他对易江流的感情却已经完全变了。他害怕易江流、恨易江流、讨厌易江流。
因为人永远都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易江流以为自己没有错,陆离兮认为自己很无辜。所以,与此同时,他也厌恶着自己。
他甚至不想再活这么久,他想等到小渊长大,懂事以后,就去死。他想把生命都交给小渊,让小渊这样好的孩子去过得有意义些。
悲观厌世,陆离兮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情绪。
陆怀瑾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站在了陆离兮床边。陆离兮叹了口气,就把位置给他让出来了。
躺下去的时候,陆离兮说:“喂,陆暖男,要不要当一次垃圾桶?”
陆怀瑾不是很明白陆离兮的意思,陆离兮说:“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与其让易江流告诉你,还不如,让我来告诉你吧。”
察觉到他的不安,陆怀瑾靠过去,把他搂进了怀里,安抚他:“没关系,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说过的,如果哪一天你想倾诉了,我会整晚聆听。”
陆离兮没有推开他。因为那样的温度让他感到心安,也很舒服。
他说:“怀瑾,易江流他跟我离婚的原因是……以为我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去勾搭上了别的男人寻求包养。”
陆怀瑾嗤笑一声:“……他不会是信了吧?这个蠢货,脑袋是被门夹了吗?”
陆离兮断断续续地说着,告诉陆怀瑾他和易江流的相识、相知、相爱,七年之痒、误会与背离。
陆怀瑾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在他难过得不能自抑的时候把他抱紧,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
早上陆离兮醒过来时,陆怀瑾不在家里,门禁卡和钥匙也不在,应该是出去了。他洗漱好正要打电话给陆怀瑾时,门禁系统响了。陆离兮接通,安保说:“陆先生您好,因为您的孩子和一位陌生的女士在一起,我们这边需要确认一下身份。”
摄像头接过来,显示屏上出现易妈妈和易沉渊的脸。陆离兮愣了一下,易沉渊欢快地喊:“爹地爹地,奶奶来看你啦!”
易妈妈喊他:“小兮。”
陆离兮说:“是我家的人,请放行,谢谢。”
他到楼下去接两个人,易沉渊已经认路了,拉着易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大老远就喊:“爹地爹地!”
陆离兮迎过去,把易沉渊接进怀里。他看了看易妈妈:“……易伯母。”
以前都已经是改口叫妈了的,易妈妈心里明白陆离兮的心思,也不过多在门口解释,跟着进了屋。陆离兮打算给她沏茶的时候,易妈妈摆了摆手:“不必了,小兮。我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她冲易沉渊说,“小渊,奶奶有事情要和爹地谈一谈,你在客厅里看电视,不要玩危险的东西。”
易沉渊懂事地点头:“嗯嗯。”
两个人去了阳台,关好落地窗,易妈妈说:“小兮,你应该一直都在怪我当时指证你,认为我是在和齐荐萧联合设计你是吗?”
陆离兮看着远处的人工湖:“算了吧,这些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了。反正我也没有坐牢,一个人也不是活不下去。现在的生活就挺好,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易妈妈说:“如果我说我没有说谎呢?”她把和易江流说过的推断和陆离兮重新梳理了一遍,说,“江流其实是很爱你的。他根本也就离不开你。虽然和齐芳茴订婚的事情做得太过幼稚了,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也不能完全都去谴责他,这对他也不公平。”
陆离兮微微发怔。
易妈妈又说:“我回来以后,立刻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江流。他已经在派人调查了。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交代。你知道,小渊也离不开你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回来吧,小兮。”
陆离兮深呼吸,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不过,不管能不能查清楚都好,我都不会再回去了。易江流既然已经是齐小姐的未婚夫了,那就好好地珍惜对待人家吧。”他拉开落地窗,走进屋里。
易妈妈跟在他身后,易沉渊悄悄抬起头,看了看她,她悄悄地使了个眼色。易沉渊马上就站起来扑到了陆离兮腿上,一秒钟哭出来:“爹地爹地!你不要和陆叔叔在一起!我不要你和陆叔叔在一起!你如果和陆叔叔在一起,我就不会开心!爹地爹地!我不要再让陆叔叔住在这里!”
陆离兮抱住他:“小渊……”
门开了。三个人一起抬起头。易沉渊哭得打了一个嗝,易妈妈打量起陆怀瑾。
陆怀瑾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坐到了地上,坐在易沉渊身边。易沉渊知道自己讲了“坏话”,害怕地缩了缩。陆怀瑾笑了笑,说:“小坏蛋。”
易沉渊小小声地反驳:“我才不是小坏蛋。”
陆怀瑾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说:“小渊不喜欢叔叔住在这里,那叔叔一定不会让小渊不开心。小渊希望叔叔搬走,叔叔也马上就会搬走。这样,好不好?”
小渊偷偷地瞧瞧陆怀瑾,又吸了吸鼻子。
陆怀瑾温柔地给他擦干眼泪:“小渊以后不要再哭了好吗?小渊是男子汉大丈夫,将来要保护爹地的人。你看,欧尔麦特也从来都是笑着的对不对?小渊不必担心,叔叔只不过是因为暂时没有地方住所以才会到你家爹地这边来暂住,因为叔叔和爹地小时候是一起上学、一起爬山、一起打架、一起游戏的好朋友。这样的朋友,小渊在幼儿园肯定也是有的,对吧?”
易沉渊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怀瑾说:“好咯,现在就擦干眼泪站起来好吗?这么早就过来,小渊一定是没有吃早餐的。来,过来吧。和爹地还有奶奶一起,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好吗?”他伸手抱过易沉渊,易沉渊因为觉得叔叔送他喜欢的礼物,他却小气地不愿意给没有地方住的叔叔帮助而愧疚,所以也没有拒绝。
陆怀带着他坐到餐桌上,望过去:“小兮,过来吃早餐吧。还有那位,是易伯母对吗?一起过来吧。”
易妈妈以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发现:妈的这个陆怀瑾原来是个心机boy啊。真是太掉以轻心了。
四人去了店里以后,因为易妈妈非得要留在店里帮助,八抬大轿也抬不走,所以陆离兮就想着干脆带陆怀瑾去面试好了。他趁着易妈妈和易沉渊在远处,对陆怀瑾说了。陆怀瑾说:“那也可以,那我回去换个衣服。”
陆离兮安抚好易沉渊,和陆怀瑾离开。
进了门以后,陆怀瑾说:“对不起,小兮,我给你惹麻烦了。”
陆离兮停下脚步,看着他:“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了。赶紧换衣服吧,我现在先联系一下……”
“小兮……”陆怀瑾走近他,“不用给我联系什么人,其实我有别的朋友给我介绍了别的工作。我一直不想离开你才会赖在这里不走。但是,我知道这样是不行的。你看,小渊也不喜欢我这样。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为难,小兮。”他靠过去抱住陆离兮轻轻地晃了晃,“谢谢你,小兮。再见了。”
陆离兮推开他:“陆怀瑾!我是希望你离开,但是我是希望你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圈子适合自己的工作以后,开开心心地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计划、因为意气用事而离开。陆怀瑾,你别傻了。”
陆怀瑾笑:“我不傻,小兮。我爱你,也爱小渊。我不可能让小渊因为我而不开心,再让你因为这一切而困扰。小兮,我说过的,你不要总是去顾及别人。你不必顾及我,知道吗?小渊对你来说,是那样的重要,只要你和他都开开心心的就够了。知道吗?小傻瓜。”
陆离兮说什么也不管用,说什么都被他用带着微笑的温柔神情抵了回去。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收拾了行李,提着行李箱到了门边。
陆离兮问他:“那你……今天晚上去住哪里?”
陆怀瑾轻轻扬着嘴角,说:“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用为我担心,我的小兮。”
陆离兮握紧拳头,抿着嘴唇,皱紧双眉。
陆怀瑾忽然扔下行李箱,搂着他把他抵到了门上,低着头:“但是其实,真的是很舍不得你。”他压紧陆离兮,吻住对方紧抿的唇,用温柔的攻势一点点攻陷,直到对方松开牙关,便把舌尖探了进去,攻略城池。
陆怀瑾说,这是临别一吻,别忘了偶尔抽空想我,我会天天天天都想你。
他走了。
本来也不大的屋子,忽然显得空空荡荡。
陆离兮是一个眷恋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