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开着他在广州来说略显寒碜的车,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海珠区一个商业中心的写字楼下。他的车泊在临时停靠区时,写字楼门口那两个穿着正装的人看清楚车牌号,马上走了过来。
陆怀瑾开了车门下来,那两个人小跑着过来:“小陆总!”
陆怀瑾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小蒋,初辰。”
和他们握过手,陆怀瑾把车钥匙递给了小蒋,初辰带着他上楼,虽然业务部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陆怀瑾总会觉得他有点害羞。他小声说:“小陆总,您这一次是要长驻公司了吧?不然,陆总说要把您绑着留下来。”
陆怀瑾笑:“不需要绑我,这一次,我自愿留下来了。”
走进8楼办公室,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小陆总”、“咦小陆总舍得过来啦”、“好久不见啊小陆总”……诸如此类,他笑着和大家挥挥手,进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有抬:“舍得下来了?”
陆怀瑾乖巧地坐到他对面:“哥……”
陆握瑜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做坏事了?”
陆怀瑾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哪能啊?其实是这样的,哥哥,我有那么一丁点私事,想要借用一下您宝贵的人脉……”
陆握瑜说:“拒绝。”
陆怀瑾加紧了按摩的节奏:“别啊哥。……唉算了那要不这样,你那个什么,前天让我谈我非不去谈的那个客户,我去谈行了吧。”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是吧?让你去你不去,现在想去,没有了。”
“……”,陆怀瑾撤回手。
陆握瑜转过椅子,露出一个奸商的笑容,比出一个6:“我的业务们没有拿下来的那6个客户,你去重新给我谈下来,我就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想要哪个关系,想用就用。想让我跟你爸妈窜什么词,我都绝不拒绝。”
这个堂哥真的是世界上最心机的堂哥没有之一。
——*——
陆离兮的头伤渐渐地愈合了,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他每一天都会打电话询问陆怀瑾的工作状况和住宿情况,陆怀瑾总说他很好,不必担心,有几次陆离兮却没有打通他电话,还有几次听到他醉醺醺的声音。虽然后来陆怀瑾总会给他补信息过来,跟他赔罪,告诉陆离兮他很好。
这样久了,陆离兮却有些担心,因为他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很确切的陆怀瑾的就业信息,他打算抽个时间去找陆怀瑾一趟。
除了周六周日,易江流也开始不那么经常回去店里了。这样,陆离兮却仍然没有落得自在,因为……换成易妈妈每天都非得要来帮忙,林菲菲跟她相处得还挺好,叫她易阿姨。
因为她非要来帮忙,店里的节奏就快了很多,也井井有条。她也不会接受工资,所以陆离兮只好满足她唯一一个要求:包午餐。
自从她有过那样的解释以后,陆离兮就再也没有办法去怪她,对她也冷不下脸,久而久之,仿佛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直到,离开了很久的齐芳茴终于心情舒畅地回了国。
她大袋小袋地堆满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到易江流回来,她才发现易妈妈已经回国了,她赶紧跑过去扶着易妈妈,说:“易伯母,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流也没有跟我说,要是知道我也早点回来好啦。”
易妈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易江流,说:“哦,我也就是前几天才回来的,芳茴没打电话让江流去接你?这么多东西。”
齐芳茴说:“没关系啦。我自己打车回来的,江流忙嘛。”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易妈妈肯定是留给易江流自己解决。她也不多话,说:“听说你们两个之前闹了些别扭,那你们两个好好聊聊吧。”
齐芳茴却直接挽住了易江流的手臂,宣布道:“我已经不生气啦!结婚吧!易江流!”
易江流沉默片刻,把手臂抽了出来。
齐芳茴愣了一下,易江流是一个不会虚以为蛇的人,喜欢就说,讨厌就讽刺,他说:“齐芳茴,我们的婚事,取消吧。”
易妈妈怕他打草惊蛇,就把齐芳茴拉到了一边,好言好语地跟她聊了些别的事,让她暂时先回家里去再说。
齐芳茴是一个骄傲的人,当下就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芳茴回到家,齐荐萧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时吃了一惊:“我的宝贝妹妹回国了?不是说会直接去江流家里吗?”
齐芳茴哭着说:“哥!易江流他不愿意跟我结婚了!”
齐荐萧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齐芳茴擦干眼泪,想了想说:“他现在明明已经那么讨厌那个陆离兮,肯定是那个小鬼捣的鬼。明明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鬼,易江流那个蠢货还跟亲生儿子一样宠着,疼得要死。也不怕将来跟他亲儿子抢家产!”
齐荐萧随意地切换着电视频道:“他没有发觉什么事情吧?”
齐芳茴说:“他能察觉到什么事?跟个傻瓜神经病似的。我看一定就是陆离兮和那个小鬼搞出来的事情。我明天去看看。”
齐荐萧说:“陆离兮在商业中心那边开了个面包店。这段时间,易江流的确会偶尔过去。不过我也以为是为了看他儿子,所以没有怎么理会。我把地址给你,你明天过去看看吧。”
——*——
易妈妈这天给陆离兮发了个消息说她有点事不能过来帮忙了,陆离兮回复了她,又开始忙。
上午11点多的时候,易江流久违地又来了店里。
他拿了一些糕点,买了单以后就去了用餐区吃。林菲菲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因为是付过钱用餐的客人,陆离兮迟疑了片刻,走过去给他倒了水。
易江流拉住他:“小兮,可以给我一杯牛奶吗?”
陆离兮蜷起手指,抽出手腕,点了点头。
易江流看着盘子里的糕点,有些出神。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却忽然停了下来。易江流回过头,陆离兮手上的托盘滑倒地上,牛奶溅了一地。易江流起身,飞身跑过去接住陆离兮倒向地上的身体:“小兮?”
陆离兮倒进易江流怀里,捂住头,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啊……好痛……”
“小兮……小兮?!”易江流焦急地把他打横抱起来,飞速往店外跑去。
林菲菲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店长……”
易江流抱住他走到门口时,却被人闯进来关上玻璃门挡住了去路。齐芳茴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识时的端庄,气急败坏地喊道:“陆离兮!果然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动不动就往男人床上爬往男人怀里道倒,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可真行啊!”
这个变故又把林菲菲吓了一跳,店里还有别的客人,通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着门口。林菲菲连忙跑了过去:“这位小姐,这里不欢迎无事生非的人,请你立刻出去。”
齐芳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一年赚不够我半个月工资的野丫头算个什么东西,我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让我哥弄死你!”
周围已经议论纷纷,林菲菲的脸气得通红,陆离兮听得到周围的声音,他额上青筋暴起,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齐芳茴。
门被齐芳茴挡着,易江流一字一顿地说:“滚、开!”
齐芳茴怕过谁,她比易江流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易江流你是不是眼瞎!放着我这样的女博士不要,被一个农村来的没文化的山野村夫又给勾引了回去,你不记得他是怎么爬上我哥的床的了吗?”
此言一出,又是哗声一片。
陆离兮挣扎着从易江流身上滚了下去,浑身发颤:“滚……全部都给我滚!”
“啊!店长!店长!你怎么样?”林菲菲赶紧去扶他。
齐芳茴冷笑一声:“哟,扮可怜真的是扮得很像啊。就跟你家那个不知道被谁抛弃的野种一模一样……”
她被暴怒的易江流掐着脖子提到店外扔了出去,引来过往行人指指点点。
店内,地板上忽然陆陆续续地滴了几滴血下去。林菲菲抬起头,只见陆离兮正在流鼻血,她被吓得慌忙拉开门出去喊道:“易先生!易先生!不好了,你快看看店长!他流血了!快送他去医院!”
齐芳茴大喊大闹,有路人堵在店外指责“打女人”的易江流,易江流红着眼睛吼:“滚开!”
看清楚他抱着的人浑身是血以后,那些人才慌忙让开,易江流把陆离兮放到副驾,给他系好安全带,口里不断地说着:“小兮小兮,没事的,你忍一忍,我们去看医生……去看医生……小兮……”
陆离兮的头歪在一边,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知觉。易江流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样沁入心脾的恐慌。万一……万一陆离兮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应该是上一次的车祸后遗症造成了病人极其轻微的脑出血,这一次送医及时,诊治之后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病人以后需要万分注意保护头部,否则很容易导致神经系统受到损伤……”
易江流坐在陆离兮的病床边,紧紧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小兮……”他抽泣着俯下身,亲吻着陆离兮苍白的嘴唇。
——*——
易江流第一次见到陆离兮时,是在大一时那个勤工俭学的寒假。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刚刚过世,母亲一个人负担着学费非常辛苦,所以一到了寒假,他就拾掇着东西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师兄去打寒假工了。
师兄本来告诉他在某个大型企业有熟人,可以用关系把两个人一起弄进去做些比较杂的工作。
谁知道到了广州以后,企业那边提升了管理力度,师兄的关系只能把他一个人弄进去。
师兄只能给他买了一张返程票,给了他一句“对不起”。易江流被丢弃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易江流却不能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提着行李到处走的时候,他偶然看见一个酒店在招寒假工服务员,计时计算薪资,15元一小时,每天上班不会少于10小时。
虽然低得可怜,但是在没有选择之下,易江流去了。
因为他那时候就已经出落得阳光帅气,人事部的美女对他很有好感,给他分配宿舍时,就说:“看你还是个学生,肯定受不了那些乌烟瘴气的社会青年。这样吧,刚好有一间宿舍因为太小了只有一个男孩子在住,你过去和他挤挤吧。那个小男孩很乖巧的,是后厨的人,也很干净。为了避免有人欺负他,我都从来没有把人安排和他合住过,所以,你也不能欺负他哦。”
果然是一个很小的单间,虽然很挤,也只有一张床,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易江流松了口气,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他不敢告诉他妈妈自己跑来做服务员了,只跟她说一切安好。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易江流才听见开锁的声音。一个很白净理着齐刘海的男孩子走进来,看见他时并没有惊讶,很自然地说:“你就是新来的服务员?今天办公室的人通知我了。你好,我叫陆离兮。”
易江流见他果然很乖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杀马特”,放下心来。只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对方似乎太小了一点,这个年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中生。他说:“你好,我叫易江流。”
陆离兮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再交谈下去的欲望,看起来是一个文静的孩子。易江流却不一样,他说:“你也是寒假工吗?”
陆离兮顿了一下,说:“不是。”
易江流又说:“你应该还很小吧。”
陆离兮没有再回答他,拿着衣服去厕所洗澡了。他出来的时候,穿着纯白色的棉衣和棉裤,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秀色可餐。难怪会引得大姐姐保护他,易江流这么想,这个男孩子这么漂亮,连一向压制自认为不正常性向的他都有些心跳加速了。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尴尬,易江流趁着他还在吹头发,就先睡觉了。因为一整天的心情起伏跌宕,东奔西跑,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陆离兮出来放好风筒,看见小桌子上放着几本书。他看了看易江流,见他已经睡着了,就大着胆子,坐到桌子前翻了翻那些书。
412经管4班,易江流。
有一本书上这么写着,陆离兮连初中也没有上完,他并不知道这些数字在大学的含义是什么。他只是情不自禁地用拇指指腹摸了摸那行字,眼中流露出一些羡艳。
其实,在以前,人事也曾经在宿舍满员的情况下,给他安排过一些学生来合住。那个时候,他刚刚出来,对上学很向往,总是想要翻看他们的书,想问他们关于学校的事情,一开始他们还会回答一些,后来就直接跟他说:“你一个打工仔看得懂什么啊?别老是去碰我的书!”
他就不敢再去碰那些书,也不再怎么和那些人说话了。那些人总是以“学生”为单位聚在一起,对他们这些长期工会用带着优越感的目光来俯视。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这个酒店是一个4星粤式酒店,经营早茶和午晚饭市。男服务员的制服是米黄色中西合璧装,丑得不忍直视。第一天一整天,易江流都觉得自己身上聚集着嘲笑的目光。
——来自一只精致gay的想太多。
前三天,易江流完全适应不了这种工作节奏,每一天都累趴,回去洗完澡倒床就睡,和陆离兮也没有机会交流,更没有机会产生什么多余的尴尬。
直到那一天,易江流上直落班,陆离兮休息。那一天下午,在食堂吃完饭以后,易江流就转着钥匙回宿舍了。爬完楼梯,他看见在自家宿舍门口,有三个杀马特把陆离兮围在中间,去抢他手中的袋子。
易江流依旧转着钥匙,走过去。那些人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停手,有一个黄毛终于把陆离兮的袋子抢过去,掏出来一本书,转着书嘲笑他:“哟,真是一个乖孩子啊。还有这境界这高度呢?难怪平时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蠢样。”
陆离兮跳起来去抢书:“还给我!快还给我!”
黄毛把书传给红毛,红毛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这么想读书,家里人又死光死透了,半个子儿都没有。我说你就认命吧,你也就只能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命了,再有点出息,就去找个富婆养着嘛。不过……看你这幅性无能的样,只怕挨不住那些母老虎一次操就精尽人亡了!”
三个人放声大笑。
陆离兮满脸通红,咬着牙一脚朝着自己对面的黄毛踹过去。黄毛惨叫一声捂住下身。
红毛瞪大了眼睛:“反了天了你狗日的!”他扬起手,手却被抓住。
易江流反拧住他的手腕,用军训时学到的军体拳招式,脚下一拌把红毛甩了出去,砰地一声,红毛粘在了走廊对面的宿舍门上。
还剩下一个绿毛,易江流冲他勾了勾手,他呀呀呀地喊着冲过来,易江流旋身让过,手肘击出,绿毛马上就惨叫着趴在了地上。
易江流蹲下去,说:“你们三位请听清楚,陆离兮现在由我罩着。我是市长的外甥,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他,我让我舅,把你们三个套个麻袋扔到海里去。”他吼,“听见没有!!!你们这群杂碎!!!!”
那三个人被吓得心惊胆战,一瘸一拐地跑了。
易江流把书从地上捡起来,看向脸上还挂着惶恐的陆离兮,用书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顶:“怎么?吓傻了?”
陆离兮回过神来,跟着他走进宿舍,关好门,说:“谢谢。你……你真的市长的外甥啊?”
易江流哈哈大笑:“当然是骗他们的了。这些蠢货,都是欺软怕硬的嘛。”
“哦……噢。”陆离兮点了点头,又说,“还是要谢谢你。”
易江流翻着手中的书,那是一本比较烧脑的外国悬疑小说,易江流曾经读过一点,后来就没有再读下去了,他随口说:“你看懂吗?这个书。”
陆离兮脸上一红,把书抢了回去抱在怀里,他以为易江流的意思是:就你这点水平能看懂吗?
易江流反应过来,笑道:“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我曾经试过去看,但是发现看不懂。我那个纯属疑问句,我是说如果你能看懂,能不能给我解说一下?”
陆离兮说:“我……我还没有看。”
易江流说:“那加油。”他注视着陆离兮的眼睛,“知识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我希望你可以永远都保持着这样好学的心态。”他拍了拍对方的头顶,“你还小,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不要把你自己禁锢在了这个脏乱差的阶层,这个阶层配不上你。陆离兮,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了,你的父母肯定也是有涵养的人。他们对你一定有更高的期待。所以,不要去听信那些井底之蛙的言论,当他们放屁就好了。因为他们会在这里苟延残喘一辈子,而你,总有一天会以客人的身份,开着宝马过来,让他们为你服务。”
陆离兮呆呆地看着易江流的眼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这样呆萌的神情,让易江流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站起身说:“一定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好吗?”他去拿了衣服,去洗澡。
陆离兮手上用力,眼神坚定下来。
第二天晚上,易江流坐在床上看新闻时,陆离兮回来了。他有些扭捏地走到易江流身边,把一个袋子放在了桌子上,说:“易……易江流,这个是炖汤,给你的。”
易江流刚好有些饿了。他喜笑颜开地凑到桌子旁边:“哇!今晚这么贴心?”
陆离兮说:“是……是厨房剩下来的。我就带回来给你喝。”
易江流揭开盖子,喝了一口,赞道:“真好喝!是你做的吗?”
陆离兮欲言又止,红着脸,没有回答。
易江流忽然意识到,这真的是陆离兮做的。他顿下动作,问道:“不会是特地给我做的吧?”
陆离兮反应有点大地否认:“不是!”
易江流坏笑着,了然于心地点点头,他说:“喂,过来,你也饿了吧,一起喝一点。”
陆离兮说:“不用了!”然后拿了衣服冲进厕所去洗澡了。
易江流发现他很可爱。
后来,易江流逐渐调整过来,就没有再感觉太累,他开始每天晚上都会等到陆离兮回来,和他聊一会儿天再睡觉。而陆离兮则会每天都给他炖汤回去,这导致他回去过年的时候直接胖了5斤。
他们越来越熟,时常一起出去玩,白天没有空,就夜游广州。久而久之,陆离兮对他没有了防备,性格也随之开朗起来。易江流会对他讲学校里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教他一些很基础的电脑知识和其他常识;而有一天,陆离兮终于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易江流。
那天晚上,易江流把整晚都在吸鼻子的人搂进了怀里,后半夜,陆离兮才在他怀里安心地睡过去。
春节很快来临,易江流的兼职马上就要结束。而陆离兮却没有家可归。他要待在酒店那个拥挤的宿舍里孤零零地过除夕。春节对他来说是基本上不具有意义的。所以他选择上班。
易江流走的那一天,陆离兮请了个假送他到车站。当列车启动离开,陆离兮以为,他们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然而,除夕的前一天,易江流却又回来了。
他站在宿舍里等着陆离兮,脚边放着陆离兮的行李箱。等到陆离兮一开门,他就说:“给你10分钟的时间,去洗澡。把这身衣服换上,然后,跟我回家。”
直到坐在大巴上摇摇晃晃,陆离兮还是不可置信正在发生的一切。易江流回去坦言他其实是在酒店做了一个寒假的服务员,还跟他的妈妈说了陆离兮的事情,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邀请陆离兮去家里一起过年。
易江流家那个时候还是住在一个小县城,房子是老式的两房一厅,很小很旧,但是年味很浓重。
易妈妈是一个老师,有着非常开明的思想和博爱的胸襟,当乖巧中带着拘束的陆离兮站在她家门口,拘谨地叫她“阿姨好”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太遭罪了。其实当时,她动过念头要供陆离兮继续上学,但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经济收入,还要供易江流上大学,她根本就有心无力,所以这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
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易江流偶尔侧头去看,总觉得陆离兮虽然挂着笑容,眼睛却是湿哒哒的。
年初一,易妈妈各给了他们一个红包,有朋友过来拜年,就告诉他们陆离兮是她的干儿子。
晚上,河边有一场政府筹办的烟花大赏。到了下午开始,就已经人山人海抢占位置了,易江流拉着陆离兮,去爬了一座旧塔。那座塔因为平时总锁着,所以没有人过去,易江流却偶然发现,锁已经被人弄坏了,不过是虚掩着而已。
他们爬到塔顶时,烟花刚巧开始放。五颜六色,绚烂夺目。他们俯撑着栏杆,并肩看着这壮观而美丽的景色。
“江流……”
在远处传来的巨大的爆裂声中,陆离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易江流转过头,明明灭灭的烟花映出陆离兮脸上的水痕。他靠过去,听见刻意抑制的低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