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兮失神地坐着,门外的服务员来来往往,偶尔笑闹,桌子上的白开水自顾自地冒着热气,谁也不相关似的。这个隔间在二楼,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餐厅外的景象。
一个小孩扯住她妈妈的手,指了指商店里那个企鹅气球。妈妈看了看表,还是带着她去买了。小女孩开心地亲吻着她妈妈的脸。另一个男人大袋小袋地走向她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离开。
陆离兮抬起手,握住了桌子上的热水杯。热量透过神经传到手掌,却传不到心里。
一辆车停在了楼下停车区。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叫易江流,在这一分钟,他仍旧是陆离兮的合法丈夫。……至少在美国的法律里还是合法的。
易江流却绕到副驾,绅士地开了门,迎下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这个女人名叫齐芳茴,不久之后,将成为易江流的合法妻子,在整个世界、所有人面前都合法。
他们手挽着手,动作亲昵地进了餐厅。
陆离兮收回一切神情情绪,坐直了身体。
几分钟后,服务员带着易江流和齐芳茴进来,出去时关上了门。
陆离兮轻轻弯起嘴角,说:“齐小姐,你好。”
齐芳茴的神情虽然高傲,但举止端庄,吐字优雅。她开门见山:“我们之间的话题,应该仅止于小渊吧。”
齐芳茴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她本人拥有博士学位,任职于一个国药研究集团;易江流,是重本文学硕士,以前是全国最大型房产公司总部的策划总监,现在则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而陆离兮,则是一个连初中都没有上完的……也许跟文盲差不多吧,在齐芳茴和易江流心中。
他们的话题,看起来的确仅止一个小渊。
易沉渊,是易江流和陆离兮领养的小孩,5岁而已。
齐芳茴说:“你担心的问题都不会有,我并不是童话故事里那些恶毒的后妈,我对小渊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陆离兮嘴角的弧度终于支撑不住落下去,他看了看易江流,又低下头。
“陆先生?”
陆离兮抬起头,从记忆中抽离出来。齐芳茴说:“陆先生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仍然年轻漂亮,出去酒吧转一圈,想必也是会有大把男人抢着要养的。我听说,你现在仍然会回江流那里住,应该……不是因为还想缠着江流吧?”
陆离兮看向易江流,易江流把玩着茶杯,任由齐芳茴说着她想说的话。连半分要阻止的意思也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回去是为了看小渊。”
齐芳茴点点头:“财产问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哦?房子是江流的,陆先生并没有过半分贡献,那肯定是不会分给陆先生的。我听江流说过,这几年来,陆先生对这个家的贡献除了添堵也几乎是没有,不过,听说陆先生离开了这个家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连住的地方也没有。所以,江流会给陆先生提供三万元的补助……也当是,感谢陆先生甘愿长年累月地待在家里做一个家庭煮夫,照顾小渊吧。”
陆离兮又看了易江流一眼,易江流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斜着,看起来十分讽刺。
三万元,当是感谢。
陆离兮眼中那点失神完全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说:“齐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名门闺秀,三万元,也说得出口么?”他看向易江流,“十万吧。现在,转给我。然后,该签字签字,该了断了断。绝不纠缠。”
齐芳茴了然一笑,易江流眼中的嘲讽更甚。
十万到账。
陆离兮收起手机。
齐芳茴去了洗手间,陆离兮说:“真的不可以让小渊跟我吗?”
易江流曾经让陆离兮着迷的眉眼满含嘲弄:“连十万块钱都要伸手向我要,你可以给他什么?带着他去住城中村?每天挤公交挤地铁?穿地摊货?别的不说,上学你搞得定吗?你有关系吗?……噢,sorry,你要是想,自然是有大把打款会排着队养你的,收回前言,万分抱歉。”他笑了笑,又忽然变得阴郁不堪,“但是,我并不想让我的儿子在那种恶心的环境下长大。”
陆离兮攥紧手中的水杯,又放开。
连开水的温度也没有了。
“今晚我不会回去,你把自己东西全部清理走。为了避免我老婆误会,你以后都别再来了。如果想见小渊,就给钟原打个电话,钟原会把小渊送过去找你。”
——*——
“爹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易沉渊听到开门声,马上就跳下沙发,朝陆离兮扑了过去。
陆离兮把他接进怀里,抱着转了两圈,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小渊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听话啊!”
易沉渊用力地点头:“嗯嗯!有的。爹地,小渊真的很听话很听话!”他抱着陆离兮的脖子,小小声地说,“所以,爹地,你不会离开我们的对吧?”
陆离兮一愣,保姆青姐的声音传过来:“陆先生,你回来啦。”
陆离兮揉了揉易沉渊的头,把他放到沙发上让他继续看电视。保姆跟着他一起去了里屋。他问道:“青姐,你和小渊说了什么吗?”
青姐叹了一口气:“哪能啊。陆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渊这么聪明,他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易先生这么久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在阳台上打电话说什么离婚的事情。小渊能猜不到吗?你别以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其实啊,他比谁都清楚。”
陆离兮眼神一黯,青姐又说:“陆先生,虽然我来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却也看得出来,小渊是肯定离不开你的。真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走了,小渊会闹成什么样。”
电视里正在播放【我的英雄学院】,欧尔麦特带着胜利举起手放声大笑时,小渊的眼睛闪闪发光。他转过身,对陆离兮说:“爹地,你看到了吗?我也会成为那样的英雄,我一定会保护别人,保护你。你一定要等我。”
陆离兮坐到沙发上,把他抱进怀里:“那我们之间,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小渊仰起头看着陆离兮:“什么约定啊?爹地。”
陆离兮说:“小渊,爹地可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但是,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丢下你不管。爹地只是需要和爸爸分开而已,你仍旧是爹地和爸爸的儿子。爹地会经常过来接你,带你去玩的,好吗?”
小渊微微歪着头,过了很久,说:“爹地,你和爸爸是要离婚了吗?”
陆离兮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小渊。”
易沉渊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哭闹,只说:“没关系,爹地。你带我走吧,我想和爹地一起生活。”
陆离兮抱紧易沉渊。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他根本就放不下小渊。以前,他总是被易江流的话打击得体无完肤。易江流认为小渊跟着他一定会活在社会最底层,甚至有一些时候,他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总是认为小渊只有跟着易江流才能过上好生活,却一直忽略了小渊自己的想法。如果小渊是希望跟他一起生活的话,他就赴汤蹈火也一定要带小渊走。
他深呼吸,给了小渊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约定是这样的。一个月以后,爹地就会来这里接小渊走。在这一个月里,这里可能会住进来一个阿姨,小渊和她好好地相处好吗?我希望一个月以后我来接小渊的时候,可以看到小渊开开心心礼礼貌貌地和那个阿姨告别。好吗?”
小渊思考了一下,点头:“好哇。爹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离兮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太棒了。走吧,爹地带你去洗澡。”
把香喷喷的小渊放进被窝里的时候,陆离兮郑重地叮嘱他:“小渊,以后爹地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手表一定要记得让青姨给你充电,然后每天都戴在手上,知道吗?”
小渊点头:“嗯,我知道了。爹地,那我们拉勾勾,你一定要很快很快就来接我。”
哄着他睡下,陆离兮把青姐叫到客厅,叮嘱她:“青姐,我明天就会搬出去。因为我老家有点事,我需要回去一趟。我还需要把一切都处理好,再回来接小渊。所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小渊了。请记得每天为他的电话手表充电,每天叮嘱他戴上电话手表再出门……”
第二天,陆离兮踏上归程。
两天之前,他的叔叔因病过世了,虽然并没有任何一个亲人通知他,但是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他靠在车窗上,失神地看着飞速后掠的花草建筑。
下了车,陆离兮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镇中心的一家酒店开了一个房间,把行李放好以后,又去了一家养老院。
登记好姓名,负责人把他带到一间小房间。小房间非常脏乱,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听见声音,老人坐起身。
陆离兮终于松了一口气:“陆伯伯,太好了,你没有事。”
负责人出去以后,陆离兮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还记得我吗?”
老人名叫陆生,是陆离兮同村的人。他的生活非常潦倒,没有结过婚,因为村子里的人总传言他疯疯癫癫,有点不正常,所以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他打量了陆离兮好一会儿,说:“你是谁?”
果然不认识了。陆离兮也不介意,毕竟最后一次见面,都已经是十三岁那年了。他交握了双手,说:“我……我是陆离兮,陆书朋的儿子。几年以前,我还去您家里住过的,记得吗?”
陆生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离兮。陆离兮还记得,小时候,一起上学的小朋友们都很害怕他,说他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会打小朋友。所以,很多人会朝他扔石头,扔完就跑。那个时候,陆离兮也很害怕这个怪人,虽然不会对着他说过分的话,却也会见到他就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在陆离兮十三岁失去双亲,所有亲戚都不愿意抚养他的时候,却收留了他。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他就偷偷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他一直都记着这个人的恩情。
在外面打工,生活条件好了一些以后,他拜托了同村一个很相熟、到如今唯一还有联系并且很正直的同学,每月替他转交一些生活费给老人。当然,那些生活费,他一直拜托他的同学保密,对老人也只以村委会济贫的名义搪塞过去。他并不想让这件事在村子里人尽皆知。
这一次之所以决定回来,除了他的叔叔过世了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同学告诉他,因为前段时间的连绵大雨,老人破旧的房子倒塌了。现在暂时被接到了养老院。然而,他知道养老院的条件有多差,所以他决定把老人接到广州。
陆生并没有说他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陆离兮,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的命格,被强行更改了。”
“……”,陆离兮稍微愣了一下,不过这种胡言乱语小时候听多了,他倒也没有怎么在意,只重复道,“陆伯伯,我听说你的房子倒塌了,现在没有地方住。所以想回来把你接到我住的城市去,就是广州。如果你愿意,请等我两天,我明天回家去参加葬礼,后天我们就动身回广州。”
陆生又躺了下去,说:“我的根长在这里,我是走不出去的。”
陆离兮沉默片刻,说:“请考虑一下,我后天会再来找你的。”他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走到养老院门口,一辆银色丰田车鸣了一下喇叭。陆离兮四下张望没有见到有其他人,于是朝着车子走了过去。车窗降下来,露出来一张非常英俊立体的脸,他朝着陆离兮笑:“小兮。”
陆离兮花了几分钟,才回忆起来,不可置信地道:“你是……陆怀瑾?”
陆怀瑾就是陆离兮拜托转交生活费那位“相熟而正直的同学”,不过,那个时候,陆离兮记得,他虽然个子高高,却长年累月理着一个平头,远没有现在这么出挑。
陆怀瑾说:“太久没见,变化太大了是吗?不过,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你了。”他看着陆离兮的眼睛,“你说会回来一趟,我猜测,你应该会先来这里,所以,就擅自过来蹲点了。”
陆离兮失笑:“好吧。我本来也有打算下一个就会去找你的。这么多年,承蒙不弃,请允许我请个客。”
坐到副驾,陆离兮问他:“今天不用上班吗?就算是政府,这个时间点应该也是工作时间吧?”
陆怀瑾转过头,神秘兮兮地把食指竖到了唇边:“嘘,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惨了。”
陆离兮轻轻笑了笑,陆怀瑾发动车子,说:“真是没有想到,一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年。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了。当年,我和你,本来是班上万年不变的尖子生,只可惜……小兮,其实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跑得悄无声息又无影无踪,我会说服我爸我妈领养你的。”
陆离兮由衷地道:“谢谢,好兄弟。”他丝毫不怀疑陆怀瑾的话,陆怀瑾本来就是这样正直而又有义气的人。
陆怀瑾说:“说什么谢谢,我什么也没做成啊。”
陆离兮摇头:“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陆怀瑾笑了笑:“现在成家了吗?从来也没听你提过私事。我还挺好奇的。”
陆离兮微怔,说:“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说:“这么厉害的吗?我都没有时间谈婚论嫁,现在就剩下我一个单身狗了,天天被人家嘲笑。”
陆离兮又说:“不过……那个,我也离婚了。”他苦笑一声,“唉,总之很失败的一段婚姻,不提也罢。”
陆怀瑾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再接下去。
一顿饭吃了很久,却没有再深入地交流彼此的状况。从饭店出来,陆怀瑾邀请陆离兮去他家里住,陆离兮拒绝了。陆怀瑾也就没有多言,开车把他送到了酒店。
和易沉渊打过电话以后,陆离兮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他其实很害怕自己给不了易沉渊幸福的生活,他已经两年没有出去工作过,以前也不过是辗转做过服务员这种底层工作而已,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如易江流所说,什么也给不了小渊。
——*——
第二天一早,陆离兮下楼发现陆怀瑾又在楼下等着他,说:“村子里交通很不方便,几乎没有车过去,包车过去的话,那些村民会狮子大开口的。所以,我送你过去吧。”
陆离兮十分不愿意再麻烦他,拒绝道:“不用的,怀瑾。真的不用,我怎么说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不会任由人家宰我的,你放心吧。”
陆怀瑾却说:“其实,我也是要回去出席葬礼的,顺便带上你而已。”
这么一说,倒还有可能。况且陆怀瑾也真的是和他一样,穿了纯黑色西装。陆离兮只好坐了上去,说:“谢谢你啊,怀瑾。真是没有想到,你还会愿意去出席我叔叔的葬礼,当年,唉……我现在想想都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当年的事,对不起啊,真的。”
所谓当年的事情,是在陆离兮离开以后发生的,村子里大人的纷争。因为一点点芝麻小事,而且还是在陆怀瑾的妈妈全无过错的情况下,陆离兮的叔叔居然发酒疯把她打成了重伤。后来治疗,几乎花光了陆怀瑾家所有的积蓄。也是因为这样,陆怀瑾才会放弃进修,接受了家乡这份政府的工作。这一些,陆怀瑾也没有具体告诉他,是他根据陆怀瑾的只言片语和询问其他同学推测出来的。
陆怀瑾说:“那你呢?当年你叔叔他们这样对你,你还不是回来了?”
陆离兮说:“这不一样,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当年,虽然做得很绝情,毕竟也收留过我几天。”
陆怀瑾:“是啊,因为你是这样善良的人,所以我也不想被你甩开太远的距离。”
陆离兮失笑,又敛去笑容:“我这样的人?怀瑾,你实在是把我想得太好了。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来和他们恩断义绝的。我其实,就是一个loser而已。我什么都不是。”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他抹了抹脸:“对不起,失礼了。”
陆怀瑾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农村葬礼。棺材摆在空地上,前面不停不息地燃着香纸蜡烛。因为全部都是灰头土脸的村里人,陆离兮和陆怀瑾出现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同样高挑修长,一个英俊硬朗,一个温润忧郁,同样衣着得体,透着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气质。
陆怀瑾虽然举家搬到了镇中心居住,毕竟还在本地,大家也都还认识,陆离兮却是没有人认得了。
他们从家属身边经过时,陆离兮的婶婶按照习俗领着三个孩子一齐跪了下去。陆怀瑾把她们扶了起来。陆离兮的婶婶眼怀感激,她其实向陆怀瑾发出过邀请,但是那时候陆怀瑾拒绝了,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陆怀瑾又来了。不过,无论如何,陆怀瑾现在是官,却还愿意出席她丈夫的葬礼,这对她来说,也许是意味着他不再记恨当年的事,那她家也就会轻松很多。她看向陆离兮,说:“这位是小瑾的朋友吗?”
陆怀瑾看向陆离兮,陆离兮没有什么起伏地叫道:“婶婶。”
她眼神剧变。
陆离兮拉着陆怀瑾到他叔叔棺木前,两个人一起下跪,烧了些香纸蜡烛。
等待上山的间隙,陆离兮和陆怀瑾远离人群,远远地站到了荒凉的田地里。陆离兮替陆怀瑾拍干净膝盖上的泥土,说:“怀瑾,其实你不用跪他的。”
陆怀瑾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想陪你跪一次,不过我也只会跪这一次了。小兮,你要跟着上山吗?”
陆离兮点头,陆怀瑾说:“那好,我在车里等你。”
陆离兮又说:“如果你忙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不必等我的。”
陆怀瑾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他微微眯着眼睛:“你再对我说这样的话,可就太见外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第一次对你这么好,怎么一见面就拘谨了呢?”
这么一提醒,陆离兮才意识到其实真的是这么回事,再推脱似乎反而有点虚伪。他笑了笑,说:“给我一根吧。”
陆怀瑾凑到他面前,吐出一点烟雾,他马上就咳嗽起来。陆怀瑾坏笑:“看见没?不准。乖孩子是不可以吸烟的。”
陆离兮用手背捂着嘴巴,咳得眼睛湿润:“那你还不是在抽烟。”
陆怀瑾说:“我是一个披着好孩子的皮的坏孩子啊,小兮。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吧?”他望了望远处,把烟扔到地上,踩灭,“走吧,时间到了。”
棺材上山时,陆离兮披麻戴孝,跟在家属后面,沉默地跪拜,一路下来,膝盖被小石子磨得生疼,他却全程面无表情。棺材下葬时,他也没有说什么话。
家属最后离开墓地,陆离兮的婶婶让三个孩子先跟着同村人回去,把陆离兮留了下来。在她丈夫的坟前,她眼眶发红:“小兮,当年是婶婶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托人去找找你的行踪,这样你还愿意回来,我……”
陆离兮说:“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婶婶。其实,我回来是为了把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卡,“卡里有10万块钱,暂时先用着,当做弟弟妹妹的学费吧,有这个条件,就让他们多受一点教育,太小出去打工,是很辛苦的。密码是叔叔的生日,你自己改改。婶婶,以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你保重。”他说完,决绝地转身,把泪流满面的妇人独自留在了墓地。
作者有话要说:
虐文,日更,不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