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不需要借酒消愁?”开着车的陆怀瑾忽然发问。
陆离兮回神,从窗外收回目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去吧。”过了今晚,以后就再也不能放肆了。
不过,所谓的借酒消愁,陆怀瑾也不过是带着他去包了一个雅间,点了酒进去而已。喝酒之前,还盯着他吃了饭才让他喝。
陆离兮心里苦闷,喝酒喝得有些无节制,很快就趴到了桌子上。陆怀瑾一直观察着他,见他是真的醉了,才开始含着坏笑套话:“喂,小兮,醉了吗?”
陆离兮弹起来坐直身体,使劲地摇头:“没有哇。”
陆怀瑾笑:“明明就喝醉了吧,我是谁,还认识吗?”
陆离兮盯着他看了很久,说:“奇怪……奇……奇怪。刚刚明明是陆小胖,现在又变成陆林了。哇,又变了。哦,原来是怀瑾呀。我和怀瑾最好了,我们小时候天天一起去上学。我考第一名,你就考第二名,对吧?”他傻兮兮地笑。
陆怀瑾点头:“是啊,我总是考不过你。那个时候,真想把你拖进小树林里打一顿。”
陆离兮不笑了:“你想打我?”
陆怀瑾噗嗤一声:“干嘛这么认真啊?那我还不是没打吗?你看我对你多好,就算不见面,还是天天想着你。你拜托我做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推脱过,就算再忙也会抽出身去帮你完成。这样,怎么会舍得打你?”
陆离兮头发乱兮兮地,严肃地说:“你想打我。”
陆怀瑾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好吧,敢情你就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话啊。是我说错话了。小兮,离婚以后,有没有交别的女朋友?”
陆离兮听到离婚两个字时,愣了好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找了。我要全心全意地养大小渊,给他最好的生活。”
陆怀瑾收回手:“很好。”他说,“心里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难受的话,就说出来。你放心,我是怀瑾,不是别人。”
陆离兮又趴到了桌子上,就在陆怀瑾甚至以为他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又摸索着拿了一杯酒,仰头喝了,说:“怀瑾,我好没用。我好怕。”
“小兮从小就是尖子生,怎么会没用呢?”
“什么尖子生。”陆离兮嗤笑,“我连生活在最底层的人都不如……”
“小兮!”陆怀瑾忽然打断他,“别说了!……小兮,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太卑鄙了,这么做,就是在利用你的信任。等到哪一天,当你自愿想告诉我这一切事情的时候,我会推掉一切工作,整晚听你倾诉。但不是现在。”他起身,走到陆离兮身边,“小兮,对不起。我花了十年时间来克制自己不去找你,想等到抽出身来的那天再光明磊落地和你并肩,结果不过是见你一面,就让我的自制力一溃千里。我……我想尝试着,去让你接受一段禁忌的感情。我……我竟然对你怀着这样的心思,所以说,我是个坏孩子。”
陆离兮呆愣愣地:“推掉一切工作?”他摇摇头,“不不不,要工作!不能没有工作!一定要有工作!有工作,才有尊严!一定要有工作!”他振臂高呼,“有付出才有回报!有工作才有金钱!你要听话!一定要去工作!千万不要推掉工作!”
陆怀瑾:“……”他无奈地笑起来,“你又赢了。好好好,我会听你的话,一定会努力工作。你放心吧。”
陆离兮果然放心了,他傻兮兮地往前一倒,额头磕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响。陆怀瑾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见他额头都磕红了,心疼地揉了揉:“喂,小兮?真是的,疼不疼?”
陆离兮颤颤巍巍地闭着眼睛:“怀瑾,我真的好开心。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要学历有学历,要外貌有外貌,能力、工作、女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你还是愿意把我当成朋友,帮我这么多忙。我真的……好感激你。”
陆怀瑾动作一滞,轻轻地搂住了他。陆离兮靠在他肩上,觉得很舒服。多天来沉重到极致的心情得到缓解,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陆离兮起身,捂着头下了床。他看看时间,是早上8点。
“难道是怀瑾家里吗?”他走到客厅,厨房里正叮叮当当响,“怀瑾?”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说:“醒了?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头疼不疼?一会儿把桌子上的温水喝了。牙刷和毛巾有新的,在浴室,进去就看得到。”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陆离兮揉了揉额头,到浴室洗漱好出来,喝了温水,他问到,“怀瑾,你一个人住吗?”
“啊。这里是自己的小房子,靠近政府方便上班。我爸妈在另外一个地方,就是中心地带那边。那边比较热闹,他们喜欢。所以就在那里给他们买了房子。”
陆离兮走到阳台望出去。这里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小镇而已,但因为旅游业的发展,已经规划得很好。况且十年没有回来,一切都已经非常陌生。他忽然想,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意外,他会不会,也可以像陆怀瑾这样,一个人过着这样惬意的生活。
“过来吃早餐,小兮。”陆怀瑾摆好碗筷,把面夹好一碗放到陆离兮面前。他还穿着睡衣,头发自然地散在额前,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往上翘着,看起来很温柔。
陆离兮说:“你真好。谁要是能嫁给你,就真的是三生有幸了。”
陆怀瑾笑:“虽然很多人都对我这么说过,但是,好像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才觉得特别真实。”
陆离兮吸了吸气,在口中溢开的鲜香味道让他觉得也许生活倒也没有糟到那个地步。至少他还有小渊爱着他,还有陆怀瑾这个不离不弃的好朋友。
陆怀瑾送陆离兮去酒店取了行李退了房,又送他到养老院去接老人。陆离兮进去之前,陆怀瑾拉住他:“小兮,其实从这么多年的接触来看,我觉得陆伯伯他的神智清醒得很。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执意不愿意跟你走的话,你也不必太过勉强或是因为照顾不了他而心怀愧疚。”
“嗯。”陆离兮轻声应了。
陆怀瑾待在车上等他。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两部手机,看起来一部是常用的,另一部则是新买的。他在新买的那部手机里存入了两个号码,一个是陆离兮的,另一个则是他本人的。
半个小时后,陆离兮独自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更加忧郁了,上了车,说:“陆伯伯看出来我现在只不过是在艰难生存而已,他让我不要勉强。他让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自嘲地笑道,“他说,跟着我走,说不定还不如在这里逍遥自在来的好。我想了想,又觉得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怀瑾,这张卡里面还有一点点钱,麻烦你帮我找人,给陆伯伯把房子重新修建一下。这个养老院条件也是不好。”
陆怀瑾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银行卡,握着陆离兮的手把卡推了回去。不过是一个月的收留,他就可以铭记终身。正是因为这种种,陆怀瑾才会深深陷入他的人格魅力中,无法自拔。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你跑到深山老林,然后掉进一个大坑里,爬也爬不出来,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救我们?”
陆离兮疑惑地看着陆怀瑾。陆怀瑾接着说到:“后来陆伯伯从上面露出来一个脑袋……”
陆离兮笑:“然后,你捡了一块小石头,正正砸到了陆伯伯额头上。”
那个时候,陆怀瑾条件反射性地把陆离兮挡在了身后,奶声奶气但是凶神恶煞地恐吓道:疯子!你快走开!不许你打小兮!
“但是,陆伯伯却没有因为我砸了他而见死不救。他还是把我们两个给拉了上去。”从那时开始,陆怀瑾就再也没有叫过陆生疯子,虽然还是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和他说话,但是看见别人欺负陆生的时候,他会挺身而出去制止。想起那些往事,陆怀瑾叹了口气,说,“小时候做过的那些事,我也觉得很愧疚。这并不是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就能掩盖下去的恶行。所以,这一次,就由我来赎罪吧。小兮,我知道你可以理解。”
陆离兮捏紧卡,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点头:“谢谢你,怀瑾。”
陆怀瑾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检票进去以后,驱车返回了养老院。他找到老人,把那部新买的手机交给了老人。他说:“陆伯伯,过几天,我会离开这里。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回来,这里面有我和离兮的电话,万一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您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人在重建了,这段时间里,就委屈您在这里先住着。”
陆生微微抬眼,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陆怀瑾又说:“生活费还是会和往常一样,打到那张卡上。您……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沉默了许久,陆怀瑾告辞,离开时,陆生忽然说:“谨防君子,离远女人。”
陆怀瑾微顿,转身郑重鞠躬:“多谢。”
——*——
回到广州以后,陆离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去见易沉渊了。
几天不见,一见到陆离兮易沉渊就挣开钟原的手朝陆离兮扑了过去:“爹地!”
陆离兮举着他转了几圈。一大一小,有爱的一幕。温柔的男人和粉嫩的萌娃,这样逆天的高颜值父子引来商场里很多女生注视。
钟原站在一边,看了看手表说:“陆先生,易总吩咐最迟9点就需要送小渊回去。”
陆离兮点头:“好,钟原,谢谢你送小渊过来。”
钟原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在地下车库等你们。请联系我。”
陆离兮带着易沉渊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看见电影院外面的动画电影宣传海报时,易沉渊渴望地抬起头:“爹地,想看这个。”
陆离兮拉着他停下来,查了放映时间以后,遗憾地说:“可是要明天才上映哦。这样,爹地明晚带小渊来看,怎么样?”
易沉渊撅着嘴说:“那好吧。爹地抱抱,走不动了。”
陆离兮把他抱起来,他抱着陆离兮的脖子,很快就睡了过去。身体还是有点虚。陆离兮心疼地抱紧了孩子。
易沉渊在两年前曾经得了一场大病,那个时候,易江流刚巧因为工作被外派到了国外,还需要在国外待一年。易江流不在的那段时间,陆离兮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守着易沉渊,因为这样,易沉渊才会格外亲近陆离兮。
——*——
齐芳茴烦躁地盯着手机上一分一秒流失的时间。她穿得非常性感,脸上还保留着精致的妆容,她即将新婚的男人却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任她叫了多少次也没有进来和她共度良宵。
他是在等那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儿子回家,还说什么让她先睡。真是一个碍事的小鬼。
易江流频繁地看着时间,刚过9点,钟原就抱着易沉渊进来了。易江流关了电视,接过易沉渊就让钟原回去了。他抱着易沉渊进了房间,齐芳茴瞪大了眼睛。
“你把他抱进来干什么!”齐芳茴尖着嗓子喊道。
易江流睨了她一眼:“别那么大声说话,不要吵醒了孩子。”
齐芳茴翻了个白眼:“他难道不是和保姆睡的吗?”
易江流说:“他不和保姆睡,会哭。他和我们睡。他现在也是你儿子了,你带儿子睡觉怎么了?”
齐芳茴软下声音:“江流,我现在怎么说也还没有和你结婚,还是个姑娘,你……你就让我带着一个5岁的男孩子睡觉……而且还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她嘟了嘟嘴。
易江流看了看她那副少儿不宜的打扮,抱着易沉渊转了个向:“算了,我带他去客房睡,你自己睡吧。”
“易江流!”齐芳茴简直气得吐血,怒声大喊。
易沉渊睁开眼睛,从易江流怀里跳了下去,说:“爸爸,我醒了。我……我一个人睡吧。小渊一个人去客房睡。”他眼泪都在打转,却忍住了,“不害怕。”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易江流皱着眉扫了齐芳茴一眼,跟了出去。
易沉渊缩在被子里,一小团颤颤巍巍的。易江流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捞出来,给他擦干净脸:“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因为这点事就哭呢?”
易沉渊摇了摇头:“爸爸,我想爹地。”
易江流皱了皱眉,说:“小渊,爹地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易沉渊抽泣着:“爹地他最喜欢小渊,也最喜欢爸爸。”
易江流叹了口气:“快睡吧。”
虽然有时候忍不住会在孩子面前对陆离兮发脾气,但是他还是开不了这个口告诉孩子,他的爹地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他的爹地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