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很早易江流就把易沉渊接走了。陆离兮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店里,不需要陪小渊的时候,他都会待在店里帮忙。虽然林菲菲时常会因为他的伤而劝他也稍微休息几天。
过完开业那段时间,店里的生意就平淡下来。其实还挺闲的。林菲菲守着收银台,陆离兮就拿着一些资料坐到了用餐区的角落,想看看,如何拓宽经营渠道。
11点多,易江流还是没有带易沉渊回来,陆离兮就给易沉渊的电话手表打电话。易沉渊很快就接了。陆离兮说:“跑到哪里去玩啦?小英雄。”
“昂……在……在这个……”他似乎是询问了易江流一句,才说,“在这个百万葵园,爹地!”
“跑这么远,不回来吃饭吗?”陆离兮还带了饭过来。
易沉渊又问了问易江流,说:“不回来吃哦,晚上回去吃,爹地。”
陆离兮说:“那好,小渊要注意安全知道吧?不能跑到爸爸看不见的地方去,不能脱离爸爸的视线范围。也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吧?”
易沉渊说:“嗯嗯。好的!爹地!晚上会带礼物给爹地哦!”
陆离兮笑着挂了电话。
林菲菲悄悄看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长得好看人品又好的男生都是那个啥啊。不过这种事情还真是容易接受啊……又安静又不用虚伪地交际又没有勾心斗角老板又帅还可以天天看到一家三口三个美男子这种工作实在是太令人满意了啊。
到了饭点,陆离兮远远地喊:“菲菲,去吃饭吧。”
“哦,好的。”林菲菲揣上手机,走到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个很帅的男人。男人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了她家店里。她不禁停住脚步看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见她家老板赶紧放下工作走向男人,男人微微俯下身,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头上的纱布时就消失了。她家老板看起来很随意地解释了一番,男人才松了口气。两个人看起来非常熟稔。
卧槽,这难道是一个要换攻的故事?难怪每次小渊他家爸爸一来,店长就开始愁眉不展了啊。
林菲菲一时之间心潮翻涌,忧心忡忡地去吃了一大碗面。
“没想到你这么早,我以为会再晚几个小时的。”陆离兮忙前忙后给陆怀瑾倒着水,“饿了吧?一会儿带你去吃饭。现在我先拿着糕点给你垫一下肚子吧。”
陆怀瑾环顾着店里的装饰:“不用啦。开了那么久车,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小兮,你店里装修得很有意境啊。”
陆离兮说:“瞎搞的而已,什么意境。”
陆怀瑾笑,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注意看了一下四周的商业布局。这个地方,人流的走向应该是和你的店门朝向刚好相背的。”他抬起手转了一个直角,“如果店面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开一道正门,生意会好很多。”
陆离兮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隔壁拿不下来啊,这边竞争太激烈了。有人愿意出高过市价的价格,人家肯定是租给他了。”
“这样吗?”陆怀瑾点了点杯壁。
“我带你去吃饭吧。”陆离兮收好桌子,“我也饿了,走吧。”
陆离兮带陆怀瑾去了一家粤菜,找了一个安静的包间。点好菜坐着,陆离兮问他:“工作……有什么打算?”
陆怀瑾说:“就像上次说的那样,我朋友那边的公司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们缺一个培训讲师。”
陆离兮安静地斟着茶,他虽然没有学历,出来以后也没有多拿得出手的经验。但是他多少还是有一点阅历。像陆怀瑾这样的人,虽然有学历,但是经验非常单一。政府工作虽然好,却往往将他们束缚在了一个温室里。他们想要离开温室自己闯荡的话,十有八九可能会比较没有方向感。一直等到陆怀瑾说完了以后,他才说:“怀瑾,我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你一直都是班长,你在管理方面是非常有天赋的。”
陆怀瑾说:“那个时候是挺喜欢管着别人,哈哈。不过,在政府里面以后辈的身份混了几年,一直都被别人管着。”
陆离兮又问:“那,你朋友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陆怀瑾说:“我现在也还不太清楚。我就是脑袋一热,忽然非常想出来看一看你生活的城市,你的节奏是怎么样的。”
陆离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介意的话,把你朋友的公司,一些基本情况跟我说说可以吗?”
一直聊了几个小时,开车回去时,陆怀瑾忽然对陆离兮说:“你回来的那一天,陆伯伯有跟我说一句话。我想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离兮看向他:“是什么话?”
“谨防君子,离远小人。”陆怀瑾说,“本来,陆伯伯就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可以不用在意的。但是我总感觉那天他是特地对我说这句话的,好像有什么特殊含义似的。”
陆离兮笑了笑:“那我回去帮你想一想吧。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儿子呢。他和……”他顿了一下,说,“有一些事,我想今天晚上和你聊一下。”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似的。
两个人一进去店里,就冲出来一个人影:“爹地!”
陆离兮接住小孩,惊讶地蹲下去和他平视:“不是说会玩很久吗?”他摸了摸易沉渊的背,说,“来,跟爹地换件衣服,出了好多汗。”
易沉渊说:“我们玩累了,就先回来了。爹地你去哪里啦?你怎么和这个叔叔一起回来?这个叔叔是谁啊?”
陆怀瑾也蹲了下去,摸了摸他的脸,说:“小朋友,你好,我姓陆,是你家爹地的朋友。你可以叫我陆叔叔。呐,这个是给小渊的礼物。”
“哇!”小渊眼睛直了,那是一个欧尔麦特的手办,“谢谢陆叔叔!”他拿着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去找易江流了。
陆离兮看过去,易江流正在收拾桌子的钥匙,看起来脸上非常不好。他低头和易沉渊说了几句话,就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因为小渊和易江流很亲近,陆怀瑾以为这个人是陆离兮的朋友,在他走过来时,伸出了手,说:“你好……”
易江流却目不直视地擦过两个人,一声不吭地走了。
陆离兮握着陆怀瑾的手压下去,说:“那个人不熟的。”
陆怀瑾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说:“那你忙吧,我去陪小渊玩一会儿。”
他走到易沉渊身边,易沉渊抬起头,开心地说:“陆叔叔,我很喜欢这个玩具!谢谢陆叔叔!”
陆怀瑾一直不知道陆离兮的儿子原来这么可爱,这么招人喜欢。他坐到易沉渊对面,笑着说:“爹地刚刚是不是说出太多汗,衣服要换的啊?”
“哦,是吗。”易沉渊跳下椅子,跑向陆离兮,“爹地爹地!换衣服!不然会感冒哦!”
陆怀瑾环着双臂收回目光,看向店外。易江流刚好把车倒出来,绝尘而去。
他有察觉到见到这个男人时,陆离兮的剧烈变化。仿佛非常不安,非常惶恐。这个人究竟是谁?和陆离兮之间又有什么纠葛?
“换好啦!”易沉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他一屁股坐到了陆怀瑾对面,说,“哎呀,忘记把礼物交给爹地了!”
陆怀瑾看着他从小小书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娃娃,问他:“这就是小渊给爹地的礼物吗?很可爱。”
易沉渊说:“是爸爸挑的。爸爸说爹地喜欢这个的。”他摆弄着娃娃,给娃娃拉整齐衣服。
陆怀瑾对他那句话反应了片刻,问到:“爸爸?”
易沉渊点头:“嗯嗯。刚刚离开那个,就是我爸爸,”他指了指陆离兮,“喏,那个是爹地。”
陆怀瑾说:“那小渊的妈妈呢?”
易沉渊摇头:“不要妈妈,有爸爸和爹地就够了。不过,最近爸爸和爹地吵架了,爹地不开心,所以我让爸爸买礼物哄一哄爹地。啊!好啦……很漂亮啦!”他又跳下椅子,朝着陆离兮飞奔而去。
陆怀瑾看过去,陆离兮接过娃娃,开心地亲了亲易沉渊的额头。
是……这样吗?他的理解,是正确的吗?
——*——
易江流烦躁地扯开领带扔掉。他以为像这样的老同学,不过就是个矮穷矬的货色,谁知道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是侧过脸温柔又礼貌地注视着他老婆,注视他妈呢。
这种人,一看就没有安好心。就算他以为陆离兮会去勾引齐荐萧,但是他知道陆离兮真的是一直都把这个叫陆怀瑾的当成好朋友。所以,他认为是这个陆怀瑾从陆离兮口中知道了他们离婚的事,就想要趁虚而入。
而陆离兮,易江流真的不明白他究竟还要他怎么做。
他现在已经比以前有钱了,也愿意不计前嫌,愿意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回来,他却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他从地上把手机捡了起来,查询着那个环球旅行团的进度。这个时候,却有人打了一个电话进来。
“你知道错了没有?要是知道错了,我就大发慈悲,明天回去。”齐芳茴说。
易江流说了一句“你回来干什么?”就不耐烦地挂了。
刚入境的齐芳茴气得转了个头就又出国了。
易江流开始回忆,这么多年来他和陆离兮一起走过来的点点滴滴。如果,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陆离兮都还是不满意,那他究竟是在不满意什么?
——*——
晚上哄着易沉渊睡下以后,陆离兮走到客厅,坐到了陆怀瑾身边。
他低着头,斟酌了很久,说:“怀瑾,有些事我不可能一直瞒着你。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其实,小渊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我和今天你见到的那个男人一起领养的。我和今天那个男人……曾经是情侣,他叫易江流,我们在美国结过婚的,后来……后来,离婚了。就是……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恶心,住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去找,今晚可以先住在酒店……”
陆怀瑾却猛然把他按在了沙发背上,他低下头,两个人靠得极近:“离婚了……所以现在是单身对吧?”
陆离兮愣愣地看着他。他低声说:“那么从现在开始,做好被我追求的准备吧。”
陆离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正在发生什么事,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被压着。炙热的气息袭来,陆离兮的双唇被堵住,瞬间被挑开、被湿热的舌尖探入。
回过神来,陆离兮抓紧陆怀瑾的衣襟把他推开,两人的呼吸都很急促,一根银丝被从陆离兮嘴里牵出来,陆怀瑾俯下头舔去,又舔了舔他的嘴角。
“怀……怀瑾……”陆离兮被罩在暧昧的气息之下,几乎已经惊得头脑空白。
陆怀瑾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小兮……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变态,所以十年来,从来不敢来找你。我怕你觉得我恶心,我怕失去你。但是……但是上天对我好像还不错,如果……如果你是可以接受男人的,现在也正在单身,那么……和我试试吧。”
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陆离兮一直以为是喝傻了,才会做那样的梦。梦境里的人好像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在对着他表白。
他为自己感到羞愧,就把梦境深埋进心底,一点异常也不敢表露出来,深怕被发现,被唾弃。
陆怀瑾蹭了蹭他的额头:“怎么样?”
陆离兮推着陆怀瑾坐直身体,仍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事情,太出人意料了。他不可置信地说:“你……你喜欢我?”
陆怀瑾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只喜欢和你一起玩。你离开以后,我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以为久了就会慢慢忘了你了,却发现自己对你的思念越来越强烈,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和女孩子谈恋爱,甚至……”他脸上微红,“在青春期……的幻想对象都是你。我一边觉得自己很变态,一边控制不住地去想你。我本来想着,只要不来找你不见你,就不会越界。谁知道上次你回家,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居然喷涌而出。我知道我完了,这辈子除了你,我知道我眼里肯定是谁也容不下了。”
陆离兮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这样爱着他。但是,他何德何能。他说:“怀瑾,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你爱的那个,不过是你想象出来的完美得过分的一个幻影而已吧。十年,你根本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一个人会被变成怎样世俗不堪的模样。我不知道怎么样跟你解释,也许我这样的说法太过苍白无力了。但是一旦再了解得深入一点,你就会知道梦中情人掉进泥沼里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陆怀瑾轻笑一声,陆离兮深呼吸,说:“怀瑾,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还这么抬爱我。我不会觉得困扰,恶心那一类的感觉更不会有。其实你居然喜欢我,那是我的荣幸才对。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须得要说清楚的,我不能吊着你,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对你只有兄弟和朋友那样的感情,你也不应该喜欢我,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陆怀瑾说:“你看,就是这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会说清楚,你总是喜欢先为别人着想。所以,我才会爱惨了你。”他抬起手摸了摸陆离兮的头发,“那好吧,我会尽量尝试,如果可以遇见其他喜欢的人,我就喜欢别人。这样,好了吗?我不可以失去你这个朋友,小兮。原谅我。”
陆离兮低声地道歉:“对不起,怀瑾。”然后,他高声地训斥道,“所以你就是为了我,才丢掉那份铁饭碗?跑来广州做那个什么培训讲师?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可真是行啊,想上天是吧?肯定是在小镇上呆傻了吧,跑下来做这个。”
陆怀瑾哭丧着脸:“做那个有什么不好吗?”
陆离兮说:“那种职位,把我包装一下,我都可以去做了。你去做,太大材小用了知道吧?”
“那要怎么办啊?”陆怀瑾一副悉心听教的模样,“我又没有出来找过工作,我不太了解外面的工作啊。我朋友叫我去,我就去了。”
陆离兮说:“你先别去,在我店里待几天,我知道一个岗位还挺适合你。不过要先联系确认一下。”
陆怀瑾点头:“那好吧。”
开开心心地洗完澡刮完胡子,陆怀瑾把自己的生活用品通通渗透进了陆离兮的领域。一开始他以为的最艰难的攻防其实是陆离兮不喜欢男人甚至是反感同性恋。谁知道,这道防线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陆离兮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就在意料之中了。如果是自己这种交情的话,只要乖乖地保证会听他的话不再喜欢他,陆离兮就可以继续和自己没有隔阂地相处;而性格使然,只要表现出一副小白羊的样子,陆离兮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去帮助对方,把对方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陆离兮是狠不下心来对一个对他好极的人太过绝情的,所以他要一点一点,让陆离兮习惯自己的存在。
至于工作这些事情,真真是不要紧的啊。
陆离兮忙前忙后,给陆怀瑾收拾好客房,对他说:“今天开车肯定是累了吧?明天你可以睡懒觉。明天早上小渊不上学,我也会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我起来给你们做早餐。”
陆怀瑾点点头,忽然说:“你的头,要不要换药?我帮你。”
陆离兮说:“不用了,明天再换。其实也差不多该好了。”他摸了摸额角,说,“这个地方,到时候万一要是秃了就麻烦了。会把客人都给吓跑掉。”
陆怀瑾皱眉:“以后,过马路要看车啊,这样太危险了。”
“吃一堑长一智嘛,我知道了。”陆离兮转开这个话题,“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里也就这么小,肯定是比不上你们的大房子的。如果住得不习惯……就憋着。”
陆怀瑾哈哈笑了笑,坐到床边朝他勾了勾手:“还有一点事,过来坐一下。”
陆离兮坐到他身边,他侧过头看着陆离兮:“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女人?”
“啊……啊?”陆离兮以为他这么快就开窍了,“你……你是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吗?”
“唔……算了,如果要你给我介绍女朋友,你身边有什么人可介绍的吗?”陆怀瑾转念,认为这种问法,可能反倒更有效些。
“这个……”陆离兮为难了,别说是女人了,连阿姨都没有。他尴尬地笑了笑,“就……我也不认识什么女生……”
陆怀瑾惊讶:“一个都没有吗?”
落入陆离兮眼中,陆离兮只以为他很失望,就说:“就那么几个,可能也不适合你啦。”
“哪几个?详细说说。”
陆离兮:“……我店里有个叫林菲菲的女生,不过不知道有男朋友没有。”
“人品怎么样?”
“还挺可靠的。平时安安静静地,还会帮我加班,我出车祸也说给我做饭,她人挺好的。”
陆怀瑾沉默片刻,追问:“其他的呢?”
陆离兮为难:“没有啦。是真的,以前认识的女生都早就没有来往了。现在的话,我就只认识两个。除了林菲菲,还有一个,那个就更加不行了。”
陆怀瑾追问:“为什么?”
陆离兮噎了一下,低下头说:“还有一个是易江流现在的未婚妻。”
陆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未婚妻?就是因为她,你们才离的婚吗?”
陆离兮安静下去,好一会儿才说:“算了,不能让你这朵温室里的鲜花沾染到太多的恶意。唔……女朋友的话,我明天再给你看看吧。先睡吧,晚安。”
陆怀瑾扬起手:“晚安……小兮。小兮!那个易江流的未婚妻,你和她没有什么来往吧?”
“来往?”陆离兮笑,“怎么可能会有?”
陆怀瑾郑重地叮嘱他:“那就好。小兮,你要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话。”
陆离兮又笑:“怎么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
陆怀瑾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说:“嘘,你一定要听话。”
陆离兮:“……”